《人在非洲》:在那遥远的异域,有我所热爱的一切生命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自 序
文/贾志红
我在一个四月辞别祖国、辞别满城的牡丹花香前往非洲工作。那时,我定居的城市正被富贵华丽的花簇拥着走向春天的荼蘼。
打开非洲地图念叨一些地名,这个行为在出发前成为我每日必做的事情。地图上的非洲,大部分介于南北回归线之间,赤道横穿非洲版图的腰部,这意味着炎热是这块大陆最显著的特征,我知道我将开启没有季节差异的热带生活。在非洲工作过的老同事告诫我:不要带裙装,一定要长袖长裤,以防携带疟原虫的蚊虫叮咬。
飞行二十多个小时后我在西非马里首都巴马科落地。走出冷气很足的候机大厅,炫目的太阳令我几乎不能睁开眼睛,那会儿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辰,而四月恰恰又是马里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热浪像一个等了我很久的情人般以饱满高涨的情绪迅速紧紧抱住我,又有几分怨意般越勒越紧,令我几乎透不过气。我薄薄的长袖衣服内,有几十条小溪流像毛毛虫般从皮肤下钻出来,汇集、凝聚,痒痒地爬过前胸、脊背,向长裤的腰部冲去。而新的溪流源源不断,我的身体仿佛是溪流之母,大有汇集成江河的架势。好在接我的汽车终于驶来,钻进冷气同样开得很足的汽车内,额头上的最后一条溪流准确地注入我的眼睛,它仿佛长了眼睛,那么准确又果断,汗液的盐分立刻使我不得不紧闭那只被腌了的眼睛。接我的同事看一眼仪表盘说,现在车外地表温度是摄氏五十四度。我浑身的溪流被冷气遏制,湿透的上衣迅速冷冰冰地贴紧住我的肌肤。
在冷热的急剧交替中,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算是向四月的西非问了声好。
此后的日子,我痴迷于这片大地上的树。一两株独立的树傲然挺拔于旷野,苍凉的背景使葱翠的绿色透出顽强的生机。它们不轻易相连成林也绝不互相疏离,站在彼此的目光之内共沐阳光、分享雨水。在干涸和贫瘠中、在滚滚的热浪如汹涌的波涛久久不愿退潮时,只要有几株树,就会有树下的生活。有倚着树而建的低矮的土坯房、圆顶的茅草粮仓、木栅栏的小院,还会有瘦弱的鸡在栅栏上很灵巧地跳来跳去,有悠然的牛羊在曲曲弯弯的村道上慢慢晃悠,有井台上汲水的女人很专注地打量你,有很脏的孩子在残破的院墙下用很干净的目光朝你微笑。当太阳终于恋恋不舍地落下,这些树,它们就会弯下腰身,搂着没有灯火的村庄、搂着矮小残破的村庄,像搂着自己病弱的孩子,沉沉地睡去。又在另一个黎明,在太阳的催促下,惺忪地醒来。
圆而大的树冠像伞一样撑开浓郁的绿荫,四周烈日下焦灼的土地是炙热的海洋,缀满果实的芒果树是这片汪洋中不沉的岛屿。岛上有粗笨的椅子,有木头捆在一起的凉床,有小炭炉上冒着白烟的沸腾的茶水,还有收音机里节奏激昂的歌曲。只要有翠绿的芒果树傲立原野,它就会毫不吝啬地让自己的枝头挂满一茬又一茬的果实,如丰产的女人,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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