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美好未来

天空灰蒙蒙的，滚滚人流行色匆匆，西大街上的黄龙大牌坊放着黯淡的光。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缓步走来。左边的是妈妈，微红的鹅蛋脸，长长的弯月眉，一双眼睛清澈又温柔，乌黑的长发用红头绳扎起一个马尾辫儿飘逸地洒在身后，爸爸走在右边，瘦长个子，白脸庞，戴着黑框眼镜，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中间是可爱的女儿，粉嫩的俏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不时抬脚被父母亲托起“飞行”一段，发出阵阵银铃子般的笑声。一家人灿烂的笑容就像暖阳下闪光的花儿。
穿过人流，走到黄龙大牌坊前，“都 城 隍 庙！”，李刚仰望牌坊上的金匾，一字一顿念道。
“耶！我们到了。”李丽和小芸欢呼，大手小手击掌相庆。
李刚啧啧赞叹牌坊华丽、雄伟，小芸却被路边的玩具摊吸引，拿起一只孙悟空面具戴在脸上，“妈妈你看！”小芸扬起脸，英武帅气的美猴王面庞下，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还真像呢！”李丽笑眯眯地说道。
“那是什么？”小芸忽抬手指道，李刚和李丽顺着小芸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大牌坊背面还挂着一面匾，匾上四枚斗大的金字。
“那上面写的是‘你来了么’。”李丽说道。
“你来了么？”小芸咯咯笑起来，“真好笑！我们当然来了，爸爸、妈妈，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还真有点好笑呢。”爸爸妈妈也笑起来道。
穿过牌坊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小街，有趣的商品琳琅满目，一家人顺着小街闲走，东瞧瞧西看看，有说有笑。
“铛，，，铛，，，”，城隍庙里忽然飘来钟声，李刚循声望去，看见小街尽头的庙门有光时隐时现，不由自主地有些焦躁，催促道：“前面就到了，咱们走快点儿。”说罢，加快脚步，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忽一回首却不见妻子和女儿，急忙又逆着人流向回挤去。
“爸爸，爸爸！”小芸站在人丛里用力招手，李丽在旁边微笑地望着自己，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李刚长吁一口气。
李刚走过去，母女俩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前，店门好像一座石洞，挂着水晶珠子串起的门帘，上面有七彩光流动，就像瀑布上的彩虹。
一家人走进店门，不禁齐声赞叹，只见小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美猴王玩偶、面具、盔甲，一条精美绝伦的如意金箍棒当空飘在屋子正中的石台上，小芸痴痴地走过去，轻轻抓住金箍棒，金箍棒放出耀眼的光。
“小朋友，你与美猴王有缘啊。”柜台后走出浓眉大眼、尖嘴长腮的店老板，小芸急忙缩回手，躲到妈妈身后。
“你看这个好不好玩？”老板满脸堆笑，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美猴王玩偶放在桌子上。小芸伸出头，睁大眼睛看，那美猴王身穿紫金甲，脚登步云履，手握如意金箍棒，栩栩如生。老板拿起美猴王，转动金箍棒，发出嘎吱嘎吱收紧发条的声音，很多圈后，老板神秘地对小芸道：“小朋友，你看仔细。”说罢，把玩偶放在桌子上，轻轻放手。
金箍棒慢慢转动起来，接着美猴王扭动起腰身，金箍棒越转越快，忽然，腾地一下，美猴王向上翻了个跟头一跃而起。“哇，孙悟空飞了！孙悟空飞了！”小芸欢呼起来，李刚和李丽也惊得睁大眼睛。美猴王舞动金箍棒，上下翻飞，在小店里转了数十圈，最后又稳稳地落回原地。
“喜不喜欢？”老板笑眯眯地问小芸，李刚赶紧向货架上一瞥，取下玩偶的地方放着一个小小的价签，好像是1725，李刚没看清楚有没有小数点，心里一阵紧张，正要说话，老板伸手取下价签，像是冲着小芸更像是冲着李刚道：“很便宜的，才1块7毛2分5。”
李刚再仔细看价签，1后面果然有个小数点，小芸已经高兴地把美猴王玩偶握在手里了，李刚掏出2块钱递过去，大方地说道：“不用找了。”
“那怎么能行。”老板说着在柜台里一阵翻腾，把找回的零钱递给李刚，“2毛7分5，一个都不少，你仔细看好！”
李刚接过钱看，一个2毛，一个7分，竟还有个5厘，一共三个硬币，真是稀奇，李刚揣起钱。
一家人走到都城隍庙前，一对气势汹汹的铁狮子守在仪门两侧，走上台阶向里望去，一条笔直宽阔的青石甬道穿过一重又一重的红色大门，竟望不到尽头，三人迈步走进仪门。第一进院子甚宽广，东西20丈宽，南北30丈长，两侧各有厢房3大间。先看东边三间，依次写着阴户司、签押司、生死勾押司，再走到西边看，分别是修功德司、注生贵贱司、善恶报应司，李刚道：“这是都城隍掌管的72地司。”果然，第二进院子两侧也各有厢房3大间，分别是斋僧道司、修功德司、看经司、增福延寿司、追取罪人照证司、地狱司。一直走过12重院子，来到城隍庙大殿前，几个穿红挂绿的老人在殿外烧纸磕头，四周没有其他游客，李丽觉得有些死气沉沉。
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神坛正中端坐着慈眉善目的都城隍爷，两厢站立的大力鬼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恶狠狠地盯着前来参拜的黎民百姓，神龛后阴森昏暗，似乎看不到后墙，李丽越发不安。
“铛，铛”大殿里钟声骤响，小芸拉着李丽的手道：“妈妈我怕。”李丽抱起小芸，催促李刚道：“咱们走吧。”李刚说声好，一家人快步走出大殿。
原路出庙，走过数道院子，却不见来时的路。李刚有些慌乱，忽看见侧墙上有个小门，李刚推门而入，李丽紧跟着李刚。
小门里是个大院子，彩旗招展，鼓乐喧天，数十头绣花狮子上蹿下跳。鼓乐声忽然停了，绣花狮子退到两旁，人们都踮脚翘首张望。良久后，前呼后拥着走出一个身穿九龙袍头顶金珠冕的胖老头，人群立刻欢声雷动。
李刚不经意一瞥，竟看见两个卸下绣花狮子头的是一头黄牛和一口白猪，黄牛对白猪道：“替天行道的时候到了！”，白猪哆哆嗦嗦道：“好，我今天豁出这200来斤，也做一遭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说完，二人嗷嗷叫着冲向穿龙袍的胖老头，人群顿时大乱，李刚赶紧护送着李丽和小芸从偏门走了。
曲曲折折地穿过数座院子，前面一座五光十色的花门楼。进门里是一座大戏台，乌压压一大片人正聚精会神地看戏，戏台前挂着一面白旗，上面绣着戏名《安天会》。这戏台说来奇怪，台上的布景和人物竟与真人真物一般无二。
戏台上是风光秀美的花果山，山峰上树立一杆大旗，旗上四个大字“齐天大圣”，大旗下，美猴王头戴凤翅金冠，身披紫金战甲，手握金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昂首迎风而立。一员三眼大将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云端，刀锋一指，细犬扑向美猴王，美猴王一棍抡飞细犬跃上云头与三眼大将大战。电闪雷鸣中，斗过数十回合，三眼大将败北而走，美猴王一路杀进天宫如入无人之境，直到凌霄宝殿前，猴王冷笑道：“玉帝那贼头有何颜面坐天庭！”飞身一棍打碎金匾，金棍又一扫，大殿崩塌。“哈哈哈！”美猴王踏在废墟上放声大笑。
一位披发赤足的金甲天神脚踏龟蛇疾飞而来，挥舞着硕大的宝剑奋力与猴王争战，戏台被银色的剑光和金色的棍影笼罩。天边又飞来五百灵官，高喊：“真武大帝，我等来助你。”众灵官把猴王团团围住。好一个敢捍天地的美猴王，力战群神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发起狂来，只见他猴毛倒竖，双眼喷焰，越战越猛。
眼看众神不敌，空中梵音响起，莲花飘落，佛祖高坐九品莲花台，身披万道金光，徐徐飞到美猴王面前，佛祖双目微嗔喝道：“胆大妖猴，休要逞强，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领！”猴王大怒，凌空飞起，举棒当头向佛祖砸去，佛祖迎着猴王推出神掌，掌心的卍字在虚空里旋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美猴王被吸入黑洞，跌下无底深渊，无时无刻不被风火雷电折磨，痛苦万状。
“好！就该把妖猴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台下正中太师椅上，一位身着蟒袍，头戴银冠之人站起来高声喝彩，院子中所有人见状也卖力叫好。李刚和李丽面面相觑，小芸低声哭泣道：“我不想孙悟空这样。”
“是谁？”头戴银冠之人回头厉声喝道，一眼看到李刚一家，大喊，“给我抓起来！”几十个青面獠牙的厉鬼扑过来。忽然，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从天而降，射出耀目的神光，厉鬼们睁不开眼，李丽抱着小芸在前，李刚在后，赶忙逃命而去。
慌乱之中又穿过数重院子，路头立着一堵高墙，墙上左、中、右三道门，李丽正心焦不知该走那道门，左边门外一个盘着白发的灰衣老婆婆向李丽招手道：“快到这边来！”李丽抱着小芸赶紧从那门出去。
门外是一条平静的街道，行人车辆来往如常，看来是出了城隍庙了，李丽这才松了口气，再回头看李刚，却不见半个人影，李丽惊得一身冷汗，急忙往回走，双腿却像被紧紧捆住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啊--!”李丽惊叫一声，身子猛一挣，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床上，小芸和李刚安静地睡在身旁，原来是一场恶梦，李丽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披衣下床，走到窗前。窗外，寒夜凉凉，寂静无声，遥望夜空，宇宙浩渺，星辰淡耀，李丽把双手握在胸前，默默地祈祷“神啊！请让李刚好起来吧，请让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吧。”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早饭时，李刚对李丽道：“该去领药了，还要办今年的医保。”生病6年了，李刚每天早上需要吃四粒昂贵的fatetinib，每临年关要去长安城医保所办理大病门诊报销申请。李刚常常想，虽然我得了病，虽然药费很贵，但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人还在，人在就有未来。
一整天李刚只发了一封邮件，请总监们反馈月度进展。工作量极其不饱满曾经使李刚感到焦虑，我要努力为公司多做贡献，李刚曾经这样为自己打气。下班前，李刚在人事在线上提单请假，一来是为办医保的事，二来可以避开部门的年会，领导和同事们还要吃喝玩乐happy呢，我就不去煞风景了，李刚这样对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李刚走进巍峨的市政大厦，医保所里局促拥挤，经过漫长又不安地等待，广播里响起李刚的排号。李刚走到柜台前递上申请表，女办事员扫视一遍，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简单核实了几条信息，在电脑上录入后，女办事员对李刚道：“你等一下，我拿去给领导批一下就好了。”女办事员的话使李刚忐忑不安的心放松了许多。
“好。”李刚答道。
女办事员起身走到办公室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一位中年领导接过表，两人交谈，李刚远远望着，女办事员像是在解释什么，中年领导不耐烦地把表递还，李刚心里咯噔一下，女办事员低着头走回柜台，避开李刚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嗯。。。你这个表呢，嗯。。。今年暂时批不了了。”
李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什么？这个表我年年办，今年怎么批不了了？”
“领导说这个药不在医保目录里，过去是特批，今年不能批了。”女办事员无奈道。
“不批了，我怎么吃药呢？”李刚心里焦急。
女办事员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是病人，你去找我们领导说说也许能管用，他就在后面坐着呢。”后面排队的人往前凑过来，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李刚忽地站起来，转过柜台大步走向那领导。
一张没什么血色的白脸抬起来，李刚刚要说话，领导先开口道：“你先坐下。”然后指着表上患者一栏问道，“李刚是你什么人？”
“我本人。”
“我记得前几年来办申请的是个女的，那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媳妇儿。”李刚看那张白脸的神色，这两个问题好像都是明知故问。
“你这个药，我们今年不能批了，医保目录里没有，过去是特批，是看你得的这个病，是照顾，今年批不了了，过去你爱人来办的时候就说过。”
李刚有点懵，想不起来李丽曾经说过这事儿，李刚硬着头皮道：“但是您不批了，我怎么吃药啊，过去不是一直都批的吗？”
“我给你说了，过去是照顾，过去照顾不等于以后还要照顾，你不能把照顾当成习惯了。”
“可我也不想要照顾啊，我这个病，不吃这个药，我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选择别的治疗方案，我报不报销和你吃不吃药有什么关系呢？你要选择这个贵的，你可以自己买啊！”
“除了骨髓移植，只有吃这个药才能保住命啊！可是，您也知道这药这么贵，不报销我吃不起啊！”
“是，你也知道这个药多少钱一个月，你这一年要花多少钱！”领导说道。
李刚吃的菲特替尼一盒1万2，一个月需要2盒，算下来每天就要800块！“但是我不是每个月都要报销，我还有赠药。”李刚解释道。
“这我知道，但我给你说了，这个药是特批，是照顾，你不能把照顾当饭吃。”
“那国产药呢？国产药钱少能报吗？”虽然不知道国产药是不是已经正式上市了，李刚还是尝试着问了一下。
“不是国产、进口的事，医保目录里有，进口药也能报。”说着敲了敲桌子上的一本蓝色厚书。
李刚一时语塞，到底是不是钱的事呢？
领导自己忙起来，片刻后冷眼瞥了一眼李刚道：“你是要一直坐在这里吗？”
“我是没办法啊，不吃这个药我能怎么办呢？”
“给你说了，过去是照顾，以后不能照顾了，你要认识到以后这种状况。”领导十分不耐烦。
“那求您给我指条路吧，这个药怎么能进医保，我们病人也不想要照顾，为什么这个药不能正正当当地进医保呢？”李刚激动起来。
“这个我怎么知道，国家有国家的医保目录，西省有西省的医保目录，我这一级只有执行。诶-？你不是说指条路吗，你可以找西省医保委员会。”领导好像想到了办法，声调高了一些，翻开那本蓝色大厚书，指着前面一段里的几个字道：“你可以找编这个医保目录的，把你的想法申诉一下。”
李刚看他指的位置，不是一个明确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只是一个职能介绍。“那你们办事机关能不能帮我们患者反映反映啊，你们对这个情况很了解啊，我们患者很难反映的，今年我还听说有病友去郡府门口拉横幅呢。”
“那你也去拉啊！”领导调侃道。
李刚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普通患者没有什么渠道反映啊。办这些事很难，是希望你们帮我们反映一下，新闻上不是说为解决百姓看病贵的问题，要不断扩大医保范围吗？”
“我们就是按医保目录办，有就报，没有就不报，现在压力这么大，领导审批都是有行政风险的，这就是现状。”
“那我们这些患者怎么办，都去吃天竺走私药吗？那个给大家买药的病友不是还被当药贩子抓了吗？而且还有那么多假药。”李刚情绪激动，声音大了许多。
领导避开李刚的目光，顿了一下道：“能照顾的我们就照顾，不能照顾的我们也没办法，我给你说你要调整好心态。”
李刚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万个念头在心里闪过，李刚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领导拿起那张没有签字的申请表，语气缓和了许多：“一开始不是说了嘛，暂时不批，要开会研究，你先回去等等吧。”
李刚走出市政大厦，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寒风扑面，抬头看天，阳光明媚，却没有一丝暖意。李刚在停满汽车的慢车道上缓缓蹬着自行车，心里不断问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呢？即使领导心好，今年给批了，明年呢？
李刚失落地像丢了魂儿似的，感觉世界有点假，路上的车流移动的像舞台上的布景一样，自己仿佛在飘，一直飘到红灯前，飘到路中央。忽然，李刚从灰暗的心情中清醒一些，自行车停下来，李刚在心里冲自己大喊，振作一点行吗！最多不过是吃天竺药而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发誓给李丽和小芸的美好未来呢？
第二天上班，李刚打开电脑查看邮件，《12月考核已发布，请查阅》映入眼帘，李刚有些紧张，轻轻点开，竟然是一个“A2”！，李刚一阵惊喜，这半年里全是B甚至还有一个C，这个A2让李刚踏实了许多，浑身充满干劲儿。
今天是该发布月报的日子，请假前一天发的邮件只有一个人回复了寥寥数语，李刚决定不再单独催大家了，直接整理出初稿发给大家审核。果然，预料之中，同事们在见到初稿后才纷纷反馈这个月的进展，李刚埋头工作，先把数据整理好，再更改图表，编写内容，排版。不知不觉已经下班很久了，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怎么还不回家？饭菜都要凉了。”李丽在电话那头问道。
“你们快吃吧，不要等我了，我再加一会儿班，很快就回去。”
“外面下雪了，你路上骑车子要小心。”李丽嘱咐道。
李刚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降大雪，空中雪花纷纷扬扬，大地一片白色。“知道了。”李刚答道。
时间在钟表的嘀嗒声中悄悄走着，夜幕黑沉时，邮件终于完成了，“ok！”李刚点击发送键，然后快速收拾一下，走出办公楼。
李刚走进自行车棚，偌大的车棚里只剩稀稀落落几辆车子，自己的车子躺倒在地上，1辆十分沉重的电动车压在上面。李刚用力搬开电动车，扶起自己的车子，再在衣兜里掏钥匙，翻遍所有口袋却找不到，只得又折回办公楼，刚刚下楼时坐的电梯居然坏了，李刚气喘吁吁地爬上4楼，好一阵翻腾，终于在办公桌抽屉的夹缝里找到了车钥匙。李刚再飞奔下楼返回车棚，钥匙插进锁眼左拧右拧竟拧不动，无奈之下只得找了一块砖头砸开车锁，终于骑上车子上路了，连老天爷也来戏弄我，李刚心里自嘲道。
路灯昏暗，照着地上厚厚的积雪，李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用力地踩着车子，抬眼前方，一片混沌，看不清前路。
好不容易骑到一座十字路口前，家就在不远处了。挨近路口停着一辆小汽车，一支烟头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然后就那么支在车窗外，李刚心烦意乱地把车子向左带欲绕开那个烟头。忽然，那烟头竟然被弹了出来，李刚急忙把车头再往左偏，后轮却向前打滑，李刚努力握紧车把手想保持平衡。
就在那一瞬间，一辆拉土车伴着刺耳的笛声像一头巨大的怪兽一般冲了过来，拉土车太快，快地似乎冲在它笛声的前面。咚！一声闷响，李刚被拉土车右侧撞着飞了出去，连滚了数十圈，仰面躺在地上。
世界在那一刻静音了，只有一汩一汩鲜红的血从李刚头上冒出来，白白的雪地渐渐染成了红色。
过了一会儿，拉土车司机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远远地看了看又哆哆嗦嗦地爬上车，拉土车开走了，停在路口的小汽车也像耗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溜了。
雪花在风中胡乱飘零，李刚似乎还睁着双眼望向天空，身下的红却越扩越大。
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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