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乡民谣》：民谣理想及诗歌与药及酒之关系

看了前两年拍的片子《醉乡民谣》，又翻出了十年前的另一部老电影《与歌同行》重温了一下，索性就把两部同样描写民谣歌手的电影放在一起评论了。其实，这也不是真正的影评，而是从电影故事引发的“拉杂谈”。

一、民谣何为
在关于《醉乡民谣》的影评中，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一个关于loser（失败者）的故事。的确，故事中的主人公勒维恩从一个卖唱的小酒馆出发去寻找他的梦想，最后又回到了小酒馆，兜兜转转一圈后似乎又回到了原地，至少他的寻梦之旅是失败了。

但如果仅仅这么理解，似乎又太轻视导演科恩兄弟的情怀和功力了。其实，歌手只是一个职业而已，尽管有着广阔的上升空间，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仍然只是个虚幻的泡影罢了。如果屈身于一个小酒馆卖唱就意味着失败，那在小酒馆端盘子岂不是只能去死？因此，重要的不是歌手，而是民谣本身。
民谣何为？从那个摇滚乐产生前夕的时代背景来说，民谣歌手一定意义上被看作是一个行吟诗人，一个社会风向的记录者，一个道义良心的承载者。这个，从早期的美国民谣教父Woody Guthrie，到他的直接传人Bob Dylan，再到后来的Leonard Cohen和Joni Mitchell等等，不管自己乐不乐意，都多多少少地被贴上了此类标签。

既然民谣歌手成功的希望渺茫，勒维恩为何还要一边睡着别人家的沙发一边坚持着，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去做个海员？因为，做一个民谣歌手不仅是一个职业的选择，还是一个梦想的选择。
世界上没有哪种职业，像歌手那样，能够以自己的歌喉和拨弄琴弦的手，唤醒千万人内心沉睡的激情，这种满足感是所有的亿万富翁都无法体验的。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勒维恩坚持。
以青春为旗，梦想为马，唱着自己的歌去周游世界，其实，这是很多人曾经的抱负。二十岁时，当我们在校园的雪地上唱着《快让我在这雪地里撒点野》的时候，梦想的人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二、诗歌何为
年轻的时候，我们会把散文拆成一行行的诗句，现在，我们把诗连成散文来读，这就是老之将至的征兆。刚才说了，民谣就是诗，唱出声音的诗。
Bob Dylan的歌词入选美国大学文科教材，诗人Carl Sandburg、Allen Ginsberg等直接在万人演唱会上吟唱自己的诗行。随着民谣时代的到来，歌与诗这对长期分居的伴侣终于又交织在了一起。
对于国人来说，自从白话文运动以后，歌与诗的传统被人为割裂，连胡适这样的大才子，写出的歌词也是不忍卒听。直到现在，我们的民谣歌词的水平，依然达不到可以与曲调相配的程度。只有被朦胧诗熏陶过的一代，才稍稍显露出这方面的才华，例如崔健的早期作品。

可惜，在连诗歌自身也落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今天，民谣歌词的创作水平更是大踏步地倒退回了史前时代。
在美国，六十年代初民谣和摇滚的结合，为摇滚乐注入了灵魂，在中国这样的融合始终未曾发生，于是我们的摇滚全都成了装腔作势的伪摇，而缺少灵魂的虚弱躯壳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在这里，我们不妨重温一下Bob Dylan《Knockin′On Heaven′s Door》（《敲开天堂之门》）的片断：“妈妈，摘掉我的徽章/因为我再也用不着它/我正逐渐坠入黑暗，暗的无法视物/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敲响天堂之门……”

三、爱情何为
在电影《与歌同行》里，传奇民谣歌手Johnny Cash在歌坛初试啼声后，还未来得及品尝成功的喜悦，与妻子之间却已产生深深的裂痕。作为一名歌者，他的可悲之处在于，能够用歌声让监狱里那帮穷凶极恶的罪犯感动得热泪盈眶，却无法使身边相濡以沫的爱人产生片刻的共鸣。
这不是任何一方的错，而是命运的捉弄，在命运强大的力量面前，其他任何东西都显得微不足道。好在，他遇到了能够读懂并感受到他内心激情的女歌手June Carter，于是，生活在向他关闭一扇门的时候，开启了另一扇门，藉此他走向了艺术和个人生活的峰顶。

可是，又有多少人有他们这样的幸运呢？Bob Dylan和Joan Baez、MickJagger和 Marianne Faithfull……或无疾而终，或始乱终弃。
总而言之，艺术，并不能减轻对生活之不圆满的感受，而是加强了它。
四、药和酒
在《与歌同行》里，Johnny Cash徘徊在艺术和情感的十字路口时，不得不借助药物暂时化解危机。纵观西方流行音乐史，酒和药是个抛不开的话题，酒就不用说了，而麦角酸二乙酰胺之类的致幻剂一度成为激发艺术创作灵感的“标配”，至于其他类型的毒品，也常常与歌手们结缘。

民谣和摇滚，很大程度上是个人体验的一次次升华和结晶，当灵感的源泉开始枯竭的时候，酒精和药物就会像塞壬的歌声一样挥之不去，直到让人上瘾并欲罢不能。
因为这种艺术圈里的风气，加之缺乏朝阳区群众强有力的监督，很多天才音乐家都没能活过30岁，Jimi Hendrix、James Morrison、Janis Joplin等等，很难说是酒和药成全了他们，还是摧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