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野外捡了条蛟龙,不仅如此,还毁了他的庙,欠了一屁股债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1.
预感不妙,我慌忙拿起手机,拨通温茗的电话,竟无法接通。想起身寻找,倏地一阵凉风拂过周身,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我是来许愿远离人渣上司,换个部门工作的,被夺了舍般走进主殿,拿起香火跪下当真许了愿,直至走出殿门意识才逐渐清醒。
温茗竟一直在摇我肩膀,“钦钦,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你怎么跟失神了一样?想我想成这样呀?”
我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臂往外走,“快走吧,再晚点太阳要落山了。”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可不敢明言此处有异。
“诶等等,我还没许愿呢。”
“许什么愿……”我顿住脚步,若此处有作乱之妖,那么那些许愿的人……
也罢,好歹也是千年狐狸,且让我看看是什么在作怪。
待她进去,我背手悄悄捏起决,灵力在周遭运转查探,却始终探不到分毫。
天色渐暗,架不住实习生再三央求,我们又去了主殿后面的墨渊,墨渊三面临山,实为一块风水宝地,水深不见底,犹如一块墨色宝石。
黑的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东西让我心生恐惧过。
耳畔相机咔嚓声就没停过,这姑娘为了转正,当真是铆足了劲儿。
“差不多了,再不回去今晚要住在这里了”
“好啦,我们走吧。”温茗心满意足收起相机。
脑子里想着蛟龙传说,我冷不丁转头撞到了一个人。
“咖啡店老板?”温茗率先喊出了声儿。
“你们好。”对方礼貌的打招呼。
“老板也来许愿?不怕蛟龙了么。”我脱口而出,温茗不好意思的掐了我一把,陪着笑脸,“真巧呀老板。”
“我不是来许愿的,天快黑了,二位下山不方便,可以考虑来我这住宿一晚,我们除了咖啡店,也做民宿。”说着打开手机某团:峰景客栈,嗯,评分五星。
温茗这下不吱声儿了,低头在我耳边轻语:“来拉客的。”
想着下山确实路途遥远,我俩当即决定跟着他走。
客栈不大,就在咖啡店附近,里面却宽敞整洁,简单的中式插花和挂在墙上的字画足以彰显设计师品味,古香古色的桌案上放着一尾五弦琴,刻名曰云渥。
我瞥了一眼,老板竟当真是个懂行的。云渥传闻是上古时期的天帝的爱琴,能知道这把琴,还放一把做工如此精美的仿造品在这里,实属不易。
温茗好奇的摸向那琴,我看了眼镶嵌在琴尾似乎散发斑斓光芒的蚌珠,出言喝止,“别碰。”
她抬起头懵懂看着我。
“赔不起。”
她想了想表示认可,手缩了回去。
许是白天走路太多,我很快就陷入沉睡,还做了个离奇的梦。
梦里一玄衣男子端坐于墨渊之岸,弹奏着云渥,琴声悠扬飘渺,令人沉醉。我想走近看一下他的庐山真面目,却见那人身下血迹流淌,染红了一片草地,触目惊心,一不小心抬眼与他对视,那人瞬间化作一只黑色蛟龙向我袭来,我一慌落入渊中,被冰冷刺骨的水吞没之前,窥见那蛟龙……
竟是被人生生砍断了尾巴!
强烈的窒息感和疼痛感席卷而来,霎那间惊醒的我冒出一身冷汗。那痛感太过于真实,竟比千年前被撕裂妖丹时还要痛上几分。
又是蛟龙。
过了许久我才缓过神来,看了眼摆放在桌案上的云渥,又望了望墨渊的方向,我决心要去一探究竟。
夜色正浓,看着熟睡中的温茗,我随手布下一个结界护她安全,便御风前行。
满月清辉映着殿前榕树,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发出幽幽绿光,美若世外桃源,山神像依旧岿然不动,周围的气息也与白日无甚变化。
行至墨渊,我最终确定那丝不寻常的气息来自于水底,犹疑的望了望那潭黑水,最终还是强忍下恐惧跳了下去,一阵冰冷袭来,我咬着牙屏住呼吸,游了约莫一个小时,才至渊底。
燃起掌心狐火,果不出所料,几根粗壮的铁链中心,正锁着一条被斩断的龙尾骨骸!
铁链上萤光流转,缓慢流向龙骨方向,那龙骨似乎正拼命吸收着养分,欲挣脱束缚。
顺着流光望去,没猜错的话,这光芒来源于山神殿,这蛟龙被镇压于此,或是靠着吞噬人的贪念与欲望生存,如此邪物竟万年来被人当作山神供奉,实属不要脸。
我掐诀变幻出佩剑,朝着龙骨刺去,却被一道强光挡回,生生吐出两口鲜血来。
毁不了你这妖物真身,我去毁了山神庙,看你怎么吸人神魄。
说罢转身游上岸,捏起一道雷诀,打算劈了这假山神。
紫电闪过,雷还没劈下来,就被一道更为强烈的白光挡回,轰鸣震耳欲聋,被人暗算两次,我擦了擦嘴边的血,转过身来。
“小狐狸,好奇心太重可没什么好下场呢。”一阵戏谑声传来。
对于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倒是一点不吃惊。“这么快就藏不住了?断尾巴小蛟龙?”
没错,就那位敛财达人咖啡店老板。
“啧,还没有人敢对本上神如此不敬。”他抱着双臂,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脑子飞速转了片刻,我没接他话,问到,“所以,你三番五次阻止我上山,还编了那么烂的梗,是怕我这聪明的狐狸发现你的恶行?”
对方不置可否。
“古琴是真的,拿出来让我陷入梦境,是要让我知难而退吧。”
对方仍不答话。
“那什么美乐蒂,你是注入了灵力来监视我们的吗。”
“不是,那是gps定位器”
我倒是头一次被噎住了。
“什么咖啡店民宿都是幻化出来迷惑我们的幌子?你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想到吃下去的可能是什么毒汁癞蛤蟆,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放心,货真价实,工商都有备案。”
谢谢您嘞,我不禁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化出剑来假意要与他过招,嘴上也没闲着:
“还说自己是上神?我怕是哪条臭水沟里跑出的万年大妖。跑来荒山里干这种吸人魂魄的龌龊勾当,好不要脸。”
“不知死活!”对方忍不住了,懒得与我动口,直接一条银鞭向我抽来,我费尽力气躲了几次,元神差点被抽出来。
“你这小妖倒有些能耐。”
我没理他,继续嘴炮:“瞧你白白净净一张脸,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保持住的,可惜了这副皮囊,里子怕是早就跟你那根尾巴骨一样糟烂完了。”
眼看对方加快了挥鞭子的速度,我忍着胸口的疼痛,找准方向,面色却丝毫不改的说:“也不知哪位上神如此英明,砍了你的小尾巴,不过他不够狠心,要是我遇到你这样的恶蛟,定要斩成个七段八段,烩成溜肉段喂狗。”
那蛟龙似乎被我触到逆鳞,“找死!”一记银鞭挥来,我却不知该喜该忧。闭上眼睛未再闪躲。
躲不过了。
我自知灵力耗尽,好在引得恶蛟把鞭子挥在了主殿上空。我完了,他的庙也完了。
就是有点不甘心,虽然自知妖丹被毁后,混迹人间近千年始终未得弥补之术,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飞升,但想到奋斗多年刚刚买的豪华大别墅,人间吃不完的美食和追不完的剧,可今天却要不明不白折在这了。
真是不甘心啊。
蛟龙眼见上当,生生卸去了鞭上一半的灵力,饶是如此,我被抽了一鞭子仍血脉翻涌,浑身上下有如断骨般剧痛难忍,昏死过去前,努力睁眼看着山神庙被他自己一鞭子抽塌。
不甘心,灰飞烟灭了却要和这条恶蛟的破庙葬在一起,不甘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为何,我还能勉强睁开眼睛。
身体被一阵强大的灵力包裹,温暖惬意极了。
阳光刺的眼睛生疼。
“我,飞升了吗?”难道除了一方恶霸,上天怜悯我有功?
“小妖做什么美梦呢?”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心下一凉,忍着痛想一屁股坐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的死死的。
“不想死就别动。”
不得了,蛟龙竟紧紧抱着我,一只手还给我输送着灵力。
我内心是拒绝的,身体却诚实又贪婪的吸收着这纯净的灵力。
很久没尝到过这样美味的气息了。
蛟龙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昨晚上骂本上神骂得爽吗。”
“上神?”我回忆起了他的恶行,本能的感到恶心,用力推开他却失败了。“你做了这么多恶事,竟自称上神。”
蛟龙手臂加了几分力不让我挣脱,“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这小妖。”
“我本是上古战神,却爱乐成痴,五万年前,为了夺云渥,和天帝打了一架,被他断了尾巴封印在这巨渊里。天帝说,我若想解除封印,必须要护佑一方百姓。”
“所以,你就是这么护佑百姓的?”
“你听我说完。”他不耐烦看了我一眼。“被封印后,我无法走出此山,竟发现渊中竟藏着一只混沌巨兽,随时出来残害生灵,我与之交战足足十日,终将其斩首。”
“只是我断尾后灵力本就被削弱,这场大战后几乎元神散尽,天帝来看过我,为我建了山神庙,让我受众人朝拜来修补元神,并告诉我山神金身一旦被毁,我也别想再走出山去。”
“所以你吸食的不是魂魄,是信仰?”
他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说来我得感谢你。”
我本心存愧疚,但听着话突然反应过来,金身都毁了,他怎么好端端的,甚至看起来更强大了。
“天帝那小儿骗我,原来封印我的阵眼竟是这座山神像,毁了它,我便恢复了自由,谢谢你啊小狐狸,若不是你闹这一场我不知要困到几时。”
什什,什么?
狐生难得见义勇为,竟闹了这么一场乌龙?
上古之神不带这么坑人的!
“为了感谢你,我帮你修补了元神,我那一鞭子挨下来你竟然没死,当真不易了。”
“不过瞧你这破的稀巴烂的妖丹,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踏马,刚升起来的一点好感被尽数消灭。
“等会儿给你修完了,我就去找闻英小儿算账。”
闻英,我记起来是上古天帝的名字,能这样称呼,可见这位的身份果然是位大咖。
“你是……战神墨渊?”
传闻当年神魔大战,众神参战,却唯独不见战神墨渊,人人皆道他早已战死在魔族手下,却不知是被天帝封印于此。
“算你小丫头有点眼光。”
墨渊眼神向上,似乎恨不得马上飞上去找人算账。
“你找不到他们了。”
“什么?”
“五万年前,神魔大战,众神陨落,这世上早就没有神了。”
我突然,感受到一阵灵力颤动。
“你说的可是真的?”
“狐狸从不打诳语。”我嘴上说着,心里却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小时候听长辈讲神话,闻英与墨渊,原是同为爱好音律的知己。
便是现在,仍有闻英抚琴,墨渊执萧,同游山川的传说。
这对好机油,不不,好知己,大概也是为了一个为了保护一个什么的烂梗,才有了这场乌龙吧。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墨渊一眼,不敢吱声。
他显然也明白了。沉默了许久,他说,“闻英最后一次来说了些我没明白的话。”
“墨渊,这世上不能没有神。”
“我一直以为,他是出于歉意才说了这样的话。”
我不敢吱声,偷偷看着他,他失笑,摇了摇头,“不过看来,他说错了,这世上有没有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平时伶牙俐齿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许久,我俩谁也没说话,直到我精神恢复了许多,他收手,我才发现自己在他怀里,衣不蔽体的躺了许久。
衬衫早被他抽了个稀巴烂,一起来全碎了。
墨渊也略觉看不过眼,脱下玄色外袍裹在我身上。我才敢大胆打量着他,墨色长发高高束起,俊俏的脸,不愧是神,绝了。
我魏钦钦居然这辈子能看见真正的神!
这可比飞升成仙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既然如此,我放了你,你也救了我,那我就告辞了。”我说完扭头想走,却被他一掌提了回来。
“小狐狸,这救命恩情是清了?可你毁了我的庙,你得赔。”
“什么?”狐狸我表示震惊极了。
“选择私了还是走法律程序?”
“不是,你连神魔大战都不知道,还能懂法律?”
“那时候信息不发达。”
……
于是,从那时起,“年纪轻轻”的我,便背上了巨额负债。
得,去山神庙许愿没成,反倒要给万恶资本家打工一万年。
2.京中异事
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黑心资本家把把账单放到我面前时,狐狐我呀,一整个蚌埠住了。
哪个正经寺庙修一下要十个亿!
“你毁了的那尊山神像,金子打造的,实心。”资本家面无表情。
“上次修葺,我用的是养了几千年的金丝楠木,比你岁数都大。”
“十个亿,便宜你了。”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我心上拉刀子。
“明明是你一鞭子抽毁了的。”我喃喃低语。
“什么?”
我噤声,拿起笔老老实实签了字。
谁打得过真神啊家人们。
怕是再没有像我一样憋屈的狐狸了。
不是没想过什么以身相许,也不知道我这只千年狐妖抵不抵得上他那千年楠木。
想到这又摇了摇头,脑子里闪过他和闻英琴瑟和鸣的传说……于是欣然接受了“怕是卖身都没得机会了”这个残酷认知。
墨渊看着我时而摇头,时而叹气,时而又捂嘴巴憋笑,莫名其妙的不耐烦,“你这是做什么?”
“磕cp。”我老老实实脱口而出。
“什么?”
“没没没……”我赶忙把赔款协议递给他,资本家没再计较我一时失态,看得出,他很满意。
回了京,我忍痛卖了刚刚装修好的别墅,搬进了五十平老破旧小区。
前前后后奋斗了几十年的心血啊,一朝回到解放前。
还不算完,搬家的第一天,我因为走路胡思乱想,被小区外乱堆砌的青砖绊了一跤,扭到了脚踝。
本来是灵力一转就能治好的伤,可墨渊的灵力太过于温厚纯净以及……汹涌,无法为我所用,我竟一瘸一拐了半月之久。
因妖丹破碎导致的胸口绞痛也愈加明显。
一天拄着拐下班回来,路过青砖堆,突然胸口痛了起来,我无法压制,坐在附近的石凳上缓了半晌才渐渐好转,隔壁王大婶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哟,这不是刚搬来的小魏,你这是不舒服了吗。”
“没什么,加班多了,有些头晕。”我忍着余痛,露出个安慰性的笑。
“年轻人可得注意休息,钱可以慢慢赚,别等老了累出一身病,后悔都来不及。你看咱小区刘大爷,年轻时候威风,当区委书记,拼了命的工作,现在呢,隔三差五往医院跑,值不值啊。”
我礼貌的笑着点头,转过话题,“王婶,这砖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多一堆乱丢在这,怎么也不见人清理。”
王大婶脸色突然一遍,小声凑我耳边,“小魏啊,你刚来不知道,这砖,可是咱小区历史遗留难题了。”
“早年间这一片儿是京城某个王爷的外宅,这块儿是宅子的后花园,传说可漂亮了,每年春天,只有这里的牡丹花最先开,连皇帝都来观赏过几次。”
“后来啊,王府没了,花园也没了,就留下一堵矮墙,再后来,墙倒了,就剩这点青砖。”
“这块地荒了快一百年,直到建了咱们小区后,有人想清理这些古砖,你猜怎么着?”
她的声音压的更低,我不得不把耳朵凑上前听,“头天清理完,第二天砖又不知道被谁放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个哆嗦。
“后来,政府又派人清理过两次,都跟头一次一样,那些砖第二天又莫名其妙的堆在那里。”
“没去查查谁干的么。”
“查呀,怎么不查,那时候没监控,什么也查不出来,也有人偷偷请先生看过,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后来时间久了,也没人管了。”
“毕竟皇城根下,古迹遗址数不胜数,神话传说也多,这点子青砖,还不够看的。”
王大婶幽幽笑了一声,胳膊肘怼了怼我,“就算真有那什么,在咱京城也不稀奇,你说,是吧。
“得嘞,你歇着,我得回家做饭去咯。”
她再不回家,我一个白眼都快翻出来。
就多余问。
吓吓年轻小姑娘取乐就算了,可我是谁?
回头看了看青砖,她看不见,我却真真儿能看见砖上一群奔跑跳跃的小花妖。
可惜修为不够,未开灵智,也算不得……同类吧。
许是坐久了,起来时眼前一黑,又跌落下去,一句shit还未出口,一双手臂便把我捞了起来。
“多谢……”
“几日不见竟这么狼狈?你不是连金麟鞭都挨得住吗?”
这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债主来了。我低着头若无其事的伸手摸索,“我拐呢,拐呢?”
墨渊被我逗笑,“你是瘸了,又不是瞎了。”
“哪个正经战神武器是鞭子啊?”
“装疯卖傻也得还债。”他噙着笑,一把捞起我扛到肩上,得,我也别找拐了,想着小区里无数双盯人隐私的眼睛,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也不知道他怎么进的门,总之我被毫不留情的扔在床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嗯,有霸道总裁强抢民女那味儿了。”
墨渊抱着手玩味的看着我发疯,我心虚,撩撩头发,“债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房子已经卖了,身子不能卖,催债也没有催这么紧的。”
“想什么呢,还想以身相许?”
“没有,上神您瞧不上。”
“幸好你有自知之明。”说着,他竟伸手撩开了我衣领。
“上上上神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刚说瞧不上我……?”
一股暖洋洋的灵力再次注入我的身体,我登时闭了嘴。
合着人家是专程大老远跑来售后服务的。
“本来以为你这小妖有些本事,没想到这点灵力都控制不了。”
体内凝滞了多天的灵力再次自由运转起来,我舒服极了,暂时没心情还嘴。
看这条黑蛟也顺眼了许多。
墨渊没再提还债的事儿,到让我舒了一口气,身体好了心情也不错,接连几天猛干麻辣烫螺蛳粉烧烤,又一口气看完热播剧修仙那些事儿,不禁感叹,这才是我贪恋的人间烟火啊。
日渐圆润的我摸着肚子,修仙哪有做一条咸鱼快乐。
这些日子我也没忘去逗逗小花妖,毕竟这世间,能称之为妖的,已经很少了。
虽然它们叽叽喳喳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期间我挑了个夜晚,用了法术偷偷把青砖移走,花妖却炸了锅,围着我急匆匆的转圈圈,无奈之下我又给挪回来了,不知这些小妖精在执着什么,可它们高兴就好。
一日,温茗邀我去城郊采风,第二天回来时,王大婶看见我立刻把我拉住,“你昨晚听见了么,也不知道是东西什么叫了一晚,那叫声可尖锐了,吓人的很。”
我心中一惊,莫不是小花妖出了事。
面上却不显,“我出差了刚回来。”出于礼貌,我问了句,“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咱小区多少年都没发生过怪事儿了,”说着打量我一眼,“你们小年轻的刚来就碰上怪事儿,可别被吓着了。”
这什么意思?
“你那男朋友倒是蛮帅的,小姑娘挺有眼光。”
多余接这话,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等天色暗下来,我急匆匆的去看小花妖,它们果然躁动不安,我拿出早晨在山间采集的露水安抚着这些小精灵,让它们渐渐安静下来,可不多久,一只小花妖开始尖叫。
越来越多的花妖加入了尖叫,我拼命捂着耳朵,念起咒语,额间灵纹亮起,神识若游丝缓缓沁入花妖的身体,探情,是我们狐族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以探寻比我们低阶灵物的感知。
只是消耗巨大,妖丹破碎后,我还从未用敢用。
我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灵识的花妖有如不知所错的小兽上蹿下跳,透过它们的眼睛,我却看到了地下沉眠的一条小巴蛇,和青砖上破碎的符文。
大概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这符文我识得,出自百年前有名的捉妖师五虚子。
巴蛇是瀛川竹林的仙兽,仙兽们已经数千年没有踪迹了,也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不过大约是被这位捉妖师当成了妖兽,镇压于此,王府破败,墙塌了,画在墙上的符文也失去了效力,好巧不巧,小巴蛇进入了休眠期,一睡就是百年,这几天,怕是要醒了。
可怜小花妖,一直以为小巴蛇是被青砖镇压,才固执的守护了青砖百年。
也不知道这条小蛇对这些可爱的花花做了什么。
地下异动再次传来,不好,蛇要醒了。
花妖又开始尖叫,我退出神识,体力有些不支,强忍头痛伸手安抚着它们,谁料巴蛇腾空而起,还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溜走了,怕蛇体质的我登时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画面如走马观花,可观到的花却不怎么美妙,张牙舞抓的小巴蛇,被链子锁在渊底的蛟龙尾骨,金麟鞭抽到身上的痛苦,还有那张数千年前都快被我遗忘了的面孔……
“疼,好疼……”
“钦钦,醒醒,钦钦!”
我听见有人唤我,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又一次,第二次,我醒在债主怀里。
这是什么惊悚剧情。
“醒了?魏钦钦,你可真厉害,刚惹了一位上神,现在又惹了仙兽,若不是本上神,你怕要去见你的老祖宗婵衍去了。
“婵衍上神?……九尾狐,人家是神,我是妖,就算都是狐狸,我也高攀不起。”
墨渊见我虚弱极了,难得没说话。
“巴蛇的毒,能解?”我气若游丝的问他。
他不语。
“对,你是神嘛,有什么不能的。你又救了我一命,医疗费,要钱吗。”
“你这么能折腾,我怕修庙的钱都要不回来。”
“你说你一个神,这么忙,还能天天盯着我这只小妖,咳咳,要不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呗,反正你又帅,又厉害,又有钱,不差我这点。”
话说太多,一口血吐在他衣服上。
墨渊显然被我无语住了,拂手清干净衣衫,另一只抱着我的胳膊力道却丝毫未减。
深邃的眸子盯着我,我有些不自在,半晌,他开口。
“十日。”
“什么?”
“你睡了十日。”
“什么?!”
我被墨渊抱了十日?
“上神要解仙兽的毒,也没那么容易,况且你这身子……啧啧。”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c cup,心想也不差啊。
“我说的是体质太差。”墨渊睨了我一眼,有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力感。
老脸一红,我也闭了嘴,乖乖躲在他怀里任他注入灵力,慢慢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醇厚气息从生涩到温和,从凝滞到通畅,说不出的舒坦。
思想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我竟又睡着了。
等醒来,墨渊早已不见踪影。
没有了小巴蛇的气息,花妖便自行散去了。
小区夜晚重新开始宁静。
青砖依旧胡乱丢弃无人问津,古朴的纹路早已消失,故事也总有一天会被遗忘。
总之呢,事情结束,心情舒畅,精心打扮一番,挑了个小巧精致香奶奶包包美美出门上班,端着咖啡走进电梯,同事打量我的眼光似乎不寻常了些。
温茗把我拽出来悄悄问:“钦钦,你没事儿吧,你干爹打电话给你请假,把唐主管气够呛,骂了他一顿,你猜怎么着,你干爹居然是咱们大总监的好友,总监一发火,当场把唐主管给炒了,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大快人心了。”
“等等……你说什么?”
“你干爹啊,话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牛叉干爹,怎么不早说,白受这些年气。”
“谁干爹?”
“你啊。”
“我什么干爹?!”
我突然反应过来。
墨!渊!
3.树洞
托墨渊的福,上司已换,许愿成真。我被包养的事儿也在公司传开了。
为了躲清静,我自请去遥远的滇城蝴蝶谷,拍摄新一期杂志素材。
和我同行的除了温茗,还有新进小实习生,时苑。
面对温柔青涩,还能提能扛的年轻小伙儿,一路上温茗乐的合不拢嘴。
我也很满意,时苑言语不多,难得耳根清静,我正懒得找话题。
到达蝶谷,正是蝴蝶大爆发的好时机,饶是熬了几个大夜查资料,自认为有了充足的了解,但看到蔚蓝天空下,数亿只颜色各异的蝴蝶漫天飞舞升腾,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摄影师这个职业当真好玩的紧,公款旅游吃喝,领略各地风物。这也是我在这家公司混了七八年还不愿走的原因。
想着刚入人间时一心修仙求而不得,愈发觉得可笑,如今狐生没什么指望,倒被这满目风景和四时烟火满足的一塌糊涂。
嗯,人间值得。
连温茗都忍不住感叹,“钦钦,就是让我一辈子住在这雨林天天看蝴蝶,我也愿意啊。”
事实证明,愿望不能乱许,嘴不能乱瓢。
当晚一场瓢泼大雨袭来,我们当真走不了了。
这个季节雨林闷热,蚊虫众多,就算带了帐篷和驱虫药,我们仨还是被叮了一身的包。
现在别说一辈子,让温茗多住一晚她都不乐意。
第二天早上,温茗起来先出了帐篷,我正睡眼惺忪,突然传来她一声尖叫。
“啊!”
“怎么了!”我大声问道。
“时苑不见了……啊啊啊!”
“又怎么了?!”
“钦钦你快来看!”
我慌忙出去,当即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温茗手上正把玩着一条玉色小蛇,小蛇吐着信子,滴溜溜的黑眼睛正盯着我看。
刚被蛇咬过的我心里一阵恶寒,“你你你快放下,小心有毒。”
温茗仔细看了看蛇,又嫌弃的看了看我,“这不玉米蛇吗,当宠物养的那种,有什么毒?”
没等她嘀咕完,小蛇呲溜一下溜走了。
“钦钦姐,茗茗姐,前面有芭蕉树,我摘了些你们先填填肚子。”
时苑从我俩背后走来,温茗迫不及待的分享,“时苑,你刚才没看见,我捡了一条可漂亮的小蛇,眼睛超大,可惜溜走了。”
“是吗,真是可惜了呢。”时苑礼貌的笑了笑。
我打量了他几眼,随手剥开芭蕉塞进嘴巴。
雨过天晴,我们也不急着出谷了,向雨林更深处探索,一路奇花异草,直到拍摄的照片够出几期杂志,才心满意足收了手。
时苑方向感好,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爬上树摘一些能吃的浆果,他偷偷看了我几次,见我不挑尽数吃下,就更殷勤的献宝。
不觉间一行人早已出了景区很远,林密日光昏暗,我提议,“咱们回酒店吧。”
“行。”温茗也累了。
“等等,钦钦姐,你看,我总算找到了。”时苑欢喜的摘来一颗指尖大小蓝幽幽的莓果。
“这什么呀?”温茗好奇道。
“笶兰果。时苑,你费心了。”
时苑表情一僵,旋即恢复自然,“我也是听老辈说起过,这果子能治百病。”
“这么神……”还未等温茗说完,我手一挥,两个小朋友瞬间倒地昏睡,一道无形的屏障布好,坚不可摧的护住了他俩。
“跟了我这么久,还不快快现形。”
除了风声,没有人回答我。
我向来没什么耐心,这次却非常有耐心的额间灵纹一亮,祭出了我火焰般红艳的战袍,长发被一只白玉流云簪挽起,手握佩剑凝心,漫不经心向着前方一棵古树挥去,又毫不例外的被挡了回来。
一千年了没正经打架了,一千年没机会好好欣赏我战袍上金丝绣的精致流云纹。
我可爱惨了这件衣服。
上次和墨渊打架,实力悬殊太大,小命都不保,哪顾得了形象。
古树剧烈颤动,数千条藤蔓飞速向我袭来,树叶沙沙,我甚至能听见每一片叶子里的贪婪与躁动。
“给我,把灵力给我。”
大抵是墨渊纯净清甜的灵力让树妖产生贪念。我轻松挥剑迎击,不忘挖苦几句,“就你这小小树妖,还妄想吃你五千岁的狐狸奶奶,也不怕被撑爆。”
打得正酣,突然听见背后温茗唤我:“钦钦,小心后面!”
她怎么醒了!
我急忙转身,暗道不好,一不小心着了道,这哪里是温茗,这树妖,竟学会了模仿人的声音。
谁懂啊,狐狸竟被狐狸最擅长的骗术给骗了!
我被藤蔓卷入黑漆漆的树洞之中,耳边风声呼啸,过了好久脚才落到了地面。
睁开眼睛,昏暗的光不知从何处照进来,四周空荡荡,仅有一棵枝叶茂密、藤蔓缠绕的参天大树屹立在中央,一黄衣少女跪坐在树洞旁,喃喃低语。
我伸手触摸,却抓了个空,才明白,这是树妖的幻境。
两千年前,祁族少女滢支,爱上了同部落的少年菅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家欢欢喜喜准备着婚礼。可就再婚礼的前一天,部族战争爆发,菅郎被征兵,无奈之下二人依依不舍的分离。
菅郎走后,滢支对爱人思念不已,每天跑进山林,对着一个树洞倾诉她的菅郎的爱恋。
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菅郎还是没回来。滢支每日与树洞作伴,竟让这棵树修炼出了灵智,还能在林中自在行走。少女难过时它也会感到难过,开心时它也轻轻颤抖树叶,终于有一天,前线的消息传来,菅郎所在的队伍遭遇百年难见的洪水,尽数失踪。
滢支心如刀绞,哭着跑到树洞前倾诉痛苦,古树剧烈颤动起来,树洞里闪出一道光,把少女吸了进去,在树洞里,古树竟幻化成了菅郎的模样,抱着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从此以后,滢支尽管明白这是一场梦,却躲在树洞里不肯出来。梦里她的菅郎与她成婚,日日为她绾发梳妆,陪着她看日出日落,漫天星辰,两人过着幸福甜蜜的日子。
她的家人找寻了多年未果,皆以为她被林中的野兽所食,伤痛过后也渐渐淡忘,又过了十年,战争结束,菅郎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成了战功赫赫的将军,将军多年来一直未忘记自己的未婚妻,满心欢喜的来迎娶她,却得到了她失踪的噩耗。
将军万念俱灰,闯入深林想寻找爱人的踪迹,古树发现了他的踪迹,本想告诉滢支讨她欢心,可几十年的日夜相处,竟让它产生了人的感情,深深爱上了滢支,古树起了妄念,伸出藤蔓,一击便结束了将军的生命。
当它欢喜的准备欢喜的化形继续与心爱之人生活,却见滢支早已走出树洞,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爱人倒在眼前,滢支无法面对,拿起将军的宝剑自刎于树前。
古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它收敛起滢支的尸体藏进树洞,每日用灵力滋养着尚未散去的一缕魂魄,久而久之,千年来修炼的灵力慢慢耗尽,修出的灵智也日渐散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寻找纯净的灵力,救回爱人。
树洞里忽明忽暗,我叹了口气,正欲走出树洞,背后却响起了一个空灵的声音。
“狐仙大人。”
我忍不住嘴角一咧,总算有识相的了。
“狐仙大人,请留步。”
满意的留了步,转过身来,滢支飘渺的身影显现,太单薄了,像是随时要散去。
她跪下来,“求狐仙大人,救救它。”
“它杀了你的爱人,你还要救它?”
她摇了摇头,“一切皆因我的贪念而起,若不是我沉溺于梦境,菅郎不会死,它也不会散尽修为为我保存这缕魂魄。”
“你倒是明白。”我抱着手看她。为情所困下场凄惨的见的多了,渐渐水泥封心,我也没生出几分同情。
她继续道:“我日夜吸收它的灵力,已修出了一枚小小元丹,或许对狐仙大人有益。”
这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魂魄能在这种环境下修出元丹,已是无比艰难。她竟愿意为了救一棵树,再掏出来。
未待我答应,她猝不及防的这样做了,我闭上眼睛不敢看,取出元丹撕裂的痛楚,我现在都心有余悸。待睁开眼,一枚小小元丹躺在灰尘明灭的光线中,哪里还有什么滢支。
树洞空空荡荡,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我,心里也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
回京的路上我一言未发。温茗和时苑看我气压低沉,也难得没有出声儿。
我把元丹还给了古树,帮它恢复了神志。
开玩笑,对于我这种大妖,这颗丹塞牙缝都不够。
古树向我道了谢,消失在雨林深处。
我始终未忍心开口,若它知道,滢支那十几年的甜蜜时光里,早已爱它入骨,如今又为了它不惜灰飞烟灭,它会怎样呢。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胸口仍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我倒是也习惯了。
4.生日
从滇城回来,我马不停蹄进入工作状态,忙起来也忘了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时苑倒是几次支支吾吾的想找我,最终他鼓起勇气,塞给我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正是在雨林寻得的笶兰果。
果子晶莹剔透,还带着露珠,新鲜的跟刚摘下来似的。
我失笑,“可以了,你给我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已经不需要这颗仙果了。”
“你…你知道我是谁?”
“这一路还不够明显吗?”
被温茗抓住的“玉米蛇”,某人殷勤的送各种下了毒……额,解药的野果子。
小巴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不起钦钦姐,我也不是故意咬你的,还好你福大命大,我离开瀛川的时候太小,还没学会怎么解自己的毒。”
我嘴角一抽。
我谢谢你个笨蛋学渣。
我托着腮,眯眼看着他,“你是为了道歉才接近我?”
“是,也不全是。”
时苑老老实实,“我一万岁那年,我父皇说我心思太单纯,需到人间历练,谁知道刚出山,就遭了个臭道士暗算,画个破符想把我镇压在花池里。我懒得理他,刚好走了太多路也累了,顺便打了个盹,醒来时看见有人守着我,我还以为是那臭道士……就,就咬了一口。”他有些心虚的偷看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万岁,不愧是仙兽,比我还老那么多,看着却像个懵懂小鲜肉。
“所以,那道士镇压你之前,你在花池里干什么。”
小鲜肉一下红了脸。
“在做什么?”我忍着笑没打算放过他。
“撒尿。”
“噗”我忍不住了。
那可是名动京城牡丹花,不怪被记恨了一百年哈哈哈哈。
再有几日,便是本狐狸生辰。
年前别墅刚装修完的时候就和同事约好,生日这天来开趴踢,牛是吹出去了,如今别墅却没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保持低调不敢声张,生怕有人想起来。
直到这天下班,也没人问起这件事儿,反而不知自己该喜该悲。
可这情绪并没困扰我多久,非常注重仪式感的我,特意跑去大老远的凯莉丝,咬咬牙买了往日最爱的慕斯蛋糕和拿破仑,回家又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和去年从意大利抱回来的台灯以及从德国背回来的电饭煲碰了个杯。
“魏钦钦,祝你,第1023个重生日快乐。”
嗯,重生日,纪念我妖丹破碎却幸运重生之日。
喝到微醺,要许愿吹蜡烛了,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双手合十,今年许什么愿望呢……
烛光摇曳,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
我当即乐了,好事儿这不送上门儿来了。
我伸手紧紧拉住对方的衣襟,拼命把他按在椅子上。
像模像样的,顺手拿起蜡烛跪拜,“山……山神大人,请受信女一拜,信,信女想让墨渊上神,把我别墅还给我。”
那人登时脸色铁青。
“山神爷上门送服务,我这是什么命啊。”
墨渊在我说出第二个愿望前,及时制止了我。
“不能喝酒还乱喝”,说着端起我的杯子浅酌“格洛菲尼,85年的,你这狐狸品味还不错。”
我坐下眯起桃花眼,一手托腮,一手竖起大拇指,“识货。”
我大概是真的醉了,目光肆无忌惮流连于那张俊俏的脸、抿过我酒杯的薄唇,和滚动的喉结,轻佻的戏谑。
“可是,上神大人,这杯子,是我的。”
墨渊起身,娴熟的打开我家酒柜拿出一个杯子,斟满酒递给我,一声清脆的“叮”,他说,“cheers,小狐狸,生日快乐。”
我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噗嗤一声笑出来,大胆伸手摸了下他规规矩矩的领结,“上,上神大人,我可爱死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了。”
后来呢,我不知怎的睡着了。
再后来,日上三竿,我睁开眼,诺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半晌。
“啊………!”
狐狐我,竟躺在了自己的别墅里!
这样的心情谁懂啊,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房间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我一寸寸抚摸亲手挑选的窗帘、绣满山茶花的床单、甚至摆在床头的法国香薰,一时间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资本家发善心了?
怎么说呢,确实高兴早了。
待我从楼梯下来,债主正坐在我欧式雕花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看着我。
脊背一凉。
“愿望实现的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谢谢上神。”我赔笑。
“既然这样,你来看看昨晚签的协议。”
“什么协议?”我挠了挠蓬乱的头发,伸手拿起协议,看了两眼,顿时脸色煞白,一哆嗦扔了出去。
墨渊见状冷笑一声,伸出手指轻点空气,几页纸老老实实飞到桌面,“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开始吧。”
“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我边退便嘀咕。
墨渊瞪了我一眼,把我吓到噤声。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和这位上神订立了不平等契约。
上神有召,我得随叫随到了。
尽量别在上班时间唤我,是我争取到的最后权利。灵契落在我手腕上隐没进皮肤的那一霎那,我默默把黑心资本家骂了一万遍。
墨渊走后,我毫不犹豫给酒柜上了把锁。
不管怎样,别墅起码回来了,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事儿。除此之外,另一件欣慰的事儿——我在别墅外的草丛里,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朋友。
时苑摸着头嘿嘿笑道:“茗茗姐说你住这儿我还不信,上次你不是……”
“呆子,你茗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温茗照着他的头结结实实给了一掌,打的我心惊胆战。
姐妹出息了,你可知道你打的是只万年仙兽?
温茗不好意思的看着我:“对不起啊钦钦,昨天我俩来的时候敲门没人,这呆子非说你住到了老破旧。我以为…你遇到了些不能说的困难,没敢开口……”
“茗姐今早上给你筹钱去了,她怕你是被你干爹甩了。”
呆子毫无疑问的又挨了一大逼兜。
我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把两个小祖宗请了进去。
灵契的事儿被暂时抛在脑后。
5.堂前燕
一年一度的团建日,公司这帮吃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烤全羊最出名的京郊怀山温泉。
天朗气清,林间蝉鸣阵阵,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说是团建,老板懒得做计划,大家饱餐了一顿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各自散开,谈恋爱的谈恋爱,看风景的看风景,时苑谁都不熟,跟着我在山里溜达。
客栈不远处有个景点,名唤青阳湖,其实就是个山间小水泊,岸边玉柳低垂,凉快惬意,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木椅上,时苑捡起石头打水漂。
温茗回了闽南老家,耳边听不到叽叽喳喳,气氛冷清了不少。小仙兽都忍不住感叹,“好无聊。”
“嗯,好无聊。”
时苑玩够了,回头看我,“钦钦姐,你说,它累不累。”
他说的是,湖中心一只衔泥筑窝的燕子。
平静的湖中央有座茅草屋的虚影,看上去应是两百年前的样式了。一只燕子正不停的衔来泥巴稻草在屋檐下筑巢,可每当快筑好,巢都会突然掉落。
“我帮帮它。”时苑随意施了点仙术,把巢牢牢粘在屋檐上。
没成想那燕子脾气大得很,冲着我们喳喳叫了两声表示不满,随即把巢啄掉了,又重新衔来泥巴自己筑。
我摇摇头,朝着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燕子可能觉得还没解气,又猛的飞过来,一坨黑泥巴甩在了时苑头发上。
噗哈哈哈哈哈!这可有意思了。
时苑委屈巴巴的看着我,“钦钦姐……”
我笑出来眼泪,“你别怪它,这是只在皇城里修行多年的灵燕,它自己筑的巢能给寻常人家带来福气,你给人家代劳了算怎么回事儿哈哈哈哈。”
大男孩有些好心做了坏事的愧疚,“这座房子几百年前就被湖水淹没了,它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世间未了的心愿太多,你管得过来吗。”我懒洋洋的背靠木椅,半眯着眼睛看着湖中心忙碌的黑影。
“你们狐族不是能探情吗,你试试。”
这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闲着是闲着,我指了指他的手,“借我点仙法。”
时苑懵懵懂懂的伸出手来,我与他掌心相对,一股强大的灵力传来,我收手倏地睁开眼睛,额间红光跃动,朦胧间,一个慈祥的声音穿过时光间隙幽幽传来。
“小燕儿,幸亏你命大,下次遇到苍鹰,要赶快躲起来。”
一位老婆婆坐在茅草屋里,把草药捣成汁水轻轻擦在燕子的翅膀上,燕子忍着痛乖巧的一声不吭。
这座山里的村子几近破败,村民们都搬走了,就剩下婆婆一户。
婆婆每天都会抓些小虫子喂到嘴边,“小燕儿,快吃吧。”
大儿子说把我接去山下,我也不愿,住了几十年了,舍不得这儿。”
“他日子也难,小孙子饭都吃不饱,何必多养我一个。”
说着又抹抹泪。
“二儿子从军五年了,一点音信也无,天又要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厚衣服穿。”
燕子躺在草窝里喳喳的回应,像在安慰。
婆婆笑着摘掉它头上顶着的稻草,继续缝补衣裳。嘴里哼着山间小曲儿。
燕子眯着眼睛,日光透过窗子在昏暗的屋里摆动,宁静惬意。
过了半月,燕子的伤彻底好了。婆婆从菜地里回来,手里握着几条虫,却见稻草窝空空如也。
“也好,小燕儿好了,回家咯。”
又过了几日,燕子却又回来了,只不过是在夜里,它偷偷从宫墙里衔泥出来,在破旧的屋檐下筑巢,未完成的巢闪着点点灵光,光丝渐渐蔓延开来,包裹着整个茅草屋。
可不巧,第二天下起了暴雨,燕子心急如焚,雨却越下越大,终于,山洪暴发,待燕子冒着雨飞到山里,早已是一片汪洋,哪还有茅草屋的踪迹。
燕子发疯似的往水里钻,想救婆婆出来,洪水汹涌,它精疲力竭,最终同茅草屋一起沉睡在了水底。
后来,沧海桑田,这个小水泊慢慢变成了湖,燕子却被困在了这里,执着着这场未完成的报恩,日复一日的衔泥筑巢。可这巢,却再也筑不成了。
时苑到底还是个孩子,沉浸在故事里眼泪打转。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饶是有仙兽法力支援,我仍感到一阵眩晕,咬牙支撑不让他看出异样来。
回到客栈房间,我懒得去泡温泉,换上的一身飘逸的青色长衫,一支雕刻复杂纹路的檀木发钗松松散散的绾起长发。斜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一盏茶,对着残阳如火看得出神。
“债主大人,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
凝萃碧绿,馨香撩人。
“债还完了?这么贵的茶也舍得买。”
他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抢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
我抽抽嘴角,端坐起来,旋即双眼魅惑的望着他,“上神大人,用人家的杯子,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时间久了,越觉的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位神,倒是个明知故撩的海王。段位比我这千年狐狸还高上许多。
他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俊俏的脸离我极尽,墨色双眸盯着我的眼睛。伸出另一只手拔下木簪,青丝入瀑,又被风轻轻卷起。感受着近距离气息喷吐,有那么一瞬间,尘封多年的小心脏竟然跳快了两下。
“簪子不错,拿来抵债吧。”
啪!我一巴掌打飞他的手掌。赌气的斟了杯灌进嘴里。
也不知为何,双手相触,他脸色突然有些难看,抓起我的手腕,熟悉的灵力涓涓涌入,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被慢慢排挤出去。我内心是拒绝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舒服到哼声。
不愧是神,纯净清甜的气息,我这种小妖毫无抵抗力。
墨渊伸手幻化出传送门,把我往里面一丢,“啊!”我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落入冰凉刺骨的水里,墨渊也紧跟着跳了进来。
“你干什么!”浑身湿透的我气到发抖。
“抱紧我”
“哈?”
他指了指岸上一块青色石头,上面俨然刻着两个字,瑶池。
“瑶,瑶池?”我揉揉眼睛,内心震荡不已。
传闻瑶池是上古众神修习之地,泡上一刻,可抵在人间修行百年。
妈耶,出息了,我这小狐妖,仙都修不成,可有朝一日竟来到了神界。
只是,好冷,血液似乎都在被慢慢冻结,睫毛结满了冰霜。
在我快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墨渊把我拉到怀里,我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包裹,稍稍缓过了一口气。
“神界被毁,万年来一片荒芜,好在瑶池还能用。这本不是你们妖族能承受的,你抱着我,会好受点。”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熟悉的清冽气息钻入鼻孔,丝质的青衫单薄,甚至能感受到棱角分明的肌肉,耳尖悄悄变成红色。
“专心。”他持续帮我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嵌入血肉的破碎妖丹开始萌动,一阵剧痛袭来,墨渊支撑着我,“别动。”
就像扎到肉里的玻璃碴子给硬生生拔出来,你给我别动一个试试?!
身上疼到颤抖,我心里却是一阵狂喜,墨渊难道想帮我修复妖丹?
“拔了它。”墨渊似乎看穿了我心思。
“哦……啊?!”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妖丹被一片片尽数拔出,闪着的光芒渐渐平息,化为齑粉,剧痛持续不断的袭来,我近乎昏死过去。
“3280片,魏钦钦,带着这些活了一千年,你命可真大。”
一千年前那个场面又一次映在脑海里,也不知因为剧痛还是因为什么,我神情木然,再也没心思和他斗嘴。
以至于墨渊纤长的指尖给我轻轻擦去眼泪,也没觉得有何异样。
不知多久,身上不疼了,妖丹不在,体内的灵力却充盈丰沛。瑶池的水冰冷扑打这我身上,我抬起头看着他,“墨渊,我想离开这儿,我冷。”
墨渊难得没出言损我,“再忍耐一会儿,你的根基尚不稳定,再有一会儿就好。”
他抱紧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温度似乎有所上升,良久,我缓过来了些,“墨渊,谢谢你。”
“我是怕还没拿到钱,你先完了。”
我白了一眼这位气氛杀手。“放一万个心,我就是死了也化成鬼给你打工。”
墨渊黑脸,“别再去吸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对你没好处。”
“什么,我吸什么……”
哦,明白了。
心里一乐,嘴角噙笑,眼神试探着望他,“上神,吃醋啦?”
他居高临下睨了我一眼,“你也配?”
行,我不配。我悻悻闭了嘴。
“那条蛇留不得,待我把它扔回瀛川。”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里同情某只不三不四小仙兽一万遍,转念又怕这位上神真的去找人家麻烦,便老老实实的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无聊。”
“嗯,确实多管闲事。”我乐着附和。
从瑶池出来,我被深深震撼到了。
天地宽广,浑然一体,落日与星辰同辉,天色半为血色半为幽蓝。放眼望去断壁残垣,寸草不生,再无任何完整的神殿或者别的什么。众神巨大的残影宛如壁画般刻在空中,皆为陨落时的模样,悲凉壮阔,让人不忍望去。
我回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墨渊,却从他脸上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上神双手抚琴,胸口却被一把魔剑洞穿,血浸湿了纯白色战袍。
天帝闻英。
“我听过这个传说,十一位上神身陨后,天帝以血肉为琴身,以发丝为弦,铸成神琴望渊,将魔神觞酒斩灭于圻川之畔,却被魔剑炽炎所伤,最终陨落。”抬头虔诚望着占据半个天空的残影,说道,“没想到,这是真的。”
嗯,魔族被尽数斩灭,神族也无一幸免,这世间五万年来却再未经历过毁天灭地的动荡。
“墨渊,你说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神脉了么。”
“有。”
“嗯?”我有些吃惊。
“婵衍上神曾在七万年前留下一丝血脉,但那血脉不纯。无法成神,被封印在人间。
“哦哦。”传说婵衍上神掌管草木,最喜游历人间,是众神中留下故事最多的一位。什么化作凡人女子与书生相爱、变成青楼魁首与皇帝风流……能在凡间留下血脉也在正常不过了。
我仰头瞻望天空另一端残影,一容貌极美的女子身着七彩罗裙,梳着极为繁复精巧的流云髻,周身被毒藤缠绕,血迹斑斑,却眉眼含笑,挥手将最后一丝神力注入天帝手中的望渊琴内。
“那么,你寻到了吗。”
茫茫人海,想寻找七万年前的一缕踪迹属实不易。
“找到了。”
“啊?”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在哪。”
墨渊俯身看着我的眼睛,“太过于虚弱,被我藏起来滋养着。能不能成神还未定。”
“哦。希望能早点成神。”
我没说出口,可心底里希望墨渊不再孤独。
墨渊把我送回客栈,天色蒙蒙亮,还未缓口气,时苑的敲门声如雷声般传来,我打开门,他急匆匆的拉着我胳膊,“钦钦姐,快走,燕子不见了!”
“你有事儿吗?”墨渊充满敌意的声音传来。
完了,我心里一惊,他还没走。
时苑明显也一惊,抬头终于看清了我身后的男人,再看看我披散的头发,顿时结结巴巴,“额,他,他,你们……”
我微笑着看他,“你先等等,我换个衣服就出来。”说罢把门一关,竟有些心虚。
我在心虚个什么啊?!
“离那条蛇远点。”墨渊说罢负手转身消失在空气里。我对着他小时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路上,时苑小声问我,“你干爹也是只妖吗?”
妖你个大头啊!
“不是。”
“我感觉他身上气息不寻常,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感觉错了。”
“哦。”时苑老老实实不敢多问,走到青阳湖,湖心的茅草屋幻影还在,燕子却不见了。
“钦钦姐,我们快去找找吧。”
为了满足小孩儿的心愿,我答应了他,分头进山寻找,山路并不复杂,可走了快半个小时,还是没探寻到半分燕子的气息。
一不小心,我脚下一滑,直接从台阶摔了下去。
“艾玛呀。”眼冒金星的站起来时,身后一个声音钻入耳朵。
“姑娘,没事吧。”
听见有人,我赶紧站起来,活动下摔痛的脚腕,“没事儿。”转身,一白袍老人站在我面前,手中握着拂尘,白发银须,仙风道骨,不似现世之人。
我见他并无恶意,礼貌行礼告辞,离开时他突然唤我,“姑娘……”
我顿住脚步,暗里用灵力挡住了一股查探我的力量。
“大师何事?“
”多保重。“他察觉到了我的警惕,未再言语,转身离开。
还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跛脚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心里却想着上次伤了脚腕,墨渊特意赶过来帮我治疗,有种异样的情绪升腾起来,我赶紧摇摇头,想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可脚痛是真的,随即找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想坐下来把它治好再走。
脑子里想着墨渊,还没坐下,墨渊就出现在我眼前。
“魏钦钦,我才走这么一会儿,你就把自己搞成这种模样,你当真是离不开我了吗?”
我涨红了脸。想辩驳又突然觉得不对劲儿,随即歪着头眯笑看他道:“上神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你,我怎么一想你你就能立刻赶到。”
不出所料,墨渊嫌弃的瞥了我一眼,“无聊。”
我继续不知死活,“来都来了,那你背我回去嘛。”
墨渊看着我,突然凑到我脸旁,道:“这可是你说的。”
啊?
我心肝一颤,预感大事不妙。果然,这厮竟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甩在背上,稳稳当当的往客栈走去。
我也不客气,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笑的心安理得,“啧啧,这辈子也算值了,让世上唯一的神伺候我,简直光宗耀祖,狐狸祖坟冒青烟了啊。”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墨渊直接把我背到了客栈,当着一众同事的面!
“我干女儿脚扭到了,今天就不能和你们玩了,我要带她回家。”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一付“我懂”的表情,更不乏盯着墨渊看到出神的颜狗。
我把脸埋在他背上装死。
得,上神的便宜不占也罢。
出了客栈,刚好撞上时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见墨渊舌头都捋不直了“干……干爹?”
“我不随便做人干爹。”墨渊毫不客气道。
我一阵无语,对时苑道:“我得走了,脚扭了。”
他一脸疑惑,“脚扭了?你不是会……”说到一半看了看墨渊,住嘴换了话题,“可那燕子……”
墨渊不耐烦的道:“湖边呢。”
“啊?”我俩同时喊出来。
墨渊大抵是不想让时苑再纠缠了,手一挥,我们三个到了湖边,那燕子果真还在,只不过是在一棵青葱的垂柳边,一位老人正坐在木椅上,安静的凝望着湖中心。
“它的恩人早在洪水来之前就被儿子接走了,这是她的后代。”
我和时苑呆呆看着,燕子欢快的围着老人飞上飞下,看见时苑,还不忘喳喳叫两声。
如果它有表情,大概就是呲牙咧嘴加得意炫耀吧。
墨渊说,燕子的福气其实已经送到了,婆婆的儿子经商发了大财,婆婆安享晚年,后人世世代代都是富商,这位老人,也是如今京城出了名的房地产公司董事长。
过了不久,燕子身体轻轻落在老人的身边,依偎着老人,散成点点荧光,在风中消失了。
湖心的茅草屋,也随着燕子,一同不见了踪影。
回去的路上,我懒懒的趴在墨渊背上问他,“那个老人家是你找来的吧?”
墨渊冷哼一声,并未搭话。
夏风和畅,蝉鸣阵阵。
我惬意的眯上眼
“墨渊,陪我去吃冰激凌。”
“好”
6.辞职
“好疼,好疼……”
我闭着眼走在一片空虚的白雾之中,明明妖丹已经拔出,为何还是这么疼。
就像一千多年前那场雷劫后的几十年里,我只身一人游荡在世间,浑浑噩噩,遍体鳞伤,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怎么才活了下来,低阶的小妖爬上来啃噬我的身体,啃的血肉模糊,我只觉得痛,却不记得这几十年都发生了何事。
“姑娘,姑娘……”
“钦钦、钦钦!”
我艰难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却不是我记忆里的那张脸。
“真好,上天待我不薄,临死前还有帅哥投怀送抱。”
墨渊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憋出一句话。“做什么美梦。”
这梦可不怎么美。我突然清醒过来,十点?“完了,我还得上班。”
墨渊皱皱眉头,“还上什么班。”
我捞起头发,用一个简单的发圈扎起马尾,“哥哥,我不像你当大老板,产业链都有了,我得赚钱,我得还债。”说到还债,颇有些咬牙切齿。
“就你这工资,一千年都还不上。不如……”
“不如,您大人有大量,给我免了呗。”我歪着头,踮脚尖手指勾了勾他板板正正的衣领,附耳小声道“我可是做什么都可以。”
墨渊勾唇一笑,手指从我耳后暧昧的抚上发丝,我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只听他道:“别动。”
不自觉的面红心跳。狐狸啊,玩不起还玩。
墨渊却伸手一抓,一只巴掌大小,状若寒鸦,滋哇乱叫的梦魔从我耳后被揪出来。
“被这种小怪附体,你也敢自称千年大妖?”
“我…”自从团建回来,我连续几夜做噩梦,没成想是身体虚弱被这小梦魔钻了空子。
名字里带了个魔字,这小东西却跟魔沾不上半点关系,靠着吸食噩梦中的恐惧为生,没什么害处,却能让人睡不好觉。
墨渊伸手,“你这身子可真是……我给你检查一下。”
我赶忙拢了拢衣服,涨红了脸。“不,不用了。”
“你不说,什么都可以做。”他低下头来,嗔笑道:“是不是玩不起。”
你小爷玩不起又怎样。我翻了个白眼,飞奔到楼下快速洗漱,叼了块面包,开着我唯一一辆没被卖掉的劳斯莱斯飞驰而去。
等红灯时副驾驶突然多了个身影,把我魂都吓出来了。
“大爷!你看到红绿灯上面那个监控了吗?突然出现会吓到别人的!”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哦,对对,您是尊贵的神,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陪你上班。”
“啊?!”我难以置信的看他,“您是演干爹演上瘾了吗?”
“给你辞职去。”
很好,我差点闯了红灯。
他叹了口气,“钦钦,你在这家公司多少年了。”
我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低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可随意结缘。”
辞职这事儿,墨渊提了几次。虽然我深信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让我全身心给他还债去。
但时间久了容貌不变确实会让人怀疑。
为此,我以往两三年便换个公司,说来也并非必须要一份工作,可我贪恋这人间烟火气
说白了比起拈花衔露,麻辣烫小龙虾是才是实打实的快乐。
“七八年了,是该离开了。”
想来温茗会哭吧,还有温文尔雅的文大总监,这么多年对我照顾有加,突然要走,我有点舍不得。
大总监办公室。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墨渊与文总监谈笑风生,仿若认识多年的好友。
“墨总,你说,你突然要把我们公司的业务骨干带走,连个准备时间都不给我。我上哪去找这么优秀的人才啊。”
“没办法,要结婚了。”墨渊毫不脸红。
我结你个鬼。
“这样啊,小魏,你可真有眼光,墨总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天净峰度假区搞的风风火火,最近这生意,都做到咱们京城来了。”
呵呵,我陪着笑。给了墨渊一个眼神。
这么大本事呢。
文总继续侃侃而谈,“既然好事将近,我再留人,恐怕心早就飞到你那去了,墨总,你别欺负人家啊,小魏这姑娘又乖巧,做事又认真,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就,就不留一下子吗?我欲哭无泪。
“肯定的,到时候文总来喝喜酒。”
“哈哈哈,静候佳音。”
我魏钦钦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出了门,我手戳了戳他胸口,“墨总,到时候记得请人家来喝喜酒。”
墨渊含笑抓住我的手,“行。”
“行你个鬼。”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温茗抓了个现行。
“你……你们……”
恰好到了午饭时间,公司旁边的日料店,我们四人八目相对。
“钦钦,你真要走啊。跟这个咖啡店老板?”
“咖啡店老板?”时苑一头雾水。
“小孩儿别插话。”温茗继续问道:“你就是干爹?”
墨渊躺悠闲的靠在椅子上颔首,手指还不老实的卷了卷我的头发,我瞥了他一眼当作警告。
时苑低头扒拉着鳗鱼饭。
“钦钦,你可想好了,你要去天净峰当老板娘?”
“我……”
“她不去,那边有人打理,我在三亚的房地产项目刚开工,这段时间要去三亚。”
我们仨瞠目结舌看着他。
不愧是墨总,心里给他鼓鼓掌。
确认了我衣食无忧,温茗眼眶红了,小声道,“太突然了,非走不可么。”
我眼睛也有些发酸,“过段时间还回来的,回来看你俩。”
“钦钦姐,你走了谁给茗茗姐带早餐。”
“让你多嘴。”小巴蛇头顶又挨了一巴掌。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儿。
温茗把头伸过来小声儿说,“钦钦,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你还有我们。”
“嗯,记着呢。”
心底一阵温热。墨渊说的对,是得走了。
下午,时苑偷偷塞给了我一锦囊。
“行啊小巴蛇,锦囊妙计都给姐姐我安排上了?”
时苑脸一红,“钦钦姐,虽然不知道干爹是什么,但他肯定不简单,连我们仙兽都闻不出气息,这是我的鳞片,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你自己防着点。”
我把他头发揉成乱糟糟一团,“放心吧,他没有威胁,人间不比瀛川,你自己多加小心。”
“切,有什么能伤的了我?”
我看了看帮我收拾东西的温茗,摇摇头叹了口气。
晚上,虽说托某人的福辞职理由并不那么光彩,公司却照例开了个暖心欢送趴,文总监拉着墨渊大有不醉不归之势,温茗抱着我哭的像个孩子,时苑看起来渐渐爱上了香槟,一瓶瓶当水喝,我从上次生日过后对酒心有余悸,却在气氛烘托下也忍不住喝了两杯。
回去的时候,晚风把酒意深深吹进心里。我打着酒嗝趴在墨渊背上,“结婚、明天就结婚!墨渊你可不能反悔,结了婚,你的度假村,我的!你的公司,我的!你的钱,我的!我的债……嘿嘿嘿,人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债。”
“魏钦钦,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不管,牛是你吹出去的,列祖列宗,晚辈我虽没得道成仙,却骗来了一位神,神诶,你们见过神吗。今后我魏钦钦,定要光耀我们狐族,生他百八十个神狐崽崽……”
“你太吵了。”
“墨总,是你说,你要和我结婚。”
“你别后悔。”
“什么?老娘会后悔?哈哈哈哈。”
……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整个一大惊悚。
“墨墨墨渊,你为什么会睡我床上。”
宿醉后的头痛欲裂一阵阵袭来。
“不睡一张床,怎么生百八十个神狐崽崽。”
我努力回忆昨晚醉酒后的情节。
欲哭无泪。
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长长舒了口气。
姐姐我的理想是吃喝玩乐游戏人间,可不能在谈恋爱上绊住脚步。“墨总,求你,让我给你打工可以,生崽崽,呵呵呵,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这狐狸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墨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顺手丢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笼子,“给你的礼物。”
我打开笼子,一阵滋哇乱叫差点吵破鼓膜,四五个梦魔被一根绳索捆起来,不满的冲我呲牙,看到墨渊又缩了回去。
“你一晚上就给我抓这个啊。”我试探着问他。
“昨天我检查了一下,你拔了妖丹碎片后太虚弱,被这些梦魔盯上了。看来,还是得去瑶池里泡泡。”
我赶忙摇摇头,一想到那寒冷刺骨的水仍心有余悸。
“或者……在我身边,我的气息可以驱散这些小妖。”
我又摇了摇头。
他接着说:“我的秘书,年薪五百万,包吃住。”
我眼睛一亮,动了动心。
“这么算下来,你再还两百年就够了。”
我给了他一个礼貌不失尴尬的微笑。
后来,我还是和墨渊去了三亚。
钱不钱的倒是小事儿,主要是为了散散心。
带着墨镜躺在沙滩上,海风轻柔吹过,椰子树树影婆娑,椰汁清甜可口,旁边有人弹着吉他,一切刚好。
墨渊指着岸边一工地,“我打算在这建别墅区,名字和我在天上宫阙的一样,清和。对面呢是高层住宅区,用闻英的长宁殿来命名。”
得嘞,您是搬家来了。
我眯着眼“墨总,您说,您被困在天净峰那时候,又走不出大山,是怎么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呢。”
“我走不出去,我就让外面的镇子,搬进来。”
啧,不愧是上神。
“山里发展旅游,我的信徒又多,咖啡馆里一坐,机会就来了。”
我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合着您开咖啡馆是为了谈大买卖。”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在咖啡馆谈事情,我怎么就不能赶时髦。”
“墨大老板,墨总,你再教教我,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乡镇企业家,变成集团公司总裁。”
“人类的规则很简单,你赚不到钱是因为你没头脑,教了也没用。”
扎心了,现在的我不仅没头脑,还不高兴。
“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不在网上了解了解神魔大战的事儿?”
良久,墨总开口。“你觉得,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字儿能信?”
我想了想,“也是。”
墨渊不说话,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自找话题道:“大总裁,饿了没有,今晚上小秘书我亲自下厨?”
“好。”
……
墨渊的住所可比我的小别墅大多了。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把我安排在哪,他指了指楼上。
一间宽敞的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华丽丽的水晶灯,粉色的窗帘和床品,妥妥我的style。
打开衣柜,从睡衣到香奶奶、酷奇最新款连衣裙,到爱马室的包包,整整齐齐的排列。
“专门给我的?”
墨渊挑了下眉。
我一把抱住他,没抱起来。“墨总,我可太喜欢你了。非常有被包养的feel。”
“和我出去别给我丢脸。”
“嗯嗯,您放心,狐狸我最擅长伺候人。”我的桃花眼快眯成了一条线。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我们妖哪讲得了这些个人间繁文缛节。
“饭呢?”墨渊问道。
我摸着耳朵上闪亮亮的钻石坠子,旋转跳跃转头问:“墨总您想吃什么,我在北宋开过酒馆,在大清的御膳房当过厨娘,洋的我也会,味道绝不输米其林大厨。”
打开冰箱,“呀,墨总,您这满满当当的食材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神也得天天吃饭?”
“神也需要感受人间烟火。”
“好。”我鼓鼓掌,“好极了,怎么跟我想的一样。”
他白了我一眼。
别的不知道,但墨渊的胃倒是被我狠狠拿捏住了,一顿简单的法餐,得到了金主粑粑最高评价:“这五百万花的不亏。”
7.有树扶桑
“钦钦,你说,扶桑树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要找到它,把他们带回来。”
扶桑树真的存在吗,如果是真的,我也想把他们都带回来。
骄阳似火,我带着墨镜遮阳帽,手指不停的跳跃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我把笔记本推给墨渊:“搞定。”
墨渊摘下墨镜仔细看了看,“行啊,魏钦钦,没想到写发言稿这么快,岁聿云暮,日月其除……文笔还不错。”
谁能想到,长宁苑开工仪式前一个小时,大老板突发奇想要亲自露面打气加油,于是他的怨种秘书顶着烈日现场写稿。
“你嘴巴那么会讲还要我写什么。”
“我什么都自己做还要你做什么?”
很好,我点点头,对他礼貌一笑,老板嘛,排场是要讲讲的。
墨渊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台下士气高涨,掌声雷动,我在群众当中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中午吃饭我选了当地特色海鲜店,抱着龙虾腿啃的无比开心
“辛苦了魏秘书,多吃点。”
“哪有墨总辛苦。”我擦擦嘴嘴,“您一位上神,做生意也得天天应酬,也得亲自跑工地,小妖我真是长见识了。”
“不需要。”
“啊?”
“想带你体验生活。”
“我谢谢您。”
“你开酒馆的时候不也是亲自采买、亲自酿酒,还给客人弹琵琶吗?”
“那都哪辈子的事儿了。”我撇撇嘴,“等等,你怎么知道?”
“梦魔吸食你梦境的时候我观摩了一下。”
我脸色煞白。
“窥人隐私,你这什么不良癖好。”
“将军,奴家给您……”
“你给我闭嘴!”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好痛,好痛……
意识混沌,没有知觉,那是我浑浑噩噩游荡在人间的几十年。
“姑娘,姑娘,醒醒……”
我艰难睁开眼睛,眼前却模糊一片。
“她伤的太重了,抬回军营。”
“可是将军……”
“照做。”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一阵琴音将我唤醒。
“姑娘,你醒了。”
琴音戛然而止,“这是哪?”我看着陌生的营帐有些茫然。
“姑娘喝药吧。”那人把药端来,用勺子轻轻把药喂到我嘴边。
我舔了一下,“苦。”
那人嗤的笑出来,“药哪有不苦的。”
我的意识逐渐清晰,只见他坐姿端正,铠甲披身,高高的马尾束起,年纪看着不大,眉宇间却透着杀伐之气。
“你是将军?”我歪着头打量着他。
“在下秦铮。”
“有趣,当真有趣。”我眉眼含笑看着他,“随随便便捡人进来,秦将军不怕我是敌国的探子?”
秦铮轻笑,“姑娘把药喝了吧,你伤的不轻,能捡条命回来已是不易。”
“你就不问我是谁吗?”
“萍水相逢,不问来路。”
人类的药于我无益,可我还是从他手中接过一饮而尽,随即躺下闭上眼。
妖丹碎裂,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有气无力的问,“你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凝魂。”
呵,我心里觉得好笑,区区人类,凝什么魂。不过这琴音响起时,一股热流在体内运转开来,当真惬意。
此后每日,秦铮都给我端来药和吃食,在我昏睡的时候弹弹曲子。无论是小点心还是军营里粗劣的饭菜,我都尽数吃下,吃完就睡,日子久了,清醒的时间竟越来越长,多说两三句话也未觉力不从心。
其实也没什么机会说话,秦铮不善言辞,一问三不答,我便无聊的看着他,直到琴声结束,他起身,“告辞。”
“嗯,忙去吧。今天弹的也好听。”
想来我魏钦钦运气还不差,如此俊俏之人每日服侍,夫复何求。
过了月余,我已能落地行走,有时回去秦铮的营帐里,看他对着舆图时而深思,时而皱眉。有军情来报,也不避着我。
国运将衰,帝王昏庸,这仗打的颇为艰难。连我都看出来了,多半他是回不去了。
我随意的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秦将军,胡人兵强马壮,你们粮草还能坚持几天?你这是战也得死,退也得死,不如……”我手指托起他的下巴,“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去快活。”
他抬头,噙着笑握住我的手指,“别闹。”
“你可知那狗皇帝的圣旨还有两天就到了,说你通敌叛国,要诛你九族。”
秦铮目光暗了暗,“我知。”
“你知?”我抽出手指,“你可真能坐得住,姐姐好心救你还不领情。”
“秦氏满门忠烈,我不能退。”
“愚蠢!”我气急,负手走出营帐,又停下来道:“明晚对面的秃头将军要搞夜袭,你准备准备吧。”
背后秦铮拱手,“多谢钦钦姑娘。”
迂腐。我暗骂一声。
是夜,账外竹林月色如水,我睡不着,看见秦铮的营帐仍亮着灯,便去找他,他果然对着舆图看得出神。
我递给他一壶酒,“想好对策了吗。”
他眸色深沉的望着我,仰天而饮,“苍南峰后的断崖有一条小路,我若带着一队精兵从这里逃出去,能保下他们。”
“聪明。”我眼中含笑,俯下身来抚摸着图中山河,“你也并非那么迂腐嘛。”
“他们跟我多年浴血沙场,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只可惜……我也只能救下他们”
“你们区区两万人,本就敌不过他们十万大军,就算是五日后交战,你也得这么做,早点下决心是好事儿。”
我从他手中拿过酒壶,滚烫的酒液入喉,辛辣蔓延开来,“一将功成万骨枯,骨是枯了,你这功啊,也没成。”
秦铮沉默,良久开口道,“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明夜突袭。”
“明夜,明夜好啊,”我笑道,“明夜来你还是殉国忠臣,五天后来你可就成叛贼了。”
秦铮目光灼灼,像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我笑嘻嘻的拉起他的手,“走,陪姐姐看月亮去。”
再过几天便是中元节,月如玉盘,给竹林洒上淡淡的银光,有萤火虫飞过,落在我指尖上,我逗弄着它,漫不经心的瞥了瞥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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