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一幕,同事卷入机器,尸骨无存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我同事把自己卷死了。
她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每一处骨骼和肌肤都被巨大的外力撕裂,除了头部仍然面目姣好,整个身体支离破碎,像极了血肉混合而成的漩涡。
而见证了一切的我与乘客 A 面无表情。
因为这已是我们见到的第六个她。
1
23:30,我捂着肚子双腿虚软地走进地铁站。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我的腹痛一阵比一阵强烈,冷汗从毛孔不断渗出来。
我张了张嘴,无声问候了走在我前面那位的祖宗十八代。
江鱼,本司内卷组长第一名,要不是她强出头,我何至于忍着痛经和头疼被迫加班到这个点,还硬被她拉着一起来坐地铁。
这女的一定会遭报应的!
末班车缓缓进站,我整理好蓝裙子,和江鱼一前一后走进了空荡荡的地铁。
门一关,她就开始和富二代男友打语音,言语间全是炫耀,我索性一路往后,走到末尾车厢图个清净。
可坐下还没两分钟,我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被惯性带得向左倾斜——
地铁陷入故障,停了。
幽暗的光线下,只有故障的红灯一闪一闪,间歇照亮空荡荡的车厢。
恐惧之下,我掏出手机想要查询对策,却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怎么办?这故障要等多久?」
我自言自语,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远离了江鱼,眼下孤立无援。
可就在我站起来的瞬间,车厢门忽然打开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
我攥紧了冰冷的金属扶手,瞳孔收缩。
地铁故障时卡在了两站之间,车厢外都是密不透风的隧道,这上来的东西究竟是人是鬼?!
2
我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降到最轻,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我的腹痛越来越强烈,整个人几近虚脱,度秒如年。
漫长的五分钟后,地铁终于恢复了供电。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我条件反射地捂住双眼,直到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才慢慢放下手。
对面坐了个男的,身侧有清晰的影子,我这才松了口气。
他身形纤瘦,裸露的皮肤白得近乎病态,搭配一身白大褂,怪异得像个漫画人物。
此刻,他正垂着眼,一手拨弄着胸前挂着的听诊器,另一手拄着一把长柄黑伞,发梢滴着水,整个人湿漉漉的。
外面下雨了?
不可能,我进站前的天气好得很,这才过去多久?
我下意识抱着胸前的包,浑身紧绷,做出防备的姿态。
地铁缓缓启动,而车厢内的电压再次不稳,灯光一闪一灭之间,一张放大的脸猛然贴近我的脸。
我看到白化的睫毛,浅淡的棕色眼珠如同琥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阵凉意从后背蹿上来,直到在脖颈处达到巅峰——
那是从伞柄弹出来的一截锋利刀片,冰冷地贴在我的大动脉上。
「你身上有血的气味。」
嗓音如冷玉,落在我耳里却格外骇人。
我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发抖,上牙与下牙不断磕碰着。
「我、我是良民!你是要钱吗?我我我包里有现金,也能转账给你,我的包也可以去奢侈品店回收,求求你放过我!」
他有些玩味地勾了勾嘴角,神色阴狠嗜血,好像我的求饶是一番笑话。
我试着往后挪动挣扎,但他的手就像一根冰冷的锁链,牢牢制住我的双手,断去了所有生路。
我的声音弱了下去,抽噎着说:「你要什么我都能想办法,能不能放过我?」
男人只是不断压下刀刃,声音毫无波动:「好啊。我要你死。」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感到颈侧溢出一阵热流,顿时眼泪夺眶而出。
是血吗?我的大动脉被割破了?我要死了吗?
濒死的恐惧让我浑身麻木,眼前发黑,窒息感让我的胃部和喉咙一抽一抽的。
我崩溃着想要大喊,可是刚刚张嘴,极具穿透力的凄厉尖叫从前方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奇怪的、像机械高速运转的噪音,许久后才重归平静。
我和男人同时一愣,他略略放松手上的动作,疑惑看我:「你在耍什么花招?」
我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我。那好像、好像是我同事。」
3
男人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撤开了刀刃,押着我站起来,推推搡搡往前走。
我又是委屈又难受得要命,差点摔倒,一边踉跄一边伸手去摸颈侧。
还好,没有流血,我只摸到了一手冷汗。
难捱的几步路后,我们站在车厢交界处。原本畅通无阻的车厢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门,男人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按了几个键,阻断视线的门轰隆一声在我面前打开。
在看清眼前情景之后,我跌跌撞撞往后躲,恐惧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江鱼死了,她躺在六号车厢的地上,死状惊悚无比。
她像被扔进了搅拌机,又像被什么巨兽嚼碎又吐出来,每一处骨骼和肌肤都被巨大的外力撕裂,除了头部仍然面目姣好,整个身体支离破碎,像极了一滩血肉混合而成的漩涡。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正充满怨毒地对着我,死不瞑目。
巨大的冲击之下,我手脚并用爬到了车厢角落,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小腹传来的剧烈疼痛也一阵一阵让我脸色发白,眼泪糊得视线一片模糊,我拼命眨眼,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足足磨蹭了半分钟,才终于擦去泪水,找回点神志。
而刚刚要杀我的男人居然没再看我一眼,他走到江鱼的尸体前,用雨伞拨弄着散在地上的肉块,像在做尸检一样。
这场景实在令人反胃,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埋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
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如同一块废铁。除此之外,我的包里只剩下钥匙、一瓶保湿喷雾、一瓶矿泉水、一颗止疼片和卫生巾卫生纸。
我没有任何能自保的东西。
我蹲坐在原地,绝望感令我全身发麻,双手抖得完全拧不开瓶盖。
冷静了两分钟后,我剥出一颗止疼片,生吞下去。
苦涩的粉末糊在食道,我呛咳了一阵,鼓起勇气站起来,低着头说:「我们应该报警,手机没信号,我……我去车头找地铁司机。」
「不用去了。」男人收起伞,回过头,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警察可管不了灵异事件,而且这趟地铁根本没有司机。」
我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车站中央上车的杀人魔、不成人形的同事尸体、没有司机的地下铁……
越想越觉得惊悚。
「我是不是在做噩梦?不对……或许,我已经死了?」我捂着肚子,哆嗦着问,「你又是什么?你是不是鬼?」
他啧了一声:「我的名字是严君恩,是一名医生,也是追杀怪物的赏金猎人,你所生活的世界远比表面上黑暗恐怖。」
「我、我叫梅雪,是这具尸体的同事,她叫江鱼……你的意思是她死在了怪物手里?这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怪物!」
严君恩敲了敲太阳穴:「梅小姐,请你动动脑子,你同事的这幅死状是普通人类能办到的吗?」
我摇着头,倒退几步:「我、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只是个普通社畜,我没做过坏事……放我下车!我要回家!」
理智绷断,我冲到了车门旁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黑暗,疯狂地向外拉门。
但车门纹丝不动,地铁高速运转的噪音像极了无情的嘲笑。
「没用的,」严君恩摇摇头,冲我摇晃手表,「你没发现吗?十分钟过去了,按理说早已经到达下一站,可这趟车仍然在高速地向前开着。所以,在解决这里的怪物之前,我们是出不去的。」
「解决?怎么、怎么解决?」
他漫不经心地用伞尖点地,声音冷飕飕的:「要么成为利刃,要么成为美餐。」
没等我说话,他大步向前走去,目标明确——他还要继续往前探查。
没有严君恩的遮挡,江鱼的尸体又一次闯入我的视线。
我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满心只想着跟上他。
真是好笑,在这趟无法逃离的地下铁上,我能依赖的竟然只有一个刚刚还想杀了我的男人。
我来不及怨天怨地,严君恩已经打开了通往五号车厢的门,却停在两节车厢中央,没有继续向前。
我险些直接撞在他背上,紧急刹住步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能不能跟着你?我实在不想面对同事的尸体……」
「那么你可能要失望了。」
严君恩侧过身,让我看到了新车厢的情况。
我傻了眼,尖叫声卡在嗓子里,呛咳不止。
眼前的车厢地面上,躺着一具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江鱼尸体。
我僵硬地回过头。
背后的地板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痕迹。
4
我彻底瘫软了,慢慢滑坐在地上。
接连不断的诡异事实逐渐让我变得麻木,我开始耳鸣,反胃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与此同时,小腹冰冷的坠痛感却越来越沉重,好像刚刚吞下的止疼片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用力按着小腹,只可惜自己的手又冷又抖,根本起不到作用。
严君恩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声「麻烦」。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我的腋下,用力将我从地上拔了起来,带到一旁的座位边。
此时的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像个听话的木偶一样任他摆布,乖乖坐了下来。
他脱下了大褂兜头扔给我,自己则去继续研究尸体。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低头死死抱着他的大褂,不敢抬头看一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童年时期最恐怖的噩梦,也比不上今天遇上的怪事。
我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循环吗?
眼前这个男人又可不可信呢?他明明刚刚还想杀我,现在的态度却又模糊不清。
可如果不去相信他,这趟地铁里还有其他人吗?
或者说……其他的那些东西,又是人吗?
我打了个寒噤,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几乎放弃了思考。
「松手。」
严君恩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我抬头看他,他正举着听诊器。
我愣愣松开手,他将听诊器贴在我胸口,蹙眉听了一会儿。
「每分钟 120 次,心动过速,深呼吸。我可不想在解决怪物之前先解决你的尸体。」
我在严君恩的示意下用力呼吸,嘴唇和舌头都逐渐发麻,心跳却比刚刚平缓了不少,眼前也不再泛黑。
严君恩仍然站在我面前。
多亏有他的阻挡,我不用直面那具尸体,理智终于缓慢地回笼。
「好点了?」
「嗯,谢谢。」我缓了缓,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刚刚不是还想杀我吗?怎么现在却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他摸了摸鼻梁,垂下眼。
「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这是一趟被诅咒的列车,我追查某个怪物许久,终于找到线索后,用了很特殊的办法才进到这里。而那时,我只见到了你,曾经有人目睹过那怪物变成人型,而你的身上也的确有血腥的气味,所以我先入为主地把你认成了怪物。」
严君恩停顿片刻,极其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抹浅红。
「我现在确定你是人类了,只不过是处在生理周期。」
他之前一直冷着脸,五官本就精致,又因患有白化症而精致得像个雪做的玩偶。如今略略脸红,神情松动,反而一下生动了许多,令我放松了不少。
我胡乱点了下头,发问:「我总觉得眼下的情况很眼熟,像我之前看的一个电视剧。我们是不是陷入了某种时空循环?」
严君恩冲我摇头:「不,你同事的尸体和刚刚不一样。」
他抬手,在右上腹的位置比了比。
「她少了肝。」
5
「为什么会是肝?」我很费解,指了指身后,「我们来到五号车厢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肝怎么就不见了?」
「按照残留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类似触手一样的东西吞吃了,这与我一直在追查的怪物特征吻合。地铁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在怪物的影响下被扭曲了,不能按照常理推测。」
严君恩眯起眼睛思考着,伞尖无意识地点地,笃笃笃的轻响仿佛直接敲在我鼓膜上,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让我浑身发冷。
我定了定神,忽然觉得很不甘心。
我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莫名其妙被卷入了这样的灵异事件里,年纪轻轻就要丧命在一趟地铁里,凭什么?
「严君恩,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有些讶异:「你想知道?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你正在打探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怪谈,你随时可能像你同事一样死无全尸。」
「我不想死得糊里糊涂。」我小声回应,「万一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呢?」
严君恩有些为难地打量我一番,我只好改口:「起码让我有些心理准备。」
他思索片刻,从衣袋内侧掏出一张折好的病例纸,递给我。
纸的左上角用铅笔勾勒出了一只骇人的怪物。
无数粗壮却短小的触手,被硬生生嫁接到一只巨大的无眼乌贼的口器里,每根触手的顶端都是大张着的吸盘,隐约能看见许多尖锐的白牙。
画的下方是几行清秀工整的字,和记忆里的医生笔迹完全不通。
「地底挖掘者?」
我念着这个古怪的名号,一行行往下浏览。
这怪物似乎是某种狂热教徒心目中的神明,据说从宇宙初生存活到现在,它的足迹曾遍布北非与东亚,在迁徙过程中不断繁衍生长,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称王。
「它拥有高度智慧,能够分泌腐蚀任何金属的酸性液体,擅长在啃噬沙土的过程中挖掘隧道在地下前进,也有用于沟通其他种族的心灵感应能力,所以我刚刚将你认作了它的傀儡。」
我愣愣地合上那张纸,心底那份对于未知的恐惧减轻了不少:「但我们并没有见到它,它制造这起事件有什么目的。」
「繁衍,生存,喜欢吞吃人类,尤其是处于负面情绪的人类……恐惧、不甘、难过,等等等等。」
严君恩补充着,将雨伞抵在肩膀。
「别担心,我们这种人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卷入此类事件的无辜同类,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我有些想笑。
即使他道了歉,可一开始被利刃割喉的恐惧感仍然挥之不去。
再说了,我们萍水相逢,面对如此强大的怪物,他真的有那份保护我并且杀死怪物的能力吗?
「我当然有。」
我猛地一颤,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十分尴尬。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恼怒,也没有嘲讽,只是异常认真地看着我。
「我的一生都是为了消灭怪物而活,我知道你很难立刻相信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即使与怪物同归于尽,我也会在耗尽生命里前将你送走。」
严君恩的语气是那么笃定,我看着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心头颤动,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种奇妙的既视感。
不知为何,在听完他的承诺后,我一直躁动恐慌的心被抚平了不少。
「好。」我扶着栏杆站起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严君恩竖起雨伞指向前方:「继续向前。这趟地铁总共有六节车厢,你做好思想准备,我们大概又要见到江鱼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号车厢的门在面前打开,我立刻闭上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旁的严君恩忽然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掼。
猝不及防下,我整个人被他扔了出去,膝盖重重磕在座位边沿,当场青紫一片。
6
我疼得倒吸凉气,顿时怒火中烧。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怎么这么快又变脸?
「你——」
「噤声。」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我顿时哑火,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四号车厢的中央仍然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而不同于之前的是,江鱼的尸体旁边围着一圈衣冠楚楚的上班族。
他们的动作扭曲而迟缓,喉咙里一直发出嘶哑吓人的喘息声,时不时还要低头咀嚼一阵子,发出粗鲁的声响。
而他们的食物,竟然是地上散落的江鱼尸体。
目睹了这一幕的我胃酸上涌,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这些「人」被我的动静所打搅,齐刷刷地看向我与严君恩。
他们的面皮就像一层融化的肉色胶质物体,不断地向下坠落,甚至坠到手里的尸块上仍然无知无觉,机械般地又将它送入口中。
暴露在外的嘴巴一张一合,血肉模糊的牙龈上,牙齿随着咀嚼动作不停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这根本不是「上班族」,而是一群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丧尸。
我神志恍惚地问:「这就是你在追杀的怪物吗?」
「不,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傀儡,为了干扰我们继续前进。」严君恩向左一步,挡在我面前,「这是游戏的一环,它想要试探我的实力。」
他话音刚落,十几只丧尸踉踉跄跄朝我们扑来,大张着嘴,涎水不停往下滴落。
我下意识想退回上一节车厢,隔断的门却被看不见的力量重重拉上,将我困在了四号车厢里。
我这才明白他刚刚那一扔的原因——严君恩在看见丧尸群的第一眼便料到会有一场恶斗,所以想将我推回前一个车厢避开危险。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眼下,我只能惊惧万分地紧贴着隔断门,看着丧尸朝我的方向袭来。
他们似乎很畏惧严君恩,却像秃鹫寻着肉一样双眼放光地朝我扑来。
严君恩没有动。
我一瞬间以为他想用我做诱饵,待到丧尸撕扯我的时候再出手。
我陷入更深的绝望,忍不住缩在角落闭上双眼。
然后,我听见了一阵雨声,紧跟着就是丧尸发出的痛苦嚎叫。
奇怪,密闭的空间怎么会有雨?
我睁开眼,严君恩单手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向空中一抛,右手快速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以黑伞为圆心,车厢的顶部忽然笼上一层厚厚的云雾,大颗的雨滴从中坠落下来,落在丧尸的皮肤上立刻烧出一个孔洞,激得他们更加凄厉地嚎叫着。
他语速飞快:「我可以控制水元素,但这种强度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快!我们去下一节车厢!」
大雨之中,严君恩牵着我在一地血肉横飞的人体组织中向前跑。
原本短短的车厢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我们好像又进入了一种循环似的,脚下的地板不断延伸着,三号车厢的隔断门却始终离我们一臂之遥。
「要到极限了。」
严君恩的皮肤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血色全失,颈部连青色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头顶的雨势逐渐变小了,绝大部分丧尸已经在刚刚的雨势里化成了烂泥,但仍有一只体型最庞大的丧尸踏过同类的尸骸,咆哮着向我们扑来。
我嘴唇发抖:「你撑不住了?」
「不,是水源要枯竭了。」
雨伞飞回严君恩手中,暂时成为格挡丧尸的武器。
「我的能力不是凭空创造,而是从周边聚拢水元素进行强化,这节车厢里我所能调动的活水已经到极限了。」
只剩下半拉身子的丧尸动作却十分灵活,他张嘴欲咬,硬生生被严君恩用伞柄从嘴巴到后脑捅了个对穿,却还是毫无感觉地继续向前,眼看就咬上严君恩的手——
我忽然灵光一闪,从包里掏出保湿喷雾,对着丧尸的脸一通狂喷。
严君恩愣了半秒,立刻抓住机会,单手在空中划圆。
细密的水雾发出微弱的蓝光,随着严君恩的一捻一压,在空中凝成一个两拳大小的水球,直直冲丧尸的上半截头砸了过去。
终于,最后一只丧尸在我们面前委顿在地,化为了一滩烂泥。
幻境随之被破,严君恩牵着我,一鼓作气拉开前面的隔断门,跑进了第三号车厢。
我们背对着车厢内部,趴在隔断门上重重喘气。
「谢谢,你的支援很及时。」
严君恩平复过来,在我肩上轻拍。
而我却扒着门板,无力得滑倒在地。
「你怎么了?」严君恩立刻紧张起来,蹲坐在我旁边,「受伤了吗?」
「我、我肚子疼……」
我气若游丝地从牙缝里挤句子。
虽然现在身上是干燥的,所有的水都在刚刚的战斗中蒸发掉了,但我的确被兜头而下的冷雨浇透了,腹痛更加明显,双腿完全用不上力气。
更糟糕的是,我感到自己身下阵阵热流涌动,好像血崩一样。
严君恩立刻将大褂抖开,牢牢将我裹住。
「怎么突然又严重起来了?你还有别的水吗?」
我指了指包,严君恩掏出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放在手心。
过了一会儿,他将水瓶递给我,原本冰凉的水现在竟然热得几乎烫手。
是他又一次催动能力改变了水的温度?
我看着他额际渗出的汗水,小声道了句谢谢。
他顺手替我拧开了瓶盖,我连忙灌了几大口热水,感到干渴和腹痛同时被缓解了不少,这才深深呼吸:「我可以了,咱们继续往前,我也……我也做好再次看见尸体的思想准备了。」
严君恩冲我点头:「嗯,上一个车厢中,我注意到丧尸们啃食的内脏里没有肾,这一次……」
他转过身,话却没有说完,硬生生断在了空气里。
「怎么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用余光瞟到隔断门之外的墙壁。
和其他车厢完全不同,这里的墙壁老旧,烟熏和黑渍从上下蔓延开来,边角开裂破损,看上去饱经风霜。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击中了我,我僵着脖子缓缓转身,眼前不再是重复单调的车厢,而是一间长长的旧房子。
房子的中央是整齐的三张小床,木质的,老旧且泛黑,尺寸仅够十岁左右的儿童睡下。
两边墙上是脏乱的涂鸦和复古的人物海报,血红的颜色糊在原本的眼睛和嘴巴位置,分不出是恶作剧的颜料还是真正的鲜血。
而江鱼的尸体出现在了小床后的圆形餐桌上,像极了一道造型别致的美餐。
这让我既惊恐又困惑。
我们不是应该在三号车厢吗?怎么就来到孤儿院了?
7
我看了严君恩一眼,发现他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低下头,苍白的唇绷成一条直线,神情严肃;而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握成拳头,青筋暴起,肩膀微微发着抖。
三张小床忽然齐刷刷摇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噪音。
他猛地倒退一步贴上隔断门,像被谁揍了一拳似的,眼神晦暗不明。
「你还好吗?」我小心地问,「这里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瞬移出地铁了?」
严君恩将额发向上拢,神色有些疲惫:「我没事,我们仍然在地铁里,这是怪物编织的新幻境,我……」
他没能说完话,忽然急速地咳了一阵,看上去精神状态极差。
我默默将捂着肚子的热水递给他:「条件有限,你凑合喝吧。」
「谢谢。」
严君恩没有推辞,仰头倒了一口水,克制且礼貌地没有触碰瓶口。
我错开眼,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别扭。
「我去检查一下尸体,你小心,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有危险,最好什么都别碰。」
我点点头,谨慎地跟着他,却在路过三张小床时被吸引了视线。
小床之下的有一块活动的地砖,它隐藏得很好,却被我一眼发现。
我小心地撬开边缘,入眼是两张摊开的旧报纸:
【千江晚报 2012 年 12 月 5 日】
【揭露天使孤儿院内幕:神秘外籍院长竟是潜逃多年的连环杀人魔】
【暴力事件频发,孤儿院乱状如何管理】
【郊外深坑挖出一具无名女尸,生前曾遭凌辱,面目全非】
那下面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配图。
即使是旧报纸的模糊印刷,尸体的情况也仍然触目惊心。
尸体横陈在深坑底,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她的每一个关节都被反向拗断,长发连着头皮被拽离头骨歪到一侧,整个颅骨肿成了两倍大小。
五官被马赛克遮住,却遮不住横错的新刀疤。
蓝色连衣裙被暴力撕成了一条条,连重点部位都遮不住,被血污浸泡得看不出原色。
比起这具女尸,江鱼起码留了张完好的脸。
我一阵悚然,感觉自己的每个关节都跟着疼痛起来,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逼自己将视线转移到另一张报纸上:
【天都日报 2012 年 9 月 1 日】
【神秘军校实验项目曝光,疑与人体改造有关,被紧急叫停】
那下面同样有一张配图,一群穿着白衣的实验人员仰望着高约五米的圆柱体培养皿。
那里面浮着一个身材纤瘦的男孩,粗壮的管子接在他的手腕与脚腕处,一边向外抽血,另一边向内输送着奇怪的荧光蓝色液体。
在液体的映照下,男孩闭着眼,肤色白得反光。
我鬼使神差地捡起那张报纸,将报道反折进去,只留下照片下模糊的男孩。
然后将它举到半空,对到无知无觉的严君恩身上——
那人影和他堪堪对上,融为一体。
我像被烫到似的将报纸丢下,仿佛窥探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真的会这么巧吗?
怪物为什么要在它制造的幻境里告诉我严君恩的过去?
它为什么这么做?
另一张报道又是什么意思?
「检查过了,截止到这一节车厢,你同事的五脏已经被吃完了。怪物的耐心似乎不多了,正加速诱惑我们向前。」
严君恩大步朝我走来,见我蹲在地上有些疑惑。
「不舒服吗?能站起来吗?」
我慌忙将报纸塞进了包里,点头说能。
或许是因为心虚,我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剧烈的眩晕感让我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地朝一侧倒了下去。
嘶,真疼。
我痛呼着,伸手去够桌角企图站起来。
严君恩快步跑到我旁边,伸手扶我。
倒霉的是,我的裙摆被桌角挂住了,往上蹭了一大截,险些走光。
我急忙伸手去拉,本没注意到这一情形的严君恩随着我的动作往下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我读的出他的情绪,那不是羞赧也不是尴尬,而是浓浓的意外与悲伤。
「你太没礼貌了吧!」
我将裙摆往下拉,忍不住抱怨。
而严君恩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淡色的唇不住颤抖,嗓音嘶哑。
「姐姐?」
8
我摸着刚刚磕到地上的后脑勺,一时怀疑摔倒的是他不是我。
「怎么突然叫起姐姐了?」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我是梅雪,被卷入灵异事件的倒霉社畜,你中幻觉了吗?」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眼圈发红,默不作声地将左边的衣袖往上挽,直到挽到肩头,露出一处小小的刺青。
那是一个英文单词,JUNE,七月。
「你现在记起来了吗?」严君恩死死盯着我,「姐姐,五月姐姐,这里是小时候我们的家。」
我僵在原地。
后脑的钝痛一阵阵荡开,我死死捂住,在严君恩期待的目光里,我纷乱的脑子终于清晰地回忆起了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往事。
怪不得我会觉得这里熟悉。
怪不得我会准确地发现小床下的能藏东西的活动地砖。
因为怪物模拟出的环境就是天使孤儿院,而我,就是从那个魔窟逃出的孩子之一。
报纸说得都没错,院长的确是个变态,他捡了我们回去,用最低限度的生活条件让我们活命,为的却是满足他的虐待欲。
他亲自给我们刺青,几月捡到的,就起几月的名字。
我大腿处的刺的是「五月」,所以大家都管我叫梅。
那是我无法抹去的心灵创伤。
我策划了两年,在一个雪夜逃离了孤儿院,自力更生后,我寻访过很多心理医生,最终在催眠的帮助下将这段记忆暂时性地封存了。
而严君恩……
「你不可能是七月。七月早就被一个军人家庭领养走了,他又黑又瘦,营养不良,脑子却很聪明,跑得也快,他应该……他应该好好读书去做运动员了,怎么会是你?」
严君恩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我就是你在孤儿院一直保护的弟弟。我被领养后读了军校,后来参与了保密的实验项目,获得了新的名字和身份,白化症是实验副作用之一,但我变强了,有了能保护别人的能力,我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哭包小男孩慢慢重合。
「我记得我的承诺,我要带你走。实验观察期结束后,我一直在找你,但你消失得太彻底了,天使孤儿院也在几年前因地震而化为废墟,我找不到任何消息。」
我感到恍惚,忍不住向后几步。
而他一把将我拉回怀里,在我的肩膀敲了长长短短的几下。
这是只有我和七月知道的暗号,用于在院长禁止说话的时刻彼此交流。
一时之间,我卸下所有的力气,紧紧贴着他的锁骨,叹气。
「小时候……小时候我比你高,现在却不到你的肩膀了。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我们的重逢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连好好叙旧的机会都没有。」
严君恩的怀抱骤然收紧:「你是被连累的,一定是我追杀的怪物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故意将你卷入这里。我不能再让你向前了,你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行」
我果然拒绝。
「小时候连挨打我们都站在一起,怎么长大了你反而想抛下我?没门儿,而且比起站在童年噩梦里,我宁可去直面怪物。」
我眼神执拗。
严君恩记得我是个多执着的人,他握着我的手腕,叹了口气。
「好,那你跟着我,等我们活着出去,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家。我记得你的喜好,给你布置了一间紫色的屋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被他说得一阵心热,点头微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他牵着我走到到隔断门处,关切地问:「准备好了?我们随时有可能与怪物迎面撞上,你真的要和我往前?」
「是的,我要往前。」我咬着下唇,「我没有其他亲人,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严君恩眼神温柔地点头,单手扣在隔断门上,用力拉开——
我们仍然没有回到车厢里。
眼前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母婴室,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是一个摇篮。
江鱼所剩不多的尸体被暴力地团进了摇篮里。
一定又是幻境,不知道怪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新车厢。
忽然,一阵分娩般的撕裂痛感从小腹传来,我立刻蜷成一团,完全说不出话。
9
严君恩站在摇篮前,用雨伞拨弄着尸块:「奇怪,这次少了子宫。」
我攥着包,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严君恩发现了我的异常,连忙过来想要扶我。
我挥开他,指了指左侧的洗手间。
「这有多大概率是陷阱?」
严君恩顿了顿:「我觉得是百分百。」
「管不了了。」我抱着包,捂着肚子,「情况紧急,我必须去一趟。」
严君恩红着脸点头:「我就在门外等你。」
他乖乖转过身,而我忍着剧痛小心拉开门,这里的内部和商场的洗手间完全相同,平常不过了,看上去没有任何危险。
我虚掩上门,决定速战速决。
只是我还来不及更换卫生用品,就被一阵猛烈的痛感击中,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沉甸甸地从体内坠了下去,痛得我眼冒金星。
我低下头,在一片血污里发现了一枚半拳大小的卵。
「什么东西?」
我脸色苍白,眼神死死钉在那枚卵的表面。
没有沾到血污的地方是鹅黄色的,薄得近乎透明。
我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它催促着我将卵拿起。
于是我隐隐看到,那层薄透却坚韧的外壳下,有什么柔软的、上粗下细的柱状体隐隐蠕动。
我如遭雷击,连忙整理好衣服站起来,扶着门一阵眩晕。
不,不对。
我被封存的记忆远不止孤儿院的那一段……
我捧着那枚卵,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喃喃自语。
「完了,我又要食言了。」
10
来不及组织语言,我的脚下便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动静。
慌忙之下,我将卵揣进了包里,门被大力推开,严君恩神色严肃地牵住我,跑到了墙角围成的一小块安全区,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这是地震吗?」
「不,不是。」严君恩压低声音,「听到土地和石块被掘开的声响了吗?它来了。」
我默默抱紧包,心跳飞快。
极度恐慌下,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盯着严君恩的后脑勺。
一直在飞驰的地铁停止了,忽然陷入的寂静更加令人不安。
但寂静不过维持了五秒,就被另一种巨大的声响所代替。
咚、咚、咚……
营造的幻境在此刻消失,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车厢,只是我们所在的二号车厢如同一管被人暴力挤扁的牙膏,生生和车头重叠着压在一起。
巨大的怪物用强有力的腕足撕开了车头,迎着我惊骇的目光,爬行到了三米开外的地方。
它的体型远比那张素描纸上的要更恐怖,更令人作呕。
它举起腕足,吸盘撑开,冲我们呲出白牙,却没有立刻攻击我们。
严君恩挡在我面前,又一次撑开雨伞,催动元素聚拢的能力。
他的动作却被怪物异常的表现而打断。
怪物在借由吸盘发声。
它在反复重复两个简短的词,声音既古怪又邪恶,与人类语言相差太远,让严君恩十分费解。
「怎么回事?从前都是见人就杀,难道它的智力又一次进步了,想要与人类沟通?可是它到底在说什么……」
我闭上眼,短暂的一生在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样掠过,直到最终定格于严君恩的脸。
我轻轻叹气。
有些重逢来得太晚,还不如不来。
「我听得懂。」我拨开严君恩护住我的胳膊,向前迈了一步,「它在喊我妈妈。」
11
严君恩动作一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疯了?快回来!」
我回过身,眼神复杂地与他对视。
怪物的触手向我伸来,很慢很缓。
我冲严君恩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他万分惊慌地看着触手温柔地从我腿间穿过,卷起摇篮里的尸块撕咬啃食着,在床幔上将血迹擦干净后,回退至我身边,亲昵地挽在了我臂上。
我看向严君恩,他那惊愕又厌恶的眼神令我心碎。
我闭了闭眼,从包里掏出被揉皱的报纸,递到他手里。
「那具尸体,是我。」
从看到那枚卵起,我的记忆终于拼凑完整。
七月被领养走后,院长有仇家寻到了孤儿院,我是当时院里仅剩的女孩,男孩们都在打砸之中死了个干净,而我自然也没能从那群恶人手里苟活下来。
那是一年间雪最大的一天,我奄奄一息时被他们扔到了深坑之中。
在咽气的前一秒,我看见了地下伸来的一丛触手。
它们疯狂地掠夺着我的躯壳,比起之前那群暴徒来说,居然显得温柔不少。
我复活了,却也成为了地底挖掘者一族的寄生母体。
同一天,孤儿院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院长、仇家、其他孩子们的尸体都付之一炬。
死而复生的我和被领走的七月竟成了唯二的幸存者。
我的记忆被怪物篡改,误以为自己是在那个雪夜逃出了孤儿院,随后改换新名字,过上了全新生活。
原来这一切都在怪物的监视下。
而我也早就成为了另一个怪物。
我苦笑:「七月,我在怪物的帮助下多活了十年,这十年里,每一天我的眼前似乎都罩着一层挥不去的纱,浑浑噩噩,混沌不清。直到今天我又遇见你,我好像终于真正地活过来了。」
严君恩在流泪。
他摇着头,似乎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倔强的神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会杀死它,带你走的!」
我拒绝了。
「只要我还活着,地底挖掘者一族就会借由我的躯体继续繁衍,听着,我知晓它致命的弱点,七月,你要抓住机会。」
我从包中掏出那枚卵,高高举起。
身后庞大的怪物顿时活了,伴随着一阵渴求的呻吟声,它逐渐向我蠕动,在车厢地板上留下一行黏腻的血迹。
「你要做什么!」严君恩瞬间破音,他瞪大双眼,浅色眼珠周围全是血丝,「别做傻事,五月!你答应和我回家的!」
「地底挖掘者的孵化时间很长,它们最宝贵的就是已经成型的卵,因为它们会在繁衍之初将自己大部分的生命力注入这枚卵中。」
我握着卵的手剧烈地颤抖,怪物距离我越来越近,我几乎能看见它黏腻表皮上的丑陋纹路。
随后,我用尽力气捏碎那枚卵,重重扔向了远处的角落。
地底挖掘者剧烈地咆哮起来,它被激怒了,同时,它的触手失去了大部分的色彩,迅速枯萎下去,体型也逐渐缩水。
「就是现在,七月!」
严君恩立刻开始聚拢周遭的水元素,但几秒钟过去,他手中的元素球仍然只有拳头大小,完全不够对付这只庞大的怪物。
而我的喷雾与瓶装水都已消耗殆尽。
严君恩的脸色比任何时刻都要难看:「车厢和外面的土地已经被打通了,你别怕,只要我再坚持一会儿,我可以抽干土壤中的水分……」
「别说傻话了,来不及的。」
怪物用一只触手卷着那枚破碎的卵,大张着口器向我们迅速扑来。
而我深吸一口气,趁严君恩凝神操控着水,将他的雨伞抢过来,用刀刃割破了我的手腕。
「不!!!」
严君恩的惊叫让我耳膜发疼,从腕间流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的手里,将那颗蕴含着希望的水球牢牢包裹,顿时膨大到了十几倍。
听说人体的血液有几千毫升,足够他这次脱险了吧……
我仰面躺倒在地,看着那颗血水凝成的球被严君恩送上半空,化成了一阵急促的血雨。
又漂亮,又绝望。
地底挖掘者的皮肤开始溶解,它拼命向我们蠕动,尖锐的嚎叫声刮擦着耳膜,带来一阵阵耳鸣。
它来势汹汹,但已是强弩之末,所有触手都已衰败得如同枯草,徒劳地往我的方向伸展。
严君恩目眦欲裂,重重攥拳,单手在自己的小臂上也划下深深的一道。
我们的血液像两朵盛开的花,在空中撞到一起,融合交织,带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血雨扑簌簌地落下,怪物仅剩的巨大头颅也彻底失去了活力,在我肩旁融化成了一滩胶状物质。
我被严君恩拥入怀里。
那本该是一个血腥味很重的拥抱,但我的嗅觉已经逐渐失灵,只感到安心与温暖。
生命力迅速流失,我又冷又困,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严君恩的袖口。
「七月,你安全了吗?」
「是的,我安全了。」
我听见他哽咽的回答,终于卸了力气歪倒在他怀里。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揽过这个瘦弱的肩膀,努力找来更多的食物分给他。
每一年生日,我都暗暗对着用土堆成的小蛋糕,许愿我与七月能有一个吃饱穿暖的未来。
我多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幸好,他已经成为了对抗邪恶的英雄。
幸好,和小时候一样,我又一次保护了他。
只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再见,七月。别再为我留着房间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闭上双眼,感受着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细软的头发打着圈的一再磨蹭。
他贴着我的耳尖,颤抖地说:「睡吧,我带你回家。」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