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看上谁不好,看上我家夫君,那可是最可怕的秘术师(完)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公主殿下看上谁不好,看上我家夫君,那可是最可怕的秘术师(完)


01
车帘开启之际,我跟随宋煦步入了马车之内。
公主安坐在宋煦的对面,一脸嫌恶地注视着那颗人头。
「你早已答应随我回府,为何仍紧拥那污秽之物?」
宋煦淡然一笑:「芸娘曾为我之妻,我理当为她送终。」
公主略显警惕:「你是在责怪我杀了她?」
宋煦摇头否认:「我是担忧她无葬身之地,魂灵滞留于世纠缠殿下。」
我险些气得昏厥过去。
负心汉,我方才离世,你便如此讨好公主!
我心中愤懑,公主却心情愉悦。
她玉手轻挥:「罢了,我送你出城,将她安葬,此后你需全心全意侍奉本宫。」
宋煦恭敬地回应:「是,殿下。」
我愤然踢了宋煦一脚,半透明的脚穿透了他的身躯。
他毫无所觉。
哎,我已离世,再也无法踢中他了。
罢了,念在他愿意安葬我的份上,便不再与他计较。
公主杀害我后,将我的躯体焚毁,仅余一颗头颅。
待宋煦将我的头颅安葬,我方可安心转世。
只是此生,与他聚少离多,一时之间竟要永别,实在有些不舍。
并非我痴情,实在是宋煦容貌俊美。
我飘至他身旁,将头轻轻倚在他肩上,依依不舍地凝视着他英俊的侧颜。
他似有所感,转动头部,嘴角触及我的额头。
02
马车驶至城外山巅,停在一片竹林之前。
宋煦怀抱我的头颅独自下车,公主掀开车帘催促宋煦速速行动。
我尾随宋煦身后,回头向公主扮了个鬼脸。
恶毒女人,若非担心无法转世,我定会化为厉鬼吓死你!
宋煦步入竹林深处,持刀割下一片衣袂,将我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置其上。
好小子,算你还有几分良心,未将我随意丢弃。
我飘至他身旁,瞥了眼置于地面的头颅。
头发凌乱不堪,面庞还沾染着血迹,丑陋至极。
我哀叹连连,抱怨他未为我整理干净。
他已然听不见。
他只是专注地在空地处挖掘洞穴。
无需刀具,不要铁锨,仅凭他的双手。
迅即,小洞深度逐渐加深,他的双手也变得血肉模糊。
我焦急地在他的刀刃上踩了两脚。
「哎呀,你明明有刀啊。」
他依旧听而不闻。
继续用手挖掘。
不久,洞穴挖掘完毕。
宋煦抱起我的头颅,细心地梳理我头发上的结。
罢了,还算有几分爱心。
梳着梳着,他突然自顾自开口:「芸儿,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杀你的?」
我切了一声。
有本事就去问公主,问我的头算什么,我的头又不能说话。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气鼓鼓说:「还能怎么杀,揪着我的头发抽了我好几个嘴巴子,然后指挥手下一刀把我的头砍了,砍完还不解气,把我的身体也拉去烧了。」
宋煦没反应,还在专心地给我梳头发。
烦死了,你又听不见,问什么问。
很快,他将我额前的头发全部理好,露出我微肿的侧脸。
他抚了抚我的脸,又轻轻在我发乌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芸儿,受苦了。」
我又踹了他一脚。
大哥,你都要嫁给杀人凶手了,装什么深情。
可惜宋煦一点也察觉不到我的怒意。
他取下从未离身的玉佩,放在了我额前。
然后将我的头仔仔细细包在衣服里,放进了挖好的土坑。
一抔抔黄土将我的脑袋掩埋。
做完这一切,宋煦头也不回地往竹林外走去。
去拥抱他泼天的富贵。
我目视着他慢慢走远,在心里默默与他说再见。
03
突然,一股神秘的力量将我牵引至另一个地方。
转瞬之间,我重新回到了宋煦的身边。
我满脸困惑,难不成碰上了鬼?
不对,我自己就是鬼,但并未见过其他鬼魂。
我尝试再次走向我的坟墓,然而一旦远离宋煦一段距离,我便会被强制拉回他的身边。
我百思不得其解,苦苦思索。
据说人死后若有执念,灵魂便会一直徘徊在执念之人身边不愿离去。
然而我并无执念!宋煦已经投入公主的怀抱,我还有何执念可言?
我只盼尽快前往阴间,一饮而尽孟婆汤,快乐投胎!
既非因执念,那又是为何?
我回头望了眼我的坟墓。
光秃秃的小土堆。
对了,是碑!我竟没有碑!
必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无法前往阴间!
去他的宋煦,急于回去讨好公主,竟也无暇为我立碑。
你才是急于投胎之人吧!
我在他身边又踢又骂,他却面带微笑登上了公主的马车。
04
一上车,公主便笑容满面地贴了上去。
宋煦也不拒绝,任由公主半躺在他怀中揩油。
我实在看不下去,愤然坐在了马车顶。
马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即将经过宋府。
我远远望见,宋府门前,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痛哭。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他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悲痛欲绝。
我的心猛地一揪,竟是爹娘!
我急忙飘了过去。
爹娘身穿一袭白衣,跪在宋府门前,拳头都敲出血来。
然而宋府大门紧闭,无人理会他们。
我试图将他们扶起,可我的手却一次又一次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无助地跪在爹娘身旁,不知该如何是好,才能帮助他们。
突然,公主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公主掀起车帘,冷冷道:「何方乡野村夫,竟敢在驸马府前喧哗,来人,将其拖下去斩首!」
我一听,心都揪紧了,冲到马车前破口大骂。
未骂几句,我的身体开始发热。
糟糕,我要变成厉鬼了。
一旦变成厉鬼,我便会向公主索命,索了人命,我便再也无法投胎。
然而若能救下爹娘,不能投胎又何妨?
我正筹划如何将公主置于死地,宋煦突然开口了。
「殿下,今日乃是我等大喜之日,还是避免见血为好。」
公主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
她懒懒地靠在马车窗上,眯起眼睛。
「那你说,怎么办?」
「芸娘的父母是乡下人,将他们赶回去,永不能进城便是。」宋煦说,「此事我愿为殿下代劳。」
「行吧,快点的。」公主把车帘放下。
宋煦下了车,走到爹娘跟前。
爹娘见了他,疯了一样地捶打起他来。
「当初是你求着我们将芸儿嫁给你,芸儿嫁了你,几年都在守空房,好不容易等你回了京,她却死了!你这个负心汉,把芸儿还给我们!」
雨点般的拳头在宋煦胸口落下,他却低垂着眼,一言不发。
05
初识宋煦之际,我尚是位乡野村姑。
宋家虽是京中小吏,未达显贵之族,然常人视之,乡间女子难以相配。
然而,这仅是普遍看法罢了。
我与宋煦于山间偶遇。他正踏青游玩,而我正攀山采集母亲所需的草药。
他不慎失足,从山坡跌落,伤及双腿,幸得路遇的我施以援手。
我为他敷上草药,并赠予他充饥的烧饼。
那烧饼乃我一日之餐。
我一日未进食,却坚称无饥饿之感。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因为他的俊美外表。
随后,我背负他下山,将其送至医馆后便悄然离去。
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未曾料想,不久之后,他竟亲自登门求亲。
父母认为我们并不相配,不敢轻易应允。
他便在门外长跪一日一夜,以示决心。
父母见他如此坚决,不敢让他真的出事,急忙来询问我的意见。
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他。
我羞涩地点头,脑海中全是他那俊美的容颜。
父母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这桩婚事。
新婚伊始,我们恩爱有加,形影不离。
然而,美好时光总是短暂,数月之后,边疆战火骤起,他被征召入伍。
这一别,便是三年。
三年后,朝廷大军凯旋而归,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迎接。
宋煦骑马行于队伍之中,英姿勃发。
我站在人群中,望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担忧他是否已将我遗忘。
然而,他一眼便看到了我。
他跃下马背,疾步向我走来,紧紧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说,他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皇上必定会给他升官。
他说要修建新宅,将我父母接进城中。
他说要让我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
他说,要与我共度余生。
短暂的温存之后,我目送他重返宫中述职的队伍。
待他深夜归来,我们再尽情相聚。
我未曾料到,我等待的竟是公主倾心于他,当众恳请皇上赐婚的消息。
他安慰我,说皇上并未应允,他亦当面向公主婉言谢绝。
然而,我察觉到,他的神色中隐约透露出一丝不安。
整整一夜,他翻来覆去,紧紧地抱着我,反复诉说着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以为他是太过思念我,便笑着答应下来。
直至天明时分,他才沉沉睡去。
我为他盖好被子,悄然离去。
或许是战场生涯过于艰苦,他才会心神不宁,难以安眠。
我想为他购买安神之药。
然而,刚走出家门,我便被公主杀害于街头。
06
宋煦面色忧郁地伫立于宋府门口,任凭双亲对其肆意责骂。
双亲终究体力不支,停了手,颓然坐倒在地倾声痛哭。
宋煦唤出府中的侍从,严肃叮嘱他们务必将双亲安全护送出城。
随后,他与其中一位侍从悄然低语,试图偷听对话,但未曾听清。
双亲登上马车,我亦紧随其后。
我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欲哭无泪。
我无比思念母亲,渴望能与他们一同归家。
马车刚刚驶离,那股力量便再次牵引我的灵魂。
我竭力挣扎,却仍无法摆脱束缚,被强行带回宋煦身边。
然后,我目睹双亲消失在漫长的街道尽头。
我突然回忆起曾经与父母在乡村度过的美好时光。
那时生活虽然清苦,但每一天都充满欢笑。
家中只要有美味佳肴,总是先给我享用;有新衣裳,也总是为我购置。
左邻右舍纷纷劝说父母再添一子,认为有儿子才能有所依靠。
然而,父母却坚定地表示,有我芸儿便已足够。
如此深爱我的父母,失去我之后,他们又该如何生存呢?
我越想越悲痛,但灵魂却无法流出泪水,只能发出哀嚎。
边叫边咒骂。
“负心汉,早知如此,当初便不应嫁予你!”
“不对,我就不该救你,让你在石崖之下丧命岂不更好!”
宋煦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凝视着城门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惆怅。
07
夜幕降临之际,宋煦抵达公主府。
公主挽着宋煦的手步入马车,我不情不愿地跟在他们身后。
公主府规模宏大,是宋府的十数倍之巨。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难怪宋煦无法抗拒。
然而,面对华丽的宫殿,他的脸上并无喜悦之情。
“怎么,你似乎并不开心?”
公主嘟起小嘴询问他,娇美的面容令人心生怜爱。
宋煦微微摇头:“殿下,我昨日方才返京,略感疲惫。再者,我与殿下尚未正式成婚,实在不宜过早入住府邸。”
公主挽着宋煦的臂膀:“哎呀,这又何妨。我已将我们的事情告知父皇,父皇疼爱我,明日一早赐婚的圣旨便会抵达。”
我的心瞬间跌至谷底。
公主若要杀我,只需立刻提着我的头颅前往宋府,怎会有时间与圣上商议?
除非,他们早已私下达成协议。
原来,圣上并未当众应允公主的请求,私下却答应为公主赐婚。
他明明知晓宋煦已有妻室。
原来,杀害我,竟是圣上默许的。
我一直以为圣上是个明君,可一个明君,又怎么会纵容女儿当街杀人,强抢别人的夫君?
宋煦啊,你就是为这样的皇帝,苦苦征战了三年。
我以为宋煦会像我一样大失所望,可他看上去并不吃惊。
只有拳头在身侧捏了捏,捏得发白。
08
深夜,宋煦步入公主府内的客房。
我原以为他们即将共赴云雨,故而特意躲至屋顶。
如此看来,公主并非毫无规矩可循。
宋煦房中烛火通明,我从屋顶悄然飘落,欲窥探其行踪。
刚临窗畔,宋煦抬首,目光朝我所在的方向投来。
我猝不及防,僵立原地。
他凝视着我的面庞,良久未曾移开视线。
随后他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自言自语:「今夜之月,甚为圆满。」
原来他只是在欣赏明月。
他远赴边疆征战之前,我们曾约定,每晚共同赏月。
我与他相隔千里,所见之月却是相同。
念及此,我心中欣喜不已。
思念的痛苦,亦被月光洗涤。
那些日子,我每日翘首以待与他重逢之后,依偎在一起赏月。
我未曾料到,当我们再次共赏明月时,并非相隔千里,而是阴阳两隔。
「芸儿,你觉得,公主美丽吗?」
宋煦突然自顾自地开口。
惊得我一跳。
我气愤地跺脚:「好好的,你为何总要提及她?你是否对她情有独钟?即使她将我杀害,你也依旧爱慕?」
宋煦并未回应我的问题。
的确,他无法听见。
我只能独自生闷气,无处宣泄。
这做鬼的日子实在难以忍受。
「芸儿,你是否喜欢公主的容颜?」宋煦再度开口。
我翻了个白眼。
大哥,她已将我杀害,纵使她再美丽,我也无法对她产生好感。
然而不得不承认,公主确实美艳绝伦。
倘若我也能拥有她那样的容颜,此刻的宋煦,是否会有一丝伤感?
我叹息道:「她那般容颜,世间女子皆为之倾倒。然而她心肠之狠毒,你需多加防范,以免她某日厌倦你,或另有所爱,将你也杀害。」
话音刚落,我竟真的开始担忧,若公主有朝一日欲对宋煦不利,他该如何应对。
岂料,我在此为他忧虑之际,他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难道,他因思念公主的美貌而乐在其中?
「不再陪你玩了!」
我怒吼一声,气冲冲地欲返回屋顶。
宋煦突然破窗而出,向我走来。
我吓得动弹不得,僵立原地。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宋煦伸出双手,在虚空之中挥舞。
恰好位于我头顶的位置。
我惊恐万分。
鬼魂被人惊吓,传出去也实在是丢尽颜面。
宋煦勾起嘴角笑了笑,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靠近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芸儿,我把她的皮囊送给你,你说好不好?」
09
我瞪大双眼:「你看得见……」
话还没说完,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将我生生打断。
隔壁是公主所在的院落。
宋煦脸色一变,朝隔壁冲了过去。
途中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愣神片刻,转身也跟了过去。
进了院子,我被眼前一幕吓呆了。
公主穿着寝衣,披头散发坐在院子中央,浑身发抖。
她身边乌泱泱围着一圈人,正朝她步步逼近。
那群人大多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还有人手断了一半,垂在空中摇摇晃晃……
等等,那些不是人……
是鬼!
我本来还好奇,怎么死后一直没见过其他的鬼,没想到,一下子竟见到这么多。
那群鬼围着公主呲牙咧嘴,像要索命一般。
公主显然看得见他们,吓得捂着头缩成一团。
宋煦倒是很平静。
他朝公主走去,穿过鬼众时,鬼众竟停了步子,不再向前。
宋煦蹲下,扶起公主:「殿下,你怎么了?」
公主发着抖:「有鬼,有鬼啊!你看不见吗!」
宋煦抬眼看了看四周,茫然地摇摇头:「公主,这院子里只有你我二人。」
这下轮到我奇怪了。
刚刚他朝着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还以为他能看见我。
能看见我,自然也能看见这一院子鬼。
难道,他压根看不见我,也看不见鬼?
难道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刚好自言自语的时候,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可是这群鬼,见了他为什么会避让呢?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公主就替我把问题问了。
「这些鬼为什么会避着你?」
「他们避开了我?」
宋煦蹙眉沉思了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从腰间摸出一只红色的锦囊。
「莫非,是因为这只锦囊?」
「这是什么?」公主问。
宋煦答:「我在边疆行军时,夜半常做噩梦。一个西域术士告诉我,边疆地区杀孽重,将士们冤魂不散,才会导致我做噩梦。我花重金求他帮我,他便给了我这只锦囊,说可以保我不受鬼魂惊扰。」
我愣了。
宋煦在边疆噩梦缠身,为什么从没有在家书中提过?
这些年,他竟过得这么艰难?
我正心疼,公主忽然将锦囊从他手里抽走。
「这锦囊这么好,给我用用吧。」
「殿下想要,拿走便是,我的东西都是殿下的」
宋煦笑得一脸宠溺。
好家伙,心疼男人果然会倒霉。
「只是,公主府选址应该是风水极好的地段,怎么会有鬼魂作乱?」宋煦问。
公主冷哼一声:「都是些该死的人,死了也不安生!明天我就找术士来把它们都除了!」
宋煦叹口气:「只怕夜长,我这小小锦囊撑不到明日。」
公主慌了:「那怎么办?」
「我在边疆跟那西域术士学了点驱鬼之术,不如让我试试,也许能为殿下排忧解难。」宋煦说。
好家伙,宋煦这仗打的,还学到点新技能了?
取得公主同意后,宋煦将公主送回房间,找来纸笔,坐在院子里画起符来。
我好奇心起,凑过去看,纸上的线条错综杂乱,有模有样的。
他不会真有两下子吧?
那我会不会也被他除了啊?
我举起手在他眼前晃晃:「喂,你可别杀我啊。」
宋煦不理我,专心画符。
不一会儿,他举起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则躲在窗口,紧紧捏着那只锦囊,紧张地朝外看。
「破!」
随着他一声大喝,我看见一道蓝光飘向公主,将她周身包围。
鬼魂们你看看我看看,没什么反应。
什么呀,一只鬼都没除,果然是个半吊子。
正当我以为他驱鬼失败时,公主却高兴地叫起来。
「都没了,都没了!太好了!」
宋煦回头朝着公主一笑:「我已将所有的鬼灭除,公主可以放心了。」
「好,好,今晚你就守在我房门口,万一还有别的鬼过来,你替我都除了!」公主说。
「好。」宋煦听她的话,乖乖坐在房门口。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给我听傻了。
鬼魂们都好好地站在院子里啊,哪里都除了?
10
「姑娘,您亦为公主所害?」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个惊跳,转头只见一位面色苍白却相貌清秀的姑娘。
我颔首:「我正是为公主所害,您亦是如此吗?」
姑娘长叹一声:「吾等皆为公主所害。」
其他鬼魂见我们交谈,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起来。
「当日我未能及时避让公主的马车,便遭其杀害!」
「我更为不幸,因着身着黄色衣裳,公主便令手下将我刺死,称黄色难看。」
「唉,皆为苦命之人,我仅为女儿购买了一串糖葫芦,公主便将我与女儿一同杀害,只因她幼时圣上禁止她食用糖葫芦。」
「……」
听至此,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清秀的姑娘,平凡的路人,可怜的母子……皆为公主刀下的冤魂。
于公主而言,我们不过是卑微的草民,然而我们皆在认真生活。
然而,即便是生存的权利,她亦要无情地剥夺。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事物,令人趋之若鹜,又使人心狠手辣如鬼。
「诸位在此聚集,是否欲向公主索命?」我询问姑娘。
「若能索命,自然极好。只是,鬼魂若向生者索命,则无法再入轮回。」姑娘答道,「吾等仅欲恐吓公主,为自身讨回公道。」
我疑惑:「然而观公主之状,似未曾见过鬼魂。诸位为何皆选择今日前来恐吓她?」
「吾等已在此处久矣。」姑娘解释,「昔日公主身上有一道驱鬼结界,吾等无法接近她,她亦无法看见吾等。直至今晚,她从外带回那位男子后,此结界破裂,她方被吾等吓得魂飞魄散。直至刚刚,那位男子在她身上放置了一道符咒,她的结界方得以恢复。」
我低头沉思。
姑娘所言之男子无疑便是宋煦。
宋煦一至,公主的结界便告破裂,莫非,是宋煦暗中做了手脚?
宋煦为公主绘制的符咒,仅能为公主恢复驱鬼结界,然而他为何要欺骗公主,谎称已将众鬼消灭?
我望向门口,宋煦正微闭双目,端坐于公主为他准备的锦席之上。
仿佛对满院鬼魂,真的视而不见。
「那位男子何在?诸位能否接近他?」我指向宋煦。
姑娘摇头:「他身上亦有驱鬼结界,但此结界并非出自他赠予公主的锦囊。」
原来如此,宋煦果然未对公主坦诚相待。
他究竟意欲何为?
我蹲至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煦睁开双眼,却并未看我。
我决定试探一番。
「喂,宋煦,别再装模作样了,我知晓你能看见我。」
宋煦凝视地面,对我置若罔闻。
「你再不搭理我,我便将你坠崖之事告知诸位鬼魂。」
宋煦依旧无动于衷。
「宋煦!我已怒火中烧!我要化身为厉鬼,将你与公主一同斩杀!」
我张牙舞爪,试图吓唬他。
宋煦闭上双眼。
打起了呼噜。
「宋煦!!!!!!」
11
为了试探宋煦,我在他旁边大喊大叫了一夜。
他睡得超香。
我得出结论:昨夜宋煦对着我说话纯属巧合,他压根看不见我。
我还发现,我和其他鬼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其他鬼都无法接近公主和宋煦,我却一点事没有,甚至能穿过公主和宋煦的身体。
而且,这些鬼除了公主府,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游荡。
可我一离开宋煦一段距离,就会被硬生生拉回来。
难不成,我的魂魄也被动了手脚?
到了白天,众鬼精神力下降,纷纷去阴暗小角落休息了。
只有我被迫在宋煦方圆几十尺内转悠,像条拴在柱子上的狗。
不能出去游荡,我便干脆进了公主的房间。
我倒要看看,宋煦对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不看还好,一看我差点没被气死。
宋煦一大早就醒了,一醒就跑到公主床边,直直地盯着公主看。
色鬼。
日上三竿时,公主终于也醒了。
看见宋煦,公主愣了一秒,满面春光朝他一笑。
「你守了我一夜?」
宋煦也笑:「是啊。好在这一夜,再没有污秽之物出来打扰殿下。」
我翻了个白眼。
这男的,没坐一会就睡着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守了一夜。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
可公主不知道。
她感动死了,深情地望着宋煦,漂亮的眼睛像要涌出清澈泉水。
要不是被她杀过,我也许真会觉得她是个美丽又善良的人。
世人皆知以貌取人不妥,可惜谁也逃不过。
就像我逃不过宋煦,宋煦逃不过公主。
两个人眉目传情了一会,公主忽然扶了扶额头。
「宋煦,不知怎么,我觉得好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宋煦担忧得眉头都蹙紧了:「殿下身体不适,要不请宫中太医来瞧瞧?」
公主点头:「也好。父皇知道我不舒服,一定会很心疼我。」
公主得皇帝宠爱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只是,从前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宠爱还包括纵容女儿滥杀无辜。
午后,太医到了,瞧了一会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只说公主是受了惊吓,吃些安神药,卧床静养即可。
太医走后,公主起来同宋煦一道用了午膳,又去榻上躺着了。
宋煦亲自给公主熬了药,给她喂了下去,哄她安睡。
看着宋煦乖巧的样子,我叹了口气。
「神明啊,如果真有下一世,让我也做个公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见宋煦的身形顿了顿。
不一会儿,公主睡着了,宋煦起身到了书案边。
一屁股坐在我的头上。
「喂!看不见有人啊!」
我骂骂咧咧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并排而坐。
宋煦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我凑过去一看,咦,是我最近看的话本!
生前,我最爱的消遣就是看话本。
成亲后,宋煦经常陪我去街上买新话本。
后来他去打仗了,我一想他,就看话本。
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我就能暂时把他忘了。
他回来的那天,我向他提过我新买的话本。
可惜,才看一半我就死了。
没想到,宋煦竟把这话本带来公主府了。
好好好,我死了,你不把话本烧给我,还自己私藏!
我猛捶了宋煦三下。
宋煦翻开话本,里面夹着我用树叶做的书签。
宋煦凝神盯着书签看了会儿,将书签抽出。
我以为他要翻到第一页,谁知他直接从书签这页开始看了起来。
我大喜,美滋滋将头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
他慢慢翻着页,黄昏的光落在他修长的指间。
就像我活着时那样。
12
这一整天,除去进食和服药,公主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得益于此,我得以阅读一整天的小说。
次日清晨,公主府迎来了一道由皇帝签署的圣旨。
旨意表示,皇帝深感公主的身体状况,决定将婚期推迟。
同时,皇帝还命令宋煦先行返回宋府,待公主身体康复后再行前来。
公主得知此事后,情绪失控,吵嚷着要面见皇帝,坚决要求将宋煦留在身边。
宋煦则在一旁耐心地安抚公主,让她听从父皇的安排。
然而,公主的情绪愈发激动:“你又懂得什么?父皇最疼爱我了,他一定会答应的!”
宋煦叹息一声,端来药碗:“殿下,药已渐凉,请殿下先服下药,再考虑赐婚之事。”
然而,公主却将药碗掷向宋煦。
宋煦未能及时躲避,药碗正中他的面部。
墨绿色的药汁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从他俊美的面庞上浮现。
那可是我最欣赏的面容!
我怒火中烧,指向公主:“喂,你究竟为何如此?他是为了你好,你怎能动手伤人!”
公主对我的言语充耳不闻。
她怒目圆睁地盯着宋煦,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情。
那一刻,我恍然意识到,公主或许并非真心喜欢宋煦。
也许她只是被他的美貌所吸引,想要戏弄一番,却在众人面前遭到了拒绝,颜面尽失。
尊严,乃是权贵们最为珍视的东西。
正是宋煦的拒绝,使她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他。
我不禁为宋煦的未来感到忧虑。
有这样一位妻子,他的生活必定不会轻松。
宋煦的脾气确实极好,他擦了擦脸,说道:“抱歉,让殿下不悦。药已用尽,我再去为殿下熬制一碗。”
我不禁哑然失笑。
这位男子如此软弱,我何必为他担忧。
然而,公主的下一句话,立刻让我笑不出来。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芸娘在背后捣鬼!我若将其杀害,府内便会出现鬼魂!我要派遣侍卫寻找芸娘的父母,将他们全部处死!”
我一跃而起:“你府内闹鬼,是你自身罪孽深重,与我何干!你凭什么杀害我的父母!”
公主对我的言语置若罔闻。
她果真唤来侍卫,命令他去杀害我的父母。
我惊恐万分,抓住宋煦的衣袖:“宋煦,你快劝劝她吧!”
我知道他无法听到我的声音,但他昨日曾为我的父母解围,今日想必也会伸出援手。
我满怀期待。
然而,宋煦的脸上却未泛起丝毫涟漪。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殿下满意,那些刁民,殿下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我愣在原地。
原来昨日为维护我的父母,并非出自真心。
说我受尽折磨,愿将她的皮囊赠予我,亦非真心实意。
宋煦,我定要化为厉鬼,将你与公主一并斩杀。
这个念头一经涌现,我便感到全身热血沸腾。
我知道,这是变成厉鬼的前兆。
没关系,不能投胎也没关系。
这一生虽然短暂,能做爹娘的女儿,便是最好的一生。
我正要对公主下手,宋煦忽然抬手在我眼前轻轻一挥。
我瞬间失去意识。
13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宋煦坐在公主府的前厅,我则趴在他身边的地上。
我慢慢坐起来,脑子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
我记得公主说要杀我爹娘,宋煦也不帮我。
我气急,打算变成厉鬼杀了他们。
可就在我变成厉鬼的前一刻,我突然晕倒了。
鬼也会晕倒的吗?
我摸了摸脑袋,手指穿了过去。
我只是一片魂魄,身体都不存在,哪来脑袋。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主挽着一个表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我还没看清那男人样貌,宋煦就丝滑地跪在了地上。
「微臣参见圣上。」
原来是传说中的皇帝。
他怎么来公主府了?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我的爹娘……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怀着疑问,我决定先不动手,看看什么情况。
皇帝在前厅主位上落了坐,公主陪坐在一旁。
「父皇,女儿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您就答应给女儿赐婚吧。」
公主挽着皇帝的手撒娇,满眼的泪花楚楚可怜。
皇帝阴沉着脸:「你就一定要他做驸马?」
公主泪涕涟涟:「父皇,女儿是真心喜欢宋煦,您看,公主府闹鬼,也是宋煦摆平的,女儿受了惊吓,亦是他将我照顾好的。」
「他做的事,朕手下的术士也都能做。」皇帝说。
术士?皇帝手下,竟还有术士?
也对,公主身上本就有驱鬼结界,这玩意不可能天生就有。
既然皇帝手下有术士,何不派术士将公主府的鬼魂杀干净?
这疑问只持续了片刻我便想通了。
公主杀人乃是家常便饭,公主府的鬼魂是除不干净的。
为她施加驱鬼结界,的确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是,能为皇帝做事,那术士一定很厉害。
既然厉害,公主的结界怎么会破?
我忍不住看向宋煦。
难道,是他做的?
皇帝和公主相持不下,宋煦却敛着神色,一言未发。
皇帝最终没能拗过公主的撒娇,留下赐婚的圣旨。
宋煦同公主一起跪下谢恩,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忽然想起他在我家门外求亲的样子。
那时,他不吃不喝跪了一夜。
爹娘答应时,他高兴得跳起来,又因为饿久了头晕,立马摔了个狗啃泥。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宋煦啊,摔倒了也是好看的。
这么好看的人,从今往后属于我了。
只是,这拥有,未免短暂了些。
公主接下圣旨,欣喜地看向宋煦。
宋煦笑了,我却看出,他并不高兴,甚至有一丝担忧。
宋煦是个极自信的人,与他成亲以来,这样担忧的神色,我只看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得知自己被征兵的时候,第二次,则是他从宫中述职回来那晚。
14
宋煦与公主的婚期定于三日后。
这三日内,公主府来了众多人手,皆是皇帝派来协助筹备婚礼的。
公主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然而疲惫之感仍然不时袭来。
然而身为公主,诸多事务尽有下人处理,她只需安心养病。
公主休息时,宋煦便在一旁阅读话本。
然而我却无法投入其中。
我尚不知父母的现状如何。
这两日,我尝试凝聚怨气化为厉鬼,然而不知何故,我的怨气一旦聚集便消散,始终无法凝聚。
看来我终究是个无用之人,既无法保护自己,亦无法保护父母。
即使变为鬼魂,亦无法向公主寻仇。
我整日唉声叹气,宋煦却过得悠然自得。
话本他仅翻阅了两页便失去了兴趣,于是时常离开公主的居所,在府内漫步。
我不愿与公主独处,只好飘浮在宋煦头顶,如同风筝般跟随他四处游荡。
这一游荡,我算是大开眼界。
我虽出身乡村,但与宋煦的婚礼规模与排场,丝毫不逊于京城的千金小姐。
那时我心中欢喜,不仅得到了英俊的夫君,而且夫君还愿意慷慨解囊。
见识了公主府的婚礼筹备,我方知何谓小巫见大巫。
此时此刻的公主府,华美得犹如宝库,就连屋檐下悬挂的红绸带都绣有金丝。
我看得目不暇接。
如此众多的珍宝,若能分发给村中的那些食不果腹的叔伯婶娘们,该有多么美好。
飘荡之间,我蓦地瞥见一位鬼祟的身影。
那位人身穿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个长长的物件,正在沿墙根接近公主的居所。
公主府人潮涌动,宋煦并未察觉到他。
我在空中飘浮,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手中所持,乃是一把镶嵌卦阵的木剑。
我心头一紧,想起皇帝提及的术士。
难道此人便是为公主施加驱鬼阵法的术士?
糟糕,此术士一看便知法力高强,倘若公主府闹鬼之事确为宋煦所为,那么他必定会察觉。
来不及多想,我匆忙跟了上去。
公主的居所平日里鲜少有人打扰,术士轻易地进入了公主的房间。
他来到公主床前,举起木剑,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不久,公主周身泛起蓝色光芒。
正是那夜宋煦为公主施加的驱鬼结界。
术士睁眼看向公主,面色骤变。
他急忙上前,唤醒公主。
公主睡眼惺忪,见到来人,眉头微皱。
“你为何而来,宋煦何在?”
术士立刻跪倒在公主面前:“殿下,我受皇上之命,入府彻查闹鬼之事。恳请殿下不再接触宋煦,他为你布下的结界实则……”
「行了。」公主不耐烦地打断,「你技不如人,结界失效,本公主差点被众鬼索命。没有降罪于你已是宽容,你怎敢攀咬宋煦?要不是他,本公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术士急了:「公主!我方才在府中仔细查探过,宋煦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黑烟忽然从窗口飘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术士体内。
术士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原地僵住。
下一刻,他突然像着魔一般,挥着木剑朝公主扑去。
公主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到床角。
术士扑上床,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眼看木剑就要刺入公主的胸膛,宋煦忽然冲了进来。
他捏了个诀,转掌用力朝术士击去,术士喷出一口黑血,软塌塌滚下床,没了气息。
黑烟从术士身体里钻出,逃出窗外。
宋煦没有追。
他着急查看被术士喷得满脸是血的公主。
「殿下,你还好吗?」
公主剧烈发着抖,眼神涣散望着地上术士的尸体:「他……他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宋煦握住公主的手:「没事了殿下,他已经死了。」
公主扑到宋煦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15
一个时辰后,公主终于缓过精神。
宋煦告诉公主,厉鬼虽无法接近驱鬼结界,却可以附身在人身上。
而唯有心术不正之人,才容易被厉鬼附身。
术士便是那心术不正之人。
公主被宋煦救了两次,彻底相信了他,还下了命令,从此只有宋煦能进她的房间。
黄昏时分,皇帝的圣旨来了。
说是术士之事令公主受惊,婚期要再一次后延。
公主自觉精神不振,便没有拒绝。
晚膳后,宋煦去院子里给公主熬药,我跟了过去。
从前他熬药时,我都是飘去屋顶看云。
我不想看见他为了仇人忙前忙后的样子。
可术士的事实在奇怪,我怀疑,此事就是宋煦所为。
可他若是想杀公主,又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冲进来救下公主?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决定跟在他身边,看看他有什么反常。
此时此刻宋煦正将太医院送来的草药仔细加入药罐中。
加完所有草药,他忽然抖了抖袖子,一颗黑色的药丸啪嚓一声落入罐中。
奇怪,这不是太医院的东西。
我正想飘过去看个仔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忽然冲进来,说有要事禀报。
宋煦头也不抬,慢条斯理说:「殿下下令,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房间。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就是。」
侍卫结结巴巴道:「殿下吩咐属下处死芸娘的爹娘,属下……属下……」
「你什么?」宋煦抬眼,冷冰冰看他。
侍卫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赶到芸娘家时,只剩个空房子!属下找了好几日,也找不到她爹娘的下落。属下知道完不成殿下之命乃是死罪,还请驸马爷替属下求求情,求殿下饶我一命!」
听了他的话,我大喜,爹娘没有死!
只是,他们怎么会突然搬家?
宋煦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他沉默半晌,道:「殿下身体不适,此事她不必知道。你下去吧。」
侍卫连连磕头:「谢驸马爷救命之恩!谢驸马爷!」
宋煦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准备公主的药。
我坐到他对面,看向他专注的脸。
「是你吗?」我说,「是你让我爹娘搬家的,对吗?」
宋煦没有说话。
他在小心地给小药炉煽风。
我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天在宋府门前,他对宋府下人悄悄交代的,应该就是此事。
「谢谢你。」
我是真心感谢他的,即便他此刻正为公主鞍前马后。
宋煦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嘴角却轻轻勾了勾。
16
第二日,府邸迎来了太医。
这是皇帝特命派遣而来。
因为术士之事引发波澜,皇帝亦生疑虑。
幸好公主的身体并无异常,甚至连母体带来的一些顽疾,也有所好转。
在宋煦精心的照料下,公主恢复了健康,变得更为强健。
得知此事,皇帝终于卸下防备,为二人重新选定吉日。
在等待婚期的日子里,公主有时会携宋煦外出。
我跟随其后,观其如同寻常夫妇般游逛市井,欣赏戏剧。
公主性情多变,时而欲行凶,皆被宋煦阻止。
渐渐地,公主的杀意逐渐消退,仿佛真的改过自新。
路遇他人碰撞,她也不再动怒,甚至赐予银两。
我跟在他们身后,目睹这一幅和谐美满的画面,心中不禁释然。
或许宋煦真的能够改变公主,那岂非一桩美事?
从此以后,再无无辜百姓丧命于公主之手。
倘若这便是宋煦所愿,所求之未来,我愿衷心祝福他。
然而,我未曾料到,宋煦所期望的,并非改变公主。
本月十五,宋煦如常守候在公主寝室。
我则坐在庭院之中,与鬼魂们闲谈。
其中部分鬼魂得知公主不再行凶,欣喜若狂,放下仇恨,选择投胎。
也有人依然怀揣复仇之心,于是驻足公主府内等待时机。
他们询问我的打算,我叹息道:“我渴望投胎,但却无法离去。”
他们众说纷纭,试图解开我的困扰,有人说我其实尚有未竟之愿,也有人认为我对宋煦情深意重,无法割舍。
我耸耸肩,对此不予回应。
正当我们交谈甚欢之际,一位资历最老的女鬼突然瞪大双眼,凝视公主寝室的方向。
“发生何事?”我询问她。
“我察觉到了。”她回答,“公主的结界,似在减弱。”
鬼魂们闻听此言,纷纷向公主寝室冲去。
我紧随其后。
留下的这些鬼魂皆欲复仇,若公主的结界真的破裂,必将酿成大祸。
不知宋煦情况如何,他始终在帮助公主,这些鬼魂未必会放过他。
进入寝室,我见公主倚在宋煦怀中,满脸委屈地诉说自己做了噩梦。
“她的结界仍在。”女鬼说道。
我穿过众鬼来到床榻前查看,公主周身确实还泛着蓝光。
只是那蓝光,似乎较之前黯淡了些许。
我伸手欲触碰那道光,宋煦突然抬头望向我。
这些时日,他的目光偶尔会如此落在我身上,我只当是巧合,并未放在心上。
“芸儿。”
他突然开口,唤了我的名字。
我一愣,手悬停在半空。
“宋煦,你刚才说了什么?”公主惊讶地看着他。
宋煦转头,微笑着注视公主。
「殿下,时间到了。」
宋煦抬起手,在公主额前上轻轻一点。
公主周身的蓝光倏地消失,下一刻,她双眼猛地瞪大。
「啊——」
刺耳的尖叫贯彻夜空。
「她的结界消失了!」女鬼狂笑起来,朝着公主扑过去。
公主被众鬼包围,一下子人也看不见了。
只有我,呆呆站在原地。
看着宋煦穿过众鬼,朝我走过来。
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满月的光。
「芸儿,你不是说,下辈子你也想当公主么?」
17
皓月当空之际,百鬼喧嚣而来。
公主魂魄离体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我牵扯其中。
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三日后的清晨。
四周静谧无声,未见鬼影幢幢,亦未见公主踪迹。
唯有宋煦。
他端坐于床榻旁,微笑着凝视着我。
如往常一般,他的笑容比世间任何一人都更为美丽,更为温柔。
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面庞。
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突然泪如雨下。
我早已预料到公主府的一系列变故皆与宋煦有关,然而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竟能重获新生。
宋煦告诉我,他在边疆夜夜惊醒乃是虚幻,结识西域术士却是真实。
只因他曾从敌手手中救下那位术士一命,术士便将其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归城之日,宋煦在殿堂之上驳斥公主之言,预料到公主会有所报复。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公主竟会残忍地将我杀害。
安葬我时,他为从不离身的玉佩施下锁魂符,与我共同长眠地下。
如此,他便能让我的魂魄留在他身边。
「那时,你便已计划好与公主交换魂魄?」我询问他。
宋煦颔首:「只是,换魂大法条件严苛,公主需连续饮用十五日离魂汤,并将你的头发随身携带。待到精神力最为虚弱之时,公主的魂魄方有可能离体,被你取而代之。」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恍然大悟。
离魂汤的原料皆藏于宋煦下在公主药中的黑色药丸之中,宋煦每日亲自为公主熬制药物,便是为了确保她能够按时服用。
除此之外,宋煦还在药中添加了其他强身健体的药材。
按照他的说法,这具身体终究是要为我所用,苦楚便让公主承受吧。
当然,那位被附身的术士,亦是他暗中操控。
待到皓月之夜,众鬼力量最为强大之际,宋煦破解了公主的结界。
满屋的鬼怪惊吓公主,公主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那头发呢?你又是如何让她佩戴我的头发的?」我继续追问。
宋煦指向我腰间的红色锦囊。
原来,那是宋煦在公主府的第一个夜晚赠予公主的驱鬼锦囊。
公主万万没有想到,这驱鬼锦囊内,竟是装着我的头发。
「那么公主如今何在?」我再次发问。
实际上,我并非担忧公主,而是忧虑那些鬼魂。
他们生前皆为无辜之人,倘若因索命而化为厉鬼无法转世,实在令人惋惜。
提及公主,宋煦的神情骤然变得阴沉。
「交换魂魄之后,公主的魂魄将承受你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斩首、烈焰焚身,她同样无法幸免。至于那些鬼众,他们目睹公主遭受惩罚,放弃索命,纷纷前往轮回。」
「那么公主呢,她是否也已投胎?」
宋煦微微一笑:「你想见她吗?」
18
淡蓝的光在周身环绕变幻,下一刻,我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漂浮在空中。
是公主!
不,应该说,是她的魂魄。
她浑身焦黑,脖子上有一道骇人的血痕,已有些看不出人形。
见我盯着她,她张牙舞爪朝我冲过来。
宋煦轻轻一挥手,公主吃痛地惨叫一声,弹出三尺远。
她爬起来,恶狠狠瞪着我:「芸娘,不要以为你占了我的身体,就万事大吉。我现在不是厉鬼,宋煦若是杀我,自己也会被反噬!我已经给父皇托梦,他马上就会来看我。到时候,你和宋煦都得死!」
我没理公主,叉腰问宋煦:「宋煦,我做鬼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托梦?」
宋煦耸耸肩:「你被我用锁魂符锁住了,什么都干不了,就连驱鬼结界也识别不了你。」
「好啊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冲上去捏宋煦的脸,宋煦由着我捏,公主在一旁气得乱飘。
忽然,一个侍卫匆匆赶来通报,说是皇帝来了。
公主大喜:「父皇来了,你们都完了!」
我正了正色,拉住宋煦手腕:「父皇来了,那我们便一同去迎接吧。」
皇帝看见我,满脸的担忧消解了些许。
「父皇,您怎么来了?」
我小跑过去挽住皇帝手臂,细声细语地撒娇。
「朕昨夜梦见你说宋煦要杀你,让朕来救你。」
我莞尔一笑:「父皇,我深知您深爱我,故而才有此噩梦。然而请您放心,女儿安然无恙地站立在您面前。」
我欢快地在皇帝身边旋转了一圈。
皇帝的面色稍稍缓和:「或许是我过于忧虑了。」
我察觉到他内心的疑虑未消,便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父皇,女儿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您必定是不舍之情涌上心头,才会有此梦境。女儿记得幼时,您不许女儿品尝糖葫芦。今日,恳请父皇赐予女儿一次品尝糖葫芦的机会,可否?」
皇帝听闻我提及往事,终于卸下防备。
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啊,自幼顽皮,偏爱那些贫民百姓所食之物。然而,既然你钟爱,朕便让御膳房为你制作,待做好后送至公主府,如何?」
「父皇真乃天下第一慈父!」
我依偎在父皇的臂弯,父皇乐得开怀大笑。
我得意洋洋地向公主做了个鬼脸。
我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谁又不会撒娇呢。
公主见皇帝被我哄得团团转,气得咬牙切齿,尖叫着现出原形。
皇帝见状,惊恐万分,连连呼唤:「宋煦,宋煦,有鬼!速速将此鬼驱除!」
公主全身焦黑,皇帝已然无法辨认。
公主见皇帝欲除她,更加愤怒,如同疯魔般向我冲来。
我正欲躲避,宽大的衣袍却突然挡在我身前。
原来是皇帝。
他及时将我护在身后,硬生生承受了公主致命的一击。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皇帝倒在地上,面色铁青,气绝身亡。
公主愣了片刻,怒火中烧地向我冲来。
眼见她即将触及我,宋煦迅速赶来,一掌将已化为厉鬼的公主击散。
公主的面容扭曲变形,很快消失在空气中,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19
皇帝驾崩后,太子即位。
新帝乃是明君,素来厌恶横行霸道的公主。
朝堂之上,废黜公主的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待新帝的禁军抵达公主府时,公主府早已人去楼空。
我与宋煦,在皇帝驾崩当夜,携带着公主府的金银财宝悄然离去。
我们一路南下,抵达四季如春的胜地。
我们在城中购置了一座豪宅,作为我们的新居。
宅邸交接当日,宋煦突然有事,让我先行前往。
我嘟囔着坐上马车,抵达门前。
下车之际,我愣住了。
厚重的木门之前,父母身着华美的衣裳,并肩对我微笑。
「芸儿,你终于回来了。」
我哭着扑到爹娘怀中。
宋煦从门内走出来, 笑吟吟看着我。
我想起他说的话。
他说要建新宅,把我爹娘都接进城里来。
他说要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说,要和我白头到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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