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第49天丨在红军走过的草原：父子两代人守墓四十载

7月29日，再走长征路第49天，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报道团队从四川马尔康市来到红原县。
当年，很多红军是从这里走进茫茫草地。如今，在红原县邛溪镇的烈士陵园，有这样“一家两代”守墓人，他们的心里装着80多年前红军过草地时充满苦难和希望的故事，并用一生守卫为信仰而牺牲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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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坝东北部的松潘，是红军当年北上的重要通道。由于有敌军重兵把守，红军突围攻打松潘时，血战持续了一个多月，伤亡巨大。此时，国民党各路大军从四面八方向红军逼近。穿越草地北上，成为红军的唯一选择。

80多年前，这片茫茫区域都被叫做松潘草地，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被命名为红原县，意为红军走过的草原。不远的山丘，“红军过草地纪念碑”巍然矗立，似乎在遥望当年红军从这里远去的背影。

央视记者 闫乃之：这里是日干乔大沼泽，是红军当年走过的草地。80多年前，人们把这里叫做“死亡之海”，因为气候不仅变化多端，而且还隐藏着很多沼泽和泥潭，人和牲畜只要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但是为了保存革命的火种，红军只能向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行进，在“生命的禁区”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时光一过80多年，但是红军过草地时所经受的那段苦难和牺牲，依然在这里的烈士陵园被后人铭记。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烈士陵园这里头有七座无名烈士，以前我父亲在看守的时候跟我说，七名无名烈士是当年红军过草地的时候牺牲的。

罗建国的父亲叫罗大学，是一位老红军。他生前曾在1935年参加长征，在一场遭遇战中右腿被敌人子弹打穿，拄着树枝跟大部队来到草地。回想这片茫茫沼泽，他对儿子说的最多词，就是九死一生！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是非常艰辛的，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是被枪打了。打了以后过草地，草地的草水浸泡，又没有药，就腐化了，整个脚烂了。

罗建国说，父亲每此谈到草地，总会哭得泣不成声。茫茫天地间，他忍着伤痛在草地行进，还要面对险恶的自然考验。在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的草地，没有道路、没有人烟。吃光了粮食，就只好用野菜、草根、皮带充饥，甚至从人马的粪便中找没有消化的青稞、麦粒。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大部队走过了，野菜全部都被大部队掐来吃完了，后头的没什么吃的了，唯一的就是吃黄泥巴，还有那个树根树皮，什么都没得吃了。比如你穿的皮鞋拿来泡了煮起就吃，还有皮带。那个黄泥巴吃了，解手都解不出来，只要一撅下去解手就死了。

那时的父亲，见证了太多死亡。他对罗建国说：相比忍饥挨饿，更难熬的是缺水。朱德的女儿朱敏曾写道：开始缺水时，也顾不得马尿有味，用缸子接着喝，后来马尿也没有了，到了滴水不进的程度。而虽然有的草地有水、沼泽遍地，可水质恶劣，喝下去就是毒药。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走到了一个地方，口干的没办法，肚子又饿，管它什么，喝了，还不是没办法。没得吃的，有些就靠水来充肚子。草塘子里的水就喝不得，喝了就要胀肚子，而且要死人的。

如今的草地，鲜花遍野、碧绿接天。但当年这里却处处是陷阱。腐草与泥浆混成一起，根本看不出下面的泥潭。走过草地的罗大学，就曾在这一路亲眼看到战友不慎陷入，被吞噬了生命。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那个就是陷阱，走到这些地方，他们不晓得，以为这个是平的，一踩下去就淹下去了，就爬不出来了。你越扭就越落下去，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反应，他就要拼命，然后他就越弄越深，就下去，就死了。
眼睁睁看着生命逝去，战友们痛彻心扉。而还有更多人，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刻，依然想把生的希望留给他人。当时，有的战士因为伤病无法前进，在离世前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整齐叠放在身边。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走得已经快不行了，先就说我这条衣服还能穿一下。如果我走了，你就把它穿上。这个烂的衣服就给他穿上。

路尚远、风雪大，不能给战友留下粮食，留下两件御寒的衣物也好，这是面对死亡的红军将士们最质朴的心愿。

在这片草地，每天都在经历生死。草地行军从起初沿着路标前行，后来成为循着战友的遗体前进。罗大学因伤导致整条腿化脓，所以流落在草地的半路上，经过当地村民救治才捡回一条命。1980年，已经62岁的罗大学开始义务看守红原的烈士陵园。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红军过草地，他的战友牺牲啊，挺艰难的，也挺可怜的，那些军人就十八九岁，他们就牺牲了嘛，他们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后一代的安定、幸福，过好日子。他们奉献了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所以说我们也应该把他们照看好，管理好，这也是我应该去做的。

1995年罗大学患病离世前，把儿子罗建国叫到床边，他希望儿子能替他继续守护这座陵园，而且不能伸手向政府要一分钱。罗建国也曾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父亲的遗愿。这一干，又是20多年。

老红军罗大学之子 罗建国：现在我还是想明白了，人一辈子还是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就想到人家这些连生命都失去了，我们又不会失去生命，有难的，大不了就是自己去勇敢地去面对。他们不是吗？遇到再困难的，包括自己的命，他们还是要面对上去，往上冲。他们还是要付出他们自己生命的代价，在我的心目当中，革命先烈这些都是英雄。

这片辽阔的草地，容纳着那么多英雄的故事。他们当中，有人连名字都没留下，但奋力行走的身影却依然清晰；队伍里面，有人生命短暂而逝去，但一往无前的勇气却永被铭记；他们用生命铸就路标，为战友们指引着胜利的方向。如今，那草原遍地盛开花朵，或许这就是这片天地为缅怀英雄而树立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