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春》作者:青铜穗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盛世春》
作者:青铜穗

简介:
梁宁才送走了沙场战死的大哥和二哥,万万没想到在准备跟六年前救下的孤儿履行婚约时,却被他给活活烧死!
醒来的她变成了傅家大小姐,而杀他的仇人已然身居高位,坐拥娇妻美妾,成了皇帝跟前的重臣……
不怕!
她梁家姑小姐换一条赛道,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罗刹女!
只是小时候老跟他侄儿玩在一起的那个不懂尊长的臭小子,怎么老缠着她?
精彩节选:
“太平,”被长明灯照得通亮的白鹤寺西南角佛堂里,徐胤稳坐于椅上,垂眸唤着地下喘息着的梁宁的乳名,“那把匕首,到底在哪里?”
梁宁趴伏在地下,勉力地抬起头,右脸一道狭长疤痕赫然显露在灯光里。
她咬牙稳住气息:“你要它,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视线的前方,是悬挂在前方墙上的两幅画像。画像上的武将威猛魁梧,细看之下与梁宁有几分相像,这是她浴血挣下了抚国大将军之世袭爵位的大哥梁钦,和身为昭毅将军的二哥梁钧,他们都已相继在西北牺牲。
那把匕首,就在画像下方的砖缝里藏着。
但梁宁从未打算把匕首给出去,因为它是三日前的夜里,她从暗巷中的血泊里捡来的。
当天夜里徐胤就见过它,他并没有要它,但昨日,他却突然找她要这把刀子。
从事发到今日,这么多天了,城中没有关于这件事的丝毫传闻,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这样蹊跷,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好事!梁宁当然没给他。
是以徐胤并没得手。只是最后他走的时候,神色颇有些异常。
没想到他今夜又找到山上来了,而且趁着她哄睡侄孙的当口,往她的茶里下了软筋散,使得她一身武功完全无法施展!
那可是她从前给他防身的武器,如今他却为了一把凶器,不惜用她给他的武器,如此卑鄙地来对付她!
“我拿它,自然有我的用处。”徐胤喝了口茶,又放下杯子。
他这样漠然的态度,让梁宁牙关再次咬紧。也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近来的一些传闻。
传闻中,荣王府的永平郡主常与新科探花郎一道出入。
永平郡主是当朝唯一的皇叔荣王的嫡长女,也是荣王妃年逾三旬才生下来的掌上明珠。
盛宠的郡主配惊才绝艳的探花郎,不可谓不是作之合。
可是徐胤与她早已有婚约。
梁宁十岁那年跟着梁钦去打扫战场,发现了死人堆里的徐胤,彼时徐胤才十二岁,快死了手边还护着一卷书。她把他扒拉出来,右脸上的伤疤,正是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他回营地时不慎栽倒,被地上遗落的兵刃所伤!
救下他之后,她就留了他在身边,替他求身为军师的大才子授课,又看他身子骨不好,缠着二哥教他武功。
从前老被她揪胡子的军医老头成了她的座上宾,那五年里,她硬是哄着那老头把豆芽菜般的徐胤调理得葱葱秀秀。
两年前在西北,徐胤曾向梁钦提亲求娶她,可梁钦觉得徐胤再如何敏慧,也还是配不上他疼成了眼珠子的妹子,于是几厢约定,待徐胤今届如若考取功名,便再行议婚之事。
到了去年冬,梁宁带着梁钦遗骨归京,徐胤也跟随同行,梁宁又替徐府在梁府附近置了间宅院,又想尽办法给他找名师点拨文章。
终于助他高中探花,又经由梁宁替他请的老师力举,成功进入翰林院任了编修。
“我徐胤的妻子,除你梁宁之外再无二人。”
这样的话,他已说过整整三年。
梁宁也早已认定了他。
然而最近,已该履行婚约的时候,他们见面的次数却变少了。
这当然有梁宁需要忙着打理将军府事务的原因,另一边却也是因为徐胤极少主动来找她了。
他的事情,她已渐渐不那么清楚。
不管是与永平的传闻,还是这把刀子背后的秘密,他不说,她就完全无从猜测。
“如果我不给你呢?”她咬牙问。
这个白眼狼!
六年的情分,结果落得被他这样对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等她出了这屋子,等她恢复了武功,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徐胤望着她,忽然走到她面前蹲下:“其实无所谓。你给不给,都只有一个结果。”
他的双眸依然那么好看,可他眼底却翻滚着梁宁完全陌生的情绪。
一股彻骨的冷意忽然从梁宁脚底蹿上了四肢!
“什么结果?”
“你猜?”
“……你要杀我?”
“你总是这么聪明。”徐胤扬起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骤然变冷:“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今夜外头如此安静吗?我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打点,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
梁宁一阵齿寒:“为什么!”
徐胤低哂着,眼中闪过一道精锐的光:“因为我想拥有左右朝堂的权力,我想要位极人臣!”
梁宁屏住呼吸,良久才咽下一口唾液。
他们朝夕相处六年,过去的他无时无刻不是温和友善,让人如沐春风的,他说他力求功名,为的是将来让她安享诰命,在他的宠护下风风光光的当大臣夫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他和善温柔的面具之下,竟然还有如此阴鸷的一面隐藏着!
“这跟我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有大关系!”徐胤道,“从前的梁家身份显赫,是皇上信赖加倚重的重臣,但是现在,他都死了。
“梁家已然式微,如今只有个乳臭未干的梁郴支撑将军府,况且,他还选在大周连吃败仗的时候不自量力地去西北挂帅——
“以过往的战报来看,他注定凶多吉少。他要是死了,你们梁家就快没人了!你说,这样的梁家对我来说还有多少用处?”
“你死了,我们的婚姻就自动无效,我就能摆脱梁家恩情桎梏,追寻更高的踏板。”
梁宁难以置信,勉力按捺住喉头血涌:“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衡量梁家的?一路帮扶你走上如今地位的我们,在你眼里只是被利用来往上攀爬的工具?”
“不然呢?”徐胤手下略微用力,“难道我还是打心底里喜欢梁家,喜欢被毁容了的你?”
“徐胤!”梁宁怒火中烧,“你别忘了,我毁容也是因为你!”
她和梁家待她的一番真心实意,结果却成了他一块用完即弃的过桥板!
而她对他的付出,也成了他嫌弃她的理由!
梁宁咬牙:“如若你不想成亲,退婚便是,何必定要杀我?”
徐胤轻哂:“因为跟了你们六年,我早就知晓对待敌人要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可能真的答应我退婚,也不可能真的能保证不报复我。
“就算你能保证,梁家也不会的。作为施恩者,你们总是可以有无数的办法来打压我。
“所以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放心。现在,你可明白?”
徐胤垂眸望着她,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可惜,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傻到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如果没有婚约,其实我根本不用杀你。
“可是现在满朝那么多权贵都盯着我这探花郎,我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机会,有更广阔的前途,我会有锦绣前程,娇妻美妾。
“你对我确实情深意重,但正是因为这份恩情太厚重了,我还不起,也不想还了,所以干脆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但每一个字都剐得梁宁体无完肤!
这就是她倾注了全部真心对待了整整六年的人。
即使她不是他所爱之人,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今她却成为了他谋取前程的垫脚石,又即将成为他的刀下鬼!
“你们进来!”
他突然一句话,窗外便立刻跃进来几个黑衣人。
他们手上各自拎着一个木桶,灯油的味道扑入梁宁鼻腔,瞬间就布满了整间屋子!
还没等梁宁反应过来,那一桶桶的灯油便泼向了屋里的帘幔,桌布,还有悬挂的两副画像!
火苗从最远处的角落升起来了,布料燃烧的味道随着晚风一波接一波地飘过来!
梁宁难以置信地望着在她全力相助之下才有资格身着锦袍立在此处的徐胤。
他是真的想杀她……
他是真的要杀六年里无时无刻不为他着想的她!
“畜生!”
她拼尽全力朝他扑过去!
但软筋散的药效太强,还没扑出去,她人就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满地的灯油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裳,头发,她颤抖着抬起头,双眼瞪得太用力,已然睚眦欲裂!
“你是有备而来,所以一开始就是想要我死!”
“是。”徐胤点头,举起一盏长明灯,毫不犹豫丢在满地灯油里。
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
梁宁惨白着脸望着愈来愈大的火势,朝他发出了一字一句切齿的怒吼:“徐胤!我梁家满门英烈,我梁宁保家卫国无愧地!今日惨死于你手,来日我化成厉鬼,老天爷也定会保我报得这血海深仇!让你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徐胤腾大步退出门槛,厉声喝道:“把灯油全倒到她身上!点火!堵住她的嘴!”
成桶的灯油瞬间淹没了梁宁!
烈火从四面熊熊地扑向她,沿着地上的灯油,快速爬上了她的身躯!
烈焰烧着了她的衣服与头发,而后又卷起了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被这咆嘟着的烈火所吞噬,而蚀骨的灼痛很快就拖着她一起坠下了无底的炼狱之中!……
盛元二十二年春的京城,比往年犹为热闹。
去年秋,多年的边关战乱终于宣告大捷,护国大将军次子裴瞻接任因伤退阵的大周主帅梁郴,直击敌军三百里,收复大周九城,并活捉敌军君主和首领,押解回了京城斩首。
大周立国二十余年,自此方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迎来盛世之象。
三月里,白鹤寺后山坡上的桃花漫山遍野竞相开放,借着方丈大开祈福经场,达官显贵在寺中云集,各府官眷们也纷纷乘兴前来赏花。
桃花开得最美最盛的要数寺里西北角上的几棵老桃树。
这几棵树据已有上百年的树龄,每年就数它们花开得最多,最红,以及最大朵。
然而花开得再美,此处也还是人迹罕至。
只因老桃树旁边有一片烧焦的废墟,这里原是寺里供香客暂居礼佛的一座佛堂,却在六年前的一个秋夜被意外焚毁了,且有某位住在寺中替家中阵亡亲人祈福的小姐也被烧死在其中。
“……听是个厉鬼,生前还上战场杀过人的,长得奇丑!”隔着中间的龟池,还是能看到这几树花,以及花树旁边焦黑的残垣的,此时便有人议论起了这桩旧事。
当然也有人忌惮故事背后牵扯的人,及时地压声阻止:“死的这位是梁家的姑小姐,你是多硬的后台,敢这么说?”
议论的人纷纷散去。
这时稍远处站着相望的一个少女仰首问起了身边的妇人:“母亲,梁家死去的姑小姐,死后真的会化成厉鬼吗?”
“别听他们胡说,”妇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我与梁家这位姑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她一点也不可怕,一点也不丑,相反她还很勇敢,也很正直。相信她就算遭遇过不幸后,也绝对不会伤害好人。”
想到那个至今让人后怕的夜晚,妇人仍不觉心下凛然。
“母亲说不可怕,那她肯定不可怕。要可怕,谁还能比我们傅家那些人更可怕呢?”
少女的声音有些低落。
她面容生得极美,眉目鼻唇都像是经过精心构思后下笔绘就的,该浓的眉目如漆似黑,而该白的皮肤则无一丝瘕疵,只是她的皮肤与双唇却也似画纸裁就,显得过份的白。
这样的一张脸落在同样纤瘦的身段上,便透出几分病态。
妇人叹气牵着她往前:“走吧,真儿。我们已经约了成空大师,不要误时了。回头下山晚了,你父亲又该数落我们。”
她的真儿出生时便有神医看过,她活不过十六岁。可巧还有十日便是她十六岁生日,提心吊胆十五年,时日越发临近,当母亲的也越发不知所措,不知噩运什么时候降临。
成空是有名的高僧,今趁着这机缘,她想请他再替她算一算。
可惜身在礼部任主事的丈夫,今日却是揣着攀求升迁机缘的心思来的,不会让她们待太久。
远处曲径上一个六七岁的白衣孩童,望着他们母女渐渐远离后,飞快地跑过来。
到了树后头,他左顾右盼,只见四下无人,便走到那残垣前方,扑通一下跪倒。
“小姑奶奶,你最疼爱的小瑄瑄又来看你了。你别听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瞎说哦,刚才那位太太说的对,你又善良又勇敢,是瑄儿的榜样,也是我们梁家的骄傲!”
他端端正正磕了两个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来几块丝帕包着的点心。
“母亲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枣泥糕,今天她又做了,我特地留下来给你的,一定要吃哦。”
丝帕被平整地铺在泥土地上。
三块点心也规规矩矩地摆在上方。
“啊,瑄哥儿果然在这里!”
这时柳树后头又冒出来三个脑袋,一溜儿看着跪在地下的小胖墩。
小胖墩朝他们招手,然后又示意他们跪下:“快点给小姑奶奶磕头,小姑奶奶最疼我,她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功课都过的……”
大家纷纷撅着屁股,端端正正叩起头来。
“哎哟喂!我的祖宗们哎,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这时候一串脚步声着急忙慌地到了他们身后,掰着他们的脸,挤眉弄眼地冲他们打眼色,“大殿里开坛了,几位爷怎么还在这儿?还不赶紧回去,仔细你们爹知道!”
白衣男孩顺着家丁的指引往后一瞧,立刻吓得眉眼都跳起来了。
只见方才已空无一饶龟池畔,此时又站着个英挺而冷硬的男子,正以淡漠的眼神扫视着他们。
他身形高大威猛,即使穿着绣金织锦袍服,也压不住一身肃杀之气,以玉带相束的腰腹之下,肌肉饱满地支撑着衣料,使人决不会怀疑他哪怕把这几个胖墩儿全都拎起来打一顿屁股都是轻而易举。
他只是随意立在那里而已,便已威武如天神。
梁瑄快速躲到递眼神的家丁身后,递出狗狗眼神冲着这人告饶:“五叔五叔!求你不要跟父亲告状哦,我们不是偷懒,我们是来给姑奶奶送好吃的!”
“是啊是啊,我们还求梁家小姑奶奶保佑功课!”
党羽们你一言我一言,抢着保他。
但“天神”并不说话。
他只是望向他们身后焦黑的废墟。
清风拂过他如峭石般刚硬利落的脸庞,吹起了他眼底一片浮光。
他走到废墟前方,蹲下来,微垂向下的眼帘又把这抹浮光掩去。
落花在半空成雨。
他拈住衣袖上的一朵,用粗糙的指尖将它放置在枣泥糕上。
……
清风一拨接一拨,很快落花就在残垣上铺就厚厚的一层。
残垣之下,梁宁正裹着怒火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沦。
周身的灼痛越重一分,她心中的愤怒与仇恨就加深一寸。
她想挣破这无形的牢笼,打破这困顿她已久的混沌!
但是她总也使不上劲,冲不出去!
“……傅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傅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应该是我的,傅家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和阿娘的!还有与杜家的联姻,也应该是我去!傅真,你早就应该去死了!”
这突来的恶毒的语言是如此刺耳,并且它又是如此之近!
有人在说话!
是谁呢?
长久的孤独中,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使梁宁一时忽略了所受的痛苦。
她放弃了挣扎,倾听着所能获取的一切动静,她闻到了草木的味道,感受到了山风的清凉。
突然间身子一轻,整个人又陡然失重!
她眼前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她飞快闭上了眼睛!
等她睁开眼,视线上方就赫然出现了一张正恶目瞪向她的狰狞的脸庞,而对方所处之处,却是陡峭的悬崖边缘之上!
……
她坠崖了?
看着身旁匆匆蹿过的山石草木,她心口骤然发紧!
——他奶奶的!
前一遍还没死明白呢,她这是又要死一遍不成?!
身体快速的下坠激发了梁宁的本能。
在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被推坠崖的险势之中,她果断伸展四肢够着了飞速下坠途中的一棵树。
也就是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她借着树枝起弹的力道如同一只鹞鹰般跃上了高空,而后又看准悬崖边的峭石,脚一点后就朝着崖上地面掠去!
“什么东西!也敢谋害我!”
此时的她被怒火裹挟,人未落地,右手便已精准地掐住了那凶手的脖颈!
而后她的左手便如铁钳般制住了对方右肩——虽然软筋散的药效或许还未曾退去,落地时她不如从前平稳,出手也不如从前那般有力,但压制住眼前此人却也绰绰有余!
凶手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自梁宁跃树腾空时起这少女便已经睁大双眼,脸上的恶毒和怨恨全化成了不知所措。
但那又如何?
梁宁绝未手下留情,错眼之间,那凶手已然瘫软在地,震惊得连呼救都已经忘却!
谁能想到刚才能被轻轻松松一推就掉落崖下的人,会转瞬之间就变得如此之矫健强悍呢?
“畜生!你在干什么?”
恰在此时,前方远处传来了一道厉喝,紧接着,一串脚步声纷至沓来,快速到达了她身侧。
梁宁自出生起便受尽各方宠爱,就连她的小名太平,都是皇后娘娘亲自赐的,身为大将军府的姑小姐,辈分都高出了常人一轮,背后怎么议论她不管,当着她的面,谁会不对他客客气气的?
眼下却被人以如此粗鄙的语言相称,她忿而扭头,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咬牙切齿的怒骂声也灌进了她的耳中:“反了了么!竟敢如此对你妹妹!”
男人身着锦服,文士气质,装扮讲究。此时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梁宁训斥,且还胡言乱语,她手下这凶手是梁宁的妹妹!
梁宁气极反笑。
她当下松了手,也挣开了这上赶来攀亲的狗东西,昂立于原地怒视着他。
她待要看看,此人还有些什么疯话要?
这时在她手下重获自由的少女趁此机会爬开,尖叫着扑上去抱住了这男人,眼泪如溅珠似的落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父亲快救我!姐姐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原本山崖边没人的,这时凄厉的声音引得周围人都靠近了几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看着这四处的景象,梁宁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所望之处一切都很真实,也很熟悉。出事之前她为了张罗两位哥哥的颂经会,没少在白鹤寺穿梭,当下这处乃是白鹤寺后山上的山崖,她岂会不认得?
她蓦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只见她亲眼看着自己被烈火烧出油的皮肤,此时竟然完好无损,甚至她昔年因为打架和打架而落下的那些伤疤也荡然无存!
她再迅速地抬手抚摸右脸——右脸平整无比,虽然瘦削了点,但却可以说十分细嫩!
她难道没死么?
徐胤那狗贼竟然没得逞?
还是,那场火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看着山下的古寺,她紧走几步,来到通往下山的径口。
从这儿下去就到了寺中,途中往左一条岔道,就是她之前所住过的禅院了,她去看看便知!
“你上哪儿去?!”
她正要举步下山,又有人钳住了她的胳膊。
回头一看,还是那个男的。
她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男人气得脸色铁青,“你都要杀你妹妹了,你还问我想干什么?!”
梁宁真的非常生气。
这混帐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蔑她!就算他看到自己下手,那也不问问他为什么下手吗?
算了!
懒得搭理他!
此刻她只想下山!
但是她走不成,因为这男人却挡住了去路。并且还在居高凌下地怒斥她:“原来柔姐儿和你姨娘平日所说无假,你跟你母亲平日背人处尽给她们小鞋穿!让我抓了个正着你还想一走了之?你想走哪里去?!”
柔姐儿、姨娘……
这些字眼忽然像鼓槌一样锤打着她的脑袋。
疼。
她情不自禁地扶起额角。
“父亲,父亲!”
凶手哭着扑向了男人,“您不能让她走了,您要给女儿做主!”
男人看着她,又看着浑然不理会他们的梁宁,咬牙道:“你们又如何会跑来此处?!”
说是山腰,但因为白鹤寺本就很高,这断崖之下又是石头沟,一般人失足坠崖,怎么着也得送掉半条命。
按她们赏花也赏不来此处。
男人到底做着官,还是有些许理智的。
凶手抽抽答答地道:“女儿方才见姐姐被太太撇下去了佛堂,想她幼时多病,又性情孤僻,都无人与她为伴,好生可怜。故而就带她上山赏花。
“哪知道到了山上,姐姐忽然走到崖边,说下面有光景可看。柔儿不疑有他上前,她忽就变了脸色,一股脑地骂我,骂阿娘。
“还说些编排阿娘和父亲的不堪入耳的话,柔儿听不得她侮辱你们,就争辩了几句,哪知她就扑上来掐我……”
梁宁一时被这恶女撒谎的本事所震惊。
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推她下崖的那段呢?
不存在了?
梁宁醒后乍逢此变依然满脑子混沌,也还捋出了头绪。
眼前这俩是父女,但,自己为什么成为了这恶女口中的姐姐?
她明明被烈火烧死在佛堂,为何又出现在这悬崖边?
梁宁被少女哭得心烦,遂又一手拎住了她的衣襟:“哭什么丧?姑奶奶我还活着呢!”
少女瞬间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梁宁想问她几句话,但看着她这张脸又觉得有些厌恶。
远处林荫下传来了女眷们的笑声,她这才注意到,今日这山上游客众多,而且草木葳蕤,繁花盛开,与她死时的萧瑟寒秋大不相同。
她心下突震,又问这少女:“今日什么日子?”
那少女满目恨意,却不敢不答:“姐姐是痴傻了吗?今日白鹤寺方丈大开颂经法场祈福,朝中权贵高官都来了,太太不是也特意带着你上山来的吗?”
少女这言语之中似乎还有点别的挤兑的意味,但梁宁此刻根本无暇深究!
——太太又是谁?!
她即问道:“抚国大将军梁家今日也来了吗?还有徐——”
到这里,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徐胤?
眼前明明还是她生前那个世界,可看上去又有很多事情不同了,那么徐胤还是原来那个徐胤吗?
“你打听梁家干什么?”
少女疑惑的看向她,又含着几分讽刺:“就凭你,还想高攀梁家不成?”
梁宁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她,然后越过他们,经由旁边的草丛大步走向山下。
历经大难之后,终于重见天日的她,此刻只想回到梁家,回到家人的身边,解开心中一切疑团!
“你给我站住!”
男人犹在身后威吓。
只是,他又岂能留得住梁宁?
“真儿!”
这时身后又传来带着喘息的担心的声音,却是道隐约有些熟悉的女声。
“真儿你要去哪儿?”
梁宁确定这个声音,是在她出事之前曾在哪里听到过的。
未等她回头,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跟前。
来者是个三旬左右的妇人,也穿戴不俗,五官轮廓十分秀美,让人轻易就能想象到她年轻时生得该有多么出众。但她面容憔悴,身材也十分瘦削,却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太太该有的模样。
梁宁不自觉地冒出来一个念头,她只觉这张脸应该更圆润,更饱满,她的眼神也应该更温和更淡定,应该充满了一种深厚而温柔的力量。
她仔细地看着她,随后怔了怔,再接着她就蓦地托住了对方的手臂:“是您!”
妇人正紧张注意着追过来的男人和少女,并没有留意她的神情。
猛听到这句,她讶异地回头:“是我,真儿,你怎么了?”
不知是她原本就气色不佳,还是梁宁的错觉,总觉这一来一回的话语之下,妇人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不过梁宁正沉浸在惊喜里,以至于妇人口中的“真儿”是谁,也被她自动忽略了过去。
“夫人!那天晚上我们见过的,您不记得我了?”
她心情激荡,既因为那个夜晚本身就让人无从忘却,也因为在这个满脑子混沌的当口,终于出现了一个她曾经有过交集的大活人!
捡到那把匕首的当天夜里,她见过这位夫人。
当初为了方便照应,她为徐胤挑选的宅子特地选在离梁家隔着一条胡同的清泉坊。
因为近,所以她即使白天要帮着两位寡嫂和大侄媳妇苏杏儿料理连番遭遇变故的将军府,夜晚也还是能抽时间去见他。
可是那天晚上她才刚进入两家中间的那条栀子胡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多年在西北生活已练就她防范的本能,她遁着血腥味悄悄摸索过去,只见胡同当中安静异常,而侧巷里血流遍地,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鲜血正从他们身上潺潺地流出来。
彼时是立国第十六年,虽然边关不稳,国中百废待兴,可因为开国的天子是不满前朝暴政才颠覆政权建立的新朝,所以定国之后君臣同心,朝野上下十分安定。像这种暗夜凶杀之事,也算得上惊动全京城的奇闻了。
死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孩子的前方跌落着一根还剩大半的糖葫芦,男子面容残留着恐惧,一条胳膊还拢着孩子半边身体,他的手掌较为细嫩,可见不是练家子。
他们穿着上好质地的衣衫,腰间的羊脂玉佩和孩子颈中的金项圈还在,这也能笃定凶手不会是谋财。
男人怀里又有大周的路引,虽被血污去了大半,名姓已不可见,但能拿到路引,以及能公然走在京城街头买糖葫芦,也应该不会是身份诡谲之人。
在西北见多了惨死的将士,梁宁对生命十分敬畏,心中常怀悲悯,她把男人睁着的两眼抹合,又把糖葫芦放回了孩子的手中。
而后她就意外发现了他们身下那把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短匕。匕首在雨后的微弱月光下也呈现出熠熠的寒光,明显不是寻常之物。
刚拿在手上,胡同两端就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又轻又急促!
这种是非时刻,当然是不能暴露的。
她唯一的出路却只有跃上两畔民宅高高的阁楼窗口。可她突然的闯入,十有八九也会引起惊慌,到时同样露马脚。
就在这情急时刻,就近的一家窗口上却突然开了扇窗户,有人急切地探出半个上身冲她招着手,微光之下一张圆润而又满布着紧张的面孔就像此刻这样,突然地出现在视线里!
没有别的选择了。梁宁手执匕首,不假思索跃了上去。
在她落地的同一时刻窗户就关了,下方的胡同里,脚步声都在对面的侧巷停了下来!
室内的人一直引她到屏风之内才虚脱地瘫坐在椅子里,梁宁就着灯光看清楚了她的脸,后来自然也有交谈。于是即使面前妇人的面容已并不丰润,神态也不再如那时一般踏实,她也认出来她们的的确确就是同一个人!
从那之后街头并没有任何关于那桩血案的传闻,以及徐胤几番执意问她要那把匕首来看,那夜的事情一定关乎着不同寻常的人。
而那种情况下,身为弱质女流的这位夫人却能冒着风险让陌生的梁宁入内避险,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善举。
说这是梁宁的救命恩人或许言重了些,但如果没有她的拔刀相助,梁宁必然已经卷入了那场血案之中,这却是毫无疑问的。因此这也是她的恩人!
此时梁宁心中戾气不觉平复了大半,她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那天为怕连累夫人,走得太急,因此都忘了询问夫人尊姓,没想到到底有缘,此刻你我又相见了。”
当时她们都没有打听对方的身份,只因心中都有同样的顾忌。但梁宁心存感念,却将她深深的记住了。
然而妇人听到此处,神色却越发惊愕了,她的脸已变得跟纸一样白!
“真儿,我是母亲啊!你,你莫非已不认得我?!”
傅夫人死死攥着她的手,眩晕感一波一波的涌上来!
两刻钟之前,她才从成空那里得了噩耗出来,佛堂连求了三次签,她都被告知傅真已经活不过三日!
“她命格注定如此,施主节哀。”
成空这句话险些使她昏死过去!
至于后来还成空叹着气说:“夫人宅心仁厚,此路虽绝,但或许天命另有安排,亦未可知啊。”都只能说是身为出家人有慈悲之心,怜悯之下赠给她的劝慰了!
——另有安排?!
他一介能够测国运的高僧都说此路已绝,她女儿已无活路!那天命还能有别的什么安排?!
她跌跌撞撞出了佛堂,没想到被她嘱咐在外等候的傅真,在短短片刻未见之后,竟然就变成了这等模样!
她不但眼神冷漠睥睨着一切,而且浑身布满了戾气,如同杀神临世!
虽对她这个母亲还有亲昵和欢喜,但却已不认识她了!
她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识了!
她早就听说人死之前会有些异常之象,难道厄运说来就来,傅真这是大限已至了吗?
“都是你生出来的好女儿!”
正当傅夫人心中翻腾着无边的哀恸,已经追过来的傅筠突然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怒骂声也咆哮而至:“是你纵容她,庇护她,才使得她如此不懂尊长!
“是你惯的她仗着自己体弱身残,以至今日竟敢光化日之下杀害自己的亲妹妹!还敢对我这个父亲的话置若罔闻,对我视而不见!
“教出来这样的不孝女,宁氏,你配当什么嫡母?!”
傅夫人猝不及防打了个踉跄!
正处在偶遇恩人的欢喜心之中的梁宁下意识将她扶住,而后猛地看向傅筠——
醒来后她所面对的一切都很糟心,只有这位温柔善良的夫人的出现让她感到心中舒适。
却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挨上这一巴掌,更没想到这个巴掌和这番怒斥是出于刚才的男人!
他是她丈夫,他居然打她?!
如果先前梁宁还碍着不明内情,不愿搭理他下去,此刻他一巴掌甩过,便犹如打在她自己脸上一般让她震怒!
她飞起一脚,朝着男缺胸踹了过去!
——什么东西呢?也敢在她面前行凶!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幕,于是,男人在一声错愕中又夹杂着恐慌的惊叫声之后,就这么飞出了三五步!
仆从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并一窝蜂涌上去搀扶。
“真儿!”
“哇哦!这个姐姐好厉害!”
傅夫人才刚惊讶得出了声,不远处的树后头就钻出来几颗脑袋,一溜三四个六七岁的孩子使劲地鼓掌疾呼,声音都盖过了她的惊呼声和傅柔的尖叫声。
梁宁这才看到不知何时,竟已有那么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远处观望起了这一幕。其中还有两道目光格外锐利,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楚其真容。
“你这逆女!”
已经坐起来的男人颤抖地指着她大骂,梁宁听得这声称呼,已经由不得她不正视起来了。
他们都不像是胡说八道,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女儿”和“姐姐”!
怎么会这样?
她脑袋之中咚咚咚擂鼓似地响起来!
眼望着山下古寺,她突然拔腿朝着山下冲去!
“真儿!”
傅夫人哑声喊了一句,也旋即追了上去。
而远处那些的目光也渐渐收回,低低的议论声之中,一道淡漠的声音转向了树后的脑袋们:“好了,该走了。”
梁宁认得这山崖,自然也熟知寺中地貌。
她下山进了寺中,便径直冲到了她原先住过的禅院!
禅院大门已锁,门窗上皆是灰,屋角瓦楞里,已然积了好些尘土,新发的矛草扎根在其中,正绿油油地在风中摇晃。
她狂咽了下唾液,又抬步往前,终至到了那夜她等候徐胤时所处的佛堂所在处。
穿过繁花间隙照下来的阳光,像针芒一样刺痛了她的眼。
一排三间的屋子,原本供奉着菩萨,摆放着桌案,床榻,还悬挂着梁家英烈的画像,可如今此地,已经只剩一片焦土,不,连焦土的原貌都已被尘沙所模糊!
梁宁抬起双脚,刚踏上从前的门槛,就听见傅夫人后方凄厉的喊声:“真儿停下来!——”
梁宁没有停。
她沿着当初的屋子,一圈圈地走着。回忆随着脚步,一寸寸地重现于眼前。
拂过脸庞的风,变成了那夜的烈火。
山间林木的窸窣,则是游荡在耳边那一句句寒凉透骨的话语。
原来不是做梦,不是幻觉,她的的确确已经被烧过一遍,如今的她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傅家的小姐!
“你出来!你跟我回去!”
傅夫人冲进来,用力地把她往外拽。
这种地方终归不是可以随意走动之处,尤其她一个被断定了死期的人,更是不祥啊!
但傅夫人拽不动一个能抬脚就踹飞盛年男人的人的,最终她无力又无助地哭了起来。
梁宁双手下意识架住她,看着她脸上红红的掌印,喃喃道:“这火里的人,烧成什么样子了?”
傅夫人抬起泪眼,半晌后才勉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那夜大火漫天,她半边身子都成了焦尸……只有趴伏向下的脸部与前胸,紧贴着地的正面才得以保持原貌。
“……真儿,你突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呀?”
梁宁没有说话。
她死了之后只有正面保持了原貌,也就是说正好据此辨认出了真身。如此,她的身体被烧毁在那场火里,灵魂却进驻了傅真的身体。
即使没有死,她也回不去梁家了。
她已经成为了傅家可以随便让人杀、让人骂的大小姐,而就在前一刻,她还亲自把她的亲爹给踹飞了!
梁宁抱起了脑袋,那里头堵着一大团麻。
先前那头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是我的错……”
当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当她惊觉到还是自己的,梁宁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此时已突然喷涌出了许多画面!
这些画面居然都很熟悉,仿佛深嵌在她灵魂深处……
它们从“傅真”记事起,到她坠崖前的那一刻,数不清的人和事,都变成了走马灯,一轮轮浮现于眼前!
梁宁双手扶头,震惊到失语。
在极度的悲伤之下,这具已经入主了梁宁灵魂的身体竟然释放出了傅真的记忆,此刻的梁宁对于傅真的生平已然了如指掌!
“母亲!”
她抬头看着傅夫人,心情难以自抑。
难以想象她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借着傅真的五感,她拥有了一个闺阁千金所掌握着的对当下处境的认知。
她知道了这还是大周开国皇帝的江山,是盛元二十二年,正是她死后的第六年。
也知道延续了多年的北疆战争已经于去年冬月停止,朝廷胜了,眼下四海皆安。
她看到了过去母女们所经历的一切,她也懂得了傅夫人的全部愁苦!知晓了傅家门楣包裹之下所有丑陋的现状!
她也知道了原主胎中带病,从小就被断定活不久。她的庶妹欺她身弱体残,常常暗地里欺负她。
刚才一切奇怪的冲突全部都有了解释……
她的“父亲”傅筠,只差没把宠妾灭妻和狼心狗肺八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不被烧死一次她还不知道,原来世上的渣男竟有这么多!……
“真儿,”傅夫人拭去眼泪,脸上有惊惶,“我们该回去了,你刚才……他是你亲爹,无论如何你刚才也不该冲动,要知道光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足够要你性命了!
“再不走,只怕更加收不了场了!”
她不知道柔弱的傅真为什么突然有力气打倒身强力壮的傅筠?又哪来的底气敢打自己的亲爹?
可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善后,以免更加激怒傅筠,给傅真招来更大的麻烦!
梁宁看到如此惶恐的她,心中陡生不忍。
她想说那是因为狗男人打你在先,就算他是爹,她也不怕他!是他不对,她就算打断了他两条腿也不怕!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来。
如果她还是梁宁,她完全可以将傅柔收拾得再也出来做不了恶,再将傅筠暴打一顿,甚至再禀知御史参他一道治家不严之罪,让他在朝堂上也受点教训,这都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已经不是梁宁了。
她没有了梁家姑小姐的身份,没有了在西北立下的那些虽然不算很了不起、可也依旧能在宫中与朝中占有几句好评的功绩,她已经没有了嚣张狂妄的资本。
同样,她也不能再像过去一样随心所欲地凭着一腔意气去收拾恶人。
如今她只有一身尚存的武功可以倚仗,自然她可以一走了之,远离傅家这趟浑水,她就算回不了梁家,未来的日子也绝对不会过得很坏。
可她离开了,傅夫人怎么办?
那场大火,已经把梁宁的身体烧成了灰,“梁宁”再也活不回去了。
还要多亏了傅真这具肉身,才使她不甘的灵魂得以栖息,得以不变成孤魂野鬼。
傅夫人是这具肉身的母亲,此后也是她的生身之母了,她能撇下母亲不顾吗?
而傅夫人力量是如此之微薄,当初她却偏还曾在那般凶险的夜里,勇敢地掩护了素昧平生的梁宁!……
这不仅仅是个需要她保护的人,这是两世都于她有恩的人。
梁宁抬起手臂,回抱住了身旁如同风中飘零叶一般的凄楚的傅夫人。
“别难过了,母亲!此事我自有对策,就算他是亲爹,我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从这一刻起,她是真正的傅真。
她会担起长女和长姐的责任,照顾起深陷在泥沼中的母亲和幼弟。
当然也会全力保护好自己,不让渣男贱女占得半点便宜!
她更会完成梁宁的遗愿,誓向徐胤那狗贼讨债复仇!她会拭去覆盖在正义和善良之上的厚厚尘埃,让它们重新散发出光芒!
梁宁已身死,但她不屈的灵魂是不会逝灭的!即使换了一条征途,她也照样会坚定无畏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