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之位竞争激烈,我苦学医术独步天下,但天赋却突然消失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那外室女刚被找回家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在意。
我为了沈家的继承人之位,自幼苦学医术,哪里是她一个连穴位表都没记住的人能轻易追上的。
但最近,我发现我的天赋好像在消失。
而她似乎变得伶俐了起来。
1
沈家每月例行的医术抽查上,我的药炉不出意外的炸锅了。
算上这一次,我这个月已经炼废了六炉药。
换做以前,别说六次失败了,我连一次都不可能失手。
我看着药炉里面黢黑一片已经糊成渣渣的药材,深深地看了眼我的手。
明明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却总让我觉得不适应。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双手无论是练药还是施针,都变得异常生疏。
哦,知道,是从沈烟然回家之后。
2
沈烟然找回来那天我也在。
她挑了个绵绵的春雨天,跪伏在沈府门前,泪光盈盈,像一株带雨的梨花。
父亲似乎从沈烟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找到了些许他年轻时念之不忘的回忆。
他不顾众人反对将沈烟然留了下来。
我质问他当年母亲嫁给他的唯一条件就是不纳妾不找外室,一生一世只她一人,那这个和我只差一岁的沈烟然又是怎么回事。
父亲恼怒的打了我一巴掌,将我关进柴房整整三天,没有人给我送饭菜,更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当我被饿的奄奄一息放出来的时候,却看见父亲和沈烟然其乐融融的在一张桌子上吃着饭菜。
他还给她夹肉,关心她吃的合不合胃口,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那是我努力讨好专营那么久都不曾得到过一点的父爱。
但沈烟然却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
3
母亲尚在世时,我还有过一段恬静的日子。
我并没有多喜欢学医,但我喜欢缭绕在母亲衣裙上的药香,喜欢她把我抱在怀里教我识药。
只是医者难自救,母亲早早地离我而去了。
自她死后,父亲便撕了往日慈爱的表皮,对我不管不顾。
仆役看人下菜,最严重的一次,我被倒夜壶的女婢恶意的推进粪池里差点溺死。
梦里徘徊的药香变成经久不散的恶臭时,我就暗自下定了决心。
我必须将我母亲的医术夺回来。
我必须成为一个能被父亲拿得出手的人,成为下一个作为沈家依仗的『母亲』。
只有这样,才没有人敢如此对我。
我努力学习,夜晚挑灯夜读,在短短三年里掌握了所有母亲留下的医书,为了让扎针的手不抖,寒冬腊月里,我经常将手放进雪里,一放就是一个时辰,只为了磨炼出一双完美的适合扎针的手。
终于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少年名医,重新进入了父亲的视线里,收获了名利,让所有人提起我都是夸赞。
我原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走下去。
直到沈烟然的出现。
4
「骄兵必败」,父亲见我坐在药炉边无动于衷,他恶狠狠撂下一句,便转而去东南角看沈烟然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东南方向爆发了一声惊呼。
我嗅到了浓郁的药香,眉头一跳。
沈烟然把药练出来了?
那么难的药,就算是巅峰时候的我都有失败的可能,而她才刚刚初学一个多月,竟然练出来了。
这不仅仅可以用天才形容了,这简直是奇迹。毕竟不久前她连人体的穴位都背不明白。
想来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各种溢美之词从我身后传来,夹杂着沈烟然羞怯的自谦。
父亲一扫方才的怒容,笑声大得仿佛是故意要我听见。
「不错不错,这种资质才不堕医术世家的名头!还要勤加练习,日后指不定能跟你姐姐争一争沈家继承人之位。」
沈烟然的声音依然柔弱「女儿只想着家和万事兴,旁的是绝不敢肖想的……」
好一个不敢肖想,他们言语间分明已经把继承人的位置当作了囊中之物。
我听着他们推来推去,心里满是烦腻。
沈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是我母亲凭着一身本领加上命救了当今贵妃娘娘,所谓医术世家,那也是我母亲的医术。她一个外室女,能让她学我母亲留下的医术已是高攀,她怎么配取而代之。
5
我没管暗地里各种讥诮的目光,在抽查结束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从白日到黄昏,我一锅一锅不知疲倦地炼着药。
炸锅,炸锅,炸锅!全都是炸锅!
我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不会炼药了一般,可我明明是会的啊,我可是母亲的女儿啊!
天赋这个东西怎么会消失呢?难道是上天觉得我还不够勤恳所以重新收回了我的天赋吗?
可我不能失去它啊。
我烦躁的将药炉踢翻在地,滚烫的药渣散落一地,门在此时被推开了。
是沈烟然。
她似乎被屋里的狼藉吓到了,眼中一下子就噙起泪。
「姐姐,你别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我回来只是想找到我的家人,和家人好好相处,你放心,这继承人的位置,我是不会抢的。」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似乎一切坏事都不是她所愿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误解她的意思,要强加给她的。
接连的挫败让我实在没办法心平气和,冷着一张脸望向她「你若真不想,就不该回来,回来了也不该出风头。」
「姐姐!」
她叫唤着,冲上来便要抓我的手。
我不爱被旁人触碰,更别提这个陌生又处在对立面的妹妹。躲避之间,她弱柳扶风般的身子不知怎么就跌倒在地。
与她被药渣烫到的痛呼一同响起的,是一声呵斥。
「沈无风!」
6
站在门口的,是我自幼定亲的未婚夫。
林书桓望了我乱糟糟的房间一眼,眼神不喜。
「烟然担心你的状态,从沈家主那脱身就匆忙赶来了,你这又是做什么?」
烟然?我近来的精力都在花在炼药上,倒是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不等我开口说话,他扶起沈烟然,看见她手上被药渣烫红的痕迹,语气越发激烈。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不就是今天炼药超过你了吗,你至于这样对她?她到底是你的妹妹,你非要把她逼走不成?」
沈烟然甩开他的手又跪了下去。她真的很喜欢粘在地上,不知道是哪里养出来的习惯。
「书恒哥哥,姐姐、姐姐也只是心情不好,是我的错,我走就是了,都怪我不该来的,你们别吵架。」
我垂眸看着她那一张就连哭都哭的极美的脸,心下一阵嘲讽。
有人真的天生命好。
我母亲姓林,与林书恒家的长辈沾点血缘,关系也不差,于是生来病弱的林书恒从小就借住在我家休养。
我和他相伴多年,从年少相识定下姻亲,青梅竹马一同学习玩乐,到如今已有数十年了。他都未曾替我去找人说理过一次。
我原以为他就是这个性格,不喜与人争执,只会事后安慰,现在看来只是人不对罢了。
这沈烟然才来府上不到一个半月,二人似乎惺惺相惜,都觉得自己寄人篱下,颇有话聊,如今竞能得他如此撑腰,我作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却被他放在了对立面。
我看着林书桓望着沈烟然心疼不已的眼神,嘴角上上下下,想要自己笑的没那么难看,有点世家嫡女的风范。
他们可以胡作非为,但我不能为此乱了心神。
但尝试了许久,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我只好放弃,让自己面无表情的对着他俩。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指责我,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7
沈烟然连忙拉着我裙摆,哭哭啼啼地说着道歉的话,却不经意间露出了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
林书桓看见,愤恨的瞪向我「你还打了她?」
我有一瞬无言。这种拙劣的戏码也能信,我都怀疑从前那个儒雅明理的林书恒是个假货。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回来之后,我跟她都没见过几面。」
「少来狡辩!烟然天资卓绝,上有家主宠爱下受众人尊崇,沈府内有资本欺凌她的不就只剩下你这个大小姐了吗?」
林书恒厌恶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老鼠。
「沈无风,你真是越发不可理喻了!」「你忘了小时候你被仆人虐待,被人扔进粪池的感受了吗?」
「那些痛楚,一朝得志之后你也要施加到无辜者的身上?!」
熟悉的回忆瞬间席卷了我,永远馊的饭菜,破破烂烂的衣服,饿的不行去厨房偷馒头却被抓着一顿暴打,手臂上至今还有柴火烫出来的黑色痕迹。
还有被扔进粪池的绝望,恶臭的粪便充斥着我的口鼻,我喘不过气来,也挣扎不动,就静静的绝望的等待着死亡。
那股熟悉的窒息的感觉重新爬上我的身躯,我忍不住的扶着桌子喘着粗气,整个人害怕的颤抖。
沈烟然从来没有听过我这段经历,她趴在地上,兴奋的不行,都忘记了自己在装哭。
「书恒哥哥,我没关系的,姐姐她也只是……」
我忍无可忍地大喊「够了!滚出去,不要再讲了!林书桓,我没想过你会为了她拿我的痛处戳我心肺!」
「从今天起,我和你再无关系,信物还你!」
我将一直带着的玉佩扔在地上,玉佩摔了个粉碎,正如我两关系一般,坏了个干净。
他眼神中出现了一次错愣,难过还有一点难以置信和不舍。
但很快他就看向了一直伏在地上哭的沈烟然,他重新变得决绝起来。
「好,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也不想娶你,今日我两再无关系。」
我拿着扫把毫无形象地大吼着将他两赶了出去。
我浑身气的发抖,眼神通红,发鬓散落,却还记得要维持嫡女的规矩,正衣冠。
我哆哆嗦嗦的爬到了梳妆台面前,望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女人,慌乱的补着妆,梳着头发。
女人眼睛通红,大块大块的泪珠倔强的挂在眼眶不落下,嘴巴死死地抿着,看起来就不讨喜。
我望着镜子里的死命咬住牙的女人,艰难的露出一抹笑。
「没关系,我一直都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纵使所有人背我弃我不喜我,我也会不顾一切的朝前走。」
「母亲,你放心,属于我们的,我一样都不会丢。」
8
我才刚刚收拾好仪态,父亲就派人将我压到了祠堂内。
他未曾听我一句辩解,只是冷漠的坐在堂上,看着家丁脱下我的衣裙将我压在了凳子上。
我挣扎着平生第一次在人前掉了眼泪,哭喊着求他不要这样。
「父亲,我愿意受罚,但请正我衣冠!圆我尊严!」
他没有听,执意的让家丁脱下我的衣裙,只剩亵裤挨了整整三十大板。
他是故意的,他觉得我下了他亲爱的女儿的面子,他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找回来。
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好高高捧起沈烟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泪水打湿了我整个脸庞,我精心梳好的发型,画好的妆容,全都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连同我仅有的尊严一起,烂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我披散着头发,在众人的注视里,一步一步艰难的爬回了我的院子里,没有人照料我,也没有人给我看伤。
在沈府,我父亲才是天。
他的喜好就是下人的喜好。
9
我疼的想死,但我不能死,我得熬,咬着牙死命的熬。
不然就真的让这庶女成了这沈府的继承人了。
养伤期间,林书桓的母亲给我寄来了信,替林书桓道歉说他年轻性子急,但句句字字却都是在责怪我不懂事,也并未重提恢复婚约的事。
我大概能猜到林书桓跟她讲了什么,无法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并且还炼不出药了,他们想换一个压宝了。
我养伤这段时间,沈烟然也没闲着,父亲配合着她在京城放出了不少利于她名声的消息。
父亲在给她造势,希望她成为下一个小医仙,而我则被刻意的隐藏了起来。
10
皇后娘娘组织的牡丹花会如期到来,父亲要求让我带上沈烟然一起,我看着她在牡丹花会上像一个花蝴蝶一般长袖善舞,春风得意的样子,笑了笑。
人爬的越高,才会摔的越狠。
一个男人突然凑到我面前来拍了拍我的肩「沈无风?听说你妹妹最近风头很甚啊,那你和她谁厉害啊?」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我认识,当朝穆贵妃的儿子,厉王慕容上野。
也是我除了林书桓外,唯一算是有过深交的男人。
我转过头,冷淡的回到「她不是我妹妹。」
「这么讨厌她?该不会传言是真的吧?」
我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这些天哪怕在养伤,我也没有放弃炼药,但却和之前一样,无一例外,全部炸锅。
他看着我的脸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的蹲下身,冷着脸「还真是?你真不能炼药了?」
「我没有,我可以!」我害怕的快速的反驳着,但正是这反驳的速度,让他看出了什么。
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正和贵家小姐说笑的沈烟然叹了口气,一把拉起我就朝着后花园走去。
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手,竖起了一身尖刺,不愿看他。
他垂眼看着我手腕上的伤。
「沈无风,就算没了天赋,不能炼药也没关系,没必要自残,挺明显的。」
我欲盖弥彰的遮住手腕上的伤,那是我前几天焦躁发狂之时,怒气攻心划下的。
母亲去世之后,我变得敏感易怒,以前还能用世家嫡女的姿态束缚住自己,但自从天赋一点一点地消失之后,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越发不可控。
「坦然点,沈无风,脆弱是你的性格的一部分,你没必要把她藏起来,就像这道疤一样。」
我瞪向他「你懂什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无风,我虽不懂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一点,天赋这东西不可靠,但努力是可靠的,你数十年钻研所得,绝不仅仅只有炼药吧。」
「别做傻事。」
11
回到宴席上,我刚坐下没多久,梅妃娘娘就提起了近日民间的传闻,提议让我和沈烟然现场炼药,不用练太难的,养颜丹就好。
我知道,这肯定有父亲的手笔,他想要沈烟然踩着我上位。
沈烟然和她一唱一和,直直的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我连找理由拒绝都不行了,一旦拒绝相反是坐实外面的传言。
坐在炼药台子上,我紧张的不行,突然觉得腰部一阵巨疼,陈年旧伤在此刻复发,这上天对我可真是不公,如此重要关头还要替我加上一砝。
「姐姐,你可以吗?不用强撑,我真的不想抢走你什么。」
我疼的满头大汗,唇色苍白,但沈烟然还在旁边故作无辜的煽风点火。
我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字字句句充斥着我的脑海,腰间的疼痛骚扰着我的骨头,让我无法专心。
一双大手带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抬头向上看去,是慕容上野。
「腰背塌点也没关系,披风能帮你遮住。」
「别去在意他人的看法,也别太在意之前的失败。」
他笑着低下头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当时你能练出人生的第一炉丹,没道理今日的你练不出来,交给自己身体的本能吧,那是你数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记忆。」
12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我的手臂,也许他说的对,我更应该相信他们,就是这双手陪着我从默默无名到今日。
我成功了,这次没有炸炉,虽然品相远没有之前好,但起码成功练出来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朝着看台上慕容上野的位置看去,他远远的冲我笑了笑,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原来是沈烟然她练出一颗品质更好,几乎完美的养颜丹。
我眯着眼看向她手中的那颗丹药,完全挑不出错,像一轮皎洁的明月。
「沈家可真是有福啊,出了个沈无风,现在又出了个更有天赋的二小姐。」
句句赞叹声入耳,我垂下头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摆,裙摆处变的褶皱不堪。
沈烟然望了我一眼,疑惑的看着我手中的丹药,小声的几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
但碰巧的是,我听见了。
她说「怎么可能,她怎么还能练出药来?不是天赋都被我拿走了吗?」
13
我不可置信的望向她,她似乎也知道失言,连忙住了嘴,收起了疑惑的嘴脸,笑着望着我。
「姐姐,怎么了吗?」
……
原来不是我不够勤恳上天收走了我的天赋,而是因为有小偷啊。
是她,是她抢走了,抢走我的立身之本!
回到家后,父亲难得的在门口等着迎接我们,不,应该是迎接沈烟然。
父女两相谈甚欢的从我身边掠过,没人在意我,也没人招呼我进门。
我望着门前偌大沈府两字,突觉悲哀。
「阿娘,如果他叫林府,会不会更好听啊,随您姓。」
晚饭后,父亲将我叫去了祠堂,同在祠堂的还有沈烟然。
他不断的斥责着我的无能。
「日后,你便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吧,沈家的继承人只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把我的位子让给她?绝无可能。
我第一次那么强烈的反驳了我父亲的话语,甚至不惜搬出我母亲,戳穿了他当年当小白脸,一家全靠我母亲的龌龊事。
「父亲,沈家能有今日,靠的是我的母亲,而非您,也非她的母亲,更不是她。」
他气极,拿着一根人手臂大小粗的木棒狠狠的打在了我的背上。
打了整整 5 下,父亲打的直喘粗气,满脸恼怒。
我将口中的鲜血咽回去,忍着巨疼挺直腰背。
他一脚踹在了我的腰上,脸上青筋直冒。
「沈无风,我告诉你,这家姓沈,不姓林,如今站在这做主的是我,不是你母亲。」
「我即是天,你自己在这罚跪想想清楚吧。」
14
他恼羞成怒的甩袖走了,但沈烟然却没走。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下巴,一下一下的替我擦着嘴边的血。
「你也不过如此,天赋没了,一样的就是丧家之犬。」
我冷笑着伸出牙朝着她的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她吃疼的捂着手往后退了几步。
我呸的一口吐出一口血「真脏。」
她举手想扇我,我瞪向她「你这巴掌要是落下,我可不是一口这么简单了。」
她害怕了,将手收了回去,冲我吼道。
「我看你能嚣张到及时,没了天赋,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这沈家继承人的位置终究会是我的,这是我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你们欠我的。」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跪在祠堂上。
我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已经痛的没知觉的背和抬不起来的手。
我侧躺在地上,看着母亲的牌位,心下冷笑。
沈烟然她错了,之前的我也错了,我一直靠的从不是天赋,而是我自己。
小时候我能靠自己从粪池里爬出来,今天我也能靠自己把这沈府改成林府。
15
谋划数日,我等的时机终于来了,父亲为了削弱我,在外放出了我受伤养病,无法行医的风声,全力推沈烟然到人前。
当今圣上重病,召集各类名医入宫,沈家应召,父亲果不其然的将我关在屋子里,让沈烟然一人前往。
我冷笑着看着沈烟然春风得意的走向进宫的马车,看着她走向我为她布置好的坟墓。
她走后,我趁父亲不注意,偷偷翻墙坐进了后门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马车内慕容上野望着我笑「你想好了。」
「想好了,从今日起就再没有沈无风了,只剩林无风。」
「行,那就按你想的做。」
他示意马夫架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我踌躇半晌终是开了口「你,为何会帮我?」
慕容上野放下手中一直在看的书,冲我一笑「林无风,你知道你身上有一种劲吗?」
「一种永不放弃的劲,就和你一直直挺的背一样。」
「小时候,我们第一见面,我翻墙进去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小小一只大冬天的团在室外,嘴巴冻的青紫却不管不顾的继续练着药,一炉又一炉,仿佛世间所有事情都不及你眼前那炉药。」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情,那一整个冬天他经常翻墙进来看我炼药,虽是不说话,只是睁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我,但却也是我童年里少有的陪伴了。
「其实那段时间我很迷茫,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才会逃出宫,说来还得谢谢你,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走到至今。」
我有些迷茫,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他。
他轻笑一声「具体细节都是过去事了,也不重要了,但还是要说,多亏你的持之不解感染了我」
「我帮你,一是还情,还当年你无意点拨我的情,二是好奇,好奇你能挺着你腰背走到哪一步。」
我笑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帮我,我真挚的冲他道了一个谢。
他没做声,只是叮嘱我,进宫后小心。
我下马车之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递给了我一罐膏药。
「治腰伤的,林无风,今日有风,愿你如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马到成功。」
我收下了那个药膏,久违的露出了一抹笑容「谢谢,今日有风,我会顺风。」
傻子,我是大夫,竟然还有给大夫送膏药的。
笑着笑着一滴泪落了下来,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的伤。
不远处玄武门前的守卫已经依稀可见,我连忙擦干了泪水,眼睛重新恢复坚毅,我拿着慕容上野给的腰牌,带上斗笠以江湖大夫林无风的身份进了宫。
16
皇帝的病很重,基本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皇后娘娘应该也清楚,她不求完全治好,只求能多拖延一段时间,拖到她膝下的太子能从边僵赶回来。
宫中各类大夫被分为了很明显的两派,太医一派,江湖大夫一派,江湖大夫中大家以沈烟然为首是瞻。
两派人马都在为了皇上的病劳心劳力,想了无数的办法,却无一人敢真正下药方。
日子就这么拖着,皇上的病一天比一天重,眼看就要不行了。皇后愈发焦急,在第三天晚上召见了沈烟然和江御医,让他们两务必在一天之内商量出救治方案。
若成,有重赏,贵可封官加勋。
一天之内若还是没有用药,二人的性命不保。
沈烟然回了自己的屋子后砸了不少东西,我的房间就在她房间对面,我清楚的看着她烦躁的踱步,紧皱的眉头,还有因为害怕蜷缩颤抖的手。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拿出我仅剩的银子,打点好宫女,拜托她放出消息,就说沈家之前的主母有一套独门炼药秘方,其中有一方药可活死人医白骨。
拿钱办事宫女的动作很快,不出一个时辰,这个消息就在院子里传开了。
下午一辆马车悄悄的出了宫,与此同时,有关沈家独门秘方的消息被传的更甚,甚至传出了江湖大夫居住的院子里,传到了后宫娘娘的耳边。
我那二十两银子虽多,但想达到这样的效果还远远不够,定是沈烟然在背后煽风点火,为自己造的势。
「这二小姐只怕是要一步登天了,谁能想到一直名声在外的小医仙沈家大小姐如今查无此人,倒是这二小姐后来居上了,这人的命可真不好说。」
我听着外面洒扫宫女的谈论,嘴角微微勾起。是啊,人的命可真不好说。
既然沈烟然为她自己造势造成这样了,那我肯定不能让她失望啊。
17
算算时辰,沈烟然和父亲应该已经从我安排好的人嘴巴里得到了那张吊魂丹的药方了
我坐在窗户旁边耐心的等待着,果不其然子时,沈烟然激动的将药呈了上去。
成功让皇上精神焕发,龙颜大悦赏赐了她不少东西,甚至封了她一个济医郡主的名号,一时之间她风头无两。
她成了,我也成了。
她不知道,那个丹药之所以叫吊魂丹,就是因为这是强制性吊人性命的药,给人回光返照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加快燃烧性命。
不出两日,皇上又一次病倒,这一次病的比得比以往都要重上许多,甚至直接昏迷了过去。
数位太医一一诊治后连连摇头,束手无策,其中一位程太医,在把完脉之后,当即跪下,向皇后请罪,说自己未能发现有贼子给皇上下毒。
此话一出,大惊四座,我望着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一起看热闹的沈烟然,轻轻一笑。
「老臣刚刚替皇上把脉,竟发现皇上之所以如此快速的病倒下去,是因为有人用了虎狼之药,强行调动了皇上的元神,让皇上重新恢复精神,伤了皇上的根本啊!」
18
众人的目光全都望向了一旁站着的沈烟然,沈烟然也反应了过来瞬间慌了。
她一下跪在地上,斥责着程太医诬陷她,还拿出来了炼丹的药方,口里囔囔着这可是沈家主母留下的药方,绝不可能出错。
我望着她指着药方上吊魂丹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暗骂了一句蠢货,拿我母亲压人,她也配?
皇后娘娘听到此话,犹豫半晌开了口。
「程太医,你可有判错?沈家主母的药方当是不会出错的,她当年可是在世医仙啊。」
程太医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药方,突然颤抖着手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质问沈烟然难道不知道这是烈性药,皇上的身子压根受不住吗?
沈烟然慌了,她支支吾吾的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隐在人群中看着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心中直觉大快人心。
这就是一步登天的坏处,偷了别人的天赋却没有别人的基础,终究会自食其果。
在慕容上野告诉我皇上可能要不行了,皇后想要遍寻名医为皇上续命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沈烟然她一定不会放过,这张我不经意透露给她的,我母亲留下的宝贵药方。
19
皇后娘娘大怒,怒骂她不知所谓,随意下药,之前的赏赐全额收回不说,就连沈烟然的命和沈府的牌匾都要保不住了。
「济医郡主!亏皇上如此抬举你,你就是这样救世济医的吗?来人啊,把她的郡主袍脱下来!」
宫女们一拥而上,按着挣扎不停的沈烟然硬生生的扒了她的外衣,只留下一套里衣裳。
室内不少男人望着被扒了外衣的沈烟然,眼神闪躲,沈烟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泪水直直的往下淌。
人前失仪,沈烟然我也让你尝尝我那天的苦楚。
沈烟然狼狈的披散着头发,抓着自己的里衣,哭哭啼啼的不断磕着头,说着自己还有别的药方,求娘娘饶命之类的话。
我父亲也被叫进了宫里来,他上来就是一脚踹向了沈烟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着自己教女无方,愿意将沈烟然打死,以来弥补她所犯下的错误。
沈烟然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决绝的脸,泪眼婆娑的喊着「爹爹,你怎么可以,你不爱烟然了吗?」
她的好爹爹却一眼也没看她,甚至还在她拉上他的衣袖时,嫌恶的甩开了。
我父亲朝着皇后娘娘磕了两个头「皇后娘娘,事已至此,唯有挽回才能弥补沈家犯的大错。」
「这丹药虽已服下,但也并非没有可解之方,我家有独门秘术,针灸,只要替皇上扎针续命,定还能保皇上足足三天。」
三天,皇后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父亲看向沈烟然,催促她赶紧上前替皇上扎针,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烟然哆哆嗦嗦的上前去,目光茫然的看着面前一排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针,好半晌才随意的拿起一根,却半天都下不去手。
我笑了,她哪里会扎针啊,她连人的穴位都背不清。
诚然她可以偷走我的天赋,但扎针却从不是我的天赋,相反我对扎针一窍不通。
那是我勤加苦练,死记硬背才学会的技能。
20
父亲焦急的催促着沈烟然赶紧下针。
沈烟然顶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闭着眼抖着手对准皇上的太阳穴想要下针,针在即将碰到皇上皮肉的那一刻,她崩溃的哭出声。
「爹爹,烟然不敢,烟然压根不会扎针!」
父亲的脸上僵了,周围围着的大夫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皇后娘娘的表情更愤怒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就要把二人拖出去杖毙。
父亲脸色苍白,啪的一下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娘娘,还有沈无风,沈无风她会扎针,请娘娘让我去将她带进宫!」
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想让我为他们收拾残局,可惜了,沈府早就没了沈无风了。
皇后娘娘派人去沈府寻我,却只在我房里找到了一个被绑着手脚堵着口的丫鬟,我早已不见踪影。
父亲气的直抖,大骂我是个逆女,皇上的呼吸越加微弱,眼看就要不行,皇后娘娘再也忍不住怒气,要将二人打入死牢。
我望着沈烟然和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地求饶的样子,捏了捏拳,扬起一抹笑容。
「阿娘,看好了,马上这世上就没有沈府,只有林府了。」
21
众人围着皇上焦急的像一团热锅上的蚂蚁,我不紧不慢的走出来,踩过跪着的父亲和沈烟然的衣袍,对着皇后娘娘行了个礼。
「娘娘,民女林无风,愿为娘娘分忧。」
皇后娘娘盯着我看了一眼「抬起脸来,把斗笠摘掉。」
我依言摘掉斗笠,露出我原本的样子,座上的诸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皇后眯着眼打量着我「林无风?还是沈无风?」
我父亲盯着我的脸目瞪口呆「沈无风,你怎么在这里?你既然在这里刚刚怎么不出来帮衬你妹妹?」
我没有理他微笑「娘娘,林无风还是沈无风重要吗?只是个名字罢了,今天站在这的是林无风,但林无风也能解娘娘燃眉之急。」
她思虑片刻,目光在我和父亲身上打了个转,点了点头「好,林无风,你快上前来,只要你能拖上三天,日后什么条件本宫都能答应你。」
「诺。」
我站直身躯,拿出那双苍白的骨节大且皮皱不好看的手,一下一下的仔细的为皇上扎着针。
我从未如此感谢之前的自己,若非当时的经历让我下定苦心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定不会在冰雪里磨炼出这一手扎针技艺。
22
我成功了,太子赶回来当天,皇上驾崩了,太子继位。
皇后不,应该说是太后娘娘问我想要什么,就算是放了我父亲也可以。
我父亲带着厚厚的枷锁跪在地上,熬得通红的一双眼瞪着我,嘴巴支支吾吾的想要讲话,但却被白布堵的严实。
我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恭敬的行了个礼。
「娘娘,他二人欺君罔上罪有应得,娘娘所行皆是正确,我只愿娘娘能不收回旧府,将他改个名字,改为林府,我母亲林如霜的林。」
「逆女!你怎么敢!」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室内,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嘴里的白布,脸上青筋直冒,挣扎着想扑过来打我。
我冷眼站在原地,看着他徒劳的挣扎,却又被侍卫拉回去重新塞上白布。
我笑了,望着他一点一点慢慢的做了个口型。
「父亲,现在,你在下,我在上,我为天。」
高堂之上,端庄着的太后娘娘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我手心里冒了密密麻麻的汗,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良久,上位传来一声「那便依你,从今日起,沈府更名为林府,林如霜的林,你母亲的林。」
「沈烟然,沈书为二人明日午时斩首。」
父亲听到此话,急火攻心,一下晕了过去。
我俯下身,隐起嘴角的笑容「谢娘娘。」
转过身,我重重的踩过晕倒在地上父亲的手,就如同他当年踩过躺在泥潭里我的手一般。
时过境迁,我终于踏破了这道悬在我头顶的天。
23
走出皇宫的大门,我望着天上的一轮圆圆的太阳,笑的志得意满。
「恭喜。」慕容上野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根簪子「谢谢,不过送簪子是什么意思?」
「以后就是当家人了,喜簪。」他眯着眼笑,拿着簪子替我带在头上「很衬你,林无风,以后是不是要叫你林有风了?」
我笑了摸了摸头上簪子垂下的流苏「还是叫无风吧,好听。」
他点头,送我回了我的新家,林府。
「牌匾我已经帮你换上了,新家,踏踏火盆吧。」
他指着门口的火盆笑着扶着我踏过去,门内一个男人冲了出来,拉住我的手。
「无风,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是谁?」
是林书恒,他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望着我,有一副抓奸的样子看着扶着我的慕容上野的手。
我甩开他的手「差点忘了你还借住在我们家,林书桓,你病早就好了,我们两的婚约也解除了,孤男寡女同住一屋不合适,你回江南吧。」
我说着便让人把他的东西收拾了出来,扔在了马车上,进了屋。
他挣扎着想要和我说话,却被慕容上野一巴掌推了出去。
24
我望着恭恭敬敬和我行礼打招呼的佣人,和空空如也连空气都干净几分的院子,跪在母亲的牌位前,笑的灿烂。
「这么开心啊?」慕容上野凑过来死皮赖脸的说他帮了我,要留下来吃饭。
我想了想确实应当如此,便留下他一起吃了个便饭。
第二天午门斩首,我冷眼瞧着父亲和沈烟然大声的咒骂我不孝,妄图用民间舆论破坏我的声誉
人人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看是人善言才善。
我坐在茶楼上听着父亲咒骂我那恶毒不堪的话语,一双手伸了过来,捂住了我的耳朵。
「别听了,难听的话挺多了会变丑的。」
我望着坐在我对面的慕容上野微微一笑,仍由他心疼的捂着我的耳朵,没有告诉他,像这样的话我早已听过千遍万遍。
大刀砍下,前程往事,一笔勾销。
我望着台上两个头颅,心底一口浊气呼出,从今日起,我才算是真的重新开始了。
斩首台侧的侍卫跑了上来,恭敬的询问我是否要收尸。
收尸?一卷草席裹了扔了算了,他才不配和我母亲呆在一个坟墓里。
「对了,林小姐,沈嫣然死后,衣服里掉出来了一个盒子,你要不要看看?」
我伸手将盘子里呈着的那个带血的盒子拿出,刚握到手上,一股嘈杂的声音响彻我的脑海,我不适的皱了皱眉。
「怎么了?」慕容上野担忧的望着我。
我摇摇头示意没事,与此同时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沈无风,我是系统 2885,我能够帮助你成为世间第一医仙,提供给你医术,古籍等诸多助力,只要你用血绑定我,你就能踏上这恒古天下第一人的道路。」
我狐疑的望着面前的盒子,又看看四周人的脸色,他们似乎没有听见刚刚那道声音。
「不用看了,他们听不到的,只有被我选中的人才能听到,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明白过来,虽然奇妙,但应该就是这个盒子发出的声音。
脑海里一个一直存在怀疑冒了上来,我在心里问道「包括拿取别人的天赋吗?」
「当然。」系统得意的说着。
「我在规则允许内无所不能。」
我笑了,心里的困惑被尽数解开,我将盒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惊恐的威胁直到惨叫着消失不见。
我才不需要用卑劣的手段来获取这些所谓的虚名,我自身本就足够亮眼。
25
那个盒子被我踩的稀碎后,我的身体突然感觉一阵灵光清爽,我的天赋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开始四处游历治病救人,并不局限与京城。
不知为何无论去哪,总能碰到慕容上野。
「你不是王爷吗?不用上朝吗?这么闲?」
「闲散王爷啊,没实权的。」
有他相伴,路途也没那么无聊了,他善武,我善医,我两配合倒也相得益彰。
五年后,江南一处小镇里,镇民们热热闹闹的每家每户都出力办了一场喜事。
喜事的两位新人,一个是个治病救人的女大夫,另一个则是大夫身边抱着刀守候的武将。
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喜事虽然简陋,但每个参与的镇民都是真心的祝福。
毕竟小镇的瘟疫就是这个塞神仙的女大夫一手救下的。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