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王”李国庭：犯4.6亿大案，被抓后与警方斗智斗勇，3年才开口

二十一世纪初，继烟草大王褚时健之后，中国烟草行业又一位传奇人物李国庭因贪污受贿被判处死刑。
这桩案子涉及4.6亿不知去向的人民币，但由于证据不足，法庭只能以李国庭收受的800万作为判案依据。
这位仅次于褚时健的“烟王”李国庭很早就预料到自己的下场，1999年，潜逃一年的他在寡妇亲戚家中被捕，仍然从容不迫地起床换衣。
入狱后，李国庭守口如瓶，与警方展开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心理保卫战。直到警方从香港和深圳两地拿到2700万的贪污铁证，这位73岁高龄的风云人物才终于开了“金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嫌疑人与检察院同住一条街
1998年，已经卸任张家口卷烟厂厂长的李国庭被人举报贪污受贿，河北省纪委按照规定展开调查，同时派人通知李国庭到指定地点接受查问。
然而李国庭本人早已不在家中，他的几位得力下属也已经找不到踪影。
消息传回纪委，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李国庭1981年上任卷烟厂厂长，有过杰出贡献，谁也想不到这位名声良好的老同志会逃之夭夭。这基本上属于不打自招了。
不久，卷烟厂的调查组也传回消息，经过账目对比查证，他们确定卷烟厂账面数额没有问题。
同时调查人员指出，账目数额虽然看起来毫无破绽，但所有经手的相关数据无从查起。

纪委感到事态严重。
1998年4月，由副省委牵头、监察厅厅长主持，针对李国庭贪污受贿举报一案成立专案组，正式调查李国庭本人。
专案组最开始认定李国庭必然南下逃跑，他留在深圳的女婿一家或许有些线索。于是侦查人员也南下深圳，却一无所获。
侦查员无奈，只好向上级报告。河北省纪委收到消息后，转变侦查思路，认为以李国庭的老谋深算，他很有可能根本没离开过北方。
侦查员又从李国庭身边下手，但这些人也早已不知去向，专案组顶着巨大的压力追查许久，直到年关将近也没有收获。
虽然查到了副厂长的违法事实，但她本人已经在案发前就逃到了美国，原始票据也全部销毁。
这是毁尸灭迹。没有票据，就没有证据，即使到了法庭上，也没法给李国庭定罪。

侦查组经过艰难查找后，终于找到了第三方保存的票据。
面对这些数量庞大、几乎塞满库房的纸片，侦查组只能把卷烟厂的账本搬来，抓紧核对账目，一笔一笔还原所有数据。
经过半年左右的核对，专案组整理出了4.6亿的超产收入，确定这些是卷烟厂计划规定之外的非法所得。
此时已近年关，但专案组掌握的所有线索都缺乏有力证据，无法直接认定李国庭本人存在贪污事实。
省纪委常委焦世谦是刑警出身，他灵机一动，通知各单位所有人员回家休息，不必死守。
这一招果然奏效，没几天，大鱼就上钩了。
被抓的人是之前曾为李国庭开车的司机，他垂头丧气，说自己只是想回家过年，眼见警方松懈了，猜测专案组面临解散。
结果万万没想到，警方还会杀个回马枪。

经过审讯，司机交代了一个叫李民的干事，李国庭的住所就是这个人安排的，活动范围就在石家庄。
也就是说，李国庭其实根本没离开过河北。
这个消息让人大感意外之余，也令侦查组所有人都感到兴奋。
专案组根据司机口供，顺藤摸瓜找到李民。李民招供，李国庭在他那里确实住了有大半年。
专案组南下深圳时，他本人就在房间里看电视，喝茶，日子过得无比悠闲。
他所居住的地方和省纪委、检察院、省政府在同一条街上，离省公安厅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确认警方动向，李国庭还曾经化装悄悄到公安局门前转了一圈，见一切正常，这才放心返回住所。
李民被捕后，李国庭已提前得到消息，离开石家庄到了某城市，住在一位寡妇家里。

在暂住期间，李国庭又刻意展示自己的人格魅力，早起做饭、辅导寡妇秋月的独生子功课，对着电视指点国家大事，获得了孤儿寡母的好感。
后来风声愈紧，秋月便开车把李国庭送到了天津哥哥家里。
1999年3月18日凌晨，专案组审问秋月后，连夜赶到天津，将这位73岁的老人从睡梦中叫醒，押到邯郸某部队医院。
李国庭虽然被关押，但坚决不承认自己生产过超产香烟，更不承认4.6亿的非法收入。
因为他曾身居高位，又上了年纪，专案组在审讯期间，对他的态度十分客气。
然而李国庭却以此为筹码，以身体健康问题为由，装潇洒，装糊涂，拒不配合调查。把反贪局副局长王炳森气得火冒三丈。
李国庭的算盘打得十分精明。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迟早会出去。因此，无论王炳森等人采用何种方法，就是无法从李国庭口中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1999年4月，根据个体户闫某的人证物证，专案组指出李国庭曾经挪用公款80万为自己买车。
铁证如山，对此，李国庭只得承认。
专案组松了一口气，对李国庭正式提出逮捕。
然而李国庭只承认了那80万，对剩下的仍然死不认账。
王炳森心里是怒火中烧，然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为了彻底断了李国庭能“平安出去”的念头，王炳森和专案组其他领导一合计，把案件汇报给了中纪委。
他表示，由于案情十分重大，希望中纪委能派人协同调查。
这招“敲山震虎”效果显著，李国庭听到中纪委来人，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但这时他仍然不配合调查。

就在专案组和李国庭对峙时，派到香港和深圳的人也带回了好消息。
李国庭女婿一家承认巨额买房款都是来自岳父。香港有两位女商人和李国庭来往密切，见到警方后表示，李国庭先后向她们汇款不止1000万元。
专案组把这些经济往来证据摆到了李国庭面前，至此，他无话可说。
2001年，经过各种证据比对，法庭确认，张家口卷烟厂前厂长李国庭贪污受贿各种非法收入合计达2700多万。
由于证据还待完善，一审只认定了这2700多万元，但已经足够给李国庭定罪了。
而这时，距离他被投入看守所已经过去了三年。
经不起检验的人性：与金钱擦肩而过，一朝误入歧途
李国庭出生于1926年，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读书考试，顺顺利利度过了青年时期。1948年张家口第二次解放后，李国庭已经高中毕业。

在当时，高中毕业已经是十分优秀的人才，因此解放军接管张家口后，李国庭立刻被重用，分配到卷烟厂工作，一做就是三十年。
这期间，他凭借自己的经验，为卷烟厂创造了许多知名品牌，“迎宾”、“山海关”、“北戴河”等著名香烟经他手畅销市场，受到大众欢迎。
小小的张家口卷烟工厂也成了全国五百强企业、河北省的纳税大户。李国庭本人更是在1981年当上了卷烟厂厂长。
升任厂长后，李国庭积极改进各种工艺流程，制定严格但不严苛的管理制度，开发属于工厂的香料配方，利用几十年的生产经验和供货商谈判，为工厂争取最大收益。
除此之外，他还为幼儿园捐助十万奖金、为职工四处谋福利，获得了全体职工的拥戴，被多次授予劳动模范称号。
以至于事发后，工厂员工很难相信老厂长会犯下贪污罪。

事实上，直到 1990年，李国庭还没有从工厂拿过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虽然他很早就有这份心思，但作为一名党员，李国庭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1986年，李国庭整整60岁，这一年他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上级领导找到李国庭，表示希望他能做到老。
李国庭有感于领导的信赖，又放不下权力的诱惑，于是留在了厂子里，直到 1996年正式退休。
然而他的转变，也是发生在留任期间。
1991年，个体户闫某认识了烟王李国庭，两人认识一年后，李国庭就准许他从张家口卷烟厂批发超产烟。
闫某从李国庭这里，拿走了价值1.4亿的超产烟，净利润4000多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李国庭在羡慕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嫉妒之心。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这些钱本来是可以属于他的。

1997年，李国庭即将卸任，失去权力的不甘让他迈出了索取贿赂的第一步。
这一年，李国庭主动向个体商户闫某索要了15万，在当时月工资1800的李国庭眼里，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国庭很快就发现这点钱跟个体商户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他蓦然发现，自己前几十年活得太克制了。
双轨制的巨大漏洞，个体商户都懂，都敢伸手，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非法倒卖超产烟，为什么要把钱拱手让给外人呢？
15万根本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李国庭宛如变了个人，从这以后开始疯狂敛财，他利用自己当时的厂长身份，生产了大量超产烟，以种种手段转移到个体户手中。
个体户转手卖出去会给李国庭一部分好处，工厂财务只要把账面做好了，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当时担任财务的是李国庭情人冯季玲，她同时也是卷烟厂副厂长，在案发前就逃跑了。
侦查员询问冯季玲贪污详情时，李国庭还不以为意。
他和冯季玲关系密切，又曾经资助对方读完了财务管理，觉得这个女人虽然爱争风吃醋，但办事效率很高。
面对李国庭的这种“错觉”，侦查人员不客气地指出，冯季玲利用他本人的地位和声望，捞走了2900万元的好处。
李国庭震惊了。
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胆大到如此程度，敢背着自己偷偷藏这么多“私房钱”。
李国庭不承认冯季玲贪污有一部分是受他指使，只说自己监管不严，有失职之责。
他更在意的是冯季玲拿走了2900万，另一位个体商户闫某也赚到了4000多万。而自己那么多年折腾，最后落到口袋里的也不过800万。

两相对比，李国庭心情十分复杂，也就更加抵触警方提到的4.6亿超产烟收入，只要警方没有证据，他就一概不认。
直到专案组掌握了2700万的实质性证据，李国庭才终于承认了这部分犯罪事实。
双轨制下的多样人生：褚时健从头再来，李国庭“死守阵地”
2003年，在狱中与警方斗智斗勇三年后，李国庭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法院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早在李国庭事件发生的前两年，中国另一位烟草大王褚时健就因为贪污受贿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李国庭在河北省接受人民审判时，褚时健已经度过了两年多的牢狱生活，在老家保外就医。
但和李国庭不同的是，褚时健没有任何辩解，转身承包了2400亩地，70高龄种起了橙子，当上了亿万富豪。

李国庭和褚时健所处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是新中国经济建设大变革的时代，也是一面折射多样人性的镜子。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新中国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探索时期，为了求稳，国家在计划经济体制外又另行了一套市场体制，这就是后来人们俗称的“双轨制”。
双轨制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顺利过渡，然而这中间产生的漏洞也导致了无数人以身犯险，试图牟取非法利益，最终害人害己。
被抓后李国庭自以为“上面”有人，咬死不认账，最终受到了律法的制裁。
而只比他小两岁的褚时健，或许是曾经担任过游击队指导员，经历过战火的淬炼，他在人生的后半段旅途中，重新证明了自己。

时代属于每一个人，只是李国庭自以为看透了它的短板，所以产生了“不公平”的心理落差。
聪明人自以为很聪明的时候，往往也就落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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