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户部尚书之女,也是武威候的外孙女,自小习文习武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我是户部尚书之女,也是武威候的外孙女,自小习文习武。
我嫁给了青梅竹马,后来和离了。
最后在陌城遇到了另一个他。

(完)我是户部尚书之女,也是武威候的外孙女,自小习文习武


1、
我与容逸尘,自小就是京城中人人称羡的一对。
他出身同少卿之家,身姿如玉,才华横溢,十七岁便高中状元,成为圣上亲点的提点刑狱公事。
而我,身为户部尚书之女,武威侯的外孙女,文武双全。九岁时便写下《芜城赋》,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
我们两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家中早已为我们定下婚约。
成婚那天,红妆十里,热闹非凡。我身着亲手绣制的嫁衣,握着容逸尘递来的同心结,许下白首不相离的誓言。
婚后我们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然而,一切美好都在那件事后发生了改变。
容逸尘奉命调查赈济银贪污案,百万银两下落不明,圣上震怒,限期一个月破案。
那段时间,他日夜苦思,案件却毫无进展。我见他如此,便想带他回府散心,却没想到在府中撞见一个小厮,身上竟藏有父亲与官员的往来信件。
信中提及贪污事宜,我难以置信。父亲一向勤勉,怎可能做出此等事?我求容逸尘仔细查案,不要冤枉了父亲。
但事情却越来越糟。小厮指认父亲,后花园又挖出密道与白银。桩桩件件,都指向父亲。
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百口莫辩,只是反复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容逸尘要入宫面圣回禀案情,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再宽限些时日。我指出案件中的重重疑点,但他却不为所动。
“证据确凿,难以翻案。而且,时间已经到了,来不及了。”他冷冷地说。
那天,我终究没能留住他。
2、
容逸尘,撇下了我,独自上了入宫的马车。
那一天,父亲绝望地写下绝命书,撞死在尚书府前的石狮子上,鲜血染红了石狮口中的衔珠。
我赶回尚书府时,只见父亲冰冷的遗体,和已经被血染透的石狮子。
父亲离世,家中冷清,连葬礼都只有我和母亲两人。
容逸尘想陪我,但被我赶出了尚书府。
父亲的葬礼上,大雨滂沱,母亲突然站起,撞向父亲的棺椁,我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几天后,皇帝抄家,我连父亲的遗物都未能留下。
是容逸尘向皇上求情,才保住了我这条命。
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容府。
后来听说,狱中有个小厮听到了衙役的闲聊,突然承认自己受人指使栽赃父亲。但当他要说出真相时,却服毒自尽了。
容逸尘为此忙碌了一个月,但始终未归。
我不想见他,忙着收拾自己的嫁妆。父母的疼爱,为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我将它们一一变卖,换成了银两存进钱庄。
然后,我留下一封和离书,趁夜离开了容府,来到蜀地。
蜀地的安宁平和,让我心中的仇恨慢慢淡去。我以为,就这样度过余生也好。
直到容逸尘出现在我面前,我才明白,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逃避的。
他找到了我,即便我隐姓埋名,刻意隐瞒踪迹。
我恨他吗?
或许不是恨,只是无法面对。父亲的死,与他有关,但又不能完全归咎于他。
我只是想躲开他,此生别再相见。
可他却找到了我,让我无法再逃避。
3、
为避他,我又一次搬家。
第三次,我决定去塞北,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我卖了江南的宅子,随着一队商旅踏上了北上的路,一路跋山涉水,看遍了大好河山。
数月后,我终于见到了那广袤无垠的大漠。在沙漠的一角,陌城静静地伫立,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商旅。旭日初升,满地金黄,我骑着马,踏碎一地金光,踏进了陌城。
我选择陌城,原因有二。一是陌城独立于朝廷信息网之外,对我而言,是个不易被容逸尘发现的好去处。陌城虽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并不受中央直辖。城主莫靖手段高明,朝廷安插的探子都被他一一揪出,以雷霆手段处理,使得朝廷不敢再轻举妄动。
二则是因为我曾在此地小住过一段时日,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颇为了解。我的外祖父是威震一方的武威侯,他曾在塞北驻扎,驻地毗邻陌城,与城主莫靖交情匪浅。十二岁那年,我曾随外祖母和母亲来看望外祖父,莫靖盛情邀请我们小住,我便在城主府呆了半年。
那时,莫靖有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叫莫天,与我年纪相仿。在陌城的那半年里,莫天带着我四处闯荡,掏鸟蛋、逛酒肆、闯军营,惹了不少小祸。长辈们虽宠爱我,但也不好过于偏袒,只得责怪莫天。因此,莫天几乎是天天挨骂,日日受罚。
多年过去,不知那个纨绔子弟莫天,如今过得怎样。
我牵着马走进了陌城。这里繁华热闹,商户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数年未至,陌城既熟悉又陌生。我曾钟爱的那家糕点铺已被首饰店取代,再也吃不到那清甜的绿豆糕了。但看桥上那些嬉戏的孩童,又让我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姐姐,你好漂亮啊。”一个小女孩拿着冰糖葫芦跑到我身边,仰着头对我说。我笑着弯下腰,想摸摸她圆圆的脸颊,却突然感觉一阵风吹过,腰侧一轻。我一摸钱袋,已经不见了。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即将消失。我连忙将马系在桥边的树上,追了过去。
这小偷似乎学过武功,轻功了得,我追得有些吃力。途中,他几次回头看我,见我紧追不舍,干脆转身钻进了人多的城中央。那里搭了个戏台,有个人在上面说着什么,周围围满了看客。
小偷一头扎进了人群中,身影腾转挪移。我紧随其后,也钻进了人群。眼见就要抓住他,身边却突然喧闹起来。
“让她上去!”一个大叔推了我一把。
“大家都让让,让她上去!”
“快让条道出来!”
……
众人纷纷推搡着我,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我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戏台前,却不见了小偷的身影。
4、
我莫名其妙地被众人推上了戏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原本在追小偷,却被大家误以为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台上的人,居然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莫天。
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好像认出了我。
“姑娘,上了这比武台,就得和莫某切磋切磋。”他后退一步,客气地作揖,但眼里满是笑意。
我忙解释:“我是被误会推上来的,无意参加招亲。”
但莫天不依不饶,挡在我面前:“上了台就不能反悔。”
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催促我们赶紧开始。
无奈之下,我只好应战。
我选了长剑,莫天却拿了把匕首,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准备应对他的攻击。
莫天突然动了,速度极快,我险些没反应过来。
但我没想到,他看似凶猛的攻击,实则是在放水。
他故意让我打飞了他的匕首,然后大笑起来,宣布我赢了。
台下的观众不明所以,纷纷鼓掌。
莫天走到台前,向众人宣布:“今日我就同这姑娘拜堂成亲,请各位移步城主府观礼!”
然后他叫来一个青年:“程翰,你快回去禀告父亲,让喜轿、喜婆速速准备好。我这就带新娘子回府!”
就这样,我被莫天莫名其妙地拉去成亲了。
5、
我被莫天拉进马车,外面人声鼎沸,恭喜之声此起彼伏。
他满脸喜气,掀开帘子回应道:“同喜同喜,记得来城主府喝喜酒啊!”
我拽他回马车,开门见山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天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状:“别气,听我解释。”
我面无表情:“别说废话。”
他立刻正色,双手置于膝上,一板一眼地答道:“我已弱冠却尚未婚配,家父催得紧。我告诉他我喜欢武艺高强的女子,因此摆了比武招亲台,只要哪个姑娘赢了我,我就同她成亲。”
我蹙眉:“陌城尚武,习武女子众多。你身为少城主,她们岂不都前仆后继上比武台?”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啊,可是她们都打不过我。”
我气结:“我也打不过你!”
莫天眼神躲闪:“台上你不是赢了吗……”
“分明是你放水!”我质问道,“说,为什么这么做?”
莫天挺直腰杆,看着我认真说道:“因为我心悦你。”
我气得锤了下他的脑袋。
他委屈地捂着脑袋:“我是真心的。”
我不想听这些玩笑话,他大龄未婚,不过是想拉我挡婚。我身份尴尬,绝非良配。
我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疼。
“莫天,我们多年未见,你不知道这些年里,我已经成过亲,有了夫君。”
“容逸尘?你不是已经休了他吗?”
我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勾了勾嘴角:“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到陌城。你既已与他断绝关系,那为何不能嫁给我?”
“我——”
“你来陌城是想躲容逸尘吧?我帮你避开他,你也帮帮我,同我成亲可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莫天已凑上前:“实不相瞒,我有心悦的男子,可我们为世俗不容。我心已死,又不想随便成亲耽误姑娘。我俩同属天涯沦落人,不如凑成一对。”
我吃惊:“你竟有断袖之癖?”
他面色如常:“你小点声。怎么样?做不做这个交易?”
就这样,我被莫天拖回了城主府。
6、
他推着我走到莫城主面前,喜滋滋地说:“看,我把儿媳妇带回来了。”
多年未见,莫城主依旧风采不减,他看着我,眼中带着笑意。对于莫天的胡闹,他似乎早已习惯,点点头,接纳了我这个“儿媳妇”,还催促我们赶紧准备,别误了吉时。
莫天是真的打算今天结婚的。
城主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仪仗队已经蓄势待发。
万事俱备,只等新娘。
一群仆从围了上来,两个婢女为我换上大红喜袍,又有几个婢女为我梳妆打扮,贴上花钿,描好朱唇,金银朱钗戴满一头。
我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沉。
还没看清镜中的自己,红盖头就已落下。
在婢女的搀扶下,我缓缓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瞥见一抹同样的大红色——莫天也准备好了。
在满目的红色中,莫天将同心结递到我手中。
我微微低头,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和因习武磨出的茧子。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与容逸尘成婚的那天。
同样的喜庆,同样的热闹,但此刻我心中却平静如水,再无往日的波澜。
在马车上,我和莫天已经商量好,只做表面夫妻。他保护我在陌城避开容逸尘的纠缠,而我则帮他掩盖断袖之事。
我回过神来,紧握住同心结的一端,与莫天并肩走向礼堂。
礼堂里人头攒动,听说大龄未婚的少城主终于要结婚了,陌城的民众都涌进城主府想看热闹。
韩城主也十分大方,干脆开了府门,让大家都进来沾沾喜气。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喜婆高喊着:
“一拜天地!”
我和莫天朝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原本该有我的双亲在场,但今日只有莫城主和莫夫人满面笑容。
“夫妻对拜!”
这一拜之后,我和莫天便正式成为了夫妻。
我感慨世事无常,又朝着莫天深深一拜。
“礼——成——”
7、
静月高悬,莫天喝得醉醺醺的才蹒跚而归。
我早已等得有些倦了,挥手让下人退下,自己摘了盖头,坐在桌边偷吃点心。
莫天走进来,摇摇晃晃地靠近我,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桌子坐下。
他喝了好多酒,两颊通红,头一歪靠在我肩上。
我胳膊抵住他,他顺势环住我,脑袋轻轻蹭了蹭,像只温驯的小猫。
他闭着眼养神,嘴里嘟囔:“让你久等了,那些人总缠着我不放。我想早点回来看你的,你等烦了吧。”
我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苏飞雪,苏飞雪。”
“嗯?”
“我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
我轻轻抚摸他的鬓发,缓缓说:“我也没想到。”
“苏飞雪,你能再盖上那个盖头吗?我想给你掀一次红盖头。”
“好。”
我坐回喜床上。盖头下,我看着莫天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缓慢,直到他在我面前停下。
玉如意轻轻挑起盖头,我抬头对上他亮晶晶的,满是喜悦的眼眸。
他郑重地说:“夫人,今后请多多指教。”
我粲然一笑。
莫天似乎喝得太多,掀完盖头就倒在床上。
我煮了碗解酒汤,再回房时,床上已是一片凌乱,莫天却窝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我轻轻摇醒他:“莫天,你怎么睡这儿了?醒醒,喝了这碗汤再睡。”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接过我手中的碗。
“你回来了——我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今晚你睡床上,我睡这儿就行。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去拜见父母,我和他们说过了,晚点也无妨。”
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关心我。我应了声,他便一饮而尽。
我把碗放在桌上,转身时,莫天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静,大红喜袍还未脱下。
许是有些冷,他双手抱胸,宽大的袖袍塞到腋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找来毯子,轻轻给他披上,然后吹熄灯烛,上床休息。
折腾了一天,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8、
第二日,一向早起的我,竟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在侍女们含笑的眼神中,我急忙忙地梳妆打扮。
莫天早已收拾妥当,悠闲地坐在一旁喝茶,还指点侍女为我选了一身湘妃色的衣裳。
我问他:“你怎么不早些叫我?现在误了请安的时辰,爹娘该等急了。”
莫天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慢悠悠地说:“不用急,爹娘说你昨晚累坏了,想让你多歇息一会儿。”
他这话一出,满屋的奴婢都笑开了。
我又气又恼,但又不能和他争辩,只能瞪了他一眼。
莫天装作没看见,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我。
侍女替我插上最后一支簪子,莫天起身扶我。我顺势挽上他的胳膊,在袖子下,我狠狠一拧他的手臂。
莫天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微笑,假意抚摸我的手背,实则按住我的手,不让我再动。
真是对假夫假妻。
我轻哼一声,指尖卸了力,咬着牙低声说:“时间仓促,今日先饶过你。”
他笑得春风满面:“那就多谢夫人了。”
我挽着莫天到前厅时,爹娘已经用过早膳了。
我和莫天一道给二人献茶。娘接过茶盏,欣慰地笑了。她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拉起我的手说:“莫天这孩子总念叨着不想成亲,拖了这么多年,现下总算肯成亲了。我只盼你们夫妻恩爱,好好过这一辈子。”
我甜甜地应了,和娘说了几句体己话。
我从小在官家长大,进退举止都落落大方,娘对我很满意,直夸莫天娶了个好媳妇。
莫天笑得一脸骄傲,腰杆挺得笔直,说:“所以说啊,娘,比武招亲可不是什么馊主意。你看我给你娶来的儿媳妇,不比之前给我相的那些姑娘要强?”
娘性子温和,略带嗔怪地拍了拍莫天:“娘看你一直不娶妻心里着急。”
她又看向我:“飞雪是个好孩子。你小时候来陌城的那会,我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还问了你娘愿不愿意和我家结为亲家,你娘说全看你的心意。后来你们回了京,这事不了了之。谁能想到啊,韩昭这孩子还有机会娶你,我心里真是欢喜。”
从前厅出来,莫天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抖擞着全身的羽毛,一颠一颠地迈着步。
我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再也不用被催婚了!”
我又问:“你既然是断袖,可曾喜欢过谁?”
莫天眉头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个名字——林墨轩。
林墨轩的父亲林渊是城里有名的夫子,办了一家私塾。莫天从小在那私塾上学,和林墨轩一起长大,他们一起读书习字,一起调皮捣蛋。时间久了,竹马与竹马之间暗生情愫,可惜这段感情为世人不容。如今林墨轩也已娶妻生子,他只好断了念想。
我感慨道:“真是个好故事,我把它写成话本卖给城里的戏班子,将你们的故事日日传唱,可好?”
莫天斩钉截铁地说:“不好。”
我扼腕叹息,为这世人不容的爱情感到遗憾。
9、
婚后次日,莫天兴高采烈地拉我出门,说想带我逛逛陌城,看看这些年来的变化。
我随他出了门,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了博戏坊——陌城最大的赌坊。
我无奈摇头,八年了,莫天依旧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纨绔子弟。
赌坊里人声鼎沸,小厮一见莫天,眼睛都亮了起来。
莫天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招呼我们,拉着我就挤进了赌桌。
桌上,三个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座之上。周围的赌徒们面红耳赤,一把把碎银撒下,喊叫声此起彼伏,气氛异常紧张。
庄家站在中央,催促着众人下注。
莫天凑到我耳边,低声问道:“押大还是押小?”
我对此一窍不通,随口答了句“押小”。
莫天便给庄家抛去了二两银子,说:“押小。”
庄家迅速划走了银子,清点完赌注后,便盖上蛊盖,摇晃起骰蛊来。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在众人的嘶吼中显得微不足道。
咚的一声,骰蛊落在桌上。
庄家开宝唱盅,三枚骰子共计七点,竟然真的押中了小。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和咒骂声,莫天美滋滋地收起赢来的钱,又丢进去二两银子,说:“再来!”
他拉着我在赌桌间穿梭,一个下午竟然赢了几百两银子。
傍晚时分,莫天终于收手,拎着赢来的银子,大摇大摆地带我走出博戏坊。
走在街上,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忍不住问他:“你天天这样玩乐,莫城主都不管你吗?”
莫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说:“谁说我天天玩乐?”
我回答他:“你赌技这么好,又和赌坊的人这么熟,显然常来。”
莫天手一抖,钱袋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但他没去管钱袋,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说:“我只是想带你出来逛逛,又不知你喜欢什么。早上出门问了几个朋友,他们都说你没见过赌坊,肯定会觉得新奇。”
我轻叹一口气,心想这莫天,能想出比武招亲这种主意,确实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10、
新婚第三日,莫天提出要带我去布庄逛逛,想为我定制几套漂亮的衣裳。
我有些担心他又会带我去些不正经的地方,于是直接拒绝了他。
他顿时垮下脸来,不依不饶地缠了我许久。
我被他问得烦了,反问道:“你若能安排我见见林墨轩,我就答应和你出门,怎么样?”
没想到莫天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等衣裳做好了,我就带你去见林墨轩。”
我顿时来了兴趣:“哦?”
他解释道:“过几天是林夫子的大寿,我会带你一起去林府拜寿。但你得答应我,见了林墨轩,别提断袖的事。”
我爽快地答道:“成交!”
于是,莫天便牵着我去了陌城最大的布庄玲珑坊。玲珑坊的绣娘们手艺出众,各式布料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
其中一匹天青色的天织锦格外吸引我,触感绵密,上面还隐约有并蒂莲的暗纹,显得尤为华贵。
莫天拿起那匹天织锦递给掌柜:“拿两匹这个料子,给我和我娘子各做一身衣服。”
掌柜接过料子,笑眯眯地说道:“好嘞!”
此时我正伸手去取架子上的一匹堇色云锦,听到这话,我扭头问莫天:“你为何要选和我一样的料子?”
他站在我身后,轻松地拿起那匹云锦,说道:“我想和娘子穿同个式样的衣服,让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夫妻。”
掌柜也夸赞道:“公子和夫人真是恩爱啊——”
我没吭声,莫天却已经有些飘飘欲仙了,又随手挑了几匹料子。
我见掌柜手中的布料越堆越高,忙拉住莫天的手,让他别再拿了。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吧,那就听夫人的。”
掌柜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付账时,我掏出钱袋,却被莫天抢了过去。
捏着空钱袋,我突然想起小偷的事,忍不住向莫天抱怨道:“我来陌城的第一天,钱袋就被小偷给偷了。都怪你那比武招亲,害我没能抓住小偷,白白损失了不少钱。幸好我还留了些贵重的银票在身上,不然真的就身无分文了。”
我越说越气,忍不住锤了莫天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什么。
11、
林夫子寿辰之日,林墨轩亲自送来了请柬,可惜我那天并不在府中,因此错过了与他相见的机会。
我对林墨轩这个人颇为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莫天如此倾心,甚至不惜违抗父母之命,多年来坚持拒婚。
玲珑坊定制的衣裳早已摆在案头,堇色的云锦上绣满了绣球花的图案,那大团大团的花瓣仿佛簇拥着春光。
我原本觉得这式样过于娇嫩,不太适合我,但莫天却早早地换上了同色的礼服,他拦住我伸向其他衣裳的手,将这套衣服递给了更衣的侍女。
堇色虽然浅淡,但穿在莫天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他虽然常年习武,但肤色依然白净,高绾的发冠,修长的身姿,堇色的衣裳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我甚至觉得他多了几分少年稚气,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最终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愿。
莫天眉眼弯弯,依约携我前往祝寿。马车停在许府门前,我挽着莫天的手下了马车。
林府门口,有一人正在迎接宾客,他大约弱冠之年,身着竹青色长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仿佛能吸引所有少女的目光。他站在那里,让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么是鹤立鸡群。
莫天朝他努了努嘴,说:“喏,那就是林墨轩。”
林墨轩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我们,他快步走了过来,右手成拳轻捶莫天的胸口,佯怒道:“你小子,藏了这么多天,终于肯带夫人来见我了。”
他转向我时,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幸会幸会,在下林墨轩,同莫天是多年挚友。”
我微笑着颔首回应,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们二人身量相仿,模样出众,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而且看他们举止言谈如此亲昵,我不由得开始多想。
林墨轩还要在门口迎客,我们只是简单客套了几句,莫天便挽着我先入了许府。
我扯扯莫天的衣袖,轻声说道:“林墨轩真是好看,难怪你这么多年都对他念念不忘。”
莫天轻咳一声,提醒我:“当心旁人听见。”
我立马噤声,随后我们二人闲逛至许府花园。这时,有人找莫天商议公事,他交代我在此处等他,便离开了。
12、
许府的花园不大,却设计得别出心裁。假山与池水错落有致,我坐在池边,看着红鲤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弋。
春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让人不禁有些懒洋洋的。我倚着栏杆,半闭着眼睛,耳边却传来了几句闲言碎语。
“喏,那个就是莫天刚过门的夫人。”
“模样倒是不错,难怪少城主喜欢。”
“听说武功很好,比武招亲那天当场打赢了少城主才进的城主府。”
“要我看,莫天那比武招亲就是个笑话,堂堂陌城少城主娶个只会打打杀杀又来路不明的人,真是贻笑大方!”
这尖锐又刻薄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周围的热闹交谈中显得分外突出。她们大约以为我睡着了,却不知道风将这些碎语都送进了我的耳朵里。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我早已有所预料,所以并没有打算理会,只是阖目养神,当作没听见。
“莫某之妻,萧小姐慎言。”莫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平地惊雷,激起了周围的波涛。那些世家小姐瞬间噤了声。
我睁开眼,看到莫天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一步步朝我走来,将那些好奇、探究、略带敌意的目光统统挡在身后。
那位萧小姐气得满脸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莫天。半晌,她终究什么都没说,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看热闹的人们见主角离场,也随之散了。林府派人来请众人入席,莫天代表城主府出席,坐在上位。我坐在他身侧,一起应付着各色人物的寒暄客套。
席间酒醴笙簧,酒一杯杯地递给我,都被莫天替我挡了。宾客们夸他海量,我却眼见他脸上泛红,脚步虚浮,显然是醉了。
“你别喝了,我自己能喝。”我小声附在他耳边说道。
“没事,我还没醉。”他回应道。
“别逞强,身体要紧,你醉了我怎么带你回家。”我再次提醒。
“不碍事,随便……让墨轩给我找间房将就一晚……”他语速越来越慢,身子倾倒,脑袋靠在我肩上。
看着他这样还念念不忘林墨轩的情谊,我实在动容。我挺直了腰,努力让他靠着更舒服些。
夜色渐深,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莫天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我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拖着他离开,只能挨到最后。
喧闹的宴席渐渐空了下来,桌上杯盘狼藉,酒渍倾圮。林墨轩送走最后一波宾客,才携夫人杨流莹来找我们。
“宴席繁忙,方才未能正式介绍,这是我的夫人杨流莹。”林墨轩介绍道。
杨流莹是一个典型的江南美人,肤若凝脂,眼似圆杏。她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女儿,眼眸扑闪间还带有少女的娇憨。
她见了我很是欣喜:“你就是莫天的新婚妻子苏飞雪?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也难怪莫天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林墨轩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杨流莹似是发现自己失言,失措地挽住林墨轩,目光闪烁。
林墨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看似随意地将此事揭过:“夜色已深,我让府中小厮送你们回去。”
“好。”我心中暗自记下疑虑,面上只装无事发生。
13、
第二日清晨,莫天醒来后,迎接他的便是我的一场“严刑拷打”。
我趁他醉酒未醒,手脚麻利地将他捆住,用绳子结结实实地缚在榻上。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而我则取出随身的短剑,用帕子细细擦拭,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天愣了一下,然后答道:“啊?”
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萧清雅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松了口气,解释道:“她啊,是城中萧家的小女儿。萧家从商,家底颇丰,萧清雅又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自小养成了娇纵的性子。她恋慕我多年,我父亲也曾与萧家商议过我俩的婚事。但我始终不同意,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萧清雅因此耽误了婚期,对我有些怨言。”
我微微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数。看来我猜得没错,莫天多年未婚,有些风流韵事也是正常。
然而,我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追问道:“昨日你喝醉后,我见到了林墨轩的夫人杨流莹。她说你一直爱慕我。我自从来到陌城,就稀里糊涂地和你成了婚。虽然说是各取所需,但细细想来,似乎每一步都身不由己。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莫天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逼近他,右膝抵在榻上,手揪住他的衣襟,俯身逼近。
他直视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是,我承认,我一直爱慕着你。”
他继续道:“六年前,我们朝朝暮暮地相处,你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我心里。你离开陌城的那一天,我满心不舍,但又无可奈何。我曾央求母亲去找你母亲商议我们的婚事,但你母亲说你年纪还小,不舍得你远嫁。”
“你回京后,我曾有意考取功名,入京为官,只为能与你相守。但被我父亲拦下了,他说我是莫府独子和陌城少城主,要担起这一城百姓的未来,不能为了私情置大义于不顾。”
“我被困在了陌城,无法去找你。只能通过探子打探你的消息。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你家的变故,你成亲又和离。我无法忍受这种煎熬,骑马冲向京城,想带你回陌城。可我走到一半,探子回报说你失踪了。”
“我只能孤身返回陌城,每日都在思念中度过。又过了一年,父母催婚催得紧,我就设下了比武招亲的擂台,允诺哪个姑娘能打赢我,我就娶她为妻。”
“比武台落成的第七天,我在台上看到了你。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错过你。”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缓缓凑近我的脸。
我闭上眼,心跳加速,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14、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中的静谧。
“少城主,城主有事找您。”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猛地惊醒,脸颊灼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莫天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回应门外:“好,我马上就来。”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绑他手腕的红绳上,带着一丝无奈。我忙乱地解开绳子,他迅速换衣束发,准备离去。
“我马上回来,等着我。”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叮嘱。
他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面色沉重地回来,进了书房便吩咐不许打扰。我心中忐忑,却不敢打扰,闷在房里看书,可他的那些话总在脑海里盘旋。
等到月挂天边,星光点点,书房的灯还亮着。小厮来传话,说莫天今夜歇在书房。我困得迷迷糊糊,便吹熄灯烛睡下了。
可这一夜,我梦到了恶鬼纠缠,无法挣脱。它们扒住我的身体,汁液滴落在皮肤上,转眼变成了深红的血。我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座透白无生气的雕像,魂灵被剥离。
尖锐的恐惧刺醒了我,我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这时,莫天回来了。他疾步走到床边,轻拥我入怀,轻声安抚:“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温暖透过衣物渗透进来,慢慢平复我的恐惧。我喝下一杯温水,心情平复了许多。
“方才梦见什么了?”他轻声问。
“我梦到恶鬼缠身,摆脱不得。”我颤声回答。
莫天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朝廷遣使来陌城了,使者是容逸尘。”
“什么!”我心中一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莫天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放心,我会护住你的。”
15、
一月后。
朝廷派使者来访的消息,早已在陌城传得沸沸扬扬。
在莫靖统治陌城的这些年里,朝中官员鲜少来访。对陌城百姓而言,京官可是稀罕得很。
据传,陌城少城主成亲的消息传到皇城时,恰逢皇后诞下嫡子。因这喜上加喜的缘故,龙颜大悦,赏赐了大批珍宝给莫天,由使者亲自护送至陌城。
而今天,就是使者抵达陌城的日子。
陌城万人空巷,城门口人头攒动。
莫天早早随父亲莫靖在城门处等待容逸尘一行,而我则对外称病,悄然搬至府中一处偏僻角落,日日待在这小小宅院里,绝不踏出一步。
思云年纪尚小,对这些热闹都新奇得很。我不愿拘着她,便允了她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思云面带绯色地从外面回来,兴奋地对我说:“少夫人,朝中来的使臣可真是好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眉目如画、身姿如玉,真像是天上的仙人。”
我应和着笑笑,没再说什么。
自从我写下和离书,容逸尘过得如何,便同我再无干系。
当晚,莫天为容逸尘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偌大的城主府为此忙忙碌碌,即使我宅院偏僻,也能听见远处人声喧沸。
思云心痒难耐,却又有些怕我,只能强装漠不关心的样子,连我茶盏空了也没发觉。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让她出门打探消息。
她喜上眉梢,开开心心地出了门,一个多时辰后又蹦蹦跳跳地回来,叽叽喳喳地和我讲述宴席上的事。
“今日宴席,城主和少城主都在场。少城主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但今日兴致特别好,一直给容大人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容大人都醉了。”
“对了对了,容大人在席上还问到您呢。少城主说您身体有恙,不宜见客。容大人说让您安心养病,他不来打扰了,皇上赐了不少珍贵的药材给少城主,让少城主都拿来给您治病。”
思云眼珠子咕噜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夫人,您为什么要避着容大人呀?”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她见我兴致缺缺,立马就噤了声。
我敲敲桌子,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给我续上一杯茶。
我啜着清茶,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容逸尘究竟为何自请来陌城?
我来陌城前,为了甩掉容逸尘,十分小心地抹去了自己的行踪。
离开江南那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去市集上随意找了一队商旅,随他们一同前往陌城。一路上我也都有乔装打扮,无人知道我的身份。
若是容逸尘知道我在陌城,除非……他在陌城有探子。
可容逸尘在席上的一番话,似乎又不知道莫天夫人是我。
若是容逸尘不知我在陌城,他又为何要来?
堂堂当朝提点刑狱公事,为一小小城邦的少城主亲自跋涉千里,于情于理都难以解释。
除非,是有人要他来的。
那个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种种疑虑盘旋在心头,我又添了几分担忧。
16、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能见到莫天。他整日陪着容逸尘在城里闲逛,骑马射箭、游园赏花,宴席一场接一场,忙得不可开交。
这感觉,倒像是我独守空闺了。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几天不见莫天,我怎么就生出这种念头来了。
我甩了甩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手上的针线活。夏天到了,蚊虫又多了起来。莫天特别招虫咬,每次都被叮得一身包,回来就缠着我撒娇。
我正好有空,想给他绣个药囊,里面放上艾叶、白芷、丁香,可以随身带着驱蚊。
夏夜闷热,我敞开了四面窗户,让风吹进来。风虽然解了暑气,却吹得灯心飘摇,火光时隐时现,看得人眼睛发酸。
屋外知了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
“思云,再给我拿盏蜡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拿走了我手中的针线和香囊,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指尖。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莫天回来了。
“你今晚怎么有空来见我?”我问。
“趁着晚宴我把容逸尘灌醉了,他吐了好几回,刚被下人扶回房。我这才得空溜过来看看你。”莫天咬牙切齿地说,“都怪容逸尘,害得咱俩整整五天没见面了!这家伙真把这当自己家了,还赖着不走!”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别急,再忍耐些日子。”
莫天抱着我撒娇:“苏飞雪,我可想你了,想得茶饭不思,心神不宁。你再等我两天,等我把容逸尘赶走,就日日夜夜陪着你。”
“你倒是会说甜言蜜语。”我笑着问,“这几天你们都去哪玩了?”
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一声尖叫划破了静谧的黑夜。
莫天立刻起身往外走,还没推开门,就听见侍卫急急地扣响门扉:“少城主,前厅突然走水了,您快去看看!”
莫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简单叮嘱了我几句,便匆匆离去。
我让他在前厅小心些,自己则待在房里等待消息。这火势凶猛,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火焰就迅速蔓延开来。冲天的火光连我这偏僻的宅院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牙舞爪的火焰仿佛要吞噬整个城主府。
屋外人声鼎沸,府中众人都被惊醒了。惊呼声、叱骂声混杂在一起,还隐隐夹杂着一些侍女害怕的啜泣声。
我心烦意乱,如万蚁噬心,坐立难安。干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来想去,还是让思云替我去前厅探探情况。
我随手捡起一本话本翻了两页,但怎么看都看不下去。索性合上书拿起剪子修剪烛芯。火光跳跃着,我看着灯烛出神,思索这诡异的火是从何而起。
17、
咔嚓。
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从窗外传来,在这人声鼎沸的夜晚,它显得异常突兀,却恰好被我捕捉到了。
有人在外面。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开身下的椅子,起身看向四周。
由于天气燥热,我开了窗,此刻东、南两边的窗户都敞开着,窗外的树木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深绿的影子。
我拔出长剑,手心微微出汗,贴在剑柄上有些湿滑。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南边的窗户,准备一探究竟。
当我离窗户还有半丈远时,突然看见一只手紧贴着外墙。再往后看,黑色的衣物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
显然,有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正侧身紧贴在外墙上。
我心下一惊,本想大声呼救,但想到自己藏身于此的秘密不能外泄,只好生生咽下呼声。
既然不能求救,那就只能自救。
我深吸一口气,紧握剑柄,疾步向前,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窗户,向那团漆黑的人影砍去。
叮!
刀剑相撞,我的剑被对方挡开了。
一击不成,我不敢与他缠斗,连忙后退两步,这时,我注意到屋子一角的髹漆雕画屏风。我灵机一动,迅速躲到屏风后面。
屋内灯火通明,那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印在地上。我屏息凝神,听着他轻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我紧张地贴在屏风后,生怕被他发现。
突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屏风上。我知道,他快要发现我了。
我心一横,决定主动出击。我猛地冲出屏风,长剑直指那人的咽喉。
我灌注全身力气于这一击,剑光快似雷霆。
然而,当我看清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却愣住了。
那是容逸尘的眼睛,曾经满是温柔秋水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惊愕。
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是我。
我们的动作都僵住了,长剑与匕首在半空中相持不下。
“你……你没事吧?”容逸尘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我回过神来,迅速收剑。然而,由于收力过猛,剑尖划破了容逸尘鬓角的一撮头发。同时,他手中的匕首也不慎划伤了我的肩膀。
虽然伤口不深,但疼痛却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容逸尘见状,连忙掏出金疮药,想要为我包扎伤口。然而,由于他手抖得厉害,药洒了一地。
我接过药瓶和纱布,自己处理了伤口。
包扎完伤口后,我看着容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开口问道。
容逸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来陌城已有数日,发现莫天常会独自来这处院子。我以为这院子里有些机密,就趁乱来探访一番。没想到却会见到你。”
我皱了皱眉:“你不知道我在这?那你为什么自请来陌城?”
容逸尘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是皇上派我来的。”
我心中一惊,隐约猜到了他的目的。
“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容逸尘反问道。
我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答案:“我嫁给了莫天。”
“什么?!”容逸尘惊呼出声,显然对我的话感到震惊。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是的,我和莫天已经成亲两月有余。我们是拜过堂、敬过天地的夫妻。”我平静地说道。
容逸尘愣愣地看着我,仿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阴霭,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18、
伤口包扎后,我正想进一步了解容逸尘来陌城的详情,话还未出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苏飞雪!苏飞雪!”
紧接着,房门猛地被推开,莫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事发突然,容逸尘躲避不及,被莫天撞个正着。
我注意到莫天的表情从担忧转为茫然,随即又怒火中烧。
眨眼间,莫天已冲到容逸尘身前,腰间长剑出鞘,直指他的咽喉。
容逸尘急忙后退,试图避开剑锋,同时弯腰去捡我掉在地上的剑。
但莫天动作更快,长剑直刺容逸尘的右手。
容逸尘躲避不及,手腕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他咬牙忍住疼痛,捡起剑挡下了莫天的攻击。
莫天冷笑一声,手腕微转,剑尖上挑。
容逸尘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掉落在地。
莫天乘胜追击,又是一个凌厉的剑花,身子随之飞出。
我见莫天招招致命,明显动了杀心,连忙上前阻拦:“莫天!容逸尘是朝廷使者,杀不得!”
莫天的长剑在容逸尘眉心前三寸处停下,虎虎生风,但终究没有落下。
他胸口起伏,最终忍下了这口气。
“来人,把容逸尘拿下!”他冷声下令。
门外待命的侍卫迅速进入,用玄铁铁链将容逸尘捆住。一个急于表现的侍卫猛地踢向容逸尘的膝弯,他踉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容逸尘被铁链束缚,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血迹斑斑,染红了衣衫。
他一直是那矜贵的世家公子,青衫飘飘,不染尘埃,如今却如此狼狈。
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模样。
而莫天,他的怒气仍未消散。我小心翼翼靠近他,想解释,但指尖刚触碰到他,却感到他掌心一片冰凉。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中一片灰败,像是失去了光彩的深渊。
“苏飞雪。”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冰山之巅的风。
“爹爹出事了。”
我心头一震,寒意涌上脊背。
莫天挥手示意侍卫退下,他们默契地交换了眼神,松开容逸尘,然后悄然离开。
最后一个离开的侍从,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待众人退下,莫天缓缓走向容逸尘。
他的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我胸口,让我感到窒息。
一步。
又一步。
他在容逸尘面前停下,低头审视着他狼狈的模样。
容逸尘努力挺直腰身,回敬莫天一个冷冽的眼神。
这眼神激怒了莫天,他猛地揪住容逸尘的衣襟,挥拳打了过去。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容逸尘摇晃着身体,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莫天紧攥着容逸尘的衣襟,怒吼道:“今夜莫府大火,爹爹出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容逸尘挣扎着站直身体,吐出口中的血沫,冷静地回答:“我只是趁着莫府大火来此处探查,你说的这些都与我无关。”
“你!”莫天拔出长剑,怒目而视。
我回过神来,见莫天的长剑已指向容逸尘,而他闭上了眼睛,毫无躲避之意。
我心跳加速,眼见莫天的长剑即将劈下,我猛地扑向他,紧紧拽住他的胳膊,不让剑落下。
“莫天,你冷静一下,带我去现场看看。”我急切地说。
19、
在莫府的书房里,莫城主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我轻触他的脉搏,却感到一片死寂。
书房内一切井然有序,桌上的画未完成,莲子汤还留有余温。我端起汤碗,轻嗅其香,除了莲子的清新,还隐约有藤萝花的芬芳。
我想起外祖父曾提及的烟罗香,那失传已久的迷药。难道,莫城主的死与此有关?
莫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颤栗与痛苦。他描述着发现莫城主时的情景,那绝望与无助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抱住他,试图给予些许安慰。我们都像是受伤的小兽,彼此依靠,舔舐伤口。
“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我轻声说道。
待他情绪稍缓,我问道:“为何是下人先去找你,而不是直接禀告莫城主?”
莫天皱眉回忆,摇了摇头:“那个侍卫眼生,我从未见过。当时事态紧急,我没多想。”
我心中一动,立刻让赵风去搜寻那个侍卫。莫天也坐不住,决定再去审问容逸尘。
我思索着,对莫天道:“容逸尘嫌疑虽大,但他的做法实在古怪。他若下毒,理应立刻回房,为何还要冒险在府中探查?而且,他住在城主府,一旦出事,首当其冲会被怀疑。他为何要选这时候动手?”
莫天沉默片刻,最终决定:“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去见他。”
20、
地牢昏暗,只有火把勉强照亮周围。
莫天担心有虫蛇,挡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地带我前行。
在最深处的角落,我再次看到了容逸尘。
他盘腿坐在草堆上,手腕上沾着已干涸的血迹,身上满是草屑。
但他毫不在意,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容逸尘突然睁开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我身上。
他平静地抚平衣袖,问我:“你们怎么来了?”
“今晚的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我直言不讳。
“说吧,我知无不言。”他坦然回答。
“你为何来陌城?”
容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回答:“是皇上派我来的。陌城多年不臣服,皇上放心不下,让我探探莫城主的口风。”
我又问:“今晚你都干了什么?”
他详细描述了晚宴后的行动,包括潜行莫府和发现莫城主遇害的情景。
“我可以以性命起誓,莫城主的死若与我有半点关系,我甘愿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他目光坚毅,言辞决绝。
莫天对此表示不屑,没有回应。
我接着问:“莫城主之前可有树敌?”
莫天叹了口气:“父亲为人仗义,生平没什么仇怨。但身为城主,难免触及各方利益。”
“在陌城之外呢?”我追问。
“父亲多年未离城,我并未听闻他与城外势力有何瓜葛。”莫天回答。
我还想再问,这时赵风匆匆赶来,说找到了那个侍卫的尸体。
莫天眼神一亮,立即带着我们前往现场。
离开前,我吩咐狱卒找大夫为容逸尘包扎伤口,并告诉他:“放心,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们不会冤枉你。”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相信你。”
21、
我随莫天赶到城西,尸体已从枯井中被打捞出来。
尸体颈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应是被人一击毙命。
赵风揭开白布,露出死者的面容。
莫天一眼便认出:“就是他。”
赵风扯开死者前襟,露出锁骨处的伤口:“奇怪的是,此处的皮肤被人割去了。”
伤口处,暗红色血迹中隐约有蓝色纹样。
我凑近观察:“这似乎是一道刺青。”
莫天点头:“刺青被毁,应该是凶手想掩盖死者身份。”
我陷入沉思,若想在城中不动声色地查找刺青,难度极大。
这时,我抬头看向东方,朝露熹微,夜晚即将过去。
凶手知道莫城主已死,天明后定会有所动作。
我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计策。
凶手并未亲眼见到莫城主去世,只知下毒成功。
若我们放出消息,说莫城主重病未亡,幕后之人定会坐不住,或许会露出马脚。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必须赌上一把。
22、
次日,莫城主生病的消息传遍陌城。
传言称此病诡异,城主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却沉睡不醒。
莫府悬赏黄金千两,邀全城医师救治。
大夫们纷纷上门,却无人能解。
同时,城中世家也携药材拜访。
我手中握着世家名录,对照着来访的宾客。
前两日,共有十八家来访,无一有印记。
第三日清晨,我面对仅剩的三人名单沉思。
周博、王晋、萧承平。
周博掌控粮米,王晋经营客栈食肆。
我疑惑道:“萧承平的名字为何有印记?”
莫天苦笑:“萧承平是萧家家主。五年前,莫城主改革税法,引发萧家不满。两家早已势如水火。”
我恍然大悟,原来萧清雅苦等莫天多年,还有这层缘由。
这一日,我和莫天等待周博和王晋。
他们二人送来老参,我忙让小厮领随从去库房。
周博拉着莫天的手,老泪纵横,要去看莫城主。
我和莫天好言相劝,总算让他坐下。
王晋也劝道:“周兄,我们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
周博急得直拍大腿,唉声叹气。
我好奇问道:“二位与莫城主是何关系?”
周博开始讲述往事,原来他与莫城主是结拜兄弟。
23、
当年,陌城名为「破城」,战火频繁,城墙颓圮,百姓朝不保夕。
春寒料峭,大雨滂沱,我无处可去,跑进了破败的城隍庙。
在那里,他遇见了莫靖。他虽衣着华贵却满身污垢,怀里还揣着两个馒头。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紧盯着莫靖手中的食物。
莫靖注意到了他,颤颤巍巍地递给他一个馒头。
他接过馒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嚎啕大哭,混着泪水吃下了馒头。
就在那个雨夜,他与莫靖在破庙中义结金兰,共誓生死。
他们成了乞丐,生活艰难。但有了彼此,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
莫靖体质差,一次淋雨后高烧不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去药房偷药却被打得半死。
他不顾疼痛,拖着瘸腿去求大夫给莫靖治病。磕了两百多下头,大夫终于心软给了药方。
他们感激涕零,从此有了师父。
24、
师父教他们医术,也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一个雪夜,周博在门口救了一个重伤的武人。
武人苏醒后,留在了医馆。
莫靖对武人的武艺产生了兴趣,开始跟着他学习。
周博则继续跟着师父学医。
不久后,武人伤势好转,提出要带莫靖离开。
莫靖没有犹豫,跟着武人走了。
周博留在了城里,继续跟着师父生活。
几年后,周博再见到莫靖时,他已经成为了陌城的城主。
莫靖在城中周旋,找到了破局之道,让陌城逐渐恢复了生机。
那些曾经的往事,都已经被时间掩埋。
只有一些老人们还心存挂念。
听完周博的故事,我和莫天都感到唏嘘不已。
送走周博和王晋后,莫天倒了两碗酒,一饮而尽。
他告诉我,莫靖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些往事。
我只能从旁人的口中拼凑出莫靖的一生。
莫天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他紧紧抱住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裳。
我温柔地回抱着他,安慰着他。
在烛火的映照下,我们的影子紧紧相依,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25、
昨日,府中的仆役已经查验了王晋和周博的随从,都没有发现特别的印记。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名字——萧承平。
萧承平与莫城主之间本就有些不和,现在所有的怀疑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决定主动出击,第二日清晨,以莫城主病重求药为由,扣响了萧家的大门。
萧承平正在下棋,我们到来时,他仿佛并未察觉。
萧家是城中的商业巨头,萧府更是陌城最豪华的府邸。园中小桥流水,深潭翠柳,宛如江南园林。
我注意到,萧承平在下棋时微微侧身,似乎想避开我们的视线。
我和莫天站在一旁,默默观察棋局。我擅长棋艺,很快就看出白子已占先机。
我上前,拾起一颗黑子,落在关键之处。
“好棋!”萧承平赞叹道。
他放下棋子,终于抬头看我们,并邀请我们坐下。
我直言来意,表示愿以重金购买他珍藏的重楼。
萧承平爽快答应,随即唤来孟三去取药。
我趁机提出与孟三同去,却不慎踩到裙摆,跌入池中。
我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孟三迅速跳入水中,抓住了我。
水下,我趁机扯开他的衣襟,查看他的胸前。
然而,孟三的胸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我惊愕不已,怎么会没有?
孟三拉着我游向岸边,冷风拂面,我浑身颤抖。
26、
韩昭紧皱眉头,他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那衣物的余温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他紧紧抱住我,手臂在我身上轻轻摩挲,试图为我带来温暖。
我吸了吸鼻子,靠在他的胸口,心跳逐渐恢复了平稳。
回想起水中的那一幕,我摇了摇头。
韩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安慰道:“没事的,人没事就好。”
我浑身湿透,萧承平派人给我找了一件萧清雅的衣服换上。
我和韩昭连连道谢后,带着重楼药草离开了萧府。
回到莫府的轿子刚停下,韩昭立刻让人备水,催促我沐浴。
在热水中泡了半个时辰,我才感觉缓过劲来。
沐浴后,我坐在铜镜前,韩昭站在一旁,拿起梳子为我梳理潮湿的头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衣映衬下五官显得格外柔和,万千青丝在韩昭手中散开,如同瀑布般流淌。
韩昭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非常好看。
“今天城里传出了风声,说莫城主身死,是我故意隐瞒消息,想要趁机扩张莫府的势力,笼络城中巨贾。”我轻声说道。
“这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韩昭皱眉问道。
我摇了摇头:“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还没有什么收获。”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喃喃自语,感觉前路茫茫,毫无希望。
我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最终,还是韩昭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吗?明天是陌城的歌棠节。陌城的年轻男女都会聚集在城外的沙漠中,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寻找心仪的对象。莫城主曾和我说过,他就是在歌棠节上对莫夫人一见倾心,从此相伴一生。”
“你愿意明天和我一起去歌棠节吗?我想带你看看热闹的陌城。”韩昭温柔地看着我。
“等过了歌棠节,我就公开莫城主去世的消息。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我都会慢慢和他斗到底,一定要揪出他!”韩昭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满是担忧,“消息公布后城中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我未必能护得住莫府上下。飞雪,我很担心你的安危,我想送你去城外避一避。”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韩昭,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软肋。”
“我们拜过天地,敬过高堂,我既然已经嫁你为妻,就绝不会离开你。”我坚定地说道。
“我会陪在你身边,无论生死。”我补充道。
韩昭的唇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轻声说道:“谢谢你,飞雪。”
27、
次日清晨,莫天早早起身,将母亲安顿在陌城城外后,便陪我出了门。
歌棠节果然热闹非凡,陌城的街头巷尾摆满了各式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
我们逛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随着人流来到城外。
天边,落日如圆盘般悬挂,将大片天空染成了绯红色。
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落日渐渐被风沙掩埋,夜幕悄然降临。白日里热浪滚滚的沙漠在黑暗中变得沉寂,与天空融为一体。
突然,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年轻的男女们纷纷走向篝火,围着火焰欢快地舞蹈,歌声此起彼伏。
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丝凉意。
莫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向我伸出手:“飞雪,我们一起去跳舞吧。”
我心中一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牵引着我融入人群中。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笛声,悠扬动听,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火光跳跃,柴火噼啪作响,篝火旁裙裾飞扬。
我偏头看向莫天,正对上他明亮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瞳是浅浅的棕色,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不羁的少年气。
我正想夸赞他的容貌,却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靛青色。
那颜色让我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颜色望去。
在火光闪烁的对面,一名青年赤着臂膀与身边的绿裙女子调笑。他的左胸前绽放着一朵靛青色的木槿花,与精壮的肌肉相映成趣。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轻轻拉了拉莫天的袖子,朝那青年示意。
莫天微微一愣,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
几乎在瞬间,莫天已经飞身而出,直奔那青年而去。
青年察觉到不对,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转身欲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莫天施展轻功,迅速逼近青年,一个擒拿术将他牢牢压倒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28、
我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向围观者解释清楚,莫天是在捉拿莫府逃走的下人。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那青年一脸不忿,莫天拿了块布堵住他的嘴,所有的叫骂声都变成了呜呜声。
他从某处掏出一条绳子,将青年的双手捆住,然后带他到了沙丘的背阴处。
莫天言刚取下青年的布条,青年就一口唾沫吐在他身上。
我看见莫天的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很生气。
我赶紧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轻声对青年说:“小兄弟,别生气。我夫君刚才太激动了,我替他向你道歉。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问问你胸前这木槿花的来历。”
青年上下打量我,语气不善地说:“我纹就纹了,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还想解释,莫天却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姑娘?你实话告诉我们,这锭金子就归你了,足够你娶她,再过几天安稳日子。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富贵人家,这钱应该足够让你开口了吧。”
青年的脸色立刻变了,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支支吾吾地说:“这是江老爷烙下的。”
“详细说说。”莫天催促道。
“我叫祝田,父母早逝,是哥哥拉扯我长大的。为了活命,我和哥哥把自己卖给了平沐镇有名的大善人——江老爷家当奴才。”
“谁知这江老爷对外是大善人,对内却喜欢打骂下人。他动不动就动手,我们身上都是伤。他还在所有下人胸前都刺了这木槿花,说我们命贱,就算死了也还是江家的奴才。”
“所以你就逃到了陌城?”我问。
祝田摇摇头,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这样,日子还能熬下去。至少江家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不会饿死。可前几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死了不少人。江老爷说府里没粮了,三天没给我们饭吃。我饿得头晕眼花,他却派我去给灾民施粥。原来他在府中说没吃的,对外却开库放粮,卖好名声。”
“那粥真的很香,还冒着热气。我实在忍不住,就偷喝了一口。真的,你们相信我,就一小口。结果被江老爷看到了,他把我打了一顿,赶出了江家。我无处可去,就来到了陌城。”
莫天问:“你一个人来的?”
“我哥和我一起。我被赶出江家后,他也跟我一起跑了。他脑子比我活络,打听了一下说陌城有条生路。我们就来了。”
我追问道:“那你兄长现在在哪里?”
祝田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城主府来了贵客,人手不够,招人干活,听说做半个月就能拿十两银子!哥哥去了,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和莫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莫城主府最近并不缺人,那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祝田的兄长。他受人雇佣在莫城主的饮食中下毒,又被杀人灭口,因此至今未归。
祝田对我们的猜测一无所知,他心情很好,见我们不再追问,试探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该给我钱了吧?”
莫天拍掉祝田伸向金子的手:“在给你钱之前,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29、
我们带着祝田前往莫府的冰窖。
冰窖内寒意逼人,我瞬间感到一阵冷意袭来,莫天迅速为我披上大氅,并点亮手中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四周,我看见两具尸体。一具躺在冰棺中,另一具则用草席裹着,露出面部。
祝田原本满脸疑惑,但当他看清地上尸体的面容时,脸色瞬间大变。
他冲上前,跪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席,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紧闭的双眼,却又被寒意逼退。
他抱起尸体的头部,全身开始剧烈颤抖,面容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莫天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我们是在一口古井中发现这具尸体的。他的胸前被人割去了一大片肌肤,只留下了淡淡的靛青色。我们以此为线索,找到了你。”
祝田抹去眼角的泪水,咬牙掀开尸体的衣领,露出那血肉模糊的左胸。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声音在冰窖中回荡,充满了痛苦和凄凉。
他猛地转向我们,眼神凶狠如鹰隼:“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坚定地说:“莫城主府最近并未招募小厮,你哥哥是被人故意安排进府的。那个安排你哥哥来莫城主府的人,就是凶手。”
祝田眼眶通红,紧咬着牙说:“我记得那天哥哥很反常,他特别开心,说等他回来,我就有钱娶温如玉了。”
“温如玉?”我好奇地问。
“就是刚才和我聊天的那个姑娘。”祝田解释道。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天哥哥兴奋得一夜未眠,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他把一个漆木盒塞到床底下。那个盒子很漂亮,上面还有描金。”
祝田突然提高了音调:“去我家!那个盒子里可能藏着什么线索!”
30、
我们三人前往城西一处破旧的住宅区。
一位妇人拿着夜壶开门,她瞥了我们一眼,随手将夜壶中的脏水倒在巷口,引来一群蝇虫。
祝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踩着脏污继续前行。
我施展轻功,避开地面的脏污,紧随其后,莫天也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绕过了许多曲折的巷子,最终来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祝田从怀里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一贫如洗,但摆放整齐,显得干净整洁。祝田在床下找到了一个红色木盒,盒面上雕刻着神兽獓狠。
莫天低声念道:“这是昆拓国的神兽。”
祝田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地契。我们看清地契上的名字后,都震惊不已。
那名字竟是周博的。
这张地契是周博给祝田兄长的酬金。
莫天抓起地契,反复查看,脸色沉重。
突然,他抓起配剑,夺门而出。我意识到他的意图,施展轻功,立刻追上去。
但还没等我追上,一名暗卫飞奔而来,向莫天禀报:“少城主!周博和他的妻子刚刚趁夜出城,前往昆拓国了!”
31、
赶到周府时,府内已空无一人,仅余下几名仆役在打扫。
莫天愤怒之下下令搜府,很快在周博的书房中发现了他与昆拓国将军孟烈的往来书信。
我拿起一封信,信中周博写道:“孟将军,我今日探得韩昭重病,莫靖生死未卜,陌城防守空虚,正是出兵良机。望您莫失时机,待事成后,城主之位,可还记否?”
孟烈的回信仅一个“好”字。
莫天愤怒至极,手中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掌心甚至渗出血丝。
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孟烈收到信怕已出兵,陌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快谋划对策。”
莫天长叹一声:“陌城守军不足五千,如何抵挡外敌?”
我提议向朝廷求援,但莫天摇头:“快马到京城需半月,一来一回近一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想到了一个人——容逸尘。
他是宰相之子,朝中重臣,此次更是奉旨出使。若他出面劝说武舒城守将,或许能调兵增援。
我们立刻赶回莫府。
之前已排除容逸尘的嫌疑,我便请求莫天将他从牢中放出,软禁在莫府别院。
下人回报,容逸尘在院中修习琴棋书画,丝毫不为处境所困。
为免莫天与他再起冲突,我独自前往容逸尘的小院。
32、
我迈进院门,容逸尘正背对着我练剑。
他身着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长剑轻挥,仿佛画中走出的谪仙。
突然,他动了,剑光闪烁,疾风骤起,落叶纷纷扬扬飘落。
他剑法高超,每一击都精准无比,落叶在空中被一分为二,散落一地。
我未及防备,剑气直面扑来。我匆忙闪避,却仍被剑气擦过脸颊,长发被削断一缕。
容逸尘惊觉我在身后,急忙扔剑,飞身扑向我,将我紧紧护在怀中。
我们双双跌倒在地,他关切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虽有些疼痛,但更多的是震惊。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心和在意,与多年前的那个他重叠在一起。
那时,我刚学做羹汤,不慎切到手,他也是这样揽我入怀,轻轻吹着伤口。
他轻声说:“你无需做这些,我会照顾你。”
那些往日的温情,此刻在心头翻涌。
但,都已是过往云烟了。
33、
我避开容逸尘灼热的目光,轻抚胸口站起身,心内仍觉五味杂陈。
他低头,声音带着自责:“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站在身后,差点伤了你。”
我摇摇头,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无事,是我疏忽了。”
他沉默不语,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向容逸尘道出近日陌城的危机,请求他前往武舒城求援。
“昆拓军队将至,我与莫天需留在城中指挥迎敌。能否请你快马加鞭,至武舒城求援,救下陌城百姓?”
容逸尘苦笑一声,道出顾虑:“你想让我以圣上名义调兵?这可是大不敬。”
我紧咬下唇,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这很难,但陌城是边关要塞,绝不能失守。事急从权,圣上定能理解。”
他揉着额角,满脸无奈:“苏飞雪,你误会了。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我身系一族安危,行事不能不慎重。”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待此事了结,我自会向圣上禀明一切。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所有功劳,都记在你身上。”
他望着我,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轻轻点头:“好,我去。但你得跟我走,陌城太危险了。”
我坚决拒绝:“我不走,我要留在这。”
他急了,语气加重:“我并无虎符,此行只有五成把握。若是我叫不来援军——”
我打断他,笑道:“那我就与陌城共存亡。”
他气结,无言以对。
我们僵持许久,他眼中怒火渐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摸摸我的头,妥协道:“等我回来。”
我如释重负:“好!”
容逸尘收拾行囊准备出发,我与莫天为他践行。
临行前,他一拳捶在莫天胸口,郑重道:“照顾好苏飞雪,她若有闪失,我绝不放过你。”
莫天竟未反驳,只郑重拍拍他的肩,算是应下。
我斟满三杯酒,递给他们。
杯盏相撞,一饮而尽。
我翻过酒杯,示意杯中无余酒,随后将酒碗砸在地上,激起一阵清脆声响。
他们微愣,随即相视一笑,效仿我将杯盏掷于地上。
我抱拳道:“盼君早归。”
容逸尘颔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他衣袂飘飘,如飞鸟划过天际,很快消失在沙漠尽头。
我紧握莫天的手,坚定道:“接下来,就靠我们了。”
34、
我站在百戏台前,看着台下的百姓们,心中五味杂陈。
我身穿素白长衫,面色凝重,准备说出那关乎陌城未来的大事。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终于,等到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我起身,走到台前。
我扫视着众人,沉静的目光让他们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说一件关乎陌城生死存亡的大事。”我沉声开口。
“几天前,周博勾结昆拓人,给莫城主下毒。尽管我们遍寻名医,但莫城主还是不幸离世了。”我缓缓说道。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疑、惶恐、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声音渐渐平息,我继续说道:“当我率兵搜查周博府邸时,发现他已经逃往昆拓。在他府中,我找到了这封他与昆拓将军孟烈勾结的书信。”
我高举书信,让众人看清。
“周博为了城主之位,不惜勾结外敌,杀害莫城主。他想成为陌城城主,你们同意吗?昆拓人想让我们俯首帖耳,你们同意吗?”我大声问道。
“不同意!”百姓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你们是否愿意随我一起迎敌,将昆拓人打得落花流水,保卫我们的陌城?”我高声问道。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率先举起了手,他目光坚定地说:“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他的话激起了大家的豪情壮志,更多的人举起了手,高声应和。
我看着那些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陌城的百姓们是勇敢的,是团结的。
我举起右手,郑重发誓:“我在这里发誓,必将带领大家守住陌城。若陌城失守,我以死谢罪!”
35、
昆拓军队比预想中更快地逼近了陌城。
我们在用午膳时,守卫突然来报,说远方尘土飞扬,似有敌军逼近。
果然,他们装备精良,铁骑开路,大军浩荡,人数远超我们的预想。
我心头一紧,手中捏出了一把汗。
但好在,我们提前做了些准备。
动员之下,数千人自愿守城,我们选了三千壮年男性,凑成八千守城军。全城百姓也连夜加固防御,筹备守城物资。
陌城外,我们清除草木,挖掘战壕,铺设横木。城墙垛口上,我们也做了防御准备。
昆拓人到达后,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谨慎地站在远处观望。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走出,他是昆拓将军孟烈。
他提着大刀,冲我们喊话,要我们开城投降,承诺不杀一人。
我嗤之以鼻,反唇相讥,说我们不可能投降。
孟烈大怒,下令进攻。
十五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我眯眼看着他们步步逼近,心中默默计数。
当他们踏入我们埋设的陷阱时,惨叫声和惊呼声骤然炸开。
前头的冲锋兵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挣扎着向后躲,却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
孟烈挥着大刀上前,喝令他们继续冲锋,不准后退。
那些昆拓士兵,竟然毫不留情地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发起冲锋。
我看着这手足相残的场景,心中一阵恶心。
莫天也愤怒地唾骂他们毫无人性。
但昆拓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他们的眼里只有陌城,只有胜利。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坚持到容逸尘带回援军。
36、
我眼见昆拓军队逼近射程,缓缓举起右手。
弓箭手们立即一字排开,搭箭上弓,弓弦紧绷如弯月。
我一声令下:“放!”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昆拓前锋纷纷中箭倒地。
箭雨连番攻击,成功阻遏了昆拓人的攻势。
然而,孟烈却并未善罢甘休。他缓缓牵马向前,昆拓军迅速回撤,中间留出通道。
攻城军推着云梯缓缓而出,我心头一颤。
那些云梯坚固异常,我们的箭矢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眼看着昆拓人顺着云梯攀上城墙,我咬紧牙关,下令倒油。
燃油倾泻而下,我接过火把,扔向云梯。
火焰瞬间吞噬了云梯,昆拓前锋被烧成火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风势助长了火势,火焰蔓延成一片火海,向着昆拓大营烧去。
孟烈惊慌失措,大声下令撤退。
我看着那团火在风中越烧越旺,仿佛要将整个战场吞噬。
今日算是暂时击退了昆拓人的攻势,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37、
孟烈并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日清晨,号角便响彻天际,昆拓大军再次发起猛攻,其势震天动地。
我望着城下休整一新的敌军,心中忧虑重重:“孟烈想要速战速决,不给我们任何求援的机会。”
莫天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下令全军备战,铁鸮齐发,勾住敌军铠甲,随后万箭如雨点般落下,被铁鸮勾中的敌军成了我们的活靶子。
孟烈见势不妙,立即下令大军结成盾阵,弓箭手藏匿其后,准备反击。
但昆拓人实在太多,单靠铁鸮和弓箭难以抵挡。我果断下令,点燃油料,顿时一片火海阻隔了昆拓大军的去路。
两军激战至日落,陌城前尸横遍野,箭矢遍地。
虽然我们奋力抵抗,但伤亡依然惨重。
夜幕降临,孟烈见无机可乘,便率军撤退。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预感不祥。
于是,我加强了城楼的守卫力量。
然而,一夜过去,竟是风平浪静。
清晨,我登上城楼,只见昆拓大军已列阵城外,蓄势待发。
我准备再次施展前两日的战术,但孟烈却突然改变了策略。
他率军佯装进攻,一旦进入射程,便立刻撤退。
如此反复,意在消耗我们的箭矢和油料。
我深知他的意图,却无法应对。
只要我下令停止攻击,昆拓大军便会立刻发起猛攻。
他们的斗志高昂,声势震天。
隔着百丈距离,我仿佛能听到孟烈的嘲笑声。
莫天气得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城墙上。
这一日下来,昆拓大军几乎毫无伤亡。
而当我们清点物资时,却发现油料仅剩一成,箭矢也只剩下半数。
三伏天的酷暑中,我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
这样下去,我们如何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正当我心乱如麻时,莫天突然站起身:“苏飞雪,你继续清点物资,我去想办法找些油料来,解决眼下的困境。”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然而,没过多久,城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哨兵慌张来报,说有人正接近昆拓营地!
我心中猛地一震,难道是援军到了?
但算算日子,今天才是第四日,容逸尘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啊。
一念之间,我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急忙赶到城楼上。
暮色已深,视线模糊,但我仍能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北方缓缓向昆拓营地移动。
我心中一沉,凉意蔓延。
陌城的北边,是昆拓的领地,这些人,只可能是昆拓的援军。
我仍抱着一丝希望,屏息凝神,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阴影与昆拓大营逐渐融为一体。
陌城的生机,似乎正在一点点消逝,变得愈发渺茫。
38、
翌日清晨,北风呼啸,乌云密布。
昆拓的号角声随风沙席卷而来,肃杀之气笼罩陌城上空。
我放眼望去,只见昆拓军队中推出了数十台投石机。
看清投石机上装载的炭火,我心中猛地一震。
孟烈放声大笑,命令投石机发射。
炭火如同陨星般飞向天空,化作一张赤色的火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陌城。
热浪扑面而来,灼痛了我的脸颊。
我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火星,大声命令:“列盾阵!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光从盾牌的缝隙间钻入,瞬间溅起无数火星。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
哀鸣声此起彼伏,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
“水!快找水!”我焦急地喊道。
然而,水缸中的水根本不够用。
这时,我突然看到祝田身上也燃起了火焰。
他向我求救,我试图用水壶中的水扑灭火焰,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祝田在地上翻滚着,无意间踢倒了一旁的沙袋。
沙子!
我灵光一闪,想到了用沙子灭火的主意。
我立即下令将士们用沙子灭火。
细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吞噬着炽热的火焰。
渐渐地,赤色的火光被黄沙所吞噬,最终熄灭。
我们成功地抵挡了这场火攻。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但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祝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狼狈不堪,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我和莫天相视一笑,庆幸我们找到了应对之策。
39、
在我们忙于灭火时,昆拓已准备好第二轮火攻。
孟烈一声令下,火光越过城墙,直扑陌城内的百姓家园。
家园瞬间沦为火海,百姓的哭嚎声传遍城墙。
军士们听到哭声,哪里还有心思守城,个个眼中冒火,想要冲进火海救人。
就在这时,昆拓发起了冲锋,十万大军如狼似虎,杀意腾腾。
军士们对我的命令充耳不闻,心中只有家园的安危。
人心惶惶,局面一度失控。
在这混乱之中,莫天紧紧握住我的手,给我一丝安定。
他怒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这一声喝止了那些躁动的士兵。
莫天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冲回去也无济于事,只有守住陌城,才能保护亲人的安全。昆拓这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不能上当!”
有个年轻士兵反驳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烧吗?”
莫天深吸一口气,向众人拱手:“请诸位相信我,我会带亲卫去城中指挥灭火。眼下陌城需要你们共同守护,请诸位听从少夫人之令,击退昆拓!”
他的言辞恳切,让士兵们重新振作起来。
我接着说道:“愿意继续作战的,请随我一起击退昆拓!”
士兵们齐声高呼:“击退昆拓!击退昆拓!”
在呐喊声中,莫天带领一队亲卫奔赴城中灭火。
我则安排士兵们结成防御阵列,用细沙、滚石和刀剑抵御昆拓的进攻。
今日我军伤亡惨重,人手紧缺,我们必须紧守城墙。
几次有昆拓士兵登上城墙,好在都被及时击退。
我深知蜡油和烛油数量有限,必须谨慎使用。
此刻的陌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40、
昆拓终于鸣金收兵,我转身望向内城,火光已减弱许多,但烧焦的烟味仍弥漫在空中。
安排好哨兵与守卫后,我急忙进城寻找莫天。
城中,无助的百姓坐在街边,凝视着化为废墟的家园。
我快步前行,终于在一片火光中找到了莫天的亲卫。
我正要询问,莫天已背着一位白发老妪从火场冲出。
房梁在他冲出后轰然倒塌,火焰几乎触及他们。
我心惊胆战,直到他安全放下老妪。
他抬头看到我,微笑着跑过来。
我紧紧抱住他,松了口气:“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他拍拍我的背:“没事了,我没事。”
我平复心情后,询问城中失火情况。
他告诉我:“百姓伤亡不重,但城中近三成房屋被毁,损失巨大。”
我叹息:“这些百姓怎么办?”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有个主意。周博是陌城的大富商,我们可以抄他的家,将他的房产分给无家可归的百姓。”
我大笑:“好主意!那就交给你了。”
41、
我和莫天忙了一夜,终于安顿好流离失所的百姓。
周博的田产虽大,但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我们征用了城中的寺院、安济坊、福田院、客栈甚至城主府,才勉强安顿好所有人。
人多口杂,难免有计较刻薄的人,挑剔住处,甚至动手打架。
我绝不纵容,凡是闹事的,一律赶出去,即使流落街头也不再管。
忙到天亮,我才意识到已经第二天了。
再过一个时辰,昆拓就会发起进攻。
前线不能缺人,我得赶紧过去。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城墙上,城外却一片寂静,不见敌军踪影。
莫天也累坏了,他见敌军未至,便靠墙坐下,招呼我:“折腾一夜了,现在让哨兵守着,咱俩歇会吧。”
我应了声,也坐下,头靠着他的肩。
疲惫的身体和思绪一下子沉了下来,久违的安宁感包围了我。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很多梦。
梦见小时候父亲教我琴棋书画,我却迷上了兵家之道,缠着父亲撒娇习武。
梦见跟随母亲来北疆看望外祖父,他教我练武和用兵之道。
还梦见自己坐上喜轿,被人扶进陌生的府邸,却看不清新郎的面貌。
突然身子一动,我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城主府,莫天正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说:“今日昆拓没出兵,我们又多了一天时间。你睡得很香,我就没叫醒你。”
原来今天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我喝了口水,说道:“算算日子,容逸尘差不多明天也该回来了。”
陌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只盼他一切顺利。
42、
容逸尘离开的第八日,他仍未归来。
陌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物资告急,粮食短缺,百姓的怨言逐渐增多。
军中士气低落,能作战的兄弟已不足半数,而关于陌城即将沦陷的风言风语也在军中悄悄传开。
我刚登上城墙,便见一群士兵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愤懑不已,大声说道:“那容公事早就跑了!哪会管我们陌城的死活!”
我闻言,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管容公事是否回来,我看你们倒是想跑得很!”
那人一见是我,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无踪,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并未理会他,继续布置今日的攻防计划。
只是在最后,我加重语气说道:“若想离开,随时可走。但既决定留下,就请收起这些丧气话!”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妄言。
然而,昆拓的攻势却越发猛烈,他们如同不要命一般地冲击着城墙。
陌城的兵力愈发捉襟见肘,常有敌军攀上城墙。
我手持长剑,浑身浴血。
我已分不清身上的血迹是谁的,只觉得那黏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正当我奋力斩杀一名敌军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油没了!油用完了!”
我心中一沉,肩头却突然传来剧痛,手中的剑几乎脱手而出。
我咬牙反手一剑刺入偷袭者的身体,用尽全力将剑拔出。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我的双手和铠甲。
偷袭者倒地的瞬间,我的力量似乎也被抽空,跌坐在地上。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黑暗逐渐笼罩了我的视野。
不行,我不能倒下。
陌城,绝不能亡!
我紧咬牙关,用剑支撑起摇晃的身体,努力保持镇静下令:“别慌,用滚石和弩箭!”
然而,我的视线已经完全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刀剑相撞声和莫天的惊呼声:“飞雪,你怎么了!”
是莫天回来了。
我心中一松,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失去了意识。
在黑暗彻底吞没我之前,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43、
意识恢复后,眼前的模糊已散去。
我立刻从床上起来,左肩的疼痛袭来。
伤口已被包扎,但此时又渗出血丝,我迅速拿了绷带重新缠了几圈,然后披上外衣。
旁边的侍女见我起身,小心翼翼地说:“少城主让您好好休息,一切交给他处理。”
我拿起战甲和剑,问:“他在哪?”
“还在城楼上。”侍女回答。
我选了匹马,直奔陌城北门。路上远远听到昆拓鸣金收兵的声音。
沿途都是伤员,彼此搀扶着。经过多日激战,将士们损失惨重。
我不敢想象,我们是否还能撑过明天。
远远地看到莫天向我招手:“飞雪,你怎么来了?”
我下马,快步走过去:“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战事如何?”
莫天仔细检查了我一番,确定我没事后,皱着眉说:“今天算是守住了,但情况不妙。八千守卫军能作战的不足三成,这样下去明天肯定撑不住。我们需要补充兵力。”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关键在于,容逸尘是否能带来援军。”
他叹了口气,满脸忧虑。
我握住莫天的手,坚定地说:“不论容逸尘能否带来援军,我们都要保护陌城的百姓,坚持到最后一刻。”
44、
当晚,我们贴出了征兵告示。百姓们守卫家园的决心坚定,很快,就有两千人自愿报名。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千人中,有一半是妇女。
我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叫来王念娣。
王念娣很快来了,她三十多岁,穿着短打衫,用帕子裹着头发,看上去很精干。
她一见到我,眼里立刻放出光芒:“苏飞雪,我终于见到你了!听说最近都是你在指挥打仗,真是太威风了!”
我笑了笑,请她坐下说话。
她有些局促,连连摆手:“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我没勉强她,直接问道:“我看到你也报名了此次征兵。”
王念娣点了点头。
我严肃地告诉她:“从军不是小事,战火无情,随时可能丧命。以前几乎没有女子参军的先例,你在军中可能会受到歧视和排挤,这些你都想过吗?”
王念娣点点头:“想过。我之前也不敢想能参军。但看到你之后,我觉得我们女子也能行。这次报名的婆娘很多,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看到她坚定的眼神,我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我从小喜欢习武,但常受人白眼。为了不被议论,我努力成为才女。幸好父母和外祖父支持我。
如今,陌城的一千名女子,也有机会证明自己了。
我拍拍王念娣的肩说:“你说得对,男人能做到的事,女子也可以。”
这一千名娘子军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王念娣很快就适应了沙场的血腥。她守在攻城梯前,冷静地割断敌人的脖子,一天下来杀了近十名敌军。
我夸她勇敢,她有些害羞:“其实我不怕血,我家是卖猪肉的,杀猪都习惯了。”
有了这批新力量的加入,陌城在战事中一次次撑了下来。
45、
直到容逸尘离开的第十三天,陌城的粮食问题变得异常严峻。
救济粥从一日三餐减到一日两餐,勉强维持着,但这样的日子也只剩下三天。
百姓们看到告示后,没有太多抱怨,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露出越来越深的失望。
我知道,他们的希望正在一点点消逝。
更糟糕的是,军需物资也日渐匮乏,箭矢和燃油全部用尽,剩下的只有手中的剑。士兵们身上的伤口新旧交错,许多人倒在了战场上。
原本八千守城军加上后来招募的两千新兵,如今能够继续战斗的仅剩下两千余人。
其他的都是老弱妇孺,已经无可再征。
这两千人拼死守城,又坚持了一天。
夜晚,我看着撤退回营的昆拓军队,心中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今日虽然守住了,但明天呢?
陌城已是强弩之末,如果援军再不来,这一城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起身披上外衣,决定去城里走走。
莫天已经熟睡,我便独自出了府门。
三更时分,街上漆黑一片,寂静无声。我看到街边躺着许多人,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暂时在街边过夜。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依然睡得很沉,呼噜声和梦话此起彼伏。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不想打扰他们。突然,我在黑暗中撞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我忙道歉,并询问他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他看上去瘦弱无比,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他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凑近我,低声问道:“少夫人,是不是咱们现在没钱买米了?”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说:“我这辈子没存下什么钱,身上就这块玉佩还值点钱。你拿去卖了换些粮食吧。”
我连忙推辞,但他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感。
回到莫府时,发现莫天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我。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将玉佩递给他,讲述了今晚的遭遇。
莫天握着玉佩,感慨道:“陌城的百姓,真的值得我们以性命相护。”
我深以为然,心中更加坚定了守城的决心。
46、
陌城的疲态已无法掩饰,很快就被敌军发现。
昆拓的精锐部队倾巢而出,裹挟着风沙,如潮水般涌来。
孟烈一马当先,手持大刀,放声狂笑:“今日,我要你们陌城陪葬!”
他身后,十万大军如海浪般翻滚,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敌军如潮水般涌向陌城城墙,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让这天地都为之震颤。
攻城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下一刻,昆拓士兵如潮水般涌出,顺着梯子不断爬上来,他们的面孔狰狞,咆哮着,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想要索命。
莫天和我对视一眼,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和决绝。
“杀!”我们异口同声地吼道。
我手中的剑犹如飞花般舞动,瞬间抹去了第一个登上城楼的昆拓士兵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我却没有时间去擦拭。
身边的弟兄们奋勇杀敌,用他们的身体筑成了陌城最后一道防线。
战场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刺目的红色。
我守在攻城梯前,手中的剑已经卷刃,但我却没有丝毫退缩。
一个又一个的昆拓士兵倒在我的剑下,他们的眼神从凶狠到绝望,最终归于沉寂。
远处的祝田正在与一名壮硕大汉激战,他浑身是血,但仍然死死地抵住对方。
突然,大汉抓起一把刀,狠狠地扎向了祝田的腹部。
“不!”我惊呼出声,手中的长剑飞掷而出,试图阻止这一致命的一击。
然而,我还是晚了一步。
刀从祝田的腹部贯穿而过,钉在了地上。
我看着祝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心中的愤怒和悲痛如同熊熊烈火燃烧。
越来越多的敌军爬上城楼,我们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我知道,陌城已经撑不过今日了。
但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我纵身一跃,飞到莫天身边,一剑斩下与他缠斗的敌军头颅。
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光守是守不住了,我们去杀了孟烈,只要昆拓群龙无首,陌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莫天眼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咬牙道:“好!”
47、
“孟将军,陌城愿降!”
此言一出,场上瞬间寂静无声。刀剑停滞,敌我双方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王念娣率先打破沉默,她急切地劝阻莫天道:“少城主,我们宁死不屈!”
她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士兵们纷纷附和,情绪激昂。
“对,我们不愿投降!”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苟且偷生!”
……
莫天眼神坚定,他扫视着众人,沉声道:“陌城已无力坚守,投降或许能保全百姓性命。”
他转向孟烈,语气诚恳:“孟将军,若我们投降,你可否保证不伤百姓?”
孟烈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只要你们投降,我保证不伤害陌城百姓一根毫毛。”
他笑得狡黠,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
我无视周围的叹息声,心中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莫天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写下了降书。他高举降书,高声宣布:“陌城愿降!”
我与莫天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施展轻功飞至城下,将降书呈上:“请孟将军亲取降书。”
一名昆拓先锋伸手欲接,但莫天却避开他,坚持要孟烈亲自来取。
场上气氛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烈身上。他犹豫片刻,最终下马走了过来。
我紧盯着他的影子,心中忐忑不安。
孟烈越走越近,只剩下最后一丈距离。
突然,一声马嘶打破了寂静,有人拉住了孟烈的马。我趁机拔出藏在袖口的匕首,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韩昭也蓄势待发,只等孟烈伸手取降书。
孟烈伸出左手,右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的剑上。我趁他分神之际,猛地跃起,匕首直指他的咽喉。
同时,莫天也暴起发难,长剑直刺孟烈。
孟烈大惊失色,他见逃生无望,便一拳轰向我的胸口。
我的匕首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但孟烈的拳力如山,我受创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我吐出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莫天的长剑劈下,孟烈的胳膊应声而断!
孟烈发出凄厉的咆哮,捂着伤口后退。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涌上前护住他。
我看着断臂掉在地上,心中涌起一丝快意。但莫天并未停手,他再次冲向孟烈,准备一剑了结他。
然而孟烈并非易于之辈,他急忙后撤,卫兵们将他团团围住。
孟烈愤怒至极,他挥舞着大刀,怒吼道:“给我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48、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却不是来自我们陌城,而是昆拓营地深处。
我抬眼望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昆拓的营地正在被焚烧。
紧接着,一匹白马疾驰而来,白衣飘飘,宛若天神下凡。
是容逸尘!他带着援军来了!
他高举长剑,大声呼喊:“援军已至,投降者不杀!”
声音传遍战场,昆拓大军瞬间慌乱起来。
而我和莫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孟烈虽然慌乱,但仍保持着冷静,他下令抓住我和莫天。
几个昆拓士兵立刻朝我们扑来,莫天一把抱起我,施展轻功跃上城楼。
我们避开孟烈的攻击,沿着攻城梯迅速向上攀爬。
突然,孟烈的大刀破空飞来,插在城墙上,震得我们心惊胆战。
他怒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再来陌城!”
话音未落,容逸尘已经跃马而至,他挥剑斩下孟烈的头颅,为这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昆拓大军见状,顿时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容逸尘乘胜追击,一路将残军赶回了昆拓。
我们站在城楼上,看着败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们赢了!陌城得救了!
我和莫天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49、
很久很久以后,陌城之战被兵家传为佳话。
此役过后,昆拓元气大伤,十年不敢来犯。
莫天顺利登上城主之位,归顺朝廷。
而我、莫天和容逸尘的名字,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但当时的我们一无所知,正忙于收拾战场,重建陌城。
有趣的是,战事刚结束,容逸尘与莫天一碰面,便不动声色地给了莫天一拳。
莫天一脸茫然,立刻反击,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向,却都避开了要害。
我哭笑不得,只得开口打断:“今晚我下厨,再打架就不准吃晚饭。”
容逸尘闻言立刻停手,莫天趁机踹了他一脚,迅速起身,举起双手无辜道:“我没打他,踢人不算打。”
好在容逸尘没和他计较。
晚上,我做了一桌好菜,两人狼吞虎咽,像是饿鬼投胎。
我们边吃边聊,还开了几坛酒。
直到月上中天,我醉醺醺地问容逸尘,为何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他此时已经喝了两坛女儿红,舌头都有些打结,含糊道:“局势危急,我快马加鞭,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到武舒城。可那守将钱铁衣却是个死脑筋,任我怎么游说,他都只回我一句‘无虎符,不出兵’。耽误了几天,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用药迷晕了他,偷了他的虎符。”
我闻言忍不住大笑:“容逸尘,你也有偷东西的一天!”
他眯起眼,继续道:“我趁他昏睡时,在武舒大军前亮出虎符和皇上的信物。我告诉他们皇上下令派我求援,钱铁衣已将大军交付于我。他们信了,跟着我浩浩荡荡来到陌城。那钱铁衣还在床上做美梦呢。”
莫天听得捧腹大笑,打翻了酒碗。
我却想到了什么,问容逸尘:“你就不怕钱铁衣告发天子?”
他淡淡道:“我在他桌上留了一封信,那是我呈给皇上的奏章,写着‘陌城遇昆拓突袭,大军围困期间,钱将军率军支援陌城,解陌城之危,当论功行赏。’若我们输了,他可以供出我私自调动军队;而眼下我们赢了,我把功劳让给他,他自然不会告发。”
他如此大度,又不提奔波之苦,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说:“这次多谢你了,敬你一杯!”
杯盏相撞,他一饮而尽,擦去嘴角的酒渍,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恨自己回来晚了,害你身处险境……”
莫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挡住容逸尘的视线:“她是我的媳妇,你不许看。”
容逸尘拍掉莫天的手,有些激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莫天理直气壮地敲桌子:“救命恩人也不行!”
容逸尘泄了气,垂下头,声音沙哑:“我真羡慕你娶了苏飞雪,可一切都只能怪我自己……”
这时,莫天咚的一声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我一个人拖不动他,只好请容逸尘帮忙。
容逸尘背起莫天,走到房门口时,我叫住了他。
“容逸尘,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要向前看。”
他轻轻应了声“好”,没有回头,只留给我一个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50、
第二天,容逸尘悄然离开了陌城。
他走得很安静,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客房被他收拾得整洁如初,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
然而,桌上的一封和离书,却宣告着一切已经结束。
他终于肯签字了,我们终于恩断义绝。
莫天拿着那封和离书,喜滋滋地看了又看。
他偷偷凑近我,亲了我一口,笑得像个孩子:“这下我可放心了,容逸尘再也不能和我抢你了。”
我笑着打趣他,说他胸无大志,只知儿女情长。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你就是我的志向。”
我好奇地问:“和我成亲,你就这么开心吗?”
莫天深情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开心,这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
他的眼眸深邃,眼中只有我。
他揽我入怀,我却突然想起今早在抽屉里看到的那只钱袋。
那只我在陌城初来乍到时被小偷偷走的钱袋,此刻静静地躺在莫天的书房里。
我的思绪被打断,因为莫天的吻已经落下。
他的吻热烈而深情,让我完全沉浸其中。
我迷迷糊糊地想,算了,就当作不知道吧。
毕竟,偶尔当个糊涂鬼也挺不错的。
糊涂鬼的日子过得飞快,我与莫天婚后的生活如诗如画。他忙时处理城主府的事务,闲时便陪我游山玩水,赏花赏月。陌城在他的治理下,日渐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某日,阳光明媚,我与莫天在城外的山坡上放风筝。风筝在蓝天白云间翱翔,我们的笑声也随之飘荡。突然,一阵风吹过,风筝的线断了,它飘飘荡荡地向远方飞去。
“娘子,我去追风筝,你在这儿等我。”莫天说着,便追着风筝的方向跑去。
我点点头,坐在草地上等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温暖和安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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