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深情终成空自此我不纠不缠,从此天各一方,永世不见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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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秦国有两位家喻户晓的女子。
一位是号称战神的将军府长女,势如破竹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却从来无人窥见真颜。
一位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沈辛茹,骄奢肆意诗书不通一无是处,京都百姓唾弃不已。
直到那日,边军回朝,万众瞩目。
而那些将士对沈辛茹崇敬有礼。
叫她,将军。
……
大秦二十七年,冬雪覆满京城,京中最大的永和楼却热闹喧天。
“听说了吗?半月前,将军府长女辛归安与突厥一战大获全胜!”
“七年来,辛归安从无败绩,不光圣上称她为大秦战神,就连奕王殿下也心悦于她。”
“只可惜奕王的婚事却被沈辛茹那个草包定下了,否则,女战神与俏王爷,简直是佳话!”
“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那又如何,沈家从来不为沈辛茹出头,沈辛茹大字不识,只怕我的话她都听不懂。”
隔壁雅间。
穿着名贵的沈辛茹脸色平静坐在那里,侍女小芝却气红了眼。
“姑娘,你明明是国公府嫡长女,跟奕王乃门当户对,哪里不配。”
沈辛茹抬眸,清眸里没有难过,反而是笃定。
“你说的没错,我跟奕王注定是天作之合。”
“哪怕他现在对我避之不及,日后也定会喜欢上我!”
她站起身,边往外走边拍去手上沾的糕饼屑。
“走吧,咱们去等殿下回府。”
糕点铺子里,掌柜的将打包的东西递给沈辛茹,弯着腰笑。
“沈姑娘日日都来,奕王迟早会看见您的情意的。”
沈辛茹听着这话就开心,她放下一锭银子。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赏你的。”
走出糕点铺,小芝不由嘟哝:“那掌柜嘴皮子一动,都不知道赚了咱们多少钱。”
沈辛茹笑笑:“无妨,本姑娘有的是钱。”
她站在街口,眼睛有意无意的朝宫门口看。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顾玄奕英挺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
沈辛茹明眸瞬亮,她整了整自己的簪子,扬声道:“奕王殿下!”
看着提着东西靠近的沈辛茹,顾玄奕浓眉紧蹙,眼中闪过厌烦。
“沈姑娘,本王说过不喜甜食,还请你莫要再做无用功。”
沈辛茹认真开口:“殿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记得很清楚。”
可她却仍旧将手中糕点往顾玄奕面前递。
“可殿下的乳母林婆婆说,很喜欢这家的糕点,您就当帮我带给她。”
顾玄奕后撤一步,淡道:“奕王府上的人,用不着沈姑娘操心。”
沈辛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与殿下有了婚约,日后总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此话一出,就连跟在顾玄奕身后的侍卫都不禁面露异色。
顾玄奕脸色骤沉。
沈辛茹抿了下唇,有些茫然:“殿下,我说错话了吗?”
顾玄奕按了按眉心,声音泛冷:“沈姑娘,但凡世家大族的贵女,无人会像你一般将婚约挂在嘴上,况且……”
“本王心有所属,不愿与沈姑娘有任何牵扯,婚约一事,本王不认。”
说着,顾玄奕再没看沈辛茹,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沈辛茹举着糕点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她寂寥的身形,看上去竟有几分悲伤之色。
小芝正要开口劝解,就见沈辛茹抬头。
“小芝,你想办法悄悄把糕点送到林婆婆手上,务必要让她知道是我送的。”
“莫要让殿下发现,我去将军府问问外公,该怎么让殿下喜欢我。”
说着,她转身便走。
沈辛茹到将军府时,辛长疆正在侍弄花草,见了她,不由一笑。
“又是为奕王殿下来的。”
沈辛茹上前支开亲兵,推着辛长疆往前走。
“外公,您做过奕王的武师傅,再跟我说说他的喜好好不好。”
祖孙俩说说笑笑走着,直到四下无人。
辛长疆收了笑意:“茹儿,你自己去祠堂吧,祭拜的东西我都备好了。”
沈辛茹点头,径直朝前方走去。
一步,她神情变幻,肃然冰冷。
一步,她身形挺直,如剑如枪。
一步,她脚步沉稳,威严四散。
她跨过祠堂门槛,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灵位,缓缓跪倒。
“边疆守将辛归安,来看诸位英烈了。”
第2章
祠堂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沈辛茹额头叩地,冰冷之意蔓延全身。
许久,她才抬头,扫过眼前一个个灵位。
将军府长子辛城,大秦十三年,与东夷名将同归于尽,时年三十二岁。
将军府次子辛堩,大秦十七年,西戎入侵时以命守城,时年二十七岁。
将军府幼子辛楼,大秦二十年,抗击北狄时万箭穿心,时年二十一岁。
沈辛茹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的灵位上停顿,最后落在最前方的那个灵位上。
将军府嫡女辛归安,大秦二十五年,于南疆之战中死无全尸,时年十七岁。
心底的酸涩骤然翻江倒海。
沈辛茹唇瓣颤动两下,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归安姐,将军府,我守的好好的……”
这时,一只手突然落在她肩头。
“茹儿,归安对你舍命相救,是她的选择,无人怪你。”
沈辛茹垂着眼,搁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外祖父,守护将军府安定,也是我的选择。”
老将军看着她的眼睛,轻叹一声。
“这十年,苦了你了。”
十年来,将军府辛归安名扬大秦,国公府沈辛茹却臭名昭著。
他看向那层层的灵位,目露痛色。
如今的将军府,只剩他苟延残喘的活着。
当年三子接连战陨,除了辛楼还未娶妻,其余的两位儿媳,自愿随夫而去。
可他又如何不知,这份自愿,是来自皇权的压迫。
因为坐在龙椅上那位,从来不信将军府。
思及此处,老将军禁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沈辛茹站起身,推着他往外走。
偌大的后院,一老一少缓步前行。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照不亮心底最沉暗的那一块。
老将军突然开口:“茹儿,你对奕王的所做所为,可是真心?”
“若你真心喜欢,我便入宫跟圣上求一道旨意。”
“孩子,外祖父是真想你能开心几分。”
沈辛茹心里重重一刺,可出口的话却平静。
“不必,外祖父,真心与否,在他眼中并不重要。”
顾玄奕爱的是辛归安,不是她沈辛茹。
老将军沉默片刻,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平安前日刚过十岁生辰,可惜那份他生身父母准备的生辰礼,我也只能假手于人送到他手里,所幸收养他的那户人家,视他如己出。”
沈辛茹紧握扶手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头发花白却满身遗憾的老人,眼眶涩的发疼。
辛平安,大舅舅的独子,也是将军府偷偷藏起来的血脉。
他本该勤学苦练为国征战,却注定只能背井离乡庸碌一生。
这,便是将军府的宿命。
征战沙场几人回,亲人相见不相识。
直至夜深,沈辛茹才走出将军府。
她缓步前行,月光下显出她身形寂寥无边。
半个时辰后,她走进国公府,却见如今的国公爷沈从之满脸怒气的站在那里。
沈辛茹心下一顿,走上前去:“女儿见过父亲……”
可下一刻,巴掌带着风声将她的脸重重打偏过去。
“孽障,你可知今天奕王亲自登门,直言婚约无效!”
第3章
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沈辛茹的心直直坠落谷底。
她抿了抿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玄奕对她并无半分情意,可她却不知道,他会如此绝情。
她的沉默,在沈从之看来便成了倔强忤逆。
他狠声道:“跪下!受家法!”
沈辛茹攥了攥手,直直跪倒在地。
长鞭破空,狠狠甩在她身上,伴随着沈丛之严苛的话语。
“因为你!国公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因为你!国公府众人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
“你混账至此,我有无数次都在想,你出生之时我怎么没将你溺毙!”
鞭笞到肉,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沈辛茹死死咬着牙,一声未吭。
她看向前方,她的母亲,她的兄长,都站在那里。
冰冷厌恶的看着她。
她只觉得那疼像是钻进了心底,带起刀搅的疼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辛茹终于忍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却梦到了从前的事。
十岁那年,她受诏入宫。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皇帝,她听见他说——
“沈辛茹,想要你的家人活,就按照朕说的做。”
她那时还不知朝野纷争,只记得自己的回答是,好。
于是,她从知书达理的嫡女,变成了让人骄奢难忍的姑娘。
圣上当众说甚是喜爱她,转头却将她送去了生死一线的战场。
从此,她的生活里只剩下血腥杀戮和无边骂名。
她如同木偶一般活着,直到辛归安发现她的身份,直到辛归安以命救下她。
她麻木的人生中才有了新的方向。
好好守住将军府。
当沈辛茹再次睁开眼时,身边的人惊呼道:“辛茹,你终于醒了!”
她勉力看去,却是一怔,来人正是她的好友,丞相府的嫡女林玉言。
林玉言小心的扶着她起身,怒声道:“这国公府的人怎敢如此对你?要不是小芝去寻我,他们甚至都不准备给你找大夫!”
“还有那顾玄奕,什么东西!没胆子跟陛下说退婚,仗着身份这么欺负你!”
林玉言握着她的手:“辛茹,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喜欢他了。”
沈辛茹苍白着脸,轻轻靠在林玉言肩头,咧了咧嘴。
“玉言,顾玄奕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会在我委屈时递给我一块糖,他会在我受欺负时出来保护我,他也会在我生辰时选我喜欢的东西给我。”
“他没有不好,是我……后来变得不好了……”
林玉言听着她的平静的叙述,却无端有些想哭。
足足十日,沈辛茹才能下床行走。
她出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顾玄奕常去的惜春楼。
刚踏进大堂,便听见里头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的在描述——
“说是那辛将军与敌国将领大战三百回合不落下风,最终一刀斩敌,大获全胜!”
沈辛茹驻足听着,摇了摇头。
“两军交战哪有那么容易,真以为辛归安是神了。”
“那你这般无知之人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她?”
沈辛茹一扭头,便见顾玄奕神色冰冷的站在楼梯口。
她勾出笑意正要开口,却见顾玄奕黑眸定在她腰间。
“这枚配饰是辛归安独有,怎么会在你身上?”
第4章
酒楼内熙熙攘攘,盖过了沈辛茹胸腔里的狂跳声。
她面上露出不在意的笑。
“她好歹也算我的表姐,送个东西给我,奕王也要追问吗?”
闻言,顾玄奕看她的眼神越发厌憎。
“京中谁人不知你们不和,她送东西给你?怕不是你抢来的。”
沈辛茹指尖寸寸发凉,维持着那抹无所谓的笑意,直到顾玄奕走进雅间。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沈辛茹所有视线。
隐约的,沈辛茹听见顾玄奕对下属吩咐。
“日后出门给本王查清楚,有她的地方,不去。”
沈辛茹靠在扶手上,垂着眼,极轻的笑了下。
这天起,她果然没再遇到过顾玄奕。
直到镇北王府的帖子递到她手上。
沈辛茹看了眼帖子,不由笑了笑。
“这肖世子竟同时邀请了我与奕王,不枉我与他同窗一场。”
小芝却忧心忡忡:“姑娘,我听说肖世子也邀请了辛将军。”
沈辛茹支着头看向窗外:“那就看能不能撞上好了。”
三日后,镇北王府府门大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直到那辆奢华至极的马车缓缓停稳。
沈辛茹一身云锦繁复惹眼,直直冲着门口的世子肖定越开口。
“世子爷,奕王可到了?他在哪儿呢?”
四周人顿时面露不屑。
“这回她来了,咱们又见不到辛将军了。”
“她们素来不和,经常有这位的地方那位绝不出现。”
“真烦,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成天奕王长奕王短的,她是真不知道奕王有多厌烦她。”
沈辛茹走下马车,朝那些人看过去,冷嗤一声。
“市井长舌妇,真没教养!”
说罢,她抬步便朝府中走去。
而此刻,顾玄奕正坐在王府的凉亭中,听着周围人谈笑风生。
“奕王殿下,听说那沈辛茹被国公爷行了家法,还巴巴的去找您呢?”
“我好久没见过那么上赶着的姑娘了,简直连青楼妓子都甘拜下风……”
顾玄奕脸色顿冷,他冷冷扫过去:“闭嘴!”
那些人瞬间噤声。
他薄唇紧抿,心中的怒意却怎么都散不下去。
“都给本王滚!”
很快,凉亭中就只剩顾玄奕和至交袁修。
袁修挑眉:“玄奕,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为沈辛茹出头。”
顾玄奕厌恶的拧眉:“本王只是觉得污言秽语,脏了我的耳朵,与她何干。”
“是吗?可以你的身份,压着国公府亲自退婚也不算难事,为何拖了这么久?”
顾玄奕握紧手中杯盏,看着眼前的湖面。
“国公府也有国公府的难处,本王不屑做那雪上加霜的事。”
袁修耸耸肩:“好,我只希望你不要有情而不自知。”
顾玄奕不禁嗤笑出声:“绝不会。”
对沈辛茹有情?可能吗?
他喜欢的,可是辛归安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
直到宴会快结束,沈辛茹也没有寻到顾玄奕的身影。
她挽着手帕,有些失落的开口:“小芝,为何奕王总避着我?”
此言一出,四周人不禁发出嘲讽的笑意。
沈辛茹扬眉,正要发怒,却听前院小厮匆匆走来。
“世子爷,圣旨到了!”
沈辛茹眼中划过一抹诧异,跟着众人跪在镇北王府面前。
也终于看到最前方的顾玄奕。
传旨太监站在众人面前,高唱旨意。
“圣上有旨,明日猎场,在场诸位必须到场,将军府辛归安亦不例外。”
第5章
这一道旨意,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等传旨太监离开,各种议论声登时响起。
“陛下从不管狩猎一事,怎么这回竟大张旗鼓的下了圣旨?”
“明日狩猎,沈辛茹,奕王,辛归安,明日可有热闹可看了。”
“辛归安向来深居简出,这次可算能一睹真容了。”
沈辛茹感受着四周探过来的视线,手一点点攥紧。
她看向顾玄奕,却从他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心底苦笑,抬脚率先走出了镇北王府。
将军府。
老将军看着沈辛茹,沉声开口:“京中虽有你二人不和的传言,可陛下的疑心却没这么容易消除。”
“陛下要的就是你和归安站在对立面。”
沈辛茹眼睫一颤。
“那我该如何做?”
老将军正要开口,却猛地咳嗽起来,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沈辛茹瞳孔骤缩,她扶住老将军:“外祖父,您……”
老将军摆摆手,喘着气道:“扶我去祠堂。”
轮椅前行,很快就停在祠堂外。
老将军看着里头闪动的长明灯,缓缓开口。
“为将三十载,我无愧天地,更无愧大秦子民。”
他说着,声音低下来:“可这承袭百年的将军府,却终究是断送在我手中。”
沈辛茹心脏疼的发颤,她咬牙道:“外祖父,不会的。”
老将军转头看着她,苍凉一笑。
“茹儿,外祖父已是时日无多了。”
沈辛茹的心重重一震。
老将军抬眼看她,眼中带着些许严苛。
“茹儿,我辛家血脉,绝不可与皇室联姻。”
沈辛茹猛然抬头。
可老将军却递出一方铁令。
“无论沈辛茹,还是辛归安,跟将军府有关,陛下都不会放过。”
“倘若你再出征边疆,定是有去无回。”
“这方令牌可号令三千辛家暗卫,只要你用了,无论千万里,他们都会保你平安。”
他眼底泛红:“届时,无论是沈辛茹,还是辛归安,都将再无痕迹。”
沈辛茹看着那方令牌,却迟迟未动。
老将军狠了狠心,开口道:“再混账些吧,让奕王再厌恶你多一点。”
只一句,沈辛茹的泪便倏然而下。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却仍是抵不住心头那份窒息。
许久,沈辛茹才伸手接过令牌,转身朝外走。
直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将军,末将领命。”
老将军身体重重一颤,他看着沈辛茹一点点远去的背影,终是红了眼。
他的私心,终究是让这个外孙女和自己生分了。
可是……他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灵位,再度呕出一口血来!
“茹儿……对不起。”
当夜,沈辛茹还在床上辗转难眠时,门口传进小芝焦急的声音。
“姑娘不好了,老将军……薨了!”
沈辛茹猛地坐起身来,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心脏骤然刺痛。
她几乎疯了似的冲向将军府。
可当她赶到时,满府的哀戚压在她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沈辛茹跪倒在门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竟连外祖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夜,将军府唢呐声不休。
第二日,猎场内旗帜簌簌作响,等在外围的人群不由交头接耳。
“听说昨夜辛老将军亡故,偌大的将军府去吊唁的人竟寥寥无几。”
“将军府若不是辛归安撑着,早已没落。”
“可听说那沈辛茹却是感染风寒,昨夜还派人进宫请了太医。”
“真是矫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猎场尽头,马蹄声起。
一道身影策马飞奔,面上的寒铁面具泛着冷意。
她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时身形飒爽。
“抱歉,本将来迟。”
第6章
众人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被扑面而来的威势震住。
顾玄奕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辛将军不必多礼。”
沈辛茹朝他行礼:“多谢王爷。”
言行之间,带尽了边疆将士的无拘和利落。
此刻却有人问道:“辛将军,如今不是在战场,为何你也要带着面具?”
沈辛茹脚步一顿,冷冷回望那人。
“祖父逝世,本将是念及皇命才来一遭,但圣旨上从未说过,要取下面具。”
她清冷的声音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冻的人再不敢质疑。
沈辛茹大步走入猎场。
一场围猎,沈辛茹冷清的坐在那里,既不下场,也不与人交谈。
众人纵使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辛归安向来是这副冷模样。
直到日头西沉,沈辛茹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站起身正欲离开,却听一阵破空声。
不知是谁喊了句:“有刺客!”
猎场登时大乱。
沈辛茹抽剑别开那支力道十足的箭矢,清眸四扫:“在东南边。”
不知何时,顾玄奕冲到她身边:“跟本王走!”
沈辛茹心一颤。
却又生生将喉间那句‘如果今天是沈辛茹站在这里你依旧会如此吗’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多谢殿下。”
跟随着顾玄奕往外走的时候,沈辛茹不由心脏狂跳起来。
这些前仆后继的刺客,并非大秦人。
他们要杀的,也不是顾玄奕,而是……她!
沈辛茹心口紧缩,如此多的异族,若不是圣上允许,绝不会出现在京都。
所以,又是试探。
沈辛茹指尖寸寸发冷。
就在他们要退出猎场时,身后的追兵越发急切。
沈辛茹死死攥着手。
她不能出手,若是被发现破绽,国公府和将军府,再无活路。
看着不远处赶来的御林军,沈辛茹心下一松。
可这时,一个人手持弯刀直直砍向背对着他的顾玄奕。
沈辛茹瞳孔骤缩,她本能的拉过顾玄奕,生生挨了那一刀。
而她手中长剑也刺进了对方胸口。
动作间,她脸上的寒铁面具,却在此刻掉落。
沈辛茹心口猛的一缩,她厉声喝道:“清剿猎场,所有刺客,格杀勿论!”
说罢,她用剑挑起面具,快步走出了猎场。
而顾玄奕却怔在那里。
面具掉落的那一瞬,他看见了她的侧脸。
竟跟沈辛茹相似至极!
他牙关紧咬,冷声道:“备马,去国公府!”
半个时辰后,沈辛茹翻窗进了自己房间,刚换好衣服,便见小芝推门而入。
小芝一愣,疑惑道:“姑娘,您何时回来的?奕王刚才还登门说要见您。”
沈辛茹眉心狂跳,她将脚边衣物踢进床下,忍住疼意。
“给我上妆,我要去找他。”
小芝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神情有点不安,但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惜春楼。
肖定越看着脸色阴沉的顾玄奕,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玄奕握紧酒杯,一字一顿:“本王怀疑,沈辛茹就是……”
砰!
门被推开,沈辛茹探进头来,面色红润朝着顾玄奕笑。
“殿下,我刚从城郊回来就听说您找我,殿下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看着她步伐稳健的靠近,顾玄奕倏然起身往外走:“沈姑娘,还请自重。”
他真是疯了,才会将那个护佑大秦的战神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沈辛茹紧跟着他下楼,嘴里不断说着。
“自重是什么?殿下第一次主动找我却没找到,定是生气了是不是?”
“我错了,日后我就时时注意着殿下动向,绝不让您扑空。”
顾玄奕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猛地转身:“你!”
“哎呀!”沈辛茹突的倒了下去。
她神色略微发白:“殿下,我扭到脚了。”
顾玄奕薄唇紧抿,几息后,他缓缓背对着沈辛茹蹲下。
“上来。”
沈辛茹心底一震,却还是顺从的爬上了他的后背。
顾玄奕只觉得身上人轻若无物,他往前走着,却看不见,背上的沈辛茹发红的眼尾。
疼,太疼了。
沈辛茹咬着牙,尽量控制着呼吸。
顾玄奕身上好闻的青草香萦绕鼻尖,让她有一瞬间的难过。
若是此刻即是永恒,该多好。
等顾玄奕回到国公府时,已是夜深。
他疲惫的换下身上衣物,下一秒整个人便是一僵。
在他后背,一团血迹赫然印于其上!
第7章
顾玄奕眉心重重一跳。
他眼前闪过辛归安为他挡箭的那一幕。
伤口好似就在这个位置!
他猛然握紧手掌,脑海中思绪渐渐清晰。
若沈辛茹就是辛归安,那一切便说得通了,若她是她……
顾玄奕套上外袍就要往外走,刚拉开门却见侍卫长从门外走进。
“殿下,属下有事要禀。”
顾玄奕脚步一停,淡声道:“何事?”
侍卫长面露难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京中已有流言,说……殿下与沈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她此生绝不嫁他人……”
顾玄奕愣住,不过片刻,黑眸中盛满怒意。
“沈辛茹,当真是好算计!”
他退回房间,将架子上的衣物狠狠掷在地上。
“拿去烧了!日后不许沈辛茹踏进王府半步!”
国公府中,沈辛茹坐在床榻,垂着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声开口:“那些话,都传出去了?”
小芝惶然点头:“是。”
她看了几眼沈辛茹,终究是忍不住。
“姑娘,奴婢觉得……您想靠着这种方法逼奕王殿下,不妥。”
沈辛茹放在被子下的手一攥,她背过身子躺下,语气里无悲无喜。
“出去。”
随着门关,沈辛茹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泪染透枕巾,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外祖父,茹儿这样,够不够混账……
次日清晨,沈辛茹几乎是被小芝摇醒的。
“姑娘,不好了,奕王殿下今日登了城楼,说要对昨日流言进行澄清!”
沈辛茹骤然清醒。
来不及多想,她披着衣服便大步朝外冲去。
城门口,围了一层又一层的百姓,尽皆仰头观望。
沈辛茹刚赶到时,就听见顾玄奕泠然的声音。
“本王在此言明,莫说娶妻,哪怕纳妾,也绝不会考虑沈辛茹!”
沈辛茹猛然顿住脚步,她怔怔看向城楼上那道身影。
而此刻,顾玄奕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一人怔然无言,一人厌恶无边。
这一刻,沈辛茹仿佛听见心脏裂开的声音。
顾玄奕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她面前,冷脸如冰。
“沈辛茹,与你有牵扯,是本王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就如此玉……”
他张开手,露出赐婚时圣上赏赐的那枚玉佩。
沈辛茹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他将玉摔在地上,霎时四分五裂。
“永无相连时。”
顾玄奕何时离开的,沈辛茹已然不知。
等她反应过来,是小芝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姐,你快放手,你快放手啊!”
沈辛茹怔然低头,却发觉不知何时,那枚玉佩的碎片,被她尽数攥在手中。
锋锐的边角刺进血肉,刺的她满手鲜血。
尖锐的疼痛瞬间溢遍全身,沈辛茹清醒过来,却觉得越发痛苦。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极致。
“小芝,我这辈子就求过一个顾玄奕,怎么就求不到呢……”
她喉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姐!”
奕王府中。
肖定越看着对面神色冷清的顾玄奕,眼里满是不赞同。
“玄奕,今日之事你也闹得太大了,你让旁人以后如何看待沈辛茹。”
顾玄奕不为所动。
“她利用算计本王,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你……”肖定越顿时哑然。
半晌,他只说:“顾玄奕,整整十年,你真的没有半点动心吗?”
顾玄奕眉梢一动,却是却是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万千敌军前,带着面具的女将军烈马长枪,英姿无双。
他收回那一瞬的悸动,定声开口:“我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谁。”
沈辛茹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的龙涎香气息让她不由色变。
她艰难撑着起身下床,便见站在不远处的威严帝王。
她嘶声开口:“臣女沈辛茹,参见陛下。”
皇帝转身,朝她笑笑:“朕还是比较喜欢你辛归安的身份。”
沈辛茹心口一缩,垂着眼开口。
“陛下乃九五之尊,身为臣子,自然要依陛下的喜好为重。”
皇帝龙颜大悦,他拍了拍手,侯在门外的太子便走了进来。
“这些年,你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朕也不愿你日后与奕王成为一对怨侣。”
“辛归安,你可愿意成为朕的儿媳,大秦的太子妃?”
第8章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震的人心底发慌。
沈辛茹跪在那里,脸色瞬间煞白。
殿内沉寂,皇帝脸上笑意淡下去,眸光渐冷。
“你不愿?”
沈辛茹狠狠咬了下舌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陛下,太子妃之位关乎社稷安定,臣粗蛮无状,恐日后难以服众,连累太子英明。”
“臣实在难勘重任,还请陛下三思。”
沈辛茹绷紧神经,伤处传出丝丝缕缕的疼意,却让她头脑越发清醒。
许久,头顶才传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倒是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此事便暂且搁置,你出宫去吧。”
沈辛茹心下不敢放松半分,连忙重重磕头:“多谢陛下厚爱。”
直到走出皇宫,看见等在马车旁的小芝,沈辛茹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小芝见她步伐踉跄,连忙上前扶住她,却惊觉她掌心全是汗水。
“姑娘,您这是……”
沈辛茹抬手止住她的话:“勿要多言,先回府。”
上了马车,沈辛茹靠在软枕上,眉眼间终于展露疲惫。
“最近外头可有发生什么?”
小芝老老实实说道:“至那日事后,宫中就传出旨意,您与奕王的婚约,就此作罢。”
沈辛茹掩在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攥起。
即使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可真正听到,心脏却传出闷闷的疼。9
可最终,她也只能说一句:“我知道了。”
另一边,奕王府中却是喜气洋洋。
王府管家喜笑颜开的朝顾玄奕说道:“恭喜王爷,终于摆脱了这份婚约。”
顾玄奕看着摆在桌上那卷圣旨,本以为会松快的心里却莫名觉得烦闷。
他按下心中思绪,吩咐道:“备马,去将军府。”
他策马快到将军府时,却正好撞上沈辛茹的马车。
他勒马停住,面色顿冷。
沈辛茹看见他,心脏猛地一抽。
小芝悄声开口:“姑娘,自圣旨下来后,奕王就一直朝将军府递帖子,只是表姑娘从来没有理会过。”
沈辛茹脸色木然的听着,几乎能听到心脏冒出汩汩鲜血的声音。
就在马车与顾玄奕交错的瞬间,沈辛茹抬手撩开车帘。
“奕王殿下,可否同我一叙?”
她脸上挂着如曾经一般肆意的笑,可心脏却飞快跳动。
顾玄奕不耐回眸,却在看见沈辛茹苍白脸色时怔住。
仅仅三日,她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只一瞬,顾玄奕便回了神,他目露嘲讽:“沈辛茹,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沈辛茹捏紧车帘,面上仍是笑。
“殿下对我防备至此,我又能做什么?还是说,殿下想与我就在将军府门口谈论你我之事?”
顾玄奕攥紧缰绳:“沈辛茹,你真是不知廉耻!”
沈辛茹胸腔仿佛插进了一把利刃,搅动她脸色都发麻。
她微微仰起头,逼退眼底涩意。
“殿下,我及笄之日,你曾说过,来日我可对您提一个要求。”
沈辛茹定然开口:“明日栖梧山下,请殿下赴我之约。”
顾玄奕一怔,没想到她提出的竟是这么个要求。
许久,他冷着脸点头:“可。”
第二日,旭日初升时,沈辛茹便睁了眼。
她将伤处用白棉布缠一层又一层,仍觉不够。
“小芝,去药堂开一副止痛丸回来。”
直到咽下那药丸,沈辛茹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顾玄奕站在栖梧山脚下,身形挺立。
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
他转头,眼中忽的闪过诧异。
崎岖山道上,沈辛茹一袭红色劲装,乌发高高束起。
策马疾驰间,意外的英姿勃发。
待她到跟前时,顾玄奕下意识别开眼。
“你让本王来此处,到底为何?”
沈辛茹却是灿然笑开。
“来为我们的十年做个告别。”
第9章
山风微动,将这句话带入了顾玄奕的耳中。
可他却只是看向沈辛茹,唇瓣微勾,带着无尽冷意。
“沈辛茹,本王只愿,你说的是真心话。”
心脏逐渐发涩,沈辛茹只能苦笑着沉默。
整整十年啊,顾玄奕果真对她没有半分动心。
沈辛茹攥紧缰绳,扬鞭破空,娇声喝道:“驾!”
顾玄奕没防备她突然窜出去,下意识看向她的背影,却只觉得有那么一瞬,眼前人跟书房中那幅画融为一体。
他心脏一颤,狠狠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按下,却是不自觉的策马跟上。
等他追上沈辛茹时,迎着啸烈的山风,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沈辛茹,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你的骑术竟然如此了得?”
沈辛茹侧目看他,眼中突的闪过什么。
她整个人伏低在马背上,声音却有股热烈灿烂的意味。
“殿下!待你追上我,我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顾玄奕一愣,看着她再度提起来的速度,心里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马蹄声响彻山间,烈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山谷,溪流,树林,直至前方无路。
悬崖边,沈辛茹狠狠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她也融入夕阳。
残阳如血,她鲜红的身影却好似比残阳更亮。
前所未有的生动鲜活。
顾玄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手掌捏着缰绳,竟是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
沈辛茹翻身下马,衣袂翻飞不休。
她看着眼前的层层红云,昏昏赤光,缓声开口。
“顾玄奕,我自十五岁那年求得婚约,便一直跟在你身后。”
“我总想着,终有一日你能回头看到我吧,可十年了,顾玄奕,我没有力气再追下去了。”
顾玄奕薄唇紧抿,却是不知如何回答。
可沈辛茹下一句话却是——2
“顾玄奕,若我便是辛归安,你待如何?”
话一出口,沈辛茹的心便如同被人扯着吊在半空,几欲不能呼吸。
几息之后,她身后响起顾玄奕冰冷的嗓音。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亦如本王永远不会喜欢你。”
沈辛茹的心陡然落了下来,却是摔下了万丈悬崖,碎成了泥。
她的肩胛处,早已被鲜血渗透,染出了一块暗色。
可她恍若未觉,甚至轻笑了一声。
随之,她微微侧脸,声音跟着风飘着。
“顾玄奕,你可敢发誓,说你此生绝不会对我有半分动心?”
顾玄奕冷声道:“有何不可?”
沈辛茹站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念出誓言。
那抹血色残阳,仿佛浸入了她的眼。
顾玄奕说完后,盯着她:“现在,你可死心?”
良久,沈辛茹翻身上马,她逆着光看向顾玄奕。
说罢,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扬鞭离开了这处。
星星点缀夜空,山风吹凉热泪。
也吹散了这十年的执着。
当沈辛茹冲入城门时,一匹快马陡然越过她。
马上的人声音慌乱:“边关八百里加急,速速让开!”
沈辛茹陡然一怔。
当夜,圣旨便传进了国公府。
‘宣国公府嫡女沈辛茹,入宫觐见!’
偌大的养心殿中,一片肃然。
沈辛茹看着皇帝的脸色,跪倒在地:“臣辛归安,参见陛下。”
皇帝声音里难掩怒意。
“边疆急报,南疆卷土重来,短短半月,连破三城!”
“朕要你领兵出征,一举拿下南疆,你可能做到?”
沈辛茹抿唇,眼里透着锋锐。
“护卫大秦边关,臣义不容辞。”
皇帝看着那道削瘦却凌然的身影,缓声开口。
“待此战之后,大秦便再无敌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辛茹心脏重重一颤,可片刻后,她缓缓抬手行礼,声音平静。
“陛下,臣,告退。”
她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来过无数次的养心殿,却意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待她回到国公府时,却见父母和兄长皆是等在前厅。
沈辛茹心下涩然,慢慢走过去,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沈父冷冷看向她:“你竟还知道我们是你父母,这些年你何曾将国公府放在眼里过!”
沈辛茹抿唇,已是没有力气再争辩。
沈母也说道:“辛茹,如今你已经没了婚约,不如趁早寻个小官嫁了,也好过现在。”
沈辛茹看向眼前三人。
他们眼里是厌恶,是漠然,是轻蔑,独独没有家人该有的温情。
她心里狠狠一刺,闭了闭眼。
“若女儿不愿呢?”
“那我与你母亲,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任你自生自灭!”
风微微吹进堂内,空气却又一瞬凝滞。
沈辛茹眼前好像模糊了一秒,又逐渐清晰。
如此,也好。
此战她已注定无归,国公府跟她撇清干系,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通!
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手中匕首寒光闪动,青丝瞬间落地。
“今日,我便割发断情,从今以后,国公府再无沈辛茹!”
第10章
等沈辛茹从国公府走出来,街上空无一人。
她定了定身子,正欲前行,却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奴婢跟您一起走!”
沈辛茹回头看着小芝,却是轻轻摇头。
“傻姑娘,留在国公府吧,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可小芝却扑通一声跪下,昭昭月光下,她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姑娘,你是辛归安将军对不对?”
沈辛茹猛地变了脸色。
见她如此,小芝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重重叩首:“奴婢的家人皆死在南疆人的刀下,他们抓了奴婢要充作军妓,是您率兵杀入营帐救出了奴婢。”
“姑娘,是您给了奴婢一条命,是以,哪怕前方是黄泉,奴婢也甘愿与您同行!”
“求姑娘别不要奴婢,求求您了……”
她一下下磕着头,一下下撞在沈辛茹心上,疼的她几欲呼吸不得。
她俯身扶起小芝,哑然道:“好。”
国公府嫡女割发断情的事瞬间在京中百姓口中传扬开来。
一时间,‘不孝’‘无耻’等字眼都被摁在了沈辛茹身上。
茶馆二楼。
肖定越忍不住狠狠锤了下桌子。
“这沈国公还真够不要脸的,竟任由百姓如此污蔑沈辛茹!”
顾玄奕坐在窗边,面色没有半分波动:“真是污蔑么?”
“怎么不是!沈辛茹长到如今,国公府没有一人记得她的生辰日,她受了伤,就连买药都要用自己私库里的钱,更别提进了上书房,就连笔墨,都是本世子买给她的!”
顾玄奕手指一顿,随即站起身来:“走,去将军府一趟。”
肖定越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由皱眉。
片刻后,两人站在将军府门口。
肖定越看着短短数日便显出破败的将军府大门,不由叹息。
“自从辛老将军逝世,将军府越发没落,若不是辛归安撑着还不知会如何,我去找门房问问。”
顾玄奕站在那里,目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将军府迈步而出。
沈辛茹?
顾玄奕不由看过去。9
半月不见,她越发清减,身形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下意识挺直了身子,等着她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可沈辛茹就这么直直从他面前走向马车,眼神半分都没落在他身上。
顾玄奕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处突的一空。
马车上,小芝不解的看着沈辛茹。
“姑娘,奕王殿下刚才一直在看您呢?您为何不理?”
沈辛茹垂眸看着手中舆图,声音平静。
“因为,如今我不喜欢他了。”
不纠不缠,从此天各一方,永世不见。
随着马车消失在街口,顾玄奕才收回目光。
他摊开手,看着那四道深深的指甲印痕,黑眸竟闪过一丝茫然。
这时,肖定越快步走来:“我问过了,辛归安此刻不在府中,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顾玄奕点了点头,刚转身,就见一匹马行至跟前。
“奕王殿下,陛下口谕,请您入宫一趟。”
皇宫中,顾玄奕走进大殿时,却见国公府众人皆在。
他行了礼,疑惑开口:“皇兄,这是?”
皇帝笑了笑:“自你的婚约解除之后,还未与国公府见过面,朕便做主让你们把话说清楚。”
“玄奕,朕问你,你可确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迎娶沈辛茹?”
顾玄奕心中骤然腾起躁郁,旋即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他定声开口:“皇兄,臣弟可以娶任何一人,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沈辛茹。”
此话一出,国公府三人皆是面露尴尬。
皇帝却满意至极:“好!我皇家,本就不该沉溺儿女情长。”
“玄奕,明日你便随朕一起,为我大秦儿郎践行!”
说着,他拍了拍手,便有宫人端上来一张鎏金面具。
“朕许你亲自为辛归安带上这张朕费尽心力打造的面具,如何?”
这时,一旁的沈父开口。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准许我等也同往观礼。”
皇帝看向他们:“哦?”
沈父拱手:“辛将军乃人中之凤,守护边关多年,盛誉无双,臣早想见一面。”
“贱内也仰慕将军已久,犬子更是将她视为标杆,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听着他的话,突的一笑。
“好,明日,国公府只要想去的,皆可去。”
顾玄奕接过那张鎏金面具,明明入手极轻,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些发沉。
次日,辰时未至,城门口便围满了百姓,而最前方,便站着皇帝和国公府众人。
人人翘首以盼,只为一睹战神英姿。
随着鼓声远远传出去,马蹄声顿起。
十万大军齐刷刷让出一条路,声震云霄:“恭迎将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上。
本该带着面具的战神将军,今日却是白纱覆面,只余一双清冷黑眸。
她身上黑铁轻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可国公府众人,却是突兀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这身形,怎么这么像被赶出家门的沈辛茹?
顾玄奕站在皇帝身侧,眼中也是震然。
只是没等他多想,那道身形便已翻身下马,跪倒在皇帝面前。
皇帝看着她,威严的嗓音响起。
“朕率众人为你践行,特赐鎏金面具,让奕王亲手为你戴上。”
“就让它带着皇室和大秦百姓的希冀,助你得胜归来!”
话音落下,顾玄奕缓步上前。
“辛将军,战场上刀剑无眼,本王愿你大破敌军,平安归来。”
一直沉默的人缓缓抬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顾玄奕喉间猛地一紧。
她的眼睛……怎么这么像沈辛茹?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她抬手摘下面纱。
那张一直带有神秘色彩的真颜,就这么直直映入顾玄奕的黑瞳!
“末将辛归安,叩谢皇恩!”
第11章
城门口的微风卷着落叶打着旋。
却吹不散顾玄奕眼底的震惊。
他的手僵在半空,脑海中登时混乱一片。
这时,沈家嫡子沈正朝厉声喝道:“沈辛茹,你竟敢冒充大秦战神,你疯了不成!”
沈辛茹却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从顾玄奕身上掠过,看向皇帝。
“陛下,边疆战事紧急,还请尽快完成此礼,让臣尽快赶赴边疆。”
闻言,皇帝却是一笑。
“茹儿,这么多年,你以辛归安之名护佑大秦,劳苦功高不说,也受了不少委屈。”
“朕此举,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国公府嫡女沈辛茹,便是我大秦战神辛归安。”
“虽说十万将士将你奉为神明,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朕却也担忧。”
他抬手,指向几乎全然僵住的国公府三人,温声道:“你也该向你的父母拜别。”
沈辛茹清眸淡然,却是定声开口。
“末将有且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将军府唯一的后人,辛归安。”
“沈辛茹在十年前就已战死沙场,这十年,是末将不忍她的家人担忧,这才假扮成她尽孝。”
“末将跟国公府,本就毫无干系,还望陛下明鉴!”
城门口的百姓,皆是听见了这句话,眼中的震惊,瞬间转为了然,不由窃窃私语起来。5
皇帝眼神沉了沉,他看着沈辛茹,刚要开口,远处的鼓鸣却响了第三次。
沈辛茹再度说道:“陛下,出发的时辰要到了。”
皇帝忍了又忍,还是点了头。
“玄奕,为辛将军带上面具。”
此刻的顾玄奕,却是手指冰凉,他持着那轻飘飘的面具,却只觉得似有万斤重。
对上沈辛茹看过来的眼神,他心跳顿时漏掉一拍。
眼前人不似从前笑意盈然,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清冷疏离。
“有劳奕王殿下。”
对着她清凌凌的眼眸,顾玄奕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几乎是颤着手将面具扣在了沈辛茹脸上。
就那么一瞬,被遮盖半张脸的,跟在他身后十年的女子,瞬间就变为让人轻易不敢亲近的大秦战神。
沈辛茹起身,大步掠过顾玄奕,行至国公府众人面前时,更是没有一秒停留。
她翻身上马,长枪点地,声音穿透三军。
“将士们!随我出征!”
“是!”
十万大军杀意冲霄,目光紧紧追随着最前方那道身影。
对于大秦将士而言,他们认定的,永远不是她脸上那副面具。
而是在战场上永远身先士卒的她,是无论谁深陷险境都要拼命去救的她,是万千军中永远会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名字的她……
大军蜿蜒如黑龙,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离开。
而城门口,却依旧驻足四道身影,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沈母声音嘶哑:“原来这么多年……我竟误会亲生女儿至此。”
她突的抬手捂住脸,指间溢出心痛难忍的呜咽。
“茹儿,我的茹儿啊!”
沈父也是眼泛泪花,他看向沈正朝,声音沉闷:“扶着你母亲,回府吧。”
临走时,他经过顾玄奕身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奕王殿下,您此刻,可也后悔?”
顾玄奕身子骤然僵硬。
他看向远方,仿佛又看见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扯了下唇,眼中竟涌起潮热。
“沈辛茹,相识十年,我竟从未好好认识过你。”
第12章
城门口的百姓散去之后,京城上空飘着的谣言便离不开两个名字。
沈辛茹,辛归安。
无人想得到,这身份相近名声却天差地别的一对表姐妹,竟会是同一人。
长街之上,一辆外表低调的马车门窗紧闭,缓缓驶动。
马车里,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珠子,朝一旁的太子开口。
“边疆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太子恭敬回道:“回父皇的话,自是都安排好了的。”
“此次,辛归安定然回不来。”
皇帝闭着眼,往后一靠,语气却冷:“你方才在城门处,可看见了辛归安那副张狂的模样?她竟敢当众忤逆朕的意思!”
太子默然一瞬,只说:“父皇息怒,或许,辛归安也心知此次有去无回,才顶撞父皇。”
皇帝倏然睁开眼,紧紧盯着太子。
太子一惊,额上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父皇?”
皇帝紧紧握住手中的白玉珠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若她真的敏锐至此,那么,她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手……”
“父皇心思缜密,那辛归安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您为她备下的天罗地网!”
“但愿如此。”
太子迟疑一瞬,还是开口:“父皇,辛归安死后,将军府便再无威胁,至于皇叔和国公府,父皇想如何处置。”
皇帝再度转动手中白玉珠子,淡淡道:“暂且留着。”2
另一边,奕王府。
肖定越直接冲进了王府的书房。
他声音急切:“顾玄奕,我听他们说,沈辛茹竟然是辛归安,还说你当时就在现场,亲手为她带上陛下钦赐的面具,是真的吗?”
顾玄奕缓缓抬眸:“嗯。”
肖定越瞳孔震颤,他跌坐在椅子上,嘴里不断喃喃:“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顾玄奕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是啊,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他按了按眉心,却见肖定越骤然起身:“不行,我得去边关找她问个清楚。”
他刚冲到门口,就被顾玄奕厉声喝止:“站住,你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吗?”
肖定越身形一顿,他回头看着顾玄奕,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玄奕手指攥了攥,却没有解释什么,只说:“无论她是沈辛茹,还是辛归安,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无人关注她,否则,她恐有性命之忧。”
肖定越瞳孔一缩。
半晌,他默默收回迈出门槛的那只脚。
“顾玄奕,我不懂权力倾碾下的门门道道,我只知道,沈辛茹与我有过同窗之情谊。”
“无论如何,求你帮帮她。”
顾玄奕垂眸,定声道:“好。”
他突的想起当日在悬崖边,她声音又轻又缓的问他。
“若我就是辛归安,你待如何?”
她那时,究竟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决意将一切对他和盘托出?
顾玄奕心脏一阵刺痛,可他做了什么。
他斩钉截铁的拒绝,毫不留情的用言语刺激她……
顾玄奕狠狠闭上眼,书房内,唯剩沉闷无声。
……
漆黑的山间,却又火光涌动。
沈辛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中的馕饼怔怔出神。
一旁走出个小兵,悄悄靠近她,小心翼翼的开口。
“将军,你没有胃口吗?奴婢偷偷带了好多糕点,您要不要?”
沈辛茹侧目看她,露出一个笑。
“不用了小芝,你先去睡一会,大军只会修整两个时辰。”
小芝摇摇头:“您不开心,奴婢想陪着您。”
沈辛茹一顿。
她沉沉叹了口气,望着夜空闪烁的星子。
“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能不遗憾?”
小芝懵懵的看着她。
“将军,您说过人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之事,行值得之路,便能无憾。”
“无论如何,奴婢都会陪着你。”
第13章
满天星光下,小芝的眼睛里尽是忠诚和仰慕。
沈辛茹微微勾唇,很轻的抚了下头。
“听我的话,先去休息。”
小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水囊放下,随后起身离开。
等她的身影完全进入不远处的营帐后,沈辛茹的目光看向黑暗的某一处。
“可以出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后,一个几乎融于暗夜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家主。”
沈辛茹抿了抿唇:“不用这么称呼,我并非将军府嫡系。”
黑影却是沉默着不说话。
沈辛茹心下暗叹一声,便也不再继续说什么。
“京中消息,打探到了吗?”
黑影闷声开口,向来例行公事的声音带上几分怒意。
“皇帝跟南疆商讨好,以三座城池的代价,换您的命。”
“边疆已布置好天罗地网,只等将军踏入关外的那一刻。”
沈辛茹手中的馕饼彻底变了形。
“还真是好算计,若我能拿下南疆,三座城池也不用给出去,若我拿不下,南疆王族得了三座城池,也不会跟大秦鱼死网破。”
她声音干涩,侧头看向沉寂的一片营帐。
“所以,这十万大军……”
黑影一字一顿:“生死由天。”7
火堆在此刻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沈辛茹勾唇,眼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生死由天……好一个生死由天。”
她看向黑影,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整整十万大军,陛下还真是舍得!
可她已出征,半路出逃,这十万大军断不能活。
唯有,战。
为将者,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死在这样的勾心斗角里。
沈辛茹这个念头划过之后,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若我真的出了事,无论如何,请你们护住小芝。”
黑影皱了下眉:“我们的使命,是护佑您的安宁。”
沈辛茹扫他一眼,吐出四个字:“这是命令。”
黑影被她看的心里一惊,半晌才拱手道:“属下一定会护住小芝姑娘。”
沈辛茹心下一松,她摆了摆手:“你离开吧,若是京中有变,及时报过来。”
“是!”
寂静山间,唯有火焰跳动。
而此刻远在京中的奕王府,同样灯火通明。
顾玄奕坐在书案后,看着呈上来的密报,牙关咬的死紧。
“皇兄……你怎能如此?”
王府暗卫首领垂首站在一旁,心底也是一片寒凉。
身为帝王,却亲自通敌,只为谋算忠臣性命。
何其荒唐。
顾玄奕突的想起践行那日,皇帝竟破例让国公府众人都去。
只怕那时,他就想好了,要让沈辛茹带着不甘和痛苦离开。
他细细想着那日,只觉得心脏闷的难受至极。
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暗卫首领低声开口:“殿下,此事陛下已做好万全打算,您该尽快做决定了。”
顾玄奕垂眼,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哪怕万劫不复,本王也要救下她的命。”
暗卫首领心里一颤。
顾玄奕向来言出必行,可这无疑是将奕王府推入了皇帝的对立面。
一旦皇帝发现,整个奕王府,竟再无活口。
顾玄奕缓缓攥紧手:“本王不为情爱,只是不想寒了大秦万千将士的心。”
暗卫首领即刻开口:“属下遵命。”
随着他离开,书房里陡然陷入沉寂。
顾玄奕看着跳动的烛火,将那纸密报放了上去。
火舌舔舐纸张,也照亮了顾玄奕的眼。
前所未有的寒凉凌烈。
第14章
旭日初升之时,皇宫的琉璃瓦片散发出一阵晃眼的光芒。
偌大的皇宫仿佛被覆上一层金纱。
顾玄奕从宣武门踏进,一步步朝着金銮殿前行,脸色无比冰寒。
一夜未睡,他眼下泛起些许乌青,阳光照耀下,他心却冷如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太监的高唱声,朝臣尽皆上前。
顾玄奕听着他们汇报上去的事情,面色不变,不动声色的看向某个方向。
散朝后,皇帝回了养心殿不久,就见服侍他多年的赵公公进了门。
“陛下,钦天监高大人求见。”
不一会,一个相貌普通的官员便被带了进来。
大秦这些年风调雨顺,钦天监的存在便是被无限弱化。
皇帝看着眼前人,不语。
高长卫一脸惶恐的跪下:“陛下,臣昨日夜观星象,边疆恐有乱象!”
皇帝眯了眯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哦?”
高长卫内心也是叫苦不迭。2
皇帝他得罪不起,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可奕王殿下那边,更是悬剑在顶,无路可逃。
想到要是此事做成之后,会得到的滔天奖赏,高长卫也豁出去了。
“启禀陛下,微臣因边疆失守,忧心社稷,这才观星,却查出边疆竟有叛国之人盘踞!还请陛下即可下令明察,决不能让那些人逍遥法外!”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简直胡言乱语,来人,扒了他的官服,逐出宫去!”
高长卫头磕的砰砰作响。
“陛下,微臣不敢胡言,边疆之乱不仅关乎辛将军此战胜败,更关乎天罚,若陛下不信,三日后,上天便有警示!”
皇帝气的胸膛起伏:“好,把他给朕压入天牢,三日后,若无事发生,朕要了你的命!”
高长卫被拖下去的时候,也并未再喧嚷什么。
看着他平静的神情,皇帝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这时,赵公公呈了一盏热茶在他手边:“陛下,喝口茶压压火气吧。”
皇帝端过茶,随口问道:“赵南,他的话,你觉得是真是假?”
赵公公谄媚一笑:“陛下,虽说钦天监设立之初便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也留下了不少书籍,可这些年来,他们也确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奴才愚钝,实在说不出来什么。”
他这么一说,倒让皇帝想起一件事来。
先皇在世时的某次狩猎,确实是钦天监算出灾祸,提前规避。
可……皇帝脸色阴沉下来。
边疆的人是他安排下去的,辛归安战死已是必定,可若是打不下南疆,日后也确实是个麻烦。
不若……先让辛归安拿下南疆之后,在她回来的路上行刺?
一时间,皇帝竟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放下茶盏,看着外面的天色,很快就定下心来。
辛归安带着十万大军,起码也要半月才能感到边疆,三日,他还等得起。
高长卫入狱的消息很快就放在了顾玄奕的案头。
他手指轻敲桌面,冷冷道:“派去边疆的人定好了吗?何时出发?”
暗卫首领拱手回答:“都是暗卫队一等一的好手,今日便可动身前往边疆。”
顾玄奕一顿,淡淡道:“不必急,三日后,且看看宫中传出怎样的动静。”
京中的暗流涌动沈辛茹自然是无处知晓,她策马前行,心下的闷沉越来越重。
身后的这些人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她,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这时,一个穿着先锋军的人疾驰而来。
“将军,前方幽州城主,说我们不可入城。”
第15章
沈辛茹怔愣片刻之后,却是冷笑。
幽州城主,是贵妃的远房亲戚,坚定的皇帝拥护者。
看来,不止边疆,皇帝还真是在方方面面都想给自己使绊子。
这一刻,心凉的同时,沈辛茹也觉出一丝荒谬。
她从来知晓皇帝疑心重,可却不知,他已经忌惮自己到如此地步!
沈辛茹红唇紧抿,冷声道:“不必管他,大军按路线行进,本将军倒要看看,他如何阻我!”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幽州城的轮廓已经是若隐若现。
沈辛茹目力极好,她往远方眺望,却见城外好像站着不少人。
此刻的幽州城外,无数百姓挤在紧闭的城门口,吵着要一个说法。
“听说辛将军要来了,为何要关上城门?难道城主大人竟不要他们进来?”
“陛下早就有令,凡出征边疆之人,所到之处皆要让道,从来没有你们这样关城门的举动!”
“开城门,让我们迎接战神将军!”
城墙之上,城主钱明关看着远处黑压压逐渐靠近的大军,也是急的额头冒汗。
他也不想得罪这位名震大秦的战神将军,可太子的密令他又不得不从。
此刻也只能摒弃城墙下的声音,紧紧盯着前方。
一刻钟后,大军兵临城下。
钱明关硬着头皮走出房间,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守卫军,他又安心不少。
他正要开口,却听最前方那道带着面具的人影直截了当的开口。
“开城门,或者本将军撞开城门。”
钱明关想好的说辞生生卡在喉咙里,对上那双清冷无情的眼,他竟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样胸无大志又无建树的文臣,怎么敌得过在血海中厮杀多年的沈辛茹。
只是想到太子的密令,他又开口:“辛将军,幽州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将士,还请您……”
铮!
沈辛茹抽出腰间长剑,冷冷开口:“给我撞开!”
钱明关瞳孔骤缩:“辛将军!你这是要对抗朝廷吗?”
可下一刻,他却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只见城门下的守卫军,不过几息时间,便给抬着巨大的柱子的将士让出了一条路。
钱明关气的对身侧的陆志诚大吼:“陆将军,身为守卫军将领,你就这么看着!”
陆志诚冷冷瞥他一眼。
“若无辛将军浴血厮杀,我们连守卫的资格都没有,钱大人,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我绝不会拦辛将军的路。”
他草草行了个礼,便快步走下城楼。
轰!
巨大圆柱撞击在城门上,带着地动山摇之势。
钱明关几乎站立不稳,他嘶着嗓子喊:“辛将军,莫撞!本官开!”
沈辛茹唇角微勾,挥手叫停。
不一会,城门大开,城内百姓齐齐立在两侧,目光殷切,眼里毫无杂念,唯有真心的钦佩。
陆志诚上前一步,面带愧色。
“辛将军,城郊营帐已经搭好,各位兄弟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辛茹朝他点点头:“陆志诚,三年不见,我很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一句话,便让陆志诚咬紧了牙关。
他凑近沈辛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将军,城主府中,有太子派来的死士。”
第16章
沈辛茹眼眸发冷,就在陆志诚还在要再提醒些什么的时候,钱明关走了下来。
“辛将军,城主府已备好薄酒,还请赏脸一叙。”
沈辛茹看着他,突然一笑:“好。”
陆志诚不由一怔,可看着沈辛茹清冷淡然的模样,心下的担忧倏然散去。
进了城主府,看着四周富丽堂皇的摆设,沈辛茹淡淡开口:“钱大人,倒是挺会享受。”
钱明关僵了僵,陪着笑脸说道:“这都是陛下赏赐,将军一心为国,陛下自然不会用这种金银之物污了将军英名。”
这话,倒是让沈辛茹多看了钱明关一眼。
此人,极为识时务。
在自己未入城之前想着负隅顽抗,在自己入城之后,却做小伏低,让人想发火都寻不着错处。
只是这种人,很难忠心。
不过……沈辛茹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她轻叹一声:“钱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其实私下里赏了我不少金银,只是军中兄弟要用钱的地方太多,我看钱大人也是个心慈之人,不如为陛下分忧,为我大秦将士也出一份力?”
钱明关表情微僵,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要钱?”
沈辛茹理所当然的点头。
“这一路行军,自然要钱,若是往京中递折子,一来一回也耽误时间。”
“这样,本将军修书一封,就说军中差些支出,从幽州调动一些,如何?钱大人放心,本将军定会跟陛下说明钱大人的宽容大度。”
钱明关心底苦涩至极,都用上了自称,他一个小小城主,哪里比得上陛下跟前的红人……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
若是不答应,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没,更别提做这个逍遥城主了。
钱明关咬着牙笑:“辛将军爱兵之心,本官知晓了,本官今夜便从城主府调五十万两银子……不,一百万两银子出来给将士们添衣添物。”
沈辛茹满意至极。
“钱大人真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好官。”
此刻,城主府后院的某间厢房,满地被五花大绑的死士。
一个黑影坐在桌边,冷冷看着眼前十二个满眼惊骇的人,冷冷道:“我还以为有什么本事,一群酒囊饭袋也配叫死士了!”
那些人眼中的骇然逐渐转为一种愤怒。
黑影踢了踢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不屑。
要不是这些人想伤害家主,他还真不屑于对这些废物出手。
他从腰间掏出一根漆黑的软棍,挨个敲下去。
地上那些人两眼一翻,顿时没了动静。
而黑影卷起桌上的一个小瓶子,转瞬便失去了踪影。
城主府的前厅推杯换盏的,直到深夜才散。
钱明关时不时瞄向门外,却始终没等到太子派来的死士出场,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他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沈辛茹,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意识到,眼前人,压根不是太子口中那位只会愚忠的将军。
她是真的能在谈笑间粉碎所有阴谋诡计。
或许……端坐皇宫那位的算计,早被她知晓。
莫名的,钱明关抬手摸了摸脖颈,心下什么念头都不敢有了。
酒过三巡,沈辛茹依旧眼神清明。
她站起身来,笑道:“今夜多谢钱大人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钱明关立时点头。
沈辛茹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她回头看着钱明关。
“对了,钱大人,我会留下一人保护你,在我到达边关之前,还请您安分守己一点。”
第17章
走出城主府时,星光漫天。
沈辛茹走在长街上,慢慢的朝城郊的军营走去。
夜已深,但仍有酒肆茶楼仍开着门。
里面传来一阵喧闹,门口的灯笼在夜雾中发出朦朦微光。
这般景象,让沈辛茹不由恍然。
曾经她和辛归安在战场上对月而坐,把酒言欢。
“归安姐,你有目标吗?”
那时的她,已成了皇帝的傀儡,哪怕表面装的再开心,心底也是一片木然。
可辛归安不一样,她会为一场胜仗眉眼飞扬,也会为将士的死而黯然神伤。
她还有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那时,辛归安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点宠溺和无奈。
“茹儿,你才多大,怎么问这么老成的问题?”
沈辛茹只能笑笑,辛归安揽住她的肩膀,望月开口。
“我呀,想尽我之力,护佑大秦的盛世太平,也希望到那时,你能开心一点。”
那一夜的月光和酒太醉人,后面她说了什么沈辛茹已经记不清。
可辛归安身上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留在她心底。
沈辛茹看着月光下被拉的老长的影子,声音沙哑。
“归安姐,你看到了吗?这太平盛世……”
肩头突然一重,沈辛茹侧目,却见小芝眼巴巴看着自己。
“将军,您别哭。”
沈辛茹下意识抬手一抹,满手冰凉。
她眨了眨眼,苦笑一声。
无论何时,只要想到那个陨落在战场上的女子,她依旧控制不住情绪。
沈辛茹擦了擦眼角,叹息道:“走吧。”
京都东宫。
一道倩影走进寝殿,朝坐在软榻上的太子说道:“太子,您该安歇了。”
太子悚然一惊,他转过头来看清人时,眼底的防备和怒意瞬间消退。
“是盈盈啊,过来,陪我坐一会。”
公孙盈听话的走过去,但还是说道:“太子,您该在臣妾面前自称孤,免得朝臣弹劾您。”
太子轻笑一声,放松的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那些迂腐的老东西,成天抓着一些小事不放,我不想理他们。”
“盈盈,你说,父皇的话,我应该全部照做吗?”
公孙盈被这话惊的差点跳起来。
太子连忙抱住她,语带安抚:“别怕,寝殿周围,绝没有父皇的耳目。”
公孙盈心脏狂跳:“太子,您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是父皇逼您做什么不该做之事吗?”
太子看着自己的太子妃,却不知道该如何说皇帝所做之事。
公孙家是朝野最清正的人家,若是盈盈知晓他竟对辛归安下手……
太子心里一抽,他艰难开口:“是,可我心底觉得,不该如此,是以在一定程度上,我违背了父皇的旨意。”
公孙盈想了想,低声道:“夫君,若是此事不该做,那便不做,他日你将登上那最高位,会有无数人或事左右您的思想,可我想,我的夫君,永远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句夫君,便让太子知道,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自他坐上这个太子之位后,盈盈这样称呼他的时候近乎没有。
太子喟叹一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将公孙盈打横抱起,朝床榻上走去。
“娘子,为夫知道了,我们安歇吧。”
也不知道那几个吊车尾的死士,能不能见到辛归安的面?
第18章
沈辛茹在营帐中睡到第二天,副将便来报。
“将军,钱大人带着车队等候在营帐外。”
沈辛茹揉了揉眉心,心中对钱明关的识趣又多了一层认知。
“把钱大人请进来,派人去接收他的东西,整顿后之后再出发。”
片刻后,沈辛茹坐在营帐中,面前桌上摆着极其朴素的白粥小菜。
她笑道:“钱大人,一起用点?”
钱明关看着那碟子菜,不禁有些牙酸,他连忙说道:“将军慢用,下官已经用过了。”
沈辛茹点了点头:“好。”
她端起粥碗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早膳。
她站起身来:“钱大人,这是我要寄往京中的信,你可要看看?”
钱明关摆摆手:“不必,将军直爽,下官绝对是相信将军的。”
沈辛茹当着钱明关的面将东西交给副将,随即开口:“既如此,我便不带着大军叨扰幽州了,今日便启程,钱大人,山高路远,愿有重逢时。”
钱明关看着她,也是缓缓回了一礼。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奕王府中一片气氛低沉,顾玄奕坐在书房里,看着下面的暗卫和幕僚,脸色淡淡。
“宫中安排在边疆的钉子,暗卫都探查清楚了,各位有什么建议吗?”
张幕僚率先起身:“殿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陛下发现,我提议将那些钉子拔除,换上我们的人,这样对辛将军就没有威胁了。”
戴幕僚却摇了摇头:“老张,这样不妥,宫中专门派出去做这种事的人,都有独特的联系暗号,一旦露馅,奕王府将面临灭顶之灾。”
两个最有分量的幕僚开口之后,下面的人便沉寂下去。
顾玄奕眸色冷了冷,语气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意。
“就按张老说的办,就算被发现了,宫中也不敢随意处置本王,比起钉子被拔,皇兄更惶恐的应该是天下百姓知道他残害忠义一事。”
“暗一,今夜你便跟张老商量出来个章程,必须赶在辛归安到达边疆时办成此事。”
暗卫首领点头领命:“属下知道了。”
顾玄奕看着下面剩下的幕僚,声音平静:“没有别的事,你们退下。”
书房里顿时只剩下寂静。
顾玄奕起身,缓步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前,看着那道身影,脑海中却浮现出征那日,沈辛茹清冷的一双眼。
他心脏再度闷疼起来。
这些年,她看着自己厌恶她而喜欢她的另一个身份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啪。
一声轻响陡然在顾玄奕背后响起。
他却没有回头,只问:“查到辛归安的真实身份了吗?”
暗三垂首:“殿下,属下无能。”
顾玄奕转头:“再去查,本王要知道,她究竟是国公府嫡女,还是将军府嫡孙女。”
“是。”
他在这边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却不知那边沈辛茹带着军队,却并未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
看着前进的路线,沈辛茹的副将不由疑惑开口:“将军,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沈辛茹望向前方:“没有走错,本将军走的,就是这条路。”
一条踏上去,就不会回头的路。
第19章
转眼便过去了七日。
金銮殿上寂静无声,臣子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皇帝缓缓开口,带着无尽的怒火。
“辛归安带领十万大军,却仍没有到达边疆,整支军队加上伙夫,十数万人,竟在大秦境内消失无踪不成!”
顾玄奕站在那里,眉眼淡然,心下却是一片平静。
他不在乎如今头顶的天威,反倒是担心辛归安为了将军府和国公府,愚忠到顶,以身殉国。
他手指微微攥紧,想到暗卫查到皇帝对将军府所做的一些事,不由浑身发冷。
满朝文武,无人开口。
皇帝不肯罢休,直言道:“谁愿主动请缨去探查此事,朕赏黄金万两,官晋一级。”
下面终于有了些动静。
就在有人想站出来之时,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嗓音:“陛下,边关急报!”
“辛将军率军直逼南疆后方,在皇室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了南疆王都,以此为要挟让南疆火速回防!”
一瞬寂静后,众人脸上都洋溢起笑意。
“辛将军兵行奇招,但这实属上策。”
“辛将军怕是早有计划,只是还未来得及跟陛下报备。”
就在众人放下心来的时候,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是暴怒不已!
“放肆!谁允许她擅自下决定的!如此一来,南疆岂不是要跟大秦不死不休!”
众臣一静,不约而同的看向皇帝。
太子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辛将军此举虽冒险却也有奇效,儿臣知晓父皇是想以最小的代价灭了南疆,可行军打仗,儿臣却不敢说比辛将军清楚。”
他的话点醒了皇帝,在大秦子民心里,辛归安就是战场上的神话。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表露出任何不妥。
皇帝自知失言,他强行按下怒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事已至此,朕说再多也是无用,一切,待尘埃落定再议,退朝,太子,你留下。”
顾玄奕走出宫中时,望向阴沉的天色,沉默许久,才抬脚上了马车。
御书房里,满地狼藉。
皇帝气的胸膛起伏:“她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就算朕要她灭了南疆,也不是让她直取腹地,逼着南疆王室走投无路只能背水一战!”
太子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下方,一副乖顺的模样。
皇帝发完了心中怒火才想起另一种可能,眼里浮起担忧。
“太子,你说,她可是发现了此战有异,想反了朕?”
太子浑身一紧,他拱手垂首:“父皇,就算她不在乎将军府,我们手中还有国公府。”
皇帝阴着脸点点头:“倒也是,不过朕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天色渐渐暗下去,而一封密信也递进了奕王府。
顾玄奕看着面前的信,嘴角溢出讽刺的弧度。
“本王的皇兄,还真是铁了心要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在辛归安拿下南疆的那一刻,派人传旨以叛国之罪治她……”
“派人看住国公府众人,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又三日,坐在南疆皇位上的嬴时霁看着面前的女人,狠狠攥紧了龙椅扶手。
沈辛茹看着他,唇角微勾:“没想到八年前我随手救下的孩子,会成为如今的南疆帝王,嬴时霁,你很好。”
嬴时霁不说话,只用一双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良久,才开了口。
“你忘记了,我随你姓,沈时霁,辛时霁,你为何不叫?”
沈辛茹陡然一怔。
随后,她看着那人从高台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如从前般拉住她的剑穗。
“你不能再丢下我。”
“我等了你整整七年,如今南疆诸部尽在掌控,皆可为你所用。”
“只因你当初说,总有一日,你会反了大秦。”
“如今,是时候了吗?”
闻言,沈辛茹清眸里倏然燃起一点燎原之火,带的她整个人比窗外的阳光更烈。
“是,我欲让大秦翻天覆地。”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