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公主与异常母后,公主道来,十六岁登后位之谜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承接上篇】
母后生得极美,我却觉得她不太正常。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我快六十岁的父皇,从美人到皇后只用了两年的时间。
1
我是我母后唯一的女儿,是中宫唯一的嫡出,是这宫里排名第十的公主,我非常高贵。
我们皇室中人,本就是最为尊贵之人,但我的母后唯独喜欢亲自下厨,还带我与宫女太监一起用膳,还逼我写用膳感悟。
我不理解。
我小时候摔跤了,母后却从来不叫别人把我扶起来,自己也不来扶我,她只会让我自己站起来,久而久之,我也不觉得摔跤有多疼了。
母后特别喜欢做一些下人会干的事情,比如种地。
别家娘娘的宫里,花团锦簇,母后的宫里,菜花齐放,神奇的是,母后种的菜,还挺好吃。
这些倒也罢了,母后还有一点非常奇怪。
这宫里的妃子个个都是笑面虎,对我的母后充满着敌意,可是我的母后却好似毫无所知,天天不是感叹今天摸到了贤妃的小手,就是感慨摸到了哪个才人的小腰,可是明明母后才是这宫里最美的人呀。
母后虽然长的很美,但是她很少涂脂抹粉,她总是自己鼓捣一些玩意儿,抹在脸上,有一天母后面上罩着块白布样式的东西来哄我睡觉,把我给吓得半死,她却说这是什么护肤品,可以永葆青春。
母后经常倒腾一些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做一些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情,虽然贵为皇后,我却从未感觉到她属于这个皇宫。
奇怪的是,我的父皇从来没有责怪过母后,也没有阻止过,他会陪母后一起玩一个叫「秋千」的东西,会吃母后做的菜,会经常光顾母后的菜园子,也是我摔倒之后唯一敢把我扶起来的人。
我是我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他早早就替我定了驸马,是几代清流的陆学士家的小神童,我听说过,但我不感兴趣,谁是驸马不重要,重要的是起码我以后不会被送出去和亲了。
这宫里别的皇子公主们都不太喜欢我,却很喜欢我的母后,因为母后经常给那些皇子公主们送些自己编的话本子,我也有,她说这是什么睡前读物。
我却觉得没什么看头,因为母后画的青蛙、山羊、小猪、王子实在是太丑了,尤其是有只山羊,它的头上像顶着新鲜的出恭物,实在是有伤风化。
可宫里的孩子好像都挺喜欢,连已经快弱冠的三皇兄都喜欢,我随手扔了的话本子他当个宝贝要走了。
当然,比起这些,母后做过最出格的事儿,还是偷偷跑出宫,还带我一起。
那年我十岁,父皇带着我和母后出宫避暑,母后却趁着父皇犯病的时候带上我一起跑了,母后一向特立独行,我以为她只是出去玩一下罢了,谁知她好像是认真的,她很认真地在跑路,不惜把她自己化成了丑八怪。
我很震惊,一国皇后想远走宫廷,多么离谱。
我问母后宫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跑。
母后一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徐了了,你看我这损色,能担得起皇后吗?」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诶?不对,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问母后,我就和她失散了,因为母后光顾着和卖油饼的摊主讨价还价,根本没注意到我被一个麻袋套走了。
想我一国公主,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差点就哭了出来,可是我是一国公主,岂能轻易掉下泪珠子?
抓我的人说我娘看起来很穷,油饼都吃不起,只要我给他家少爷当童养媳冲个喜,他就能让我和我娘天天吃到大鱼大肉。
我堂堂公主何时受到过这种委屈?
尤其是当我看见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胖子出现的时候,我终于绷不住情绪,哇哇大哭起来,那小胖子好像在说什么,但我根本听不清,因为我直接哭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宫里,母后眼睛红通通地看着我,我别过了脑袋,哼!都怪你!
我本以为父皇会很生气,没想到父皇瞒住了所有人,皇后和十公主失踪这事儿,也没有责罚母后。
父皇没有责怪,我却要给母后一个教训,都怪她我差点要以一国公主之尊给别人当童养媳了!
我半个月没理母后,直到她开始发誓以后绝不会丢了我,我才勉强和她和好。
后来母后再也没有跑过,也没有提那件事,我也逐渐长大了,我虽然没有母后生得艳绝天下,但也算是肤白貌美了,而母后,依旧是那副不稳重的样子,我都习惯了。
母后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十四岁的时候,父皇重病,快要去了,他摒退了所有宫人,独留我和母后在床前。
父皇握着我的手,他已经苍老病弱到我快不认识的地步了:
「了了啊,父皇要走了,你……可要好好的……」
我哭倒在父皇的床前,泪水模糊之际,看见父皇颤巍巍地将手伸向母后。
我这才发现,母后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最终,她还是握住了父皇的手。
「桢儿……你可曾原谅朕……
「桢儿……」
母后叹了口气,她只是握住了父皇的手,而父皇的脸上全是泪水。
「陛下,睡吧。」
父皇就这么走了,宫里瞬间变了天,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宣了遗诏,三皇兄继了位。
而我的五皇兄在南巡九江的时候贪墨过多,被问责,自戕于九江。而陆家,也就是五皇兄的母家被牵涉其中,全家被充入了掖庭,我的婚约也就不作数了。
我的母后被封为了母后皇太后,而三皇兄的生母,从一个小小的顾才人一跃成为了圣母皇太后,这宫里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太后,一个南宫,一个西宫。
我倒无什反应,毕竟,从古至今,皇权更迭的时候好像都不会太平,我只要我还是公主,就好了。
我本以为,父皇走了,母后不怎么伤心的,因为父皇快驾崩的时候,母后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
可是母后好像比我想象得伤心,她不玩秋千了,也不画话本了,也很少自己下厨了。
不过她自己不觉得自己伤心,反而怪我长大了心思多了,居然开始研究她伤不伤心了。
作为太后,母后的衣饰越发华丽了,这些衣饰衬得母后越来越美,尽管我与母后朝夕相处,可是有时候,我也会不由得看呆了去。
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父皇驾崩之后,宫里的人对母后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有一天,我准备去御花园折几枝新荷叶送给母后消遣下厨,却在一个廊下听到了两个小宫女窃窃私语。
「南宫太后真是越来越有架子了,我本以为她真是个体察下人的主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不是嘛!以前非要我们吃她做的东西,现在也不怎么理我们了。」
「你还别说,当年南宫太后喜欢种地那会儿,我和小顺子为了找太后说的那种土差点把腿都走断了。」
「要我说,她肯定就是做做样子,用这些个新鲜玩意儿狠狠绑住先帝爷的心。」
「先帝爷驾崩了,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我心生怒意,母后再怎么不着边际,也由不得这些奴婢议论。
我刚想唤人收拾这两个宫女,却被一只手摁住了。
年轻的帝王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他眉眼多了几分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冷意。
那两个宫女还没有来得及求饶就被太监捂上嘴拖走了。
三皇兄向前几步,表情柔和,一如以前儒雅俊朗,刚才的冷意像是我看花了眼:
「宫里新进了批机灵的宫女,你母后宫里也该添置添置了。」
「多谢皇兄。」
我向他福了福身子。
正欲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叫住了我:
「皇妹明年都要及笄了,成大姑娘了,朕派人收拾了春熙阁,近日也该打扫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去看看,看喜不喜欢。」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立马谢了恩:
「陛下赐居,定是极好的,臣妹今日便去看看。」
皇兄点点头,终是走了,我竟有些冷汗,我终究还是得和母后分开住了,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谁还陪母后种地下厨了。
不过皇兄说得也对,我终究是要嫁人的,宫里也没有适龄的公主、皇子一直和生母腻在一起的道理。
不知怎地,我的喉头有些苦涩,如果是父皇的话,我随便撒个娇,可能就永远可以和母后在一起了。
春熙阁是我大姑姑出嫁前住的地方,是极好的住处,就是缺了点什么,没想到是我母后做的丑秋千,以后我一个人住,弄个秋千可能还有趣些。
「小德子,你会扎秋千吗?」
小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无奈,我的贴身宫人都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只能本公主带他们去研究研究了。
当初为了可以清净玩耍,母后特地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小花园里面扎了秋千,从春熙阁走过去还挺费劲。
我带着小德子,也就他看着手脚最利索了,打算去研究研究秋千的扎法。
却依稀看见有人坐在秋千上,身形窈窕妩媚,那不是母后吗?
我正欲兴高采烈地上前,却见母后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明黄的身影,我下意识和小德子躲在了暗处,打算等皇兄走了再去。
可是,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皇兄的手慢慢扶上秋千的绳子,似要帮忙推母后,可是他却没有动,反而缓缓俯下了身子。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唇轻柔地落在了母后的颈窝处,轻轻厮磨。
我瞠目结舌,然后我就看见我的母后一拳头狠狠砸在了皇兄的脑袋上,趁皇兄抱头之际,撸起袖子,把住皇兄的肩膀一个抡圆,我的皇帝兄长就这么被我母后抡到了地上。
这招我见过,叫过肩摔。
母后教过我,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这么干他。
母后,您真勇猛。
「当你姑奶奶是面团捏的!」
皇兄好像还有些蒙,他发冠微垂,却没有管,他从地上缓缓起身,掸了掸狍子,用袖口将嘴角的脏污轻轻拂去。
他的眼中没有一国之君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定定看着我的母后,眼眸深黑。
完了,我的皇兄脑子也不正常了。
我和小德子悄悄地返回了,路上小德子的脸色微微发白。
「小德子,外面风凉,本宫不想去看秋千了。」
小德子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都怪奴才不好,奴才这眼力越来越差了,起风了都没注意。」
我微微颔首,我决定今晚睡一觉就忘了刚刚那一幕。
事实是,我忘不了。
我从小和三皇兄接触不多,三皇兄生母当年深居简出,也极少露面,细细想来,我和三皇兄可仅有的几次见面都透着几丝诡异。
第二天,我如往常一般去向母后请安,母后看上去与平常无异,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帮我梳个新发式试试:
「母后,父皇赠你的珊瑚手串怎么没见您戴了,您平时不是一直不离身吗?」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镜中倒映出的母后有一瞬间错愕:
「母后这几天清减不少,手串老是往下掉,就将它好好存放起来了。」
她将一根精致的点翠钗插好,凑近我的耳旁,笑得俏皮,「怎么,了了想要?」
我还未回答母后,却听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皇妹很喜欢珊瑚手串?朕让人给你做一个如何?」
皇兄不知何时进来,竟然没有人通报。
我额角惊出一丝细汗,连忙起身回礼:
「多谢皇兄,臣妹觉得珊瑚手串虽难得,可臣妹自小便喜欢珍珠,所以臣妹更想要珍珠的串子。」
「你倒是自在,还能随便换赏赐。」
「皇帝这么早就来了,可真是孝顺。」母后突然出言打断了我们的话。
皇兄笑意加深,「朕一下朝便来了,有个要紧事要和母后和皇妹商量。」
嗯?什么事儿还要我在场?
皇帝一招手,两三个太监怀抱着七八个卷轴走进来,然后在我和母后的面前一一展开,里面画着的是形形色色的公子哥。
他说我是现在宫里唯一待嫁的公主,这里面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少年郎,出身、人品皆好,让我相看相看。
我看了一眼母后,她脸色不郁,表示我现在还没及笄,不着急。
皇兄却微微摇头,「若是这些都入不了母后的法眼,倒还有个北金国的使臣在宫里等着。」
北金国骚扰我大祁朝边境数十年,多年前派我一个姑奶奶和亲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可早在我母后美貌名扬天下之际,北金国就派人来求娶过公主,当初被我父皇回绝后又屡次派兵侵扰边境安宁,直到今天。
皇兄静立在我身旁,温文尔雅。
不知怎地,我来了几分气性:
「皇兄刚登基不久,后宫妃嫔甚少,要不我先给皇兄引荐引荐吧。」
然后我很识趣地退下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就算三皇兄现在已经是皇帝,我还是忍不了被他摆布。
我还没来得及多生气,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西宫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素茴居然亲自来请我,说是西宫来了年轻客人,公主们都去了,还差我一个。
我倒是好奇,什么客人还需要本公主亲自出马,既然这么尊贵,那我岂不是得好好梳妆打扮才能去?
于是,我特地回了趟春熙阁,换上了一席华丽的宫装去了西宫。
说来,自从前朝的顾才人成了西宫太后之后,我从未去请过安,只因我觉得我的母后只有一个,今天去看看也无妨。
到了西宫,我两个年幼的妹妹聚在一起喝牛乳,看见我甜甜地行了礼:
「臣女顾悦容,拜见永康公主。」
一个极俏丽的美人跟在后面也行了一礼,饶是我见惯了风华绝代的母后,也不由得被惊艳了一把。
「原来是顾家姐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美人啊。」
西宫太后没有因为我的晚来而表现不悦,反而真的像我的母后一样对我关怀备至,为我准备的食物都尽是我喜欢的点心。
这顾悦容提到皇兄就害羞,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这摆明了冲着皇后之位来的啊。
西宫太后也是一把好算盘,皇兄登基前未曾结亲,登基后仅有的两个才女还是西宫太后和我母后从宫女中为他挑的,所以西宫太后将我的两个小妹妹接来,又特地把我叫过去,这是在给顾悦容排面啊。
不过这顾悦容出身侯爵之家,又是皇兄的亲表妹,当个皇后的确绰绰有余。
这顾悦容好似与我特别投机,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表现得很感兴趣,甚至在离宫之际,都对我依依不舍,恨不得要和我拜把子,甚至约好了和我下次再见。
我挑不出这顾悦容一丝错处,她简直太完美了,太适合当皇后了。
说来也好笑,皇兄在给我挑驸马,我在给皇兄相皇后。
不过这下看来,皇兄的这个皇后,顾家势在必得,我也不介意帮她添一把火。
待我回宫之后,已经到了午时,锦夏说小德子被唤去调教新来的小太监了,没有了小德子在旁边生动形象地报菜名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自顾悦容找了我之后,我这边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向与我不亲近的二皇姐居然给我递了帖子,说是小公子满月,希望我能去给她孩子添个福。
二皇姐这都第三个孩子了,以前也没见我要去添个福,这会儿要找我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我听说她驸马的妹妹,也是个出了名的才女呢。
出宫一趟倒也无妨,毕竟我也很久没出宫了。
母后听说我要出宫了非常羡慕我,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宫看看了,硬是要我从宫外带些油饼回来。
她还是那么喜爱吃油饼。
二皇姐的公主府建得甚是气派,甚至比我的春熙阁还要大,由于二皇姐酷爱山水草木,所以她的公主府里面竹林涛涛,假山林立,看得我居然有几丝艳羡。
不仅如此,二皇姐的驸马可以说是对二皇姐百依百顺,二皇姐比我上次见她还要珠圆玉润些。
如此一想,我真是恨不得今年就及笄。
当然,这种宴席一如既往让我头疼,一堆姑娘、小姐一个个都要来给我敬酒,与我说话,叽叽喳喳的,我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打包送进我皇兄的后宫得了。
见我面露不喜,二皇姐立马让她小姑子,沈家小姐带我去后山散散心。
这是要单独和我套近乎的意思啊。
算了,比起被一群人围在一起套近乎,还不如先应付这一个。
沈家小姐虽没有顾悦容俏丽逼人,但也是气质清雅的大美人。
她十分守礼,虽要与我套近乎可也不主动攀谈太多:
「殿下,可要休息片刻?」她柔声细语地问我。
我正欲回答她,鼻尖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一个锦袍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从假山一跃而下落在我身前。
快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大祁第一美人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嘛……」
一瞬间,我的怒意直达顶点,连沈家小姐都吓傻了。
见他还想伸手朝向我,锦夏上前就与他缠斗起来,这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酒徒,简直胆大妄为得紧,偏生武功又极好,喝着酒也能让锦夏落于下风。
反应过来的沈家小姐立马差人去叫府兵,可没等府兵敢来,一杆极寒的枪就划破空气,直直地朝那酒徒射去。
那酒徒险险躲过,差点站立不稳。
顺着长枪望去,我看见一个紫衣的少年,发带高束,身形矫健地从假山之处飞跃而来。
几个起落间,那少年就用长枪将那酒徒制服。
那酒徒因为膝盖被长枪击中,疼得倒地不起。
「大胆狂徒,公主府岂能容你放肆!」
好一个剑眉星目,武艺高超的少年郎。
本公主喜欢。
不一会儿,府兵和驸马都来了,派人将那酒徒抬走了,我看这酒徒身份怕是不低,不然这驸马不会这么欲言又止。
不过这都不重要,我要和这少年聊会儿天。
将这公主府闲杂人等差走之后,我看向他。
他看我的目光,却好像有点古怪。
然后,在我疑惑的注视下,刚刚还英姿飒爽的少年突然就给我跪下了:
「臣中郎将宋怀安,年少之时冲撞过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我更加疑惑了。
那少年脸颊越来越红,他避着我的注视,很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童……童养媳……」
2
我沉默了,我难以把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少年郎跟当年那个小胖子联系在一起。
「啪——」
宋怀安的银枪掉在了地上,他涨红着脸连忙捡起来。
他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
「啪——」
「童……」
「啪——」
「把那个破枪放旁边吧!」
这枪是我说一个字它掉一次吗?
宋怀安局促地将手掌在身上擦擦,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朵,高高束起的马尾好像都蔫儿了。
「公……公主殿下,这不是破枪,是臣太紧张了手心流汗……」
但他还是把枪轻轻地靠在了假山上。
我扶额,「你紧张什么,不就是小时候本公主差点成了你的童养媳,本公主都没害臊。」
他揪着衣角,顿时抬起眼眸,「公主恕罪,臣幼时体弱多病都是愚母不对,幸好太后娘娘和先帝爷饶恕了臣的家人,但是臣……臣一直对吓晕公主过意不去……」
太神奇了,看他这么羞耻,我居然觉得一点都不羞耻了,我甚至想更近一步。
我走近他,悄悄附在他耳边:
「你做本公主的驸马的话,本公主就原谅你。」
「公……公……公……公……公主……说什……」
然后,他居然跑了,跑就算了,爱枪还留下了。
我和锦夏不由得笑出了声。
没承想他又屁颠颠跑过来把枪拿走了,留下一句「容臣好好想想……」就飞走了,好似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他。
这个宋怀安,太有意思了,是我活了十四年遇到的最有意思的男人,虽然他还是少年。
二皇姐派人来问询的时候,我这下想起我刚刚好像还被一个无耻酒徒给冒犯了,那酒徒居然是顾悦容的亲哥哥,当朝武安侯嫡子顾晟,我皇帝兄长的亲大表弟。
这个姓顾的,出了名地喜欢拈花惹草,但是跟他爹一样,从军打仗的本事很强,我的皇帝兄长好像刚给了他不错的军职。
诶?宋怀安说自己是中郎将,居然敢为了见义勇为跟自己的上级硬碰硬,刚刚面对我那么害臊,倒没想到是个这么有骨气的。
不过这姓顾的,忒不是东西,居然敢冒犯我。
我让二皇姐打他五十大板,驸马爷出来阻止说这好歹是皇帝的表弟。
我笑了,「驸马爷,他是皇帝的表弟,那本宫呢?」
然后他不吭声了,本来还在犹豫的二皇姐立马让人打了他。
这下这姓顾的怎么着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离开的时候,我精准地找到了宋怀安,他还傻乎乎地抱着他的枪,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将领,正在指责他些什么。
马车缓缓从这几个武将身边经过,我掀起帘子:
「宋将军英姿飒爽,武艺出类拔萃,实乃我大祁男儿楷模。」
我相信过不了几天,坊间就会把这事儿传开,有本公主罩着,谅这些粗人也不敢对他如何。
如此这般,耽搁到近黄昏,我才回到宫中,我足足帮母后买了十张油饼,让她吃个够。
然而小德子却不见了。
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正要派人去问,就看到他被人抬了回来。
四五个太监将小德子从春熙阁的正门抬了进来,担架上的小德子被剐去了双眼,毒哑了嘴巴,只剩呼吸了。
鲜血还残留在他脸上和身上。
小德子的罪名是在敬事房挑人的时候,被发现他身上私藏了皇家宝物,然后不由分说就被上了重刑。
「他怎么说也是春熙阁的掌事太监,有错也该本宫来,轮得到你们治罪?」
为首的太监是皇兄身边大监的徒弟,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面上倒是没有出错的谦恭:
「公主身份尊贵,身边却有此种奸人,怎能劳烦公主动手,圣上仁慈,听说此事之后特地让奴才捡回他一条命。」
我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小德子:
「是啊,真是圣上仁慈,如果是本宫的话,那种专做见不得天日事情的贱奴应该直接杖毙才好。」
我让人将小德子抬了回去:
「孙公公慢走,对了,劳烦孙公公转告陛下,圣上连本宫身边的奴才都如此关心,本宫一定会亲自去谢恩的。」
我被气得心口疼,以前父皇在位时,以治下公正,仁孝治国为名,没想到三皇兄手段竟如此狠辣,用这种手段来警示我。
细细想来,父皇在位时,一直看重性格最像他的五皇兄,而三皇兄因为木讷寡言,再加上生母也是低调无趣,所以在宫中作为两个成年皇子之一,较少为别人所注意,连我都很少注意他。
但我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皇兄又因母后宫中之人贪玩嬉笑,将母后宫里一些奴婢和太监清走了,都打发去了做苦力的地方。
母后异常愤怒,据说很凶悍地抽出一把匕首来阻止,被皇兄亲自按住了,好像还被母后扇了一巴掌。
母后居然能发这么大的火。
我思来想去,还是让锦夏把油饼热了,去找她。
母后的宫里人果真少了很多,我这才注意到,南宫跟以前华贵的凤仪殿相距甚远。
我到的时候,母后光脚坐在地上,披散着长发,露出来脖子上还有些许红色的印记。
她这番有些脆弱的模样,美得惊人。
即使已经年近三十,她还像当年那般,容色倾城。
我早就屏退了锦夏,从怀里掏出一叠油饼来。
她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拍了拍自己的脸:
「了了,你来啦。」
我的心一紧,将一个饼子递给她,她沉默着抓起来啃,动作很快。
我哀叹一声,摸了摸母后的头发,一如幼年她安抚做噩梦的我。
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我也该知道知道了:
「母后,您与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后只是摇摇头,我以为她心情复杂,内心悲伤到极致,谁知她居然轻轻一笑: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祸水吧……」
我疑惑,不管事实如何,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祸水的?
她感觉到我的疑惑,可是又看着我欲言又止。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
「母后,您应该不会对皇帝动心吧?」
然后我看到母后眉毛一挑,突然起身,对着空气一顿猛踢:
「我呸!他就是只猪!是只猪!他就是只野猪、豪猪、花猪、光猪、蠢猪、笨猪、乌克兰小乳猪、猪八戒……」
看她踢得很有劲,我就放心了。
就是有点猛,腿一歪整个人都要摔了。
我正打算上前接住她,暗处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非常迅速地托住了母后的背,飞快扶好之后又赶紧放下了。
居然有人就在附近我一点都没注意?
因为夕阳逐渐西沉,屋内就剩几片斑驳的日光,我一把将那人拽到面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是谁,本宫怎么在母后宫里从来没有见过你?」
3
他立马向我行礼,声音不似宫中太监那么难听,反而清雅悦耳,如果不是这身太监服,看这个人的形貌,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奴才陆全,今日刚从承乾殿调过来。」
「原来你就是孙公公最近刚收的徒弟啊,听说你办事妥帖,随叫随到,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啊。」
他拱手,「这是奴才的本分。」
我看他几眼,然后朝母后道:「母后,我身边正好缺一个掌事太监,既然是皇兄殿里的人,那一定是最为稳重之人,不如母后就将此人送给我吧。」
母后揉了揉脚,头也不抬就答应我了。
这个陆全倒也没为自己说几句,还真就跟我走了。
皇兄派来的人这么容易就跟我走了?
「陆公公,你这么容易就跟了本宫,不怕圣上那里不好交代?」
陆全垂首,默默跟在我身后:
「太后娘娘和永康公主之令,奴才莫敢不从。」
「那你可真听话啊。」
正要上堪舆之时,锦夏轻车熟路来扶我,我看了看一旁低眉顺眼的陆全:
「陆公公,你来。」
我今天一汪脾气没处使,正好拿你撒撒气。
陆全乖乖地扶着我上堪舆,看他这么瘦,我还故意往他身上压了压。
他默不作声,居然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我。
我偏过头,看见他分外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倒是生得唇红齿白,格外清隽秀雅,眉毛都不动一下。
真没意思。
承乾殿那边,并没有因为我调走了他们的人有什么动作,倒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皇帝叫去了。
我还没找他呢,他先找我了。
我先就着小德子和陆全的问题跟我的皇兄来了一次亲切友好的交流,皇兄表示陆全我要了就要了,倒是一件大事需要好好告知我。
什么大事呢?当然是给我找驸马了。
皇兄在好几张卷轴里面绕了绕,最后手停在了一个人的画像上:
「顾家公子骁勇善战,当永康的驸马再合适不过了。」
我给气笑了,「皇兄怕是不知,这顾公子刚因为冒犯我被我打了五十个板子,现在怕是不合适了吧。」
皇兄顿了顿,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竟有此事?」
哼!我看你就是明明知道还想恶心我。
「说到骁勇善战,皇妹倒是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皇兄扬了扬眉毛,「谁居然能得公主青眼?」
「中郎将宋怀安,皇兄可曾听闻?」
皇兄了然一笑:
「宋小将军虽然年纪轻轻就位居四品,可是出身市井,实乃不为良配呀。
「不过既然皇妹已有招驸马之意,几日之后,恰逢西宫母后生辰,届时各家公子、文臣武将、异国来使皆来同贺,到时皇妹再挑挑倒也不迟。」
什么叫我有,明明是你先让我找驸马。
他居然想把顾晟塞给我,是要我永远在他手底下攥着吗?
回到宫里,我实在是气不过,摔碎了之前皇兄之前送我的青花瓶。
锦夏连忙过来安慰我:
「公主到了适婚的年纪,有了心仪之人是好事,陛下不会强迫公主的。」
我嗤之以鼻,「他不会强迫?他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锦夏眼神闪烁,瞟向正在帮我收拾碎瓷片的陆全。
我倒是不介意,他偷偷告诉承乾殿那边也无所谓。
说到姓陆的,我倒想起一人。
「如果父皇还在的话,那个陆家的神童就是我的驸马了,父皇的眼光肯定好,不像那顾家人。」
锦夏噗嗤一笑,「公主不是相中了宋小将军吗?怎么还想到了旧人。」
我摇摇头,「随口一说罢了。
「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挥退了锦夏他们之后,我长舒一口气,刚走几步,发现刚刚陆全收拾碎瓷片的地方居然有几点血迹。
这么妥帖的人,收拾瓷片也能弄伤,还不如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一切的小德子呢。
转眼间,就到了西宫太后生辰那天,皇兄特地让几个宫中老嬷嬷出马给我好好打扮了一番。
本来那天我还有点生气的,看到镜中的我美丽了不少,怒气消散几分。
母后也来了,她和西宫太后分别坐在皇兄的左右两边,母后依旧国色天香,西宫太后打扮,还是和平时一样朴素。
这次皇家大宴是皇兄登基之后第一场大宴,里里外外来了不少人,番邦异族的使臣都来了不少。
人群之中,我看到了宋怀安,他被一群武将包围着灌酒,不过他愣是不喝,还有几个武将好似当着他的面手往我这个方向指。
我立马收回目光,坐得端庄。
「公主可有相中的人?」陆全给我布菜的档口突然问了我一句。
「你今日倒是胆子大。」
他微微一笑,「不仅是奴才,阖宫上下都知道此次家宴有给公主择选驸马之意,奴才关心公主,故有此问。」
我正欲回答陆全,却发现北金国的使臣往我这里瞟了一眼。
我有些烦躁,将杯中果酒一饮而下。
然后,他出来献礼,竟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笼子。
帘子一掀,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趴在笼内,嘴里发出低吼,它的眼珠子跟琥珀一样剔透,是大祁国从来不曾出现的老虎。
群臣见此啧啧称奇。
北金国使臣单膝下跪:
「皇帝陛下,吾国国主愿以吾国仅剩一只的珍贵白虎为聘,求娶贵国第一美人。」
他眼神满是惊艳地看向上首。
「太后娘娘,乃大祁明珠,吾国国主心向往之。」
4
「就这?」
率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母后她自己。
我被母后的言论惊到,但是想想这是我母后说的话倒也算合理。
在场众人朝她投去震惊疑惑的目光,包括皇兄。
那使臣显然也没想到。
母后咽了咽口水:
「我……咳,哀家不是挑衅你,哀家只是觉得就一只傻老虎还想当彩礼,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那使臣炯炯有神地盯着母后。
「当然,哀家绝对不是想去的意思,哀家是大齐的太后,开什么玩笑!」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母后严肃地拍了拍桌子,倒真有几分国母的架势。
皇兄突然笑了笑:
「母后莫气,来使约莫是喝醉了,来人,送阿斯比前往驿馆休息。」
我眨巴眨巴眼睛,漫不经心道:「就是,用一只禽兽还敢肖想堂堂太后,我大祁禽兽多得是,您说,是吧,皇兄?」
还没来得及看皇兄有啥反应,就听见耳旁传来一声短促的浅笑。
「你说话倒是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切!
这场宴席已经没人注意到是西宫太后的生日宴了。
陆全扶我上堪舆的时候,我问他,「刚刚在宫宴上,是不是你笑了?」
陆全低头,「公主可能听错了,奴才一直在专心奉茶。」
「本公主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野兽,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噗……」
「锦夏你笑什么?本公主说得不对吗?」
锦夏弯了弯眼睛,「公主您可比吃人的野兽厉害多了。」
哼,这群奴才居然都能打趣本公主了,一定是活儿太少了。
后来那阿斯比被皇兄安排在驿馆,据说为了防止阿斯比水土不服,生出什么病,皇兄每天派人看望他的身体。
我看他关心人家健康是假,派人好好盯着这个阿斯比是真。
不过这阿斯比也是个实心眼的,还不死心,也不知是不是仗着自己北金国越来越强盛,还没放弃我母后,我皇兄要么装病拒绝,要么说国务繁忙没时间接见。
最近还有件事情比较奇怪,西宫太后去我母后宫里去得还挺勤快,我寻思着这以前也没见她和我母后姐妹情深呢。
那我得和我母后更加母女情深才对啊。
谁知我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就从墙头落了下来,我被吓得半死,生生忍住了尖叫出生,条件反射地死死抓紧了在我身旁的陆全的手腕子。
这时锦夏微微惊呼,「公主,您的步摇!」
然后赶紧帮我正了正。
作为公主,脸面可绝对不能乱。
那人已经被小太监们拿住了,我平稳了呼吸,一看这人竟然是阿斯比,火气更大了。
「大胆,天子脚下,你怎可冒犯公主!」锦夏在我身前发问。
那阿斯比见到是我,居然不按照规矩跪下:
「原来是那个刁蛮的永康公主,果然没有太后娘娘柔情似水。」
我被气笑了,正欲发话,陆全却在旁边突然出声:
「殿下,送给太后娘娘的百花糕要凉了。」
我一挥手,打断了陆全,然后轻轻抬起我的脚,优雅地踹了下去。
「本公主从不亲自教训小太监,你真有福气啊。」
然后我就着阿斯比的衣角擦了擦鞋底,亲自踹人的确不符合本公主身份,可是情之所至,有啥办法呢。
「永康公主,我可是北金国使臣,你居然对我还装作不认识!」
我看也没看他:
「是吗?本公主一向记性不好,认不清普通人脸的。」
去我母后那里的路上,锦夏担心我那一脚让那使臣不快,两国本就关系不好再加上如今北金兵力强盛隐隐有超过大祁之势。
我打断了她,我能没想到吗?
作为大祁公主被这么冒犯,踹他一脚,已经是我冷静之后的结果了,以前这么对我的人早被我打几十板子了。
柔情似水不是我这个公主该干的事儿。
到了母后宫里,看见她正在对西宫太后假笑。
西宫太后也不知道对母后说了什么,我母后看上去心情不错,不过见我来了,西宫太后就走了。
西宫太后想让顾悦容当皇后,是这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她特意来问我母后做什么。
我母后却表现出几分兴致:
「这顾家小姐是个大美人,宫里正好很久没办喜事了。」
说完,她捻起一块糕点扔进了自己嘴里:
「你看我干吗?你母后更美了?」
「母后当真这么觉得?」
「不然呢?我一向喜欢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垂眸一笑,将糕点给母后吃,然后告诉母后,我有心上人了。
母后一口茶差点呛嗓子里,震惊而疑惑地望着我:
「你说什么?」
我将我那日偶遇宋怀安的事情说与母后听,母后惊奇于他的造化之余,也不由得感慨我们俩之间有缘分。
「这世上能有看对眼的人不容易,母后支持你。」
她眼中亮晶晶的,突然凑近几分:
「那他喜欢你吗?」
我疑惑,「我乃公主,他岂会拒绝?」
母后撑着下巴,好笑地望着我,「了了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朝素有规定,尚公主之人,不可封王拜将,但是当了驸马享皇家俸禄,就不用去沙场上用命博个一官半职的,谁会拒绝呢?
更何况宋怀安出身平民,大祁嫡公主看上他,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啊。
而且那少年长的英俊不凡,我的确很喜欢。
我心情不错,我名声不好,北金国对我不感兴趣,虽然异想天开求娶我母后,但是皇兄怎么可能真的同意呢?
我喊来陆全,让他回去郑重地告诉我皇兄,我要选宋怀安为驸马,不日将出宫建府,不同意我就会难过得吃不下饭,只好天天和母后在一起了。
陆全低垂着眼眸,「此事事关重大,殿下真的要交给奴才传话吗?」
我点点他的脑袋,「本公主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肯定是皇兄的心腹,本公主天天跟母后聊了什么你一清二楚,别的你们自己乱琢磨去,本公主要选人当驸马这事儿他必须同意!」
锦夏担心陆全去了皇兄那里就不会回来了,我笑锦夏怎么对皇兄那里来的人这么上心。
锦夏却难得正色,觉得这么妥帖顺眼的小太监难找。
「我看你是看他长得好吧。」我揶揄道。
锦夏红着脸直跺脚。
当初一时兴起,把陆全从我母后身边调过来,别说我用着是挺顺手。
只是有些时候有点多事,今天居然想阻止我发难那可恶的阿斯比,本公主又不是傻子,还用他提醒吗,真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和父皇母后一起南下巡江,沿路去了很多官员家中,有一户人家家里的红梅开得极好,我想摘了给母后做花钿,却被一个小孩儿阻止了。
我很生气,还没有人敢阻止我,那会儿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竟和那孩子扭打起来,我记不得那是哪户人家,也记不得跟谁打了,只记得那天母后为了教训我罚我一天不能吃饭。
好饿,那会儿真是把我饿死了。
所以,我被饿醒了。
糟糕,我居然被饿醒了,这意味着我食量大了,也就意味着我得多吃了,我要胖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可以还是一个窈窕淑女。
然后我的眼角余光就瞥到一个人,他身形消瘦,黑发有些凌乱地垂下,在地上似开出了一朵墨色的莲:
「你怎么跪在这儿?」
他被我惊醒,正了正身子:
「奴才愧于公主。」
我揉了揉脑袋,锦夏闻声来给我披上了氅衣。
「怎么,皇兄没同意?」
「陛下说,公主身为长公主,婚事不可儿戏……」
我心里有点烦躁,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罢了,你起来吧,去春熙阁库房领点膏药抹抹吧。」
陆全起身,眼角颤了颤。
「本公主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禽兽,看你还算乖抚恤抚恤你罢了,你可别当什么宝贝。」
陆全谢恩正欲退下,突然有人来急报。
南宫出了事。
5
我顾不得太多,火急火燎去南宫,却见南宫门口居然守着御林军。
这是皇兄亲卫,一般时候是不会用出来的。
他们将我拦在宫门口,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可进入。
我怒意直冲我脑门,这两天我正窝着火。
我拔起那拦路将军的佩剑,直接怼在他脖颈:
「永康长公主你也敢拦!你不怕本公主一剑砍了你!」
那将军低头,哪怕已经被剑划出血来,愣是死也不让。
我又不能真的砍了他,正愤恨至极之时,皇兄派人来请我进去。
我把剑一扔,跑着进了内殿。
此时,母后的寝殿里,除了现下贴身照料我母后的掌事嬷嬷蓝玉,就剩下我皇兄一人。
偌大的南宫,竟只剩我们四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道。
我一进去,殿门被立刻关紧。
我看见皇兄竟坐在我母后榻边,将我母后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处。
寝殿门窗禁闭,里面燃着灯烛,但皇兄的眼神,比烛火的烛芯还要热烈。
我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压抑起内心翻涌的恶心与不适:
「皇兄,母后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蓝玉说,昨晚上我母后下午便睡了,比以往都早,她们以为是母后累了,所以睡得早,但是直到今天早晨母后都没有睁眼,蓝玉查看母后,却发现母后的呼吸几乎看不到了:
「公主放心,程太医已经诊过了,太后娘娘尚且安康,只是……不知为何醒不来,阖太医院正在商讨。」
我走到母后榻前,她看上去睡得很深,素日里飞扬的眉眼此时沉静如水,整个人如一樽精美至极的瓷娃娃躺在床上。
「皇兄倒是来得挺快,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要孝顺呢。」
他对我的讥讽居然没有反应,叫我来的是他,不理我的还是他。
「陛下,我母后还没薨呢。」
岂料,一阵天旋地转,我突然被一只手掐住脖子狠狠撞在柱子上。
我疼得直咳嗽,抬头便看见他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奋力挣扎,再也难顾他的帝王身份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终于,他松开了,我靠在柱子上,肺腑难受得似要裂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
「你想招驸马,朕成全你。朕可以给你封地,与亲王同级。
「你只需要记住,南宫太后因下人看管不力,误食相克食物,身边之人都被朕逐出了皇宫,旁人自不会糊涂乱嚼舌根,朕相信十妹一定远胜于旁人吧。」
我嗤笑一声,「皇兄堵住了我的嘴,真以为母后什么都不知道吗?母后先前的老人和现在的人,真是犯了好大的罪啊。」
母后先前宫中老人被驱逐,我没有深究,如今通过他的反应和刚刚空气中的血腥味,我能隐隐猜出这些人的下场。
只是也是实在可笑,他竟还想在我母后跟前装出一副仁厚清高的样子来,没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也能如此自欺欺人。
「你若听话,朕不会亏待你。」
「臣妹竟不知,皇兄教人听话也是如此手段雷霆。」
那天,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心情回到的春熙阁,只是在踏进春熙阁的那一刻,我两眼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锦夏的眼睛肿成了小核桃,陆全在旁边端着一碗药汤:
「公主,呜呜……太医说您急火攻心、忧伤过度,突然晕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我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本公主还没死呢。」
锦夏立马止住了哭声。
「公主,该喝药了。」
陆全在一旁温声提醒,我看向他,心里想着,我当初把他从母后身边调过来,会不会救了他一命呢?毕竟皇兄现在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眼中好像有红血丝,见我望着他脸颊微红,垂下脑袋,将碗更加伸向我。
我眼角余光却瞥见他腕上似有伤痕。
我将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
「本宫马上要出宫了,陛下马上赐婚,你们可愿追随我?」
锦夏忙不迭地点头,而陆全又要给我跪下。
我有些头疼,望着陆全:
「本宫不是什么恶人,先前因你是皇兄的人对你有些忽视和敌意,如今皇兄弃你,你到我这里也有些时日,本宫愿不计前嫌,只是你告诉本宫,你是不是当初皇兄派去太后宫里的线人,我母后宫中原来的老人是不是皆已命丧黄泉,而你如今是不是皇帝的弃子。」
陆全将头埋得更低了。
「本宫不想拐弯抹角地猜忌,也不想做皇兄那样的人,你若愿忘却从前,追随本宫,本宫自会送你荣华富贵。」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几番明灭,有一瞬间,我竟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
「但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陆全告诉我,他的确是当初皇兄派去监视我母后一言一行的宫人,只是他非主要之人,蓝玉才是。
这个在我意料之中。
而母后宫里那些陪了她多年的老人,包括后来新去的,早已归于黄泉。
而他腕上的伤,仅仅是因为这只手无意间碰到过我母后。
「若不是师傅保我,公主如今怕是也见不到陆全了。」
他垂首一笑,脸上有劫后余生的释然,但因生得唇红齿白、清雅俊秀而平生出一抹破碎的美感。
我竟生出一股子怜惜感,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吧,本公主虽然和我那残暴皇兄同父所生,但是本公主是好人。」
我病了之后,沈家和顾家分别派了沈沁和顾悦容来探望我。
沈沁送了许多名贵的药材。
顾悦容送了我一颗堪比东珠的明珠。
然而,没有一个人去看望我母后,皇兄封锁了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母后的事。
民间盛传我母后乃是妖狐转世,作为大祁太后竟能迷惑北金国主,有祸国殃民之危。
而前朝以顾家为首的群臣,竟提出要我母后以身殉先王,再另派才貌双全女子和亲北金国,如此既可保住皇家颜面,又可维护两国和平。
这期间,宫里也发生了一件小事,陪伴西宫太后多年的嬷嬷素茴被发现与人通奸而被杖杀。
那夜,我思忖片刻,带陆全去太医院抓药,顺便摸进了程太医的屋子,顺手拿了把匕首架在了这个老太医的脖子上:
「程太医,本宫听说你医术不精,竟将我母后昏迷不醒误诊为误食所致,本公主正好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砍人玩儿。」
6
我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误诊,只是觉得其中有蹊跷,想套套这老太医的话,谁知这老太医竟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并且跟我说我母后是中毒。
「程太医,你可想好了?」
我收回匕首,看见他沧桑的面容上双唇颤抖。
「太后娘娘对臣有恩,臣不敢说谎,便是拼了臣这老命,臣也想告诉公主真相。」
「你放心吧,你这老命,现在还丢不了。」
我相信皇兄不会让太医院第一圣手,在没治好我母后之前撒手人寰的。
出了太医院的时候,夜色已深,我很久没有在深夜的宫里行走了。
「公主,夜晚寒凉,还是披上斗篷吧。」
陆全温声提醒我,我才发现我竟连斗篷都忘了披上。
为了不被发现,我们特地挑了个僻静的路回去,却不承想在拐角处看到有几个身影在鬼鬼祟祟埋些什么。
等他们人走了,我让陆全把他们埋的东西翻了出来,又重新填了土。
居然是个药瓶。
第二天,我称自己还有些头疼,传唤了程太医。
昨晚上被吓的老头,今天看上去疲惫不少。
跳过废话,我直接把那瓶子给了程太医:
「程太医,看看这是什么。」
他打开瓶子,里面是几粒极小的红色药丸。
他面色沉重,用手捻了捻:
「公主,此乃无功散,多见于民间江湖,此物服下一颗便会人事不省,三颗的话……从此一睡不醒直至衰亡。」
他将药丸重新装进瓶子里面,恭恭敬敬地给了我:
「太后娘娘所中之毒,就是此物。」
我将那瓶子扔给了锦夏,不耐烦道:「有解药吗?」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所谓有毒必有解……」
我一拍桌子,「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了!」
「有。」
然后,这老太医便说解药难寻,但是太医院一定会拼尽全力解开此毒。
程太医走后,锦夏问我要不要帮我母后去寻得解药。
我伸了伸懒腰,「你放心吧,有人比我更着急,也比我手段更多。」
「公主不好奇这瓶子的主人?」沉默的陆全默默出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这天下敢这么对我母后,还能从皇上手底下活着的人,只有一个。」
纸终究包不出火,我母后倒下的事情不知怎地传到了阿斯比耳朵里面,这阿斯比当即面见我皇兄,要求我皇兄全力治好太后,不能送个病人去北金。
北金使臣这态度,让更多朝臣认为我母后是个不吉利的妖后,顾侯甚至直言我皇室颜面不容毁在妇孺手里,就算我母后被医好了,也只能去出家。
顾侯乃皇帝亲舅,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这朝中一呼百应。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女人也能让这群酒囊饭袋在朝廷嚷嚷了好几天。
至于皇兄,对此不发一言。
顾太后此时更加频繁地召见顾悦容。
某日,我去探望昏迷的母后,却见皇兄已经在那里。
我已经对他痴迷的模样见怪不怪了,他好像对我的存在也视若无睹了。
正当我有些憋闷之际,顾太后带着顾悦容风风火火地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中的老太妃和命妇。
我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例行的见礼之后,顾太后牵着顾悦容的手来到了皇兄跟前:
「皇帝,南宫太后身子一直不见好,哀家闻言民间有一偏方,可用喜事冲淡晦气。」
她往前走了走,看着我母后的面容露出担忧的神色:
「哀家倒想起来,那日南宫妹妹出事之前,也提过这宫里许久没有喜事了。」
皇兄面色如常,让人看不出喜怒。
几个人纷纷觉得这个主意好,更有甚者,直言皇兄和顾悦容天生一对。
顾悦容绞着帕子,年轻俏丽的脸上绯红一片。
我淡淡一哂,对着台破戏没了兴致,母后的睡颜还是那么沉静。
我将帷幔缓缓放下,只听见身后传来皇兄低沉的话语。
「母后所言甚是。」
于是,在皇帝登基的第二年,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大婚。
至于我的婚事,由于皇帝要娶皇后,自然就延后了。
顾家一门,一个太后、一个皇后,成了货真价实的大祁第一门第。
那晚的皇宫红绸遍地,灯火给肃穆的宫墙染上几分艳彩。
身着凤冠霞帔的顾悦容一派雍容,手持团扇,一步一步登上了金銮殿外。
整场仪式下来,我的脚都站麻了,但我又不由得想起我的母后。
听说当年我的父皇十里着锦,风风光光地带着六宫及朝臣大行册封之礼,那天的母后该有多美啊。
可惜如今我的母后却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那晚的酒宴我越喝越闷,吃了几口之后就不想再吃了。
抬眼看见我的皇兄,身着大红龙袍,被顾家几个人围着,还有我打过的顾家公子。
我暗骂一声晦气,就转身走出了宫殿。
我正欲往母后宫中探望母后,却看见旁边的陆全停下了脚步。
我从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我的侧后方站着,然后对我行了一个大礼。
居然是宋怀安。
7
说来自上次一见,已经过了好多天了。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天青色的长衫绣着简单的纹路,玉簪束发,乌发如墨,比上次见他时又多了几分似竹的雅正。
「公主,公主?」陆全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才发现我不自觉盯了他片刻,锦夏居然只是在一旁偷笑不提醒我。
宋怀安被我盯得双颊绯红,挠了挠脑袋,刚刚还觉得他像个竹君子,现在又显出几分可爱的憨实来:
「公主殿下,上次怀安对您不敬,匆忙而走,实在是抱歉。」
说完又要给我行礼,被我阻止了。
「你们武将不是一向不拘小节吗?怎么对本公主反而如此拘礼了?」
他的脸更红了。
「罢了,本公主心肠好,原谅你上次礼数不正了。」
我低头捏了捏袖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容易害羞给感染的,我人生第一次竟也觉得有点害羞:
「怀安,本公主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公主请讲。」
「本公主上次说想择你做驸马,是认真的,我皇兄已经同意了,过了这段时间,我们便成婚吧。」
然后我抬头想看他是不是比我还害羞,却见他已经涨红了脸。
我正打算继续调戏他,却见他突然对我跪了下去。
「公主恕罪,怀安深知配不上公主,请公主三思……」
我的笑容逐渐收敛:
「你说什么?」
「臣乃一介武夫,生平唯愿保家卫国、戍边卫关,驸马之位怀安愧不敢当。」
我凑近他几分,一股难说的酥麻从心中涌到我的掌心:
「当本公主的驸马,从此荣华富贵尽享,不用担心性命和温饱,你确定不要?」
他突然抬起头,在夜色的衬托下,他的眼神炙热而明亮:
「公主,臣心悦公主,但是臣立过誓,此生唯愿打退北金铁骑,否则绝不成家,还请公主谅解。」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佩给我:
「这是臣的家传之物,是臣的护身符,请公主收下。」
他掌心躺着的玉佩,远远不如宫里东西稀罕,只那双拖着玉佩的手,伤痕累累。
我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直接一挥袖,离开了原地。
我是永康公主,一个宋怀安罢了,本公主也的确不该看不上一个武夫。
我一路疾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我母后殿中。
外面人声鼎沸,母后这里显得那么清净。
那蓝玉看见我来了,识趣地跟锦夏和陆全一起退下了。
我缓缓揭开母后床前的帷幔,只想看看她。
却没承想,眼前的一幕令我瞠目结舌。
只见在外面搅起风云,本应该沉睡不醒的母后,此时却在床上跷着腿,玩一堆彩色的小木头。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后拉到了她的床上。
「来,来,来,我乖女儿来得正好,来搭积木啊。」
我愣愣地被塞了一手小木头,母后的气色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别问,问就是太医院妙手回春,你母后我起死回生。」
我把积木一扔,「母后你怎么醒了?为何没有一个人通报?」
她无所谓地撇撇嘴:
「那天一大群人在我床边吵着要立那个顾家小姐为后的时候我就醒了,但他们实在是太吵了,我又装睡了,快别问了,我无聊死了,快陪我消遣消遣。」
我眼眶不自觉有点湿润。
母后拿头亲昵地碰了碰我的头,「哎呀,你母后的身体素质跟你们不一样,死不了啦,你可别哭啊。」
许是母后的床太暖和了,我鼻尖一酸,作为永康公主,我好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我终究是没有绷住,埋在母后温暖的胸膛,狠狠大哭起来。
我一会儿骂宫里奸人太多,一会儿骂皇兄狼心狗肺,一会儿骂宋怀安不识好歹,总之骂了好多人,母后这个没良心的却好像只关心最后一点,她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乖女,你说啥?快告诉我宋怀安怎么不识好歹了?」
就在这时,帷幔突然被人掀开,皇兄的脸突然出现在床边。
不住怎地,我突然想起以前母后嘴里老是念叨的一句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擦了擦眼泪,默默从我母后床上爬起来,在皇兄的注视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穿上鞋子就离开了母后的寝殿。
锦夏给我递来了一方锦帕,面带关切,看着我欲言又止。
「母后醒了,本公主喜极而泣,落了几滴泪罢了。」
她抿了抿嘴:
「殿下,您刚才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南宫。
「殿下,您没事儿吧。」
我羞愧难当,狠狠一跺脚:
「没事儿!没事儿!本公主要回去就寝了!」
因为那晚哭得丢人,我甚至没有细思大婚之夜的皇兄居然出现在我母后的寝宫。
直到第二天临近晌午我才醒来,陆全拿着两颗煮熟的鸡蛋站在附近。
「怎么回事,今日的早膳只有两颗鸡蛋吗?」
陆全默默地转身,脸上似笑非笑。
「公主,这是给您敷眼睛用的。」
我大惊失色,赶紧坐到铜镜前,发现我的眼睛居然肿了!
我一把拉过陆全。
「快,快,快,快给本公主用上!」
锦夏端着午膳进来,见我这副模样立马想给我传太医。
「传什么太医!有陆全就够了,难道要让别人也知道永康公主因为哭得厉害眼睛肿成核桃吗?」
锦夏越来越没有礼数了,她听了之后居然笑了,真是岂有此理。
「好,好,好,殿下,那就交给陆全吧。」
我感受着陆全轻柔的力道,不由得夸奖道:「不错,你处理地很好,不像锦夏这么莽撞。」
头顶传来他温雅的声音。
「公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本公主心情不错很惊讶吗?母后醒了诶。」
他顿了顿,「奴才以为……」
「你说宋怀安啊,本公主是有点后悔,应该直接把他绑了成亲的,本公主居然试图问他的意见,他居然还敢拒绝,下次本公主遇到看得顺眼的公子哥应该二话不说直接收了的。」
我一拍桌子,「管他同不同意,本宫是公主啊!」
陆全轻笑一声,「是啊,您是公主,怎能为了世间男子轻易伤心呢。」
「你怎么今天和锦夏一样喜欢笑,你心情也不错?」
他将鸡蛋拿开,我的眼睛感到一股清凉。
「奴才服侍公主,天天都是开心的。」
可以,我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母后苏醒一事很快传遍了宫廷,这下人人都称赞顾太后冲喜一策出得好,顾皇后果然是福气之人。
我本来好奇母后究竟是为什么苏醒的,真如她自己所说因为自己身体素质更好吗?我听闻当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血崩,差点没命,后来造化过人,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甚至比以前更加生龙活虎了。
不过我也不打算深究,有皇兄在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没过几天,皇兄就下旨选秀,充盈后宫,美其名曰既然冲喜有用,不如再好好办办喜事,宫里人丁兴旺了,自然什么晦气都能除了。
那天我正在母后宫里和母后玩积木,皇兄大婚之夜来了一趟来了多久我不知道,只是第二日早上依旧从凤仪宫出来的,并且皇兄成婚后,我明显感觉母后气色都好了不少。
说曹操曹操到,顾悦容来拜访我母后了。
她凤袍加身,几颗硕大的东珠嵌在发冠之上,衣着打扮比我母后当年还要招摇。
她一进来,我母后的寝殿都要香不少。
我大概能猜到她来做什么的,例行的见礼之后,她呈给我母后两柄玉如意,向我母后表达选秀的事情不宜太快,一来她初来乍到,对宫闱不熟,二来她发现皇兄的身子近来不太好,希望我母后能劝劝皇兄,让他延后选秀。
我母后当然表示选秀之事,凭皇帝一人做主,她身子更弱,暂且不便理事。
离开之际,顾悦容有些遗憾地扶了扶头上的纯金步摇,露出一只雪白的腕子。
而这腕子上,居然和我母后当初不见了,她说是存放起来的珊瑚手串一模一样。
我立即转头看向母后。
8
母后神色如常,好像没看见一样。
顾悦容仪态端方地走了。
「母后,你看见她手上的串子了吗,眼熟吗?」
母后悠闲地坐下来了。
「看见了,不就我那条嘛。」
我叉着腰,「告诉我实话,那珊瑚手串是不是被我皇兄抢走了?」
母后叹了口气,「是呢。」
「那您还骗我!」
「大人的事情,和小朋友没有关系。」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