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上抹不去的污点——读《被掩盖的原罪》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被掩盖的原罪——奴隶制与美国资本主义的崛起》

长久以来,美国人倾向于将奴隶制视为一种前现代制度,属于这个国家的原罪。但是,年代的隔阂,割裂了奴隶制与美国后来成功的联系,这种看法对于数百万惨遭束缚的奴隶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
历史学家爱德华·巴普蒂斯特告诉读者这样一个事实:在美国独立后的80年里,奴隶制的扩张推动了美国的发展和现代化。短短几十年,南方从沿海狭长地带的破旧烟草种植园,成长为横贯大陆的一个棉花帝国,为美国发展成为一个现代的资本主义工业经济体,打下了重要基础。巴普蒂斯特认为,内战以前,美国经济上的创新是想尽办法通过奴隶制赚更多的钱。奴隶主通过强制迁移和严酷刑罚,强迫被奴役的非洲裔美国人不断提高生产效率,进而从他们身上压榨出巨额利润,这才使得美国能够牢牢掌握工业革命的关键原料——棉花的世界市场,zui终成为一个拥有全球影响力的富裕国家。
巴普蒂斯特结合奴隶的口述、种植园的相关记录,以及报纸、政客、企业家、逃亡奴隶的有关陈述,对美国历史作了全新而又大胆的解读。他让读者认识到美国霸权深处的暴力,以及终结了奴隶制的生存欲望和反抗,而正是后者,创造了支撑美国zui深层次自由梦想的文化。
美国史学界对奴隶制的研究
关于美国历史上的奴隶制,美国学术界研究这一问题的历史著作历来很多。不同时期内美国奴隶制史学都有其特点,研究也越发深入。
在美国内战前后,美国史学界已经就奴隶制问题进行争论。一方面是代表南方种植园奴隶主利益的奴隶主史学派。这一学派鼓吹种族主义,美化奴隶制度,为南方奴隶主挑起美国内战辩护。有代表性的史学家是,塔克尔(G.Tucker),著有《从开始殖民到1841年第26届国会结束为止的美国史》;兰特(G. Lunt),著有《最近的战争的起源》;斯蒂芬斯(A.Stephens),著有《从宪法看各州之间最近的战争》。另一方面是代表北方工业资产阶级利益的反奴隶制史学派。这一学派从人道主义和天赋人权思想出发,无情揭露南方种植园奴隶制的落后性和残酷性,指出奴隶制是阻碍美国进步的主要障碍,谴责南方各州奴隶主同盟挑起旨在分裂美国的叛乱,强调联邦政府对奴隶主同盟战争的合理性和正义性。有代表性的史学家是;希尔德列特(R. Hildreth),著有《自北美大陆发现以来的美国史》;
格里利(H.Greely),著有《美国的冲突。大叛乱的历史》;德雷帕(J.Draper),著有《美国内战史》。
菲利克斯在二十世纪初出版了其成名作《美国黑人奴隶制:种植园制度下黑人劳动力的供给、使用和控制》。他认为奴隶制的凶残被废奴主义者夸大了,奴隶制实际上富有人情色彩,主奴之间存在相互依恋,黑人天性安于现状,需要奴隶主教育、照料。他还认为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奴隶制已无利可图,但南部却不得不接受这一负担,因为奴隶制已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制度。
菲利克斯的观点在之后受到反种族主义的奴隶制史学反驳。以斯坦普、菲利普·方纳和杜波依斯为代表的一批学者恢复了废奴主义者对奴隶制的谴责与批判。
斯坦普在《特殊制度》中指出,奴隶制下的黑人并不是安于现状,极少有黑奴自愿服从,白人奴隶主常常对黑人反抗血腥镇压,部分存在的黑人保姆、忠仆并不能掩盖大多数奴隶受到残忍压迫的事实。此外,内战前奴隶制的生命力还很强大,奴隶的价格还很高,奴隶劳动的利润率很高。斯坦普的观点与菲立普斯的论调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在斯坦普之后,埃尔金斯总结之前美国奴隶制史学的论争,认为奴隶制本身的罪恶性与反动性已成定论,不必再争。埃尔金斯运用比较研究法,分析美国与拉美奴隶制的不同之处,指出美国奴隶制是资本主义文化的产物,拉美奴隶制是封建文化的产物。埃尔金斯还从心理的角度分析黑人奴隶,认为“听天由命”的黑人是多数,奴隶的真实个性被摧毁而产生了一个新的个性,即奴隶主理想的顺从的奴隶性格。他的观点引发了较大争议,但他的贡献在于开辟了奴隶制研究的新领域、新视角。
继埃尔金斯之后另一个用心理学分析奴隶历史的重要史学家是吉诺维斯。他在六十年代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急风骤雨中在史学界初露头角。吉诺维斯反驳了埃尔金斯的理论。他认为,内战前南部社会中的奴隶制是一种家长制。奴隶主和奴隶是两个不同的社会阶级,他们的阶级关系是相互的依存关系。吉诺维斯认为,奴隶主在心理上不认同资本主义价值标准,奴隶的心理则存在服从与反抗并存的两面性。吉诺维斯还认为内战是“南部的独立战争”,这一观点引发较大争议。
本书主要观点与内容
本书作者认为,此前对奴隶制历史的论争的社会效果有限,普通民众看法的改观仍远远不够。
本书将此前被视为从属于“前现代”的奴隶制度整合进美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史,探讨它与资本主义发展的联系。作者认为,奴隶制的扩张与发展塑造了美国内战前的各个方面。奴隶制下对黑奴的剥削、商品化和虐待为美国的现代化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条件。这种观点体现了欧美史学的一种新趋势——“新资本主义史学”。“新资本主义史学”不仅仅将资本主义视为一种经济现象,还将其视为复杂的政治、社会、文化和法律现象。“新资本主义史学”力图以此将资本主义历史中的经济、社会、文化和政治维度统合起来,重新阐释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
本书共11章。作者受黑人作家拉尔夫·艾里森的小说中的巨人形象启发,除第7章“种子”外,每一章都以人的身体部位与生命活动作为标题。
作者用10个章节的篇幅详细分析了独立战争后到内战前奴隶制的发展和对美国政治与经济的影响。
美国建国初期,奴隶制扩张到新购得的路易斯安那地区,同一时期,海地发生奴隶起义,建立了黑人共和国。美国南部的奴隶制则在暴力镇压之下发展。奴隶制的“糖岛模式”逐渐被棉花种植园取代。联邦政府内部围绕奴隶制问题产生了分歧南北方代表争论南方奴隶是否要算入南方的人口综述以承担财政危机带来的税收、黑奴是否拥有人的自然权利。甚至有人控告奴隶制有悖天赋人权的原则,奴隶制的正当性受到怀疑。
第三、四章主要探讨了“奴隶主得势的秘密”,作者在文中称其为“右手权力”。揭示奴隶制迅猛发展的重要原因在于奴隶主“右手”所代表的信贷、拍卖、酷刑等权力。正是奴隶主“右手”行使的经济统治和对奴隶人身自由严苛的管控使奴隶被迫动用自己“左手”的劳动能力,进而使得奴隶制能够在美国迅猛扩张,为美国的经济发展提供必要的资本积累,北方正是利用奴隶制带来的资金进行工业革命。
第五、六章主要讲述在19世纪20年代中期奴隶主对反奴隶制舆论的平息,同时研究了黑人奴隶在几乎没有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如何构建自己的主体性、表达自身的生存体验[8]。
之后的各章节主要研究了从19世纪30年代到内战前奴隶制的发展情况。
19世纪30年代,随着奴隶主政治经济实力的壮大,奴隶主借助信贷扩大生产,社会上投入奴隶制的资金比重日渐增加,奴隶主与金融资本家的政治实力增强。与此同时,底层白人男性要求获得平等的政治权利,反对奴隶主的精英政治。废奴主义者的社会影响日益扩大,奴隶主面临政治压力。1835年夏,美国废奴协会利用全国性邮政体系,将近两万份宣传废奴思想的传单、小册子、报纸等出版物投递到南部蓄奴州。这起事件使奴隶制问题成为全国性政治议题,影响了奴隶制政治整体格局的演变。美国政坛对如何美利坚第二银行所引发的金融风险的处理产生分歧。在此背景下,美国政治被以平民为导向的两大政党——民主党和辉格党——所控制,初步形成两党制。
同一时期,奴隶价格提高,投机买卖盛行,欧洲的资金也涌入奴隶制及其衍生的金融交易中。市场上流通的货币量大大增加,信贷监管宽松。棉花产量的增加远大于需求的增长,棉花生产过剩,价格下降,种植园主资金难以回笼,大批棉花采购商和小农场主破产,市场极为恐慌。奴隶作为抵押物被卷入这场经济萧条中。
19世纪30-40年代,为应对奴隶制的危机与英国的压力,南方奴隶主与北方鼓吹扩张的民族主义者极力推动对得克萨斯的扩张,稳固奴隶制秩序。同时,废奴主义者的影响力扩大,自由州在国会中的席位增加,奴隶制问题逐渐尖锐化。北方一些反奴隶制的激进主义者认为奴隶制经济给经济带来了沉重负担,是一种前现代的遗物。黑奴贸易兴盛,白人的监管难以面面俱到,西南部逃奴数量猛增,这大大鼓舞了废奴主义组织。北方的一些辉格党人认为北方的自由劳动力生产效率高于奴隶劳动。事实上,在1800-1860年,棉花的生产效率仍然高于其他领域。
关于19世纪50年代的奴隶制,作者罗列了一些经济和金融的史料,认为这一时期的奴隶制经济发展到了顶峰。1859年,美国棉花产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400万包,奴隶的单价也被炒到了最高。在此背景下,奴隶主联同南方白人致力于奴隶制在西部的扩展,利用民主党的政治资本、联邦政府的制度权力,通过威胁分裂国家和解释宪法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北方的废奴主义者也开始诉诸国家层面的政治斗争。在这一时期,维持了20年左右的的两党制随着辉格党的分裂而结束。1854年,共和党成立。共和党反对扩张奴隶制,反对分裂国家。随着时间推移,黑人和奴隶制问题逐渐成为美国政治生活的中心,数十年的妥协与斗争逐渐演化成为内战。
第11章讲述的是美国的内战和重建时代。内战期间,联邦许诺在战争胜利后将使黑人获得自由,大量黑人参加联邦军队。内战结束后,南方白人种族主义者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战后的美国还要依靠南方在国际棉花市场的生产力发展经济。黑人并未被完全解放,黑奴还要与曾经的主人签订雇佣合同,南方形成了一种租佃制度。黑人的公民权利被写入宪法,但要完全实现这些自由权利还要经过漫长的斗争。
本书创新之处
作者在书中运用了大量的隐喻,比如用“右手”象征奴隶主的统治权力,“左手”象征奴隶的劳作和反抗。书中各章的标题都隐喻了一种生存境遇和历史现象。本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更深入、更触动人心地来讲述被掩盖的奴隶制的另一面历史。
作者在书中还将个人生存体验与历史叙述穿插,记载了大量黑奴个人与家庭的日常生活。奴隶制的发展伴随着黑人家庭的破碎。年轻力壮的男性奴隶被强制交易与迁移,同自己的家眷分离。奴隶主以家人要挟男性黑奴卖力劳作。奴隶并不被视为人,奴隶的命运是商品的命运。本书中还引用了大量黑人口述的史料和一些庄园内部对奴隶的记载来展现黑人的生活。在作者的叙述中,黑奴在奴隶制下“……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只是一只手”,失去了主体性。黑人并不总是屈服于奴役。为了重新构建主体性,他们会在劳作之余创作艺术,在劳作中争取自由,甚至发动起义。黑人奴隶的反抗与奴隶主的压迫、奴隶主同金融资本家、北方资本家与国际资本的合谋共同塑造了奴隶制与黑奴的命运,黑奴的日常生活与生存体验则穿插在奴隶制发展的过程中。
不足
本书的叙述方式虽然别具一格,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穿插个人的生存体验,并从个人真切的生存体验中引出对历史事件的分析,但是,一些过于琐碎的个人情感、经验、语言占用太多篇幅,过于冗杂。这种叙述使读者在观感上难免感觉叙事混乱,难以理清叙事结构与脉络。
总结
本书认为,奴隶制塑造了现代世界,棉花是其中的重要因素。工业革命促进了全球经济的现代化,而黑人奴隶的劳动在其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本书讲述的就是美国黑人奴隶如何在被迫迁移到南部棉花种植园的过程中幸存下来,通过他们的劳动、生存和抵抗塑造现代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