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想通了跟无心的帝王耗一辈子不如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嫁了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重生后她想通了跟无心的帝王耗一辈子不如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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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流云,徐徐惠风,愈渐愈慢的丝乐声,使得人更加困倦了。
苏乌手撑着香腮,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得随着节奏快睡了过去。
倏然,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
“姑娘?”
“姑娘快醒醒啊,太后娘娘马上就要到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响,她想睁眼,却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意识混沌又模糊,彷如遮天的云雾。
太后娘娘。
那是她的姑母。
可、可姑母不是三年前已经薨逝了吗?
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缓缓睁开眼,一双美目带着浓浓地困意,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
头上是平棋格样式的天花板。
左侧的是菱格花纹的支摘窗。
右侧是紫檀镶金的山水挂屏。
熟悉的感觉令苏乌心中惊诧不已,这地方,不就是慈宁宫的暖阁吗?当初姑母在世时,她一旦入宫,便会住在此处。
可自打姑母过世,慈宁宫便被封起来了,任何人不得入内,她怎么会这里?
而且……她不是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吗?
秋玉见自家姑娘怔怔出神,忍不住直起身子,伸手在苏乌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闻言,苏乌回过头看向秋玉,这丫头竟面色红润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没有被罚入浣衣局,更没有意外掉进井里。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忽然有种陷入梦境的错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上辈子,未入新帝后宫那时。
苏乌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竟然痛得她一哆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太监的请安声,苏乌思绪回拢,只见她的姑母——魏国太后扶着崔嬷嬷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看清了眼前人,苏乌心里一紧,随着福礼的动作,眼眶瞬间就红了。
姑母故去后,她独自在宫中熬了整整三个春秋,其中悲寂,大抵无人能懂,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胸中似有层层热意涌动。
太后径直走过去,弯腰将她扶起,露出慈爱的笑容,慢声道:“棠棠,身子可好点了。”
苏乌听着姑母唤着她的小名,鼻尖微酸,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回道:“谢姑母关心,已好多了。”
太后拍了拍苏乌的手,“姑母知道,这样做是让你受委屈了,只待事成,天大的委屈姑母都替你讨回来。”
说罢,太后给崔嬷嬷递了个眼神,紧接着崔嬷嬷便将一个食盒端了过来。
太后笑道:“里面是备好的醒酒汤,棠棠,你便替姑母去一趟罢。”
苏乌看着食盒上的龙纹,脑海中似有什么“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醒酒汤,便是她入宫门的钥匙。
“莫怕,到时候一切都有哀家为你做主。”
太后把食盒递到她面前,苏乌面色发白地接过。
苏乌被崔嬷嬷和宫女拥着朝外走,微风拂过,廊下的桂花花瓣簌簌而落。
思绪纷飞,往事接连涌入眼帘。
元熙元年九月十三,也就是前世今时。她入宫为姑母祝寿,看戏时多吃了几口酒,有些头晕,姑母便让她先回暖阁休息。
不久时,姑母让她前去望云阁送醒酒汤。
望云阁里有谁,她心如明镜。
新帝登基不久,便逢太后生辰,哪怕素来不善饮酒,也要做足面子。皇帝举杯陪太后喝酒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称一句母慈子孝。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皇帝弃辇步行回到望云阁休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天子有些醉了。
姑母命她此时去送醒酒汤,自然是刻意安排的。
她是苏家嫡女,深知家族多年精心之教养,便是为了她能当上皇后,好延续苏家世代荣光。
而当时她对皇上心存爱慕之心,一心想入他的后宫伴他身侧。
可惜机关算尽,谁也没能算计那位看着温润实则冷漠心狠的皇上。
前世她也是这样来送醒酒汤,乖乖地听从姑母安排,喂了皇上几口醒酒汤后,咬牙解开衣襟前的扣子,脱下外裳,伸出细白的手臂,颤颤地环住了他的腰。
可还未等姑母安排的人闯进来坐实她与皇上的肌肤之亲。
却先一步等到了贤太妃。
而贤太妃身后,不仅站着她的亲侄女谢明珊,还有半个太医院。
外头贤太妃大声呵斥着守门宫女,看瞧着要推门而入,她吓得几乎要弹起来,可就在这时,身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忽然翻了个身。
铁钳似的手臂落在她的身上,绝了她的去路。
贤太妃甫一进门,便见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四目相对,贤太妃状做惊恐,似笑非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苏姑娘的好事。”
太医齐齐背过身子,还不等她出声,谢明姗便跟着嘲讽道:“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急着宽衣解带,苏家还真是好教养。”
如此动静,将榻上的男人吵醒了,他捂着额头坐起来,那双狭长的凤眼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经过她时,苏乌如临刀山火海。
贤太妃和谢明姗赶紧朝他行礼问安。
当时她鼓起勇气用余光觑了他一眼,瞥见他薄唇微启:“都滚出去。”
苏乌攥着拳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总管太监李福及时赶到,将贤太妃劝走了,而她也面红耳赤的从望云阁逃离。
太后虽然施威压下了流言,但这世上就没有能包住的火。
她终究还是损了名声。
后来,姑母又使了各种法子,终是让新帝纳了自己。她费尽心机的邀宠,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可那个男人也未多对她另眼相待。
没有恩宠,何谈名分,苏家想要再出一个皇后的梦彻底碎了。
苏乌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迈不开步子。
她不想去送醒酒汤了,只想赶紧逃离皇宫。
……
崔嬷嬷见苏姑娘越走越慢,便出声提醒道:“三姑娘,莫要误了时辰。”
苏乌心知时间紧迫,得趁着新帝还未醒酒进去才容易成事。可眼下,她根本不想成事。
苏乌敷衍地朝崔嬷嬷点了点头。
没多久,便瞧见了望云阁的大门。
守门的宫女见到苏乌一行过来了,小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快些进去罢。”
苏乌心中苦笑,看来还是逃不过了。
苏乌推门而入,四周阒寂,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和淡淡的龙涎香。
绕过屏风便瞧见躺在榻上的男人。
入眼的,是同记忆力一般无二的清俊面庞。
男人此刻蹙着眉头,双目紧闭,面颊微微泛红,衣襟大敞四开,似乎是被他自己扯松了,苏乌的目光滑过那凸起的喉结,如被烫灼一般连忙移开眼。
苏乌她强作镇定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低头搅拌着手中的汤药,紧张地手微微发抖。
依着那三年对他了解,他根本不会喝下这种来路不明的汤药,她只需拖延时间,做个样子便是了。
苏乌双手拖着温热的玉盏,朝着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兰花走过去,倒了小半碗汤药在那花盆之中。
苏乌小心翼翼地朝床榻的方向瞄了一眼,见那人还在沉睡。
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在这间满是他气息的屋子里,她浑身都不舒服,一直紧绷着。
她将玉盞重新放回食盒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在远处的绣凳上。
苏乌心中默念,这一回,我不脱衣裳,也不算计你了,让我平安度过罢。
心中焦灼紧张了差不多一刻钟,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苏乌压了压睫毛。
……
贤太妃前脚得知皇帝去了望云阁,后脚便找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去探探情况。
宫人回报:望云阁门前不见总管太监李福,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宫女,一直回头回脑,像是在等什么人。
贤太妃一听,便笃定有鬼。太后那点心思举宫皆知,只怕这一出便是为了她那侄女铺路所谋划。
遂以担心陛下安危为由,带领太医院众人和谢明珊直奔望云阁。
乌云遮去皎月,风声飒飒。
望月阁前,贤太妃目光凌厉看着挡在门前的崔嬷嬷,愠怒道:“放肆!我担心皇上龙体,特意带着太医探望,你这奴才却拦着我不让进,莫不是要图谋不轨?”
贤太妃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苏家嫡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荐枕席,被她抓个正着,还怎么有脸在宫里待下去。
崔嬷嬷冷汗直流,面白如纸,她还欲说什么却被贤太妃带来的宫人制住。
贤太妃脸上浮着一抹讥笑,正待推门而入。
倏地,那紫檀雕花木门从里头被人打开。
只见一身穿碧色月华长裙的貌美女子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食盒。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门前的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朝贤太妃行了一礼,“见过贤太妃娘娘。”
贤太妃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苏乌。
见她衣衫完好,发髻也未乱。
“这么晚了,苏姑娘怎会在这儿?”
苏乌颔首一笑,不紧不慢道:“回太妃娘娘,小女奉太后娘娘懿旨,过来给皇上送醒酒汤。不想倒是碰上了贤太妃娘娘,瞧谢姑娘手中端着的,可也是醒酒汤?”
站在一侧的谢明姗脸上一红,抿了抿唇,“姑母担心皇上醉酒不适,特意吩咐太医院熬制了汤药。”
苏乌笑容不变,又道:“可真是巧了,太后娘娘和贤太妃娘娘皆是一片慈母之心。”
贤太妃曾在新帝幼时给过其恩惠,新帝对贤太妃很是敬重。而太后占着嫡母的位置,在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二人关系并不亲近。当初谁也不会想到,三王之乱后,会是默默无闻的六皇子登上大宝。
贤太妃仗着与皇上的旧日情份,也想让谢家出一位娘娘。
贤太妃和她姑母不愧是在宫□□处了这么多年,就连塞侄女的方式都差不多。
此时气氛有些微妙,苏乌也不想多留,“既然太妃娘娘和太医都来了,那小女和崔嬷嬷便先告退了。”
“且慢!”贤太妃话音一转,“你手里的汤药给太医瞧瞧。”
话音一落,苏乌和崔嬷嬷一同抬眸。
贤太妃朝身后的太医道:“皇上的龙体,可关乎社稷大事,还请李太医仔细看看,皇上入口之物需万分谨慎。”
贤太妃可不相信太后只是让苏乌过来送碗醒酒汤。
“太妃娘娘这是质疑太后娘娘送来的汤药有问题?”崔嬷嬷挡在苏乌面前,沉着脸质问道。
贤太妃轻撩了一下眼皮,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住口,哪有奴才问主子话的。崔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知规矩!我们娘娘没有罚你,已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了。”
崔嬷嬷气得脸色涨红,苏乌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别在这个时候吃亏。
她倒要看看贤太妃带来的太医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也不怕把皇帝吵醒惹得他发怒。
这会儿的动静,可不比上辈子贤太妃来抓奸的动静小。
须臾过后,李太医放下醒酒汤,朝贤太妃摇了摇头,“回禀太妃娘娘,这汤药没有问题。”
贤太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眼盯着苏乌。
清白已证,苏乌心中的巨石稳稳落下。
依着前世的记忆,这位新帝虽面上温润宽和,却最是厌恶后宫里的尔虞我诈,眼下她虽占了上风,但深究起来,姑母调走总管太监,又让她私闯帝王宫殿皆不是小事。
得赶紧走才是!
苏乌再行一礼,柔声细语道:“今日乃是太后寿辰,皇上仁孝,便多喝了几杯,好容易才睡下,贤太妃有什么事不如等改日再说罢,莫要扰了皇上清梦。”
话说到这份上,贤太妃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众人匐着身子退下,朱门吱呀一声关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第2章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噤若寒蝉。
梅花纹琉璃香炉内熏着沉香,苏太后闭眼倚靠在软塌上,大宫女轻雪正帮她揉着太阳穴。
苏乌缓步上前,跪了下去:“姑母,棠棠有负所托。”
口中说着请罪的话,可她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这一回她不是形容憔悴狼狈地从宫中逃离,也不会因那些流言羞于出门,成日的躲在屋子里。
她只需熬过这一晚,便能回家了。
至于姑母想让她入宫的心思,她会慢慢来想法子来打消。
总归,她能够暂时喘口气了。
苏太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让身旁的轻雪停下来,道:“还不快把姑娘扶起来。”
苏乌红了眼眶,搭着轻雪的手臂站了起来。
轻雪扶起苏乌朝软塌走了几步,苏太后拉住苏乌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苏太后的目光注视着苏乌那张娇若芙蕖的脸,见她神色惶惶不安,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叹一声,“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姑母不怪你。”
苏太后隐忍着怒气,磨牙凿齿:“谢蓉蕙那个女人向来跟哀家作对,仗着那点子恩情便想凌驾于哀家之上,简直是做梦……”
“姑母息怒……”苏乌轻轻拍着太后的背,为她顺顺气。姑母的身子向来不太好,一旦动怒容易引发旧疾。
苏太后咳了几声,平稳气息后,说道:“幸好你行事机敏,未被她撞破。只是可惜失去了这次绝佳的机会。”
苏乌垂眼,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太后瞧着苏乌脸色苍白,面露惧色。
心知她是被今日之事给吓坏了,便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这时,崔嬷嬷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娘娘,望云阁那边传来消息。那边伺候的宫女全部被锦衣卫带走,李福公公被罚了三十大板,太医院院正顾海荣及一干太医也都受了罚。”
苏太后脸色徒然一变,几息之后略带灰败之色。
低喃道:“他哪是在罚人,这分明是在打哀家的脸!”
苏太后身形一晃,头痛欲裂,差点往后面倒去。
这把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苏乌及时扶住苏太后,让轻雪将苏太后平日吃的药拿过来,并吩咐崔嬷嬷去请太医。
等到太后安稳睡下,已过了子时。
苏乌一身疲倦地回到暖阁,身上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内衫贴在身上凉得发寒。
秋玉备好了热水,苏乌未让她进来伺候,刚解开衣裳,她的手顿住了。
低头看到胸前缠绕的布条,心中涩然。
众人皆知新帝喜爱的是娴雅贞静的女子,于是许多姑娘不仅在穿着打扮上投其所好,还在行为举止上约束自己。
而她此处要比同龄女子略丰盈,显得身段不甚端庄。
为此她用布条缠起来压了压,虽不舒服,可为了看起得体些,她甘愿受些罪。
如今,她才不管那人喜好什么了,她只想让自己轻松一些,不端庄便不端庄罢。
苏乌将布条解开扔在地上,抬腿踏入满是花瓣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苏乌纤细白腻的身子,她长吁一口气。
氤氲缭绕,阖上眼眸,有些昏昏欲睡。
水纹轻轻地荡漾,或深或浅的红色花瓣落在雪肌之上,衬得那张沾着水珠的娇媚容颜愈发妖蘼。
茫茫雾气之中恍若有一铃铛声传来。
清越悦耳。
一声缓而绵长;一声悠而婉转;一声舒而荡漾……
渐渐地一声声快而紧凑,隐约有呜咽声,刚刚泄出,又兀得没有了声响,只有越来越杂尔乱的铃铛声……
苏乌脸上被热气染出一层红晕,眉头紧蹙,突然伸出双臂拍打着水面仿佛在挣扎什么可怕的禁锢。
倏地,双眼睁开,湿漉漉的杏眼含着屈辱和委屈。
苏乌吸了吸鼻子,踏出浴桶,换上干净的寝衣,在穿绫袜时,目光触及到小巧白皙的脚踝,此时那处还没有红色指印,也没有被他戴上惩戒的金铃铛。
苏乌缩成一团,紧紧环抱住自己,她不愿再被那样对待了。
……
天刚拂晓,苏乌披上外衫推开窗户,习习凉凉风迎面扑来,风里面飘着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昨晚她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一般,任风吹着飘荡无安定的一处。
秋玉打来了热水,苏乌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见脸色好些了,便让秋玉过来给她梳妆。
苏乌阻止了秋玉梳流云髻,让她梳了个简单的垂环髻,别上一只珍珠流苏簪。
正待换衣裳时,秋玉递上干净布条,苏乌道:“收起来吧,往后都不用了。”
秋玉感到诧异,姑娘不是一入宫便要裹上这布条么?怎么又突然不用了呢?
秋玉不敢多问,低着头将东西收到箱笼里。
……
苏乌出门前将用小火熬了一个晚上的碧粳粥带上,往太后的寝殿走去。
守在门口的轻雪见到苏乌,朝她行礼,“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娘娘还没醒。”
苏乌将手中的粥交给轻雪,“无妨。这粥先拿去温着。我进去看看姑母。”
轻雪为苏乌打开一小扇门,待她进去后又迅速关上,免得让凉风吹进去。
苏乌一走进寝殿,屋子里弥漫着浓浓地药香,单闻着都觉得舌尖泛苦。
她挨着床边的绣凳坐下,将被子掖严实。
看着姑母的病容,心酸不已。前世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姑母的身体坏到这田地,连两年都没有熬住。
所以姑母她才会那么急,昏招频出,不仅没能如愿,还惹得新帝不满。
就算将把她这个没出息的侄女塞进新帝的后宫又能怎么样,后来还是未保住苏家。
苏乌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太后额头上的汗。
姑母,这一世,咱们不强求不该有的,换个法子好不好?
……
慈宁宫的花厅里,陆续来了两三位孕育过皇嗣的太妃,都是得知太后身体不适,特来问安探望。
贤太妃领着着安阳公主和谢明姗也一道过来了。
那几位早到的太妃,纷纷起身行礼。
贤太妃略抬了抬手,便让身边的嬷嬷扶着坐在左边首位。
苏乌和崔嬷嬷赶过来的时候,宫女们刚给诸位太妃上了茶。
苏乌福了福身,“诸位娘娘、公主安。太后娘娘还需静养,娘娘们可先行回去了。”
贤太妃随手拨了拨碗盖,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太后娘娘不能出来见我们,我们在这儿喝杯茶也被催着走了?”
苏乌:“不敢。”
贤太妃抬眼,似笑非笑,“我瞧着苏姑娘的胆子着实不小呢!”
“娘娘说笑了。”苏乌知道昨日得罪贤太妃,她定不肯善了。
有那性子随和的太妃见着气氛尴尬,便主动与贤太妃攀谈起来,其余太妃附和着,这花厅又显得热闹起来。
安阳公主盯着苏乌打量了片刻后,转头与谢明姗低声道:“表姐,你尽管放宽心,我皇兄定是喜欢你这样娴静端庄的。”
谢明姗红着脸推着她,“公、公主莫要乱说。”
刚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有长春宫的嬷嬷进来在贤太妃耳边低语几句。
贤太妃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既然太后娘娘还在静养,咱们也不好多打扰了。要不然可真还有人心疼这茶叶了。”
苏乌微笑道:“贤太妃娘娘言重了,若是娘娘喜欢这茶叶,送娘娘几两,臣女还是能做这个主的。”
说完便让宫女去拿茶叶过来。
贤太妃哼了一声,直接带着众人从苏乌身边越过扬长而去。
……
一出慈宁宫,安阳公主问道:“母妃,刚刚为何要等那么久才走?那茶有什么好喝的?”
贤太妃本因昨日皇上罚了她带去望云阁的太医,心中正忐忑。又听到太后病了,特意过来了一趟。
刚刚被苏家那小丫头堵的气不顺,不过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她心里又舒坦了。
“我哪是为了喝茶。我可是特意等着皇上来慈宁宫探病呢!刚刚得知皇上下朝后,召了几个大臣直接去了宣政殿议事。看来咱们这位太后病了也没能让皇上来探望。”
安阳恍然大悟,“所以母妃特意带上阿珊姐姐,要是皇兄来了,阿珊姐姐也能见上一面。”
谢明姗被取笑羞涩不已。
贤太妃道:“阿珊,你只管安心。”
谢明姗欲言又止:“可,可那苏家姑娘……”
贤太妃打断道:“她苏家拿什么跟你争皇后之位!你出身谢国公府父亲叔伯都在要职,苏家就一个空架子,哪能跟我谢家比。如今皇上刚平叛逆王之乱,为肃清朝堂,正是需要得到世家的支持。苏家空有个承恩侯府的名头,她伯父虽袭爵却是在礼部的闲职上,她二叔这会还不知在哪个清苦之地做知县呢!她父亲更是娶了江南那边的商户做了继室,丢尽了脸面。别说做皇后,依我看,皇上根本不会让她入后宫!”
贤太妃拍了拍谢明姗肩膀:“万寿节没几天了,你可要好好准备。”
谢明姗:“是,请姑母放心。”
贤太妃遥望慈宁宫的方向,压下心中浓浓地不甘。
当年大选分明是她最有可能成为皇后!可太皇太后却相信那秃驴的批命,说是苏氏女有凤命,才让苏氏从一个落魄的伯府千金成为了皇后。
而她贵为国公府千金,却一直被苏氏这个破落户压在头上。
好在苏氏虽做了皇后,却是无宠无嗣,还一直病怏怏的。
说不定哪天就……
贤太妃想到这里,不禁哂笑了一声。
就算顺顺当当做了太后又如何,如今刚登基的新帝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比自己,好歹还在新帝生母过世之后照顾过他半年。
比苏氏那个嫡母太后更多了些情分。
这后福,到底还是该由她来享。
第3章
“礼部和哀家都拟名单给他,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嫡女。不过都被他拒绝了。哀家想着或许是这些名单上没有他想要,可能他自己心里有主意。”
用过午膳后,苏太后的精神好些了,靠在软枕上,向苏乌说着新帝的事。
“他十六岁时,先帝曾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只是那家的姑娘福薄,小定还未走完便得了恶疾去了。后来他去了云州一待就是七年,偶尔被先帝召回来过几次,哀家也就见了他这几次,都没多说过什么话。
如今他登上大位,朝中大臣世家们都心里没底,毕竟当时都未想到一个远在边关的皇子会继承大统。听说他在边关跟那些外族人打仗,斩杀了敌军两万余人。逆王之乱也是由他带兵平叛的,朝中那些大臣会担心他性子会不会残暴,能不能容人,心中不安定自然会摇摆。
不过,他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性子温润儒雅,宽和对待这些老臣。处事也是难得的公正严明,该查办的都查办,也不因宗亲而徇私。稳住了大半朝臣的心,这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魏是好事。”
苏太后说完,缓了缓。苏乌适时给她喂了些水,静静地听着。
姑母口中的新帝事迹,她前世也是这么听着,也是这么认为,更因为她幼时被还是六皇子的新帝解围过,一直记在心里。可她入宫后那三年,她所认识的新帝,她所经历的……跟姑母口中那个宽和温润的君王判若两人。
苏太后见苏乌有些失神,握住她的手,“他这皇后的位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苏家虽是侯府,可在那些世家皇亲眼中完全不够看。也就哀家撑在这里才能有几分胜算。
昨日若是抓了那个机会成了事,便能以皇上酒后失德动了你,依他的性子会对你有几分愧疚,哀家若在劝说一二,你皇后的位子或许就稳了。可惜啊……可惜……咳咳咳……”
苏乌连忙又将玉碗递过去,心道,就算成事,那人根本不会对她有愧疚的。他从未将她作为皇后之选,姑母这些心思是白费了。
苏乌劝慰道:“姑母,你歇会,仔细身子。”
苏太后抿了一口,顺了会气道:“过些天就是万寿节,你的礼可都备好了?”
苏乌一怔,差点将这事给忘了。上一世万寿节她躲在家中,根本无颜见人,自然是错过了。
苏太后见她不语,疑惑道:“棠棠?”
苏乌回过神,踟蹰道:“有、有是有备好,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苏太后安抚道:“别担心,心意到了便好,最好是能送到他心坎上。哀家估摸着,万寿节后朝臣会再上奏折让皇上充裕后宫,若是能在万寿节上让他对你上心,即便没能成为皇后,一个妃位是肯定能得到的。”
苏乌很意外,姑母不是一心想要她做皇后吗?
苏太后笑了笑,“自然是能做皇后是最好的。可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望云阁之事已是冒险,不可再行第二次。只能想起他法子徐徐图之,有哀家在,便不会让我们棠棠委屈。”
听着姑母的意思,总归她都是要入宫。
姑母正病着,她不好在这个时候告诉姑母她不想进宫,害怕会刺激她的病情。等姑母的病好些了,找个机会再向她禀明罢。
苏乌掩下心事,将温好的药端过来,“姑母快些趁热喝了,您身子好了,才能给棠棠做靠山呀!”
苏太后失笑道:“好好好,姑母喝。”
在苏太后喝完药后,苏乌一直守在床边,待苏太后睡着后,才从寝殿出来。
站在院子里又闻到了那风中飘来的桂花香,仿佛能将她满身的药味驱散。
她想着姑母病着没胃口,想亲手给她做点桂花糕。
苏乌向轻雪问了桂花树所在的地方,轻雪道:“姑娘,这会太阳大,不若让下边人摘些回来?”
“无妨,我想去看看。”
轻雪只好指着一宫女带着苏乌过去。
这棵桂花树长在慈宁宫南边的一个小坡上,看起来像是几十年的老树,枝干粗壮枝繁叶茂。
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藏在绿叶之中。
那一处的草地上掉落不少被风吹落的桂花,满地金黄。
苏乌站在树下踮起脚去攀折高处更新鲜的花枝。
领着苏乌过来的小宫女见状,手脚麻利的爬上树,将枝干压低,好让苏乌摘取。
秋风随意轻轻一扬,裙子似蝴蝶般飞舞,紧紧贴着那婀娜妙曼的身姿,风吹得桂花簌簌的往下掉,树下的人仿若月宫中的仙子翩若惊鸿。
不远处的小路上,正有一行人匆匆往这边走过来了。
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朝小坡上了看了一眼。
跟在后头的内侍纷纷止步,李福公公的干儿子成忠跟着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心道:乖乖!这又是哪家的姑娘?这心思花得可真妙!莫不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了吧?
既然都等在这里了,为何不转过身来?
成忠的干爹刚挨了三十大板还起不来,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主子身边,揣测着主子的心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那姑娘过来请安。
却见主子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头走去。
……
苏乌将折下来的花枝放入篮中,见差不多够了,便准备回去了。
刚走几步,见到轻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姑、姑娘。皇上过来了,您快些回去。”
苏乌脸上的笑意尽褪,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
轻雪接过她手中的花篮,催促道:“姑娘,快些罢,太后娘娘让您去上茶。”
回去寝殿的路既漫长又短暂。
苏乌一路挣扎许久,也知逃不过要与他相见。
茶具被轻雪塞到手中,苏乌无奈的迈步进了寝殿。
隔着屏风隐约看着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说着话。
“南边那边来了急报,突降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决堤了……大水冲垮了禹州那一片,朕与内阁工部户部大臣商议了派去的人选,拨银子过去赈灾。耽搁了些时辰,才过来探望母后……”
声音清越如玉石之声,语调温和,似徐徐暖风。
“不打紧不打紧,哀家这都是老毛病了。禹州的大水更重要,皇上爱民如子,是社稷之福。”听着太后的语气明显精神了很多。
苏乌脚步放轻,端着茶盏绕过屏风,低下头屈膝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傅怀景温声道。
本是如春风沐雨般的声音,却让苏乌后背泛起层层冷汗。
曾经这个声音用冷漠语调命令她,“全部都脱了。”
任她如何哭求,求他给份体面,却无动于衷。
那样一个个难捱的深夜,让她害怕又心悸……
“棠棠,发什么呆,还不将茶递给皇上。”太后见苏乌站着未动便出声提醒道。
苏乌瞬间回过神来,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僵硬地将茶盏递过去,小声道:“皇上……请用茶。”
声如莺啼,貌若芙蕖,身如细柳,近身那一刹那拂过淡淡地桂花香。
傅怀景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接过那杯茶。
在触及纤细地指尖的一刹那,感觉对方猛地一缩,若非他已接住了茶盏,定会摔碎在地上。
傅怀景神情不变,唇边噙着笑意,拨了拨碗盖,慢慢地喝了一口,赞赏道:“好茶。”
苏太后未发现其中猫腻,将苏乌招到床边,笑着道:“皇上喜欢就好。这是江南去岁上贡的大红袍,哀家这边还余了点,便让棠棠找出来给皇上带回去。”
傅怀景并未推辞,“多谢母后了。”
苏太后见皇上肯收下,心中大慰。
苏乌得了苏太后的吩咐,如聆仙乐,恨不得立即退下去找茶叶。
她刚刚移动脚步,便听到那男人道:“苏姑娘留步。”
“皇上有何吩咐?”苏乌声音发紧,浑身紧绷住。
第4章
“昨晚苏姑娘是奉母后之命来给朕送的醒酒汤?”傅怀景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
苏乌不知他是何意?是问罪?还是?
她咬了下唇,屏气敛息地答道:“是。臣女莽撞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是哀家担心皇上的身子,失了分寸,才让这丫头没轻没重地进去送汤的。还望皇上饶了这丫头。”苏太后以为昨日他的那一番惩罚便是翻过篇了,为何这会又主动提及?
傅怀景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笑了笑,“母后多虑了。朕怎会怪罪于苏姑娘,朕应该赏她才是。”
傅怀景这话将苏太后和苏乌都惊到了!
对苏太后而言这是意外之喜。
于苏乌而言,则是心惊肉跳!
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怀景语气悠然,“幸得苏姑娘送的汤药及时,缓解了症状,才让朕没有因醉酒而误了早朝。朕想着一般的金银赏赐对于苏姑娘来说许是太平常了。”
他略顿了顿,又道:“还在前不久朕得了一株峨眉春蕙,便将其赏给苏姑娘吧。”
峨眉春蕙?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苏乌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苏太后听了后,很是高兴,道:“那可是难得的珍品,棠棠,还不谢恩。”
“谢、谢皇上恩典。”苏乌心里慌地厉害,握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傅怀景站了起身道:“朕已让顾院判等会再过来为母后请次脉。母后好好休养,早日康复,太妃们迁宫一事还得由母后来操心。”
苏太后因他来探望,又一番体贴话说了,心中愁郁散去,病情好了一大半,点了点头应下,“哀家这是老毛病了,吃些药养着便是,不劳烦顾院判再跑一趟了。之前棠棠还因哀家嫌药太苦,特意去摘桂花要给哀家做桂花糕呢。皇上尽管放心,哀家有这孩子贴心照顾着,很快便能好起来。”
傅怀景朝苏乌瞧了一眼,往日会红着脸偷看他的苏乌,得了赏赐不见欣喜,似乎有点走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本来准备走的傅怀景停下脚步,“是么?原来苏姑娘还会做桂花糕?”
苏太后本就是故意当着傅怀景的面夸赞苏乌,见他会接过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苏太后使眼色让苏乌回话,却见这孩子不见往日的机敏,她只好替她答上:“棠棠那桂花糕做的松软可口,不甜腻,带着股花香。若是皇上不忙……”苏太后想趁机留下皇上吃晚膳。
傅怀景遗憾地道:“看来是朕没这个口福了。御书房还堆着好些折子没看完,得回了!”
如坐针毡的苏乌总算听到让她解脱的话了,微微抬了眼,视线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只见那男人又转了一圈他手上的玉扳指。
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也是她入宫后相处三年才察觉到的。
苏乌轻嘲地扯了扯唇角,他还嫌烦?她才是煎熬难耐。
苏太后不好继续挽留,只道:“皇上若是不嫌弃,明日哀家便让棠棠做一份新鲜的桂花糕给你送过去罢。”
傅怀景余光瞥见那姑娘似乎惊住了,一双杏眼忽地瞪圆了,倒是有点像山间受惊的小兔子。
他掀唇一笑:“那便有劳苏姑娘了。”
……
皇帝离开后,没过多久乾清宫的小太监就将赏赐之物送来了。
便是心存侥幸,可苏乌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当日在望月阁被她倒了半碗醒酒汤的那盆兰花。
原来这便是峨眉春蕙?她当时还以为只是一盆普通的兰花。
这盆花这儿看起来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几片叶子泛黄没精打采,本来要开花的花苞已经蔫掉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悬。
御赐之物要是折在她手里,那便是她的大不敬。
这哪像是赏赐之物,分明是就像是种惩罚敲打。
他知道了什么?或是他在试探什么?
究竟是他醒了后发现的不对?还是他昨晚根本就没有醉酒?
苏乌不由打了个寒颤,她不敢细想下去。
这盆如烫手山芋一般的赏赐,只好先抱回暖阁。
好在她在宫里那几年闲来无事也养过一些花,知道点经验。
先让秋玉把花盆砸了,查了一下土壤过于潮湿,翻了翻兰花的根系像是水过多涝了导致发黑。
这兰花果然娇贵的很,被她倒了半碗汤药就成这模样了。
听闻峨眉春蕙的花期是在三、四月,可这盆却已有了花苞,可见献上这名品的人是花了心思,费了功夫。
苏乌拿剪子剪了坏了的根系,换了一盆土。听天由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将这些忙活完,天色已晚,苏乌净手换了身衣裳去陪太后用晚膳。
苏太后心情好,晚上的碧粳粥都多用了小半碗。
在苏乌要回去休息时,苏太后拉住她的手都不忘嘱咐:“棠棠,明日你去送桂花糕,记得找机会留在乾清宫里,多与皇上处一处。”
苏乌一晚上都在转辗反侧,无法入眠。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外衫披上,推开窗户,伫立在窗前仰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静谧的晚上偶尔有一声鸟啼,夜风送来淡淡地花香。
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苏乌叹息一声,将窗户重新关上。
……
翌日,苏乌起了刚出门,崔嬷嬷便笑眯眯的告诉她做桂花糕的食材都备好了,只需她亲自过去一趟。
苏乌随着崔嬷嬷来到小厨房,看着整齐摆放的食材,几个厨娘和宫女立了一旁。
她转过头对崔嬷嬷道:“嬷嬷,我做点心不喜太多人围着,先让她们都下去吧。”
崔嬷嬷迟疑道:“姑娘真不用她们帮着打下手?”依她所知,许多世家小姐所谓的亲手下厨,不过是指挥着下人门动手,只需动动嘴皮子。敢情她们三姑娘真会做糕点?昨日太后醒了不见三姑娘,便问了轻雪,轻雪说姑娘去摘桂花要给太后做桂花糕,太后高兴了许久,说是三姑娘的这份孝心最可贵。
苏乌摇了摇头,只留下秋玉一人,吩咐她打盆清水过来。
她挽起衣袖,将白皙修长的玉手浸没在水中。
待到半刻钟后才拿出来,用帕子擦干净水,伸手去取食材。
秋玉在一旁看着她家姑娘捏出花一样形状的糕点,手指在晨光中像跳舞一般,光与影交错,说不出的好看。
苏乌今日要做两份,一份留给太后,一份要送去乾清宫。
在调和食材比例时,一份恰到好处,另一份嘛,不经意间有些失手,那份不过是走个场子不会有人吃,便随意些了。
待到将糕点蒸出来,清清淡淡的桂花香迎面扑来,糕点晶透精美,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苏乌将要送去乾清宫的装好放在食盒中,另一份便让崔嬷嬷给太后送过去。
苏乌不紧不慢地跟着引路的宫女来到了乾清宫。守在门口的小内侍见到她们一行,便有人先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圆脸、脸上堆着笑的小太监匆匆从里头跑出来,朝苏乌行了一礼,“见过苏姑娘!”
苏乌知道他,是大太监李福的干儿子成忠,往后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成公公不必多礼。”苏乌道。
成忠脸上更红了,说话也有些结巴:“苏、苏姑娘莫要折煞奴才了,唤奴才一声小成子即可。”
苏乌笑了笑,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受太后娘娘所托给皇上送糕点,还请公公送进去。”
成忠知道此事,他昨日在外头候着,有听到皇上让苏姑娘送份糕点过来。
于是他便接了过来。
苏乌道:“有劳公公了,我便回去了。”
苏乌说完便转身离开。
成忠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他出来本是要说皇上不在,去练武场了,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
可是苏姑娘好像问都没问一句皇上在不在?
他要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半个时辰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还是跟皇上打起来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动过筋骨了。自云州回到京城,再不动弹动弹都快生锈了。”
“下回顾公子可要把伤养好了再来,不然你在皇上手下可过不了几招。”另一道声音打趣道。
傅怀景率先跨进大殿,他身着绣龙纹玄色长袍,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美,刚从练武场下来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身后跟着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薛靖远以及忠勇侯府的二公子顾昶。
薛、顾二人在云州时便追随于他,私交甚笃。
顾昶被薛靖远奚落也不恼,揉着肩膀对其挑衅道:“薛三,你也别光嘴皮子利落。有本事你也来对几招,再不济等到秋狝围猎,到时咱们比一比!”
顾昶一边说着见到桌上摆放着一盘精美剔透的糕点,拿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正领着宫女进来奉茶的成忠见到了,欲言又止,他往陛下那边瞧去,只见陛下正在与薛大人说话,根本不在意顾小将军牛嚼牡丹的糟蹋苏姑娘送的桂花糕。
正当成忠要向皇上启禀苏姑娘的事,却见顾小将军忽地一下将满口的糕点吐了出来,猛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咕噜咕噜灌了下来。
“快齁死老子了,这御厨是直接拿糖浆来做的吗?又腻又呛,怎么会这么难吃……”顾昶快嫌弃死了。本来从练武场下来,有点饿了,看到这漂亮的糕点一口一口,他急着吃一口包了三个,吃得又急,结果差点把他给噎过去了。
傅怀景清凌凌地目光朝成忠看去,“哪来的?”
成忠吓得满头大汗,敢情陛下压根就忘了桂花糕这回事!
成忠扑通跪下,“回皇上,这这是苏姑娘送过来的。”
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您昨日在慈宁宫不是说让苏姑娘送一份桂花糕过来吗?奴才才敢收下。”这些日子往乾清宫送东西的人不少,若没有圣上的首肯,他们怎么敢收下往里头送。
傅怀景眉头一挑,让成忠把东西端过来。
他拿起一块捏成花状的糕点,剔透小巧,隐隐有着桂花香,他问道:“她在外面等了多久?”
成忠恭敬地回道:“苏姑娘行事很规矩,将东西交给奴才便走了。”
傅怀景将那小玩意扔回碟子里,笑了笑,“哦,是么?”
第5章
长春宫里,琴声绕耳,琴音时而婉转时而高扬,弹琴之人所学的技巧和情感皆投入其中。
“重来!”贤太妃打断道。
坐在亭台上抚琴的谢明姗脸上一慌,“是,姑母。”
谢明姗闭眼,重新调息,再次拂上琴弦。
没弹多久,贤太妃皱着眉将手中的杯盏搁在桌上,谢明姗紧张地又弹错了一个音。
这回不用贤太妃出声,谢明姗自己停了下来。
她涨红着脸,歉声道:“姑、姑母,我我再重来。”
“不必了,今天就到这里。阿珊,你的心乱了,不管再弹多少遍琴音也都是乱的。”贤太妃的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人听出其中的失望。
谢明姗慌忙站起来,跪下朝贤太妃请罪,“娘娘,请再给阿珊一个机会罢。阿珊会好好练琴,不让姑母失望。”
贤太妃看着被吓坏的谢明姗,问道:“阿珊,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心境弹出的琴音能在万寿节那日一鸣惊人吗?”
谢明姗不敢答,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贤太妃摇了摇头,“一听到皇上赏赐了东西给别人,便乱了心神,即便入宫了路也走不长。倘若让你做了皇后,要你给皇上安排嫔妃侍寝的日子,照拂得宠的妃子以及她们养育的孩子。这些你容得下,忍得下吗?现在不过一个小小的赏赐就让你不舒服了,那往后不舒服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谢明姗默默垂泪不语。她无法反驳姑母的话,她承认是妒了,她一整晚都在想为何皇上会赏赐苏乌那盆峨眉春蕙,是不是在夸她蕙质兰心,是不是入了他的眼。
“先帝时宠爱皇贵妃,德妃、丽妃时,就连皇后和我都是退一射之地,避其锋芒。三妃的儿子争皇位时,谁能想到会是今上得了大位?最后你看看当初风光的高位嫔妃下场怎么样?死的死,疯的疯还剩几个能安安稳稳享太妃之福?没错,姑母让你入宫是要你去争宠,可最后争的还是皇嗣,能让你笑到最后的也是皇嗣。一盆劳什子的花就让你寝食难安了,阿珊啊,你的心性还得多练练。”
安阳公主急匆匆赶过来,见到表姐红着脸垂泪,不由道:“母妃,你别训阿珊姐姐了。我刚听闻苏乌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去给皇兄送什么糕点,皇兄那边人居然还接下了。乾清宫那群狗奴才,阿珊姐姐去送汤时让她在殿外等了那么久,最后都没能送进去。”
此时谢明姗的脸色更加黯然了。
“住口!”贤太妃捏了捏眉心,忍了忍,压着火道:“安阳,你先带着阿珊出去走走。”
安阳见母妃脸色不虞,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拉着谢明姗,带她出去。
在旁伺候的嬷嬷为贤太妃添了茶水,劝慰道:“娘娘,公主年纪还小,可以慢慢再教。阿珊姑娘只是太急了,等她想通了,便能明白您的深意。”
贤太妃道:“安阳都十五了还这么口无遮拦,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去评判皇上的行事。我得抓紧给她找个婆家,让她夫婿去管着她。至于阿珊……”
贤太妃笑了笑,“她还是太年轻了。便是让苏乌风光一阵又如何,慢慢来……”
……
苏乌回到慈宁宫,崔嬷嬷迎了上去,心道三姑娘怎么就回来了。
“嬷嬷,姑母可起了?”苏乌问道。
崔嬷嬷笑着点头,“姑娘出去后不到一刻钟,娘娘便起了。今日娘娘气色不错,喝了小半碗粥,还吃了姑娘您给做的桂花糕。太后娘娘可喜欢了,直夸姑娘手艺好,吃了四块都停不下来,奴婢们担心娘娘身子还弱不好克化,便劝住了她。这会娘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姑娘您快去罢。”
百年的银杏树下的石桌旁摆着一张楠木软塌,桌上放着葡萄瓜果,太后身上盖锦被半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几个宫女伺在一旁。
像是听到了动静,太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苏乌。
她朝苏乌伸手,眼中带着笑意,“可见着皇上了?”
苏乌握住那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皇上政事繁忙并未召见。”
她将现成的借口搬了出来,也不会有人去乾清宫求证,说得心安理得。
苏太后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总归是在皇上那里留了印象,是好事。”
她拍了拍苏乌的手,“是哀家太急了。”
有微风拂过,暖暖的秋阳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苏乌像幼时一般搂住苏太后的肩膀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道:“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苏太后失笑,见苏乌一团孩子气,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那你便想方设法讨他喜欢呀。”
“可讨来的喜欢,不是喜欢呀……”声音弱的只有她自己听见。
她试过的,她前世努力去讨他喜欢,豁出去邀宠,可、可换来的是折辱是玩弄。
那不是喜欢啊。
苏太后只当她因为没有见到皇上失落了,不在意她这些孩子话。
苏太后朝轻雪看了一眼,“去将东西拿过来。”
少倾,轻雪提着一个竹篮过来,篮子上盖着一层绒布。
苏太后推了苏乌一把,“去看看喜不喜欢!”
苏乌起身好奇地将绒布揭开,只见里头躺着一只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小猫,两三个月大,双眼像蓝宝石深邃,神情却懵懂天真,四条小腿往后退几步,却没站稳跌成一团,胆小地冲着苏乌喵了一声。
直接把苏乌的心都喵化了。
她怜爱地将小猫从竹篮里抱出来,搂在怀中抚摸。
听到苏太后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多谢姑母。我很喜欢,很喜欢。”最后两个字说的尤其用力。
“喜欢便好。这些日子棠棠这么乖巧,这只小家伙,便是姑母给你的奖赏。”
……
苏乌抱着小猫回暖阁的路上,回想姑母说的话。
听话才有奖赏,那若是她不听话了呢?
她出生不久便没了母亲。被抱到祖母膝下,被祖母教养长大。
父亲在母亲去后的第四年续弦了,是江南那边的巨贾之女,祖母嫌弃她商户出身,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那位继母行事小心翼翼,对她唯恐怠慢,却又不敢过分亲近。
父亲因是男子,与她也接触甚少。
祖母到底年纪大了,对她的照拂有些力不从心,都是些嬷嬷丫鬟带着她。
只有姑母偶尔接她进宫的时候,她是最开心的。
姑母会送她各种珍稀的玩意,无数的首饰衣裳,会给她念诗,会抱着她午睡。
虽然就那么几次,却让她对姑母产生了母亲般的依赖。
她很听姑母的话,为了得到姑母的称赞,刻苦练习琴棋书画,姑母还派人来教她习舞,那些舞姿大胆出格,她虽不解,却也羞涩的做到极致。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姑母高兴。
可她所筹谋的事情,终究是要忤逆姑母的。
苏乌失神的那一会儿,被她带回来的小顽皮已经攀爬到了窗台上,对着那株峨眉春蕙伸出了小爪子。
“哎呀!”苏乌感觉将它给拎回来,“小坏蛋,这可不能抓。”
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兰花,要是再被这小家伙霍霍几下,那可真救不活了。
苏乌看了一眼,虽然还是蔫蔫的样子,好歹还是活着。
苏乌抓住小家伙的小肉垫戳了戳,“看你还敢不敢乱抓。”
小家伙呆呆的,也不躲,在苏乌膝盖上软成一团,伸出舌头舔了舔发毛。
苏乌见教训毫无作用,只好撸着它蓬松的毛发,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真像个棉花球,以后就叫你绵绵吧。”
……
苏乌陪着太后用完晚膳,因惦记着绵绵,迫不及待地回暖阁了。
还未进门,便见秋玉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怎么了?”苏乌问道。
秋玉喘着气,着急道:“姑娘,那小猫不见了。奴婢只是出去倒个水,然后满屋子都没有找着。许是从窗台那边跑出去的,奴婢正想出去找。”
“别着急,你找几个宫女帮着一块找,暂时不要惊动姑母那边。绵绵还小,应该跑不远。”
“是,姑娘。”秋玉叫上在暖阁伺候的两个小宫女,提着灯出去了。
苏乌坐不住,想着绵绵那么小小的一团,担心不已,也跟着去寻找。
“绵绵……喵喵喵……快出来……”苏乌用树枝将密草拨开,看了一眼,没有。
苏乌换个方向,继续找。
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宫中地形复杂,走错一条道便去了另一个方向。
苏乌越走越觉得不对,这条路的树木怎么比之前更茂密了?树影憧憧,枝丫被风吹得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让她心里有点发毛,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忽地听到了一声细小的猫叫。
苏乌定睛一看,前头的灌丛中蹲着一个小白点,动弹两下又停了下来。
苏乌顾不上害怕,提着裙子跑过去,居然真的是她的绵绵!
她低低地唤了两声,小猫却没有过来。
她弯下腰去抱它,才发现它的腿上被缠上了藤蔓,没法自己弄开。
苏乌也顾不上仪态,蹲在地上小家伙解开藤蔓,点着它的小鼻子训道:“知道疼了吧,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苏乌刚要抱着它站起来,徒然一道细细地哭声从斜对面传来,吓得她腿一软,跌在了草从中。
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宫中的某些恐怖的传闻,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息之间,那边除了哭声,还有说话声响,这让苏乌回了点温。
想来应是路过的宫女之类的吧?
她好奇的探出头,看了过去,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哀哀哭泣,跪在一个男人的前面,苏乌视线上移,看清了那男子的脸,吓得屏住了呼吸,背脊窜起一阵阵的寒意。
“求求皇上怜惜……”
女子膝行几步到男人的腿边,宫装的衣襟已散开,露出雪白的肩膀,哀哀凄凄地道:“臣妾还不到十七,还未承过宠,不想去行宫蹉跎年华,求皇上怜惜……”
只听那男人声音微凉,“太妃唤错人了罢。”
女子一怔。
“太妃是谁的妾?莫不是糊涂了?虽然本朝已废了让嫔妃殉葬,若是太妃求着要让先帝怜惜,那朕便成全太妃去与先帝团圆。”
男人语调轻缓温和,却让女子抖如筛糠。
她拼命的摇头,“不,不,不,不是的。皇上,皇上……”不是都说皇上性子温和,这样的人很容易心软吗?说不定得到垂怜还能继续做娘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女子还想求情,却被内侍捂住嘴拖了下去。
苏乌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被发现。
可任苏乌怎么都没想到,在那些人要离开之时,她怀中的绵绵突然“喵”了一声。
第6章
傅怀景朝那片阴影看去。
那个方向又微弱地传来“喵”的一声。
成忠躬身道:“皇上,听着像是猫叫。这个时节许是有些野猫还未驱赶干净。”
傅怀景盯着那处,冷声道:“滚出来!”
话音一落,身后的锦衣卫抽出绣春刀,朝那片阴影走去。
苏乌看到锦衣卫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子,也不敢再藏了。
她弓着身子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十分地狼狈。
成忠上前提着灯一照亮,看清了来人的脸惊讶地道:“苏姑娘怎么是你!”
苏乌也很想不是她啊!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苏乌不敢看向那那个男人,对着他站着的方向行福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傅怀景负手朝苏乌走过去。
他每走近一步,苏乌便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她拼命的忍住,才摇摇欲坠地站着不动。
傅怀景停下,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
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杏眼湿漉漉似有水光浮动,小巧的樱唇不安地抿着。单薄的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身姿不自觉地轻晃。在这清冷的月光笼罩之下,犹为楚楚动人。
傅怀景不自觉地捻动食指,他伸出手。
苏乌吓了一跳欲往后躲,却见那只修长的手伸向的是她怀中的绵绵,硬生生的止住脚步。
傅怀景勾住那只狸奴的下巴,手指在蓬松的发毛之间捏玩,一双斜长的凤眼却俯视苏乌,“再叫一声听听。”
苏乌怔了怔,他怎么知道刚刚那声猫叫是她学绵绵的?
他这种轻慢的语气,让苏乌有种重临前世被他惩戒时的恐惧,死死的咬住唇,不想再受他的摆布。
“喵~~”
被撸的正舒服的绵绵,软软地叫了一声。
苏乌浑身僵住。
傅怀景笑了,拍了拍绵绵的猫头,“倒是个乖巧的小东西。”
苏乌:?
她会错意了吗?
苏乌抬眼,撞入那双盛满笑意的星眸中。
她飞快地撇开,以他那种恶劣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错意。
他就是故意的!
“苏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傅怀景问道。
苏乌低着头:“回皇上,臣女是出来找绵绵的。”
说完顿了顿,又把怀里的小猫朝前搂了搂,“它,它就是绵绵。”
绵绵耐不住性子,被抱了一会就扭动着小身子拱来拱去,想要跳下来玩。
苏乌怕一旦松开便会让它跑了,只能搂的更紧。
拱的正欢快的绵绵,雪白的爪子按到一软绵之处,像是找到新鲜好玩的玩意,于是伸出另一只爪子也按了上去,两个小爪子十分默契的一上一下的踩上去。
苏乌的脸轰地一下便红了,对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让她更头皮发麻的是,她能感觉到傅怀景的目光正盯着绵绵。
她顾不上礼节,羞愤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苏乌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臊,她现在跟他没任何关系,还这么肆无忌惮!
傅怀景有点意外。
依着太后的心思,这姑娘不该是如此反应。
傅怀景漫不经心,故意问道:“苏姑娘,你很冷吗?抖得这么厉害?”
“不,不冷。”苏乌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苏姑娘莫耽误时辰了,走罢。”
苏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走便走,她会耽误什么时辰?
她还巴不得他赶紧走的远远地。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成忠手捧一玄色大氅,低着头双手奉到苏乌面前,恭敬道:“姑娘,夜里风大,您披上吧。皇上的意思是送您回慈宁宫。”
苏乌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她从灌草丛中出来时,裙子便有些脏了,刚刚绵绵踩在她的胸前,爪子上沾的污渍也染了上去,很是不雅。
况且她现在已经迷路了,要独自回慈宁宫恐怕很难。
即便是不太情愿,苏乌也只好默默地把大氅披上,抱着绵绵跟了上去。
此时傅怀景已坐在御撵上,看到那个磨磨蹭蹭的身影过来了。
待苏乌一走近,御撵便起,朝前出发。
这一路傅怀景坐在御撵上闭目养神,没有搭理苏乌。
苏乌跟在御撵后面松了口气,她喜欢这样的距离。
……
御驾到了慈宁宫,后头还跟着大家正到处在找的苏三姑娘。
宫女们将这个消息报到苏太后那里。
苏太后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起来,问道:“他们怎么会走在一处?”
宫女们也答不上来。
苏太后正疑惑着,傅怀景和苏乌一前一后来到寝殿。
苏太后见苏乌披着男子大氅,鬓边一缕发丝垂下,不仔细看察觉不出异常。今日棠棠依在她身上撒娇,对她发髻的模样记得很清楚,棠棠用完晚膳时那小缕头发是挽上去的。
苏太后心里一跳,裹着大氅,发髻微乱,莫不是皇上幸了棠棠?
不过,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傅怀景他不像先帝,也跟他那些兄弟不一样,他有君子之风,若真想要棠棠也会先给一个名分。
“棠棠,你去哪了?”苏太后问道。
苏乌羞愧的将去找绵绵一事说了出来,听得苏太后直摇头。
“哀家送这小玩意给你,是为了逗你开心。你倒为了这个小玩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忽然不见了,可知哀家有多担心?幸而遇上了皇上,要不然有你苦头吃了。”
苏乌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姑母,我知错了。”
一直坐在上位一言不发的傅怀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转过头对苏太后道:“母后可喝药了?”
苏太后倒是把这事忘了。
轻雪十分有眼色的道:“娘娘的药一直温着,奴婢这就去给娘娘端过来。”
苏乌也趁着这个时机,与轻雪一道悄悄地退了出去。
轻雪悄声道:“姑娘快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吧。绵绵就交给奴婢,奴婢会好好照看的。”
苏乌不安地问:“轻雪姐姐,姑母是不是很生气?”
轻雪笑着道:“只要姑娘平安,娘娘再大的气也消了。”
苏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把绵绵放到轻雪手上,“那就有劳轻雪姐姐了。”
……
苏乌换了一身金线绣海棠花纹的锦裙,发髻重新挽好,簪上金镶倒垂莲花步摇,从屋里出来时将那件玄色大氅叠的整整齐齐。
走到姑母寝殿门口,成忠还站在外头,看来他还没走。
苏乌把手中的大氅朝成忠递过去:“多谢公公。”
成忠双手接过,低头道:“姑娘谢错人了。”
苏乌踏进殿内,这时苏太后正与傅怀景说着话。
“顾院判开的药什么都好,就是太苦了。幸好棠棠给哀家做了这些桂花糕,才把那苦味压下去。要不是哀家一次不能吃太多,这一碟啊完全不够吃。”
傅怀景看着太后桌上那碟只剩四块的桂花糕,不由想到白日里顾昶一个劲灌水半天没缓过劲的模样。
苏太后又道:“皇上今天也尝了吧?觉得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傅怀景朝站在门口的苏乌看了一眼,答道:“印象深刻。”
苏太后眉目皆是笑意,以为皇帝很喜欢。便将碟子朝傅怀景的方向推了推,“要不要再吃一块?”
苏乌左眼莫名跳动,她深知傅怀景不喜欢这种甜食,一定会拒绝。
傅怀景本是要推却,转眼瞅见苏乌一副紧张神情,便拿了一块咬上一口。
他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块,喝了一口茶。
然后看向苏乌,轻笑一声:“苏姑娘果然是好心思。”
第7章
傅怀景的那句“苏姑娘果然好心思。”当夜便让苏乌做起了噩梦。
无法控制的像是回到了前世。
“太后娘娘已经仙去一年了,您不能再避着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获得圣宠生下皇嗣,才不负太后娘娘临终时让皇上纳了您。”
“您已错失了许多时机,只能另辟蹊径了。”
金线绣牡丹纹样的舞衣,缀满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最里面的肚兜只堪堪遮住胸前的两团,垂下来的珍珠流苏及肚脐,露出纤细雪白的腰肢。
披在外头的纱衣轻薄如蝉翼,一览无遗。
舞裙如花瓣一样做成四片,行动之间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忍着羞耻将其换上,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想着那西域舞娘所教的舞姿,随意走了几步,便白的晃眼。
她心怀忐忑的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圣驾。
忘了是怎么迎他进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屏退宫人。
盈盈的烛光下,她将披风脱掉,露出那一身异域风情的舞裙。
伸出赤足踩在地上,合着鼓点扭动起来。
她紧张地不敢去看他。
在旋转的余光中,那男人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喝,看不清什么表情。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感觉到灼热。
舞过半,她未见他除了喝酒再有其他动作,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垂在腰间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男人晦暗的眼神盯着那一片,再次将手中的酒饮尽,“苏嫔果然是好心思。”
苏乌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喜。
这是对她的夸赞吧!
空气中熏香渐浓,苏乌大着胆子用了舞娘所教的下腰抬腿,当初她练这个下了一番苦功夫。
腰肢柔软的往后压,腿还未抬起,恍惚之间见到人影一晃,还未反应过来一双铁钳搬的手臂将她往肩膀上一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恶狠:“你倒真会作死。”
苏乌被甩到床上时,袅袅升烟的香炉也被人踹翻,她脸上懵征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是想邀宠侍寝,是想获得圣宠才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可在她想象中,皇上应是先夸她几句,然后再与她柔情蜜意共赴巫山……
虽与他相处不多,知他性子温和,脾气也好。便是他不喜她这等做派,最多训她几句,不该像……
像……像换了个人一般。
苏乌惊恐地看着笼罩过来的人影,那双狭长的凤眸猩红,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将嗜血的凶性释放了出来。
本就没几片布料的舞衣被撕碎扔在了床下。
屋外狂风大作,疾风骤雨,呜咽的哭声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淹没。
那一晚后,苏乌养了半个月才在人前露面。
在翊坤宫向端妃请安时,还被其他妃嫔含沙射影地说她恃宠而骄,拿乔。
本应升位分的圣旨也没有来,嫔妃们都暗地里取笑她。
苏乌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好怕,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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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好疼……呜呜呜呜……”睡梦中的人流着泪,呢喃着。
“姑娘,你醒醒……姑娘,你怎么了?”秋玉心疼又着急。她守夜时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微弱的哭泣声,便惊醒过来,看到自家姑娘委屈地哭着喊疼。
秋玉边用帕子给苏乌拭去泪水,一脸焦急犹豫要不要出去唤人。
浓密的睫毛翕动,秋玉见苏乌似要醒来了,小声地唤道:“姑娘,姑娘……”
苏乌迷糊地睁开双眼,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
“姑娘,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秋玉关切地问道。
“我……”苏乌停顿一下,蹙着眉,“我,我好似肚子疼。”
苏乌刚想坐起来,却感觉下腹酸痛难受。
秋玉:“奴婢这就出去找崔嬷嬷请御医过来。”
“等等!”苏乌叫住她,她察觉到身上的异样,羞窘道:“我、我好似是来癸水了。”
秋玉揭开被子查看一番,确实是如姑娘所说是来癸水了,她松了一口气。
换上干净的被褥,喂苏乌喝了几口温热水,扶着她重新躺下。
秋玉不放心的道:“方才姑娘是不是梦魇了?要不要奴婢点个安神香?”
苏乌摇了摇头,“不用了,秋玉你快去歇着吧。”
秋玉见她坚持,只好道:“奴婢就在外间,姑娘有什么事唤一声。”
苏乌乖巧地点头,再次催着秋玉去睡觉。
梦魇中醒来,腹中又隐隐作痛,苏乌早没了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想着傅怀景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他是吃了她送去乾清宫的桂花糕吗?可他不喜甜食,更不爱糕点这类,她送过去桂花糕只会被赏给下边的内侍。内侍们也不可能跑到他跟前说桂花糕有多甜多腻,只会诚惶诚恐的当做赏赐。
他若是没有吃,又为何用那种语气和眼神看向她?
就好像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就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姑母以为他喜欢那桂花糕,便提出让她做了再给他送去。
他未应下,但也未拒绝。
岔开了话,没坐多久便离开了慈宁宫。
他来去一身轻松,而她却因他那句话又被拖入了那噩梦之中。
她从未那么想万寿节快点到来,等万寿节过去,姑母也不好一直留她在宫中,到时她便可以出宫了。
……
乾清宫外,李福手托着描金云纹紫檀木盒,一瘸一拐地朝着殿内走去。
殿中静悄悄地,御座上的男人正伏案写字,将手里的奏折批完,便抽出下一本。
李福躬身上前,双手托着木盒,低声道:“皇上,这是顾院判新制的药,不知对您的头疾……”
傅怀景并未看一眼,提笔将折子上的名字划去,淡声道:“搁着吧。”
李福轻手轻脚地将木盒放下,退到一旁。
这一站便到了傍晚时分,李福看到他的干儿子成忠站在殿门口缩头缩脑,有事禀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心想应是御膳房的人送晚膳过来了。
李福只好硬着头皮提醒道:“皇上,该用膳了。”
傅怀景写完最后一笔,看了一眼天色,将朱笔搁下。
李福见这位爷总算是听进去了,便朝成忠招了招手,成忠立即领会便让宫女们将御膳端进来。
傅怀景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出声问道:“今日有人往乾清宫送东西吗?”
李福道:“贤太妃娘娘那边遣人送来了燕窝,说是亲手熬的。奴才怕扰了您,便擅自做主让送燕窝的人先回去了。”毕竟没有这位点头,那些东西他们可不敢妄自收下。
傅怀景随意夹了一块炙鹿肉,“没别的了?”
李福细细的回忆一遍,谨慎地答道:“回皇上,应、应是没了。”
话音一说完,李福见到这位主子爷将那块鹿肉吃下,与往常一般用膳,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提心吊胆。
成忠在一侧欲言又止。
李福使了个眼色,他才敢上前跪下道:“倒、倒是有件事忘了向皇上禀报。慈宁宫那边请了太医,好像是那位苏姑娘生病了。”
四下寂静,只闻一道哂笑。
李福和成忠连呼吸都放轻了。
……
苏乌在床上躺了五六日癸水才干净。
这回小日子跟病了一场似的,姑母特意让太医过来给她开了药,让她好好调调身子。
也没有再提让她去乾清宫送桂花糕了。
她乐得轻松,窝在暖阁里与绵绵玩耍。
这些天还好有绵绵陪着,才不至于太无聊。
今日阳光很好,苏乌让秋玉将那盆峨眉春蕙抱出去晒晒太阳。
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兰花,生命力很强盛,居然真的活过来了,有发新叶的迹象。
为了免遭绵绵毒爪的迫害,苏乌都让秋玉有绵绵在时先把其搬出去。
苏乌趁着精神不错,将画纸摊开,开始了准备她的寿礼。
姑母要的是心意,不是花重金买的稀罕玩意。
她前世所准备的寿礼,不适合献上,只能临时抱佛脚画一幅画。
所幸她的画技没有退步,勉强能做个礼送过去。
应是不功不过。
能过关便好。
万寿节的日子近了,苏乌抱着画去正殿给姑母过目,刚进门便听到姑母跟崔嬷嬷谈及太妃们迁行宫一事。
苏太后见苏乌进来也没有避着她,将手中的册子里的名单,圈了一块出来,“这些便先行搬过去,后面在按批次过去。至于贤太妃、刘太妃、张太妃、吴太妃年纪大了,养育了皇嗣有功,便留在宫中荣养。”
苏乌想到那晚她见到的哀戚女子,不知她有没有在名单之中?还是如傅怀景所言被送去殉先帝了?
苏乌状似无意地偷瞄太后手上的册子,却只看到一部分。
苏太后被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逗笑了,捏了一下苏乌的脸颊,将册子放到她的手中,“想看便拿去。”
苏乌被抓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翻阅了册子,年岁都有些偏大,并没有与那女子能对上的号的。
这时苏太后抽出另一份要薄上许多的册子交给崔嬷嬷,“这些便送去庵堂,让她们为先帝祈福念经好好度日。”
苏乌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却发现都是年纪偏小的太妃,与那天那女子的年纪对得上了。
如花般的年岁便要被送去庵堂与青灯古佛相伴吗?
“姑母。她们不与其他太妃一道去通州的行宫吗?”苏乌忍不住出声问道。
苏太后诧异地看向她,便为她解释,“她们还太年轻,去了行宫恐会犯错,不如先在庵堂待些日子。棠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苏乌摇了摇头,抱紧了手中的画。
第8章
苏乌将手中的画轴放在案台上,缓缓展开。
她紧张地暗自观察着太后的神情,她不知道姑母会不会满意这幅画。
苏太后上前细看一番,“江南踏雪寻梅,白雪蔼蔼之中红梅绽放,意境不错。梅兰竹菊,四君子梅居首位,亦是称赞君子之风。”
苏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苏太后神色有些犹豫。
苏乌一颗心悬了起来,攥紧手中的帕子,道:“姑母,可是有何不妥?”
苏太后回过头看向苏乌,颇有深意地的道:“画虽好,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棠棠,哀家以为万寿节你送上的礼物应该会更不一样一些。”
苏乌羞愧地低下头,“是棠棠拙笨,未能做的更好,让姑母失望了。”
苏太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这画已是很好了。许是姑母想多了。”
苏乌抱着画回去的路上,想着姑母所说的话,心中黯然。前世她备的礼自然是不一样的,她准备了很长时日,费了不少心思日夜练习,就是为了在万寿节那日为他献礼。
可那件礼,这一世不会再出现了。
九月二十九日,万寿节至。
新帝登基后过的第一个生辰,举国欢庆。
虽然新帝不主张大办,可朝野内外谁也不敢马虎。
宫里的宫女们都换上喜庆颜色的衣裳,笑眼迎人,宫中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苏乌起了大早,换上茜色海棠花长裙,头戴翡翠玉簪步摇,菱花耳坠。她匆匆吃了两口秋玉送的早膳,便赶往慈宁宫的正殿。
今日内外命妇都会到慈宁宫来请安,太后会赐宴招待女眷。皇上在前朝与朝臣同庆之后,会再来给太后请安。
到时候便是献礼的环节了。
苏乌过来花厅时已有太妃和皇室宗亲在等候了,苏乌上前请安与太妃们等着太后出来。
苏太后身穿朝服,头戴凤冠,端庄肃穆。
左手搭在崔嬷嬷的手臂上缓缓走了进来,花厅女眷纷纷起身叩拜。
待内命妇拜完,在外面候着的外命妇依次叩拜。
苏乌随在苏太后身边见了一轮又一轮的夫人和姑娘,有些看花眼了,只顾着请安问好。
好不容易见到承恩侯府的大伯母陈氏带着二姐姐苏宜过来了,也没能说上话。
这会离开宴的还早,苏太后正和皇室宗亲的夫人、世家夫人寒暄,知她待着无聊便让她先下去休息。
苏乌如释重负,正欲去找二姐姐苏宜,可来的女眷有些多,一转眼也不知道苏宜被她哪个闺中密友拉着去赏花了。
有眼生的闺秀上前搭话,苏乌客道的与她们说了一会后,有些饿了便打算先偷偷溜回暖阁吃点东西垫一垫。
秋玉没有随苏乌去正殿,留在暖阁里照看着绵绵,她见苏乌回来诧异道:“姑娘怎么就回了?”
苏乌:“离开宴还早,开席上也不能好好吃东西。你去把桂花酿丸子端过来,我先吃点。”
“好的姑娘。”秋玉忙放下手上的活,去往小厨房。
苏乌往为绵绵做好的窝里看一眼,那小家伙正四脚朝天的晒着肚皮。
那份闲适舒坦让苏乌看得直羡慕,她伸手过去揉了揉它的肚子,绵绵翻了个身,在她手上蹭了蹭,喵了一声。
苏乌笑着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抚摸它蓬松的毛发,“你倒是爱撒娇。”
绵绵安静了没一会,又从苏乌的膝上跳下去,往门外跑去。
“绵绵回来!”苏乌站起来,朝绵绵唤道。
小白猫步伐一顿,在门口徘徊,又回头朝苏乌看了一眼。
苏乌跟过了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外,她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在绵绵身边蹲下,伸手想摸摸绵绵,却被绵绵很快躲开。
小白猫伸出爪子舔了添,往苏乌那处走过去,懒洋洋地卧在苏乌的脚边。
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绵绵,她抬起头看向苏乌,盯着她的脸看得一怔,“仙女姐姐,我能跟它玩吗?”
小姑娘声音清脆,自带一股娇憨,穿着打扮无不精致,一看便知是官眷的千金。
苏乌忍不住笑了,“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姑娘转了转眼珠子,“我,我是我祖母家的姑娘,我跟我祖母走丢了。姐姐,我能摸摸猫猫吗?”
苏乌见她不肯报家门,便也没有继续问。
苏乌把绵绵抱到怀里,对小姑娘招了招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轻轻地抚在绵绵背上,见绵绵没有拒绝,便道:“它有点胆小,一开始对陌生人会有点害怕。慢慢来,它很乖的。”
小姑娘听着苏乌的话,一边跟着绵绵说话,一边试探的碰了碰绵绵的小爪子。
绵绵窝在苏乌怀里,虽然被小姑娘骚扰着,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跑开。
秋玉端着桂花酿丸子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她吃惊道:“姑娘,这是谁?”
苏乌看了小姑娘一眼,“就当作是个小客人吧。”
秋玉将桂花酿丸子端放在苏乌面前时,小姑娘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有些羞涩地问道:“姐姐,我我可以尝尝吗?”
这一碗桂花酿丸子苏乌本就吃不完,她给小姑娘分了小半碗。
小姑娘双眼笑成弯月,“姐姐,你真好。”
两人吃饱了,也带着绵绵在外头玩了一会了,苏乌要带着小姑娘回去正殿了。
小姑娘刚跟绵绵熟悉上,看着正在玩竹球的绵绵很是依依不舍。
……
不远处一行宫女拥簇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往这边走过来。
安阳公主停下脚步,对身边人道:“等会!那是苏乌么?”
谢明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安阳忽然一笑,“阿珊,跟我来,我给你出气去!”
……
苏乌正欲交代秋玉把绵绵抱回去时,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兀地朝蹲在草地上的小白猫狠踢了一脚。
小家伙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发出一声惨叫。
苏乌飞身跑过去,绵绵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浑身发毛竖起,一瘸一拐地朝苏乌喵喵叫。
苏乌将它搂在怀里,心疼极了。
她怒视来人,“安阳公主,你为何要伤绵绵!”
安阳笑道:“啧,你还给那小畜.生取名了呀!是你养的小畜.生挡了道,本宫都还没说什么,你便对本宫不敬了?”
“分明是你踢的绵绵!这路这么宽敞,绵绵就蹲在这儿玩竹球,它那小小的一团怎么可能挡道!你就是故意踢绵绵的!”被吓懵的小姑娘好似反应过来,她离安阳最近,气得伸出手去推安阳。
安阳不防,被推地踉跄了几步。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推本公主!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安阳说罢扬手便要扇过去。
小姑娘没有见过这阵仗,惊恐地不知躲避。
就在那一耳光落下时,苏乌挡在了小姑娘面前,死死地抓住安阳的手。
苏乌已是怒极:“安阳公主,今日来宫中的娇客皆是来为皇上贺寿的官眷。更何况这是在慈宁宫,就算要罚人也得禀明了太后。容不得你动私刑!”
安阳被激得火气更旺,“不敬本宫,以下犯上。苏乌,你信不信本宫连你一块打了!”
“哦?这么能耐了?”
一道微凉的男声自众人身后响起。
第9章
苏乌的手被安阳公主猛地甩开,只见她神色慌张,“皇、皇兄。”
苏乌刚刚挡住安阳那一巴掌已用尽力气,手垂下时已隐隐有些颤抖。
她转过身望去,年轻的帝王一袭黄色龙袍,丰神玉貌如天上皎皎明月,举手之间贵气天成。
与他一道同行而来的是一位看着五十出头雍容华贵的老夫人。
只一眼,苏乌便认出来了,那位老夫人是先帝的长姐,昭阳大长公主。
苏乌垂下眼,与众人一道屈膝行礼。
她不忘拉了拉身边被吓坏的小姑娘,让她一同见礼。
谁知那小姑娘突然朝圣驾的方向跑过去,边跑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祖母,祖母!”
小姑娘扑到皇帝身边的老夫人怀中,手指一伸指向安阳,“祖母,祖母,你要为珠珠做主呀,她要打我!她要打我和苏姐姐呜呜呜呜……”
小姑娘这一哭,便将她的身份哭了出来。
能在大长公主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哭嚷出声,在家中定是备受宠爱。
昭阳大长公主出降老镇国公后,便一直深藏简出。
如今的镇国公是她的嫡长子,镇国公夫人在生下嫡幼女时早产,那位嫡幼女自小身子不好,七岁后随大长公主去了江南。
这次为新帝贺寿,大长公主才将这位小孙女带回京城。
大长公主一开始只听到前方有口角之声,倒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孙女卷入其中。
大长公主揽住小姑娘,向身边的帝王告罪,“我这孙女不知规矩,还请皇上恕罪。”
说完便推着小姑娘去行礼。
薛宁珠脸上挂着眼泪依着祖母的话,屈膝行礼。
傅怀景没怎么在意,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怀中抱着白猫的苏乌,淡声道:“都起来吧。”
安阳公主此时知道了那小姑娘的身份,又见皇兄那副不见喜怒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已。
她虽没怎么见过那位昭阳长姑母,可曾听母妃说过,父皇都要敬她三分。
依皇兄的性子,定也是敬重这位长姑母。
安阳很是懊恼,早知道就换个日子再去找苏乌麻烦,也不至于惹下此事。
昭阳大长公主安抚着正委屈的孙女,她对安阳心生不满,可皇帝还未开口,她不能越俎代庖。
“安阳,薛家小姑娘所说的可属实?”傅怀景问道。
安阳公主她听皇兄的语气还算缓和,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她又没打着,被苏乌给拦住了。完全可以说是逞一时嘴快,无心之过。
大不了向大姑母赔一下罪,让皇兄轻轻揭过。
她抬起头,正待回答,却见平日里待人和颜悦色的皇兄面上有股说不出的疏离之气。
无端地让她有种想退缩的冲动。
“我、我不过是与她们开玩笑罢了……”
薛宁珠不干了,她气得直跺脚:“你撒谎!是你先冲出来踢苏姐姐的绵绵,然后又要打我,要不是苏姐姐护着我,我就被你给打了。”
安阳气得瞪了一眼那小丫头片子,真是没规矩,要不是碍于皇兄和长姑母,定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站在安阳公主身后的谢明姗,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帮公主解释几句。可她明知是安阳公主故意找茬,她置身之外的在看戏,若是帮安阳说话,那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她也会被牵连。她还要在宴席上献礼,不能让皇上先对她坏了印象。
可若是不帮,到时候姑母知道了,会不会迁怒于她?
谢明姗低着头,左右为难。
她见一片明黄一角朝她这个方向而来,她呼吸一窒,忍不住激动起来。
可很快,那道明黄身影直接越过她,在苏乌身前停了下来。
这是傅怀景第二次见她怀里那只猫,真是一次比一次狼狈,这回窝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一只腿不自然的弯折。她纤长白净的手一直在安抚着它。
傅怀景如同那日晚上一般,亦伸出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瞧着还真是可怜。”
众人都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傅怀景抽回手时,无意擦过苏乌的手背,这让苏乌手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苏乌偷偷地在绵绵背上蹭了蹭。
傅怀景转身出声道:“安阳,你可知错了?”
安阳楞住了,皇兄不是还没问苏乌话吗?怎么就让她知错?
她不过是踢了一只猫而已,皇兄要她知什么错?
安阳支吾着不肯认,“是那只猫冲过来惊吓到我,我才将它踢开的。皇兄,我只是气急说了几句糊涂话……”
安阳看着皇兄那沉静的脸,她越说越没底气。
旁观地昭阳大长公主失望的摇头,没想到皇家公主被教成这副模样。
傅怀景笑了一下,给了她一次机会,既然不要,那他也不想耽搁时辰了。
“安阳公主不知悔改,凌弱恃强,骄横无礼。禁足三个月,即刻送她回长春宫。”
他话音一落,李福便让身后的内侍宫女上前“请”安阳公主回宫。
“皇兄!皇兄!我不要被禁三个月,我知错了!皇兄,皇兄,我不敢了,我知错了!求求你收回成命吧!皇兄!!”安阳被吓懵了,她推开那些围过来的宫女,她想要求情,求皇兄从轻发落。
李福挡在她身前,客气的道:“公主殿下就别再惹皇上生气了,待会让锦衣卫过来,面上可就更不好看了。”
安阳见到皇上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她不敢再造次,只能被宫女们带走。
谢明姗吓得血色全无,她以为皇上最多口上训一训安阳,让她向长公主赔个罪便过去。没想到竟会罚的这么重,在这样盛大的节日里完全不顾姑母的脸面,往后让安阳公主如何自处。
安阳被带走后,周遭静的可怕。
傅怀景随手转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对昭阳大长公主道:“姑母可觉得朕罚的重了?”
昭阳大长公主斟酌道:“姑娘家戾气太重了,是需修身养性。圣上英明。”
昭阳大长公主心知这个惩罚,对于安阳公主来说是重了。安阳这行径其实可大可小,她本以为皇上会看在贤太妃面上息事宁人,倒没想到会从严处置了。
傅怀景道:“泰和殿正宴百官,朕还需过去一趟。姑母可先去慈宁宫,待宴中朕再过来。”
昭阳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恭送陛下。”
苏乌随众人福礼。
傅怀景一行离开后,留在原地的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谢明姗向大长公主告退,急着去找贤太妃。
昭阳大长公主好好的打量了一会苏乌,不得不承认太后这个侄女长的仙姿玉貌,身材纤秾有度,真是难得的一个娇艳美人。
“今日珠珠有幸得姑娘相助,才没有吃亏。我记下姑娘的这份情了。”
苏乌惶恐道:“不敢。这是臣女应做的。”
大长公主邀苏乌一道去宴席,苏乌婉拒,她待会再过去。
大长公主没有勉强,带着薛宁珠一道离开。
人都散去,苏乌看着怀里的绵绵这才悄悄红了眼眶。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绵绵的身上,“对不住啊绵绵,你还得再忍忍。姑母这会在慈宁宫宴可无暇顾及到我,没法为你去求太医。待会秋玉带你回去,先给你喂点羊奶喝好不好?”苏乌很自责,若她没有带绵绵出来,或许就不要遭这罪了。
绵绵像是有所感,小声的喵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不远处,本该已经离开的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
那姑娘连哭起来都细声细气,眼泪都是要躲在所人离开后才肯落下。
泪珠凝在尖尖地下巴上,有种脆弱易碎之感。
男人又捻动了一下手指,朝旁唤道:“成忠。”
成忠特别懂眼色,“奴才这就带秋玉姑娘去寻太医。”
第10章
苏乌将绵绵小心翼翼地放入秋玉怀中,摸了摸它的头,“你乖乖的,等你好了,我给你加小鱼干。”
“姑娘你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绵绵的。你快去宴席吧,莫要迟了。”秋玉担忧的道。今日万寿节宴席上,来了那么多宗亲世家的夫人贵女,她们姑娘身为太后亲侄女,被众人所关注,她若是迟了,会被非议的。
苏乌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整理了一番仪容,便朝正殿赶去。
秋玉目送苏乌走远,这才收回目光,正待抱着绵绵先回去。
刚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
秋玉回头看去,见到有点眼熟的圆脸小公公追了过来。
“秋玉姑娘,咱家在太医院有熟悉的太医,正巧他今日轮班可以给这只小猫治伤,你跟咱家来!”
秋玉认出他来了,这不就是之前跟在皇上身边的成忠公公吗?
……
苏乌到达宴厅时,整个大殿几乎快坐满了。
不过幸好姑母还未到,她还不算迟。
苏乌被宫女引到承恩侯府的席位上,见到了承恩侯夫人陈氏以及二姑娘苏宜。
“大伯母,二姐姐。”
承恩侯夫人笑着拉过苏乌的手,“快些坐下,怎么这会才到?”
苏乌:“路上被事情耽搁了一会。”
“倒也无妨,还未开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承恩侯夫人先开解了起来。
苏宜凑过来笑着说:“母亲真是偏心。若是我来迟了,指不定怎么训呢!还是三妹妹面子大,这好位置都是现成的。”
承恩侯夫人抬手打了苏宜一下,“胡说什么呢!”
苏乌的席位是与承恩侯夫人平坐,而苏宜的位置则是坐在承恩侯夫人后面。
苏乌知道这身姑母的安排,第一排的位置更显眼。
也有不少世家的姑娘与长辈坐在第一排,苏乌扫眼看去,便与对面的一姑娘无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姑娘年纪应是十五左右,容貌秀美,有股书卷气。她见苏乌发现她在偷看时,飞快地移开的眼睛,脸色有些不自然。应是平日里很规矩的姑娘,突然被抓包的窘迫。
苏乌从她身边坐着的人,猜出了她的身份。
沈阁老家的四姑娘沈窈薇。
前世那个男人皇后之位空悬,便是为了等她出孝。
那时候她在后宫对这位沈姑娘很是羡慕。沈窈薇的二姐,便是先帝曾给皇上定下的那位未婚妻。虽然那位沈二姑娘去的早,可皇上还是眷顾着沈家,就连皇后之位也为沈家留着。
世人都说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
苏乌忍不住碎一口,世人的眼睛都瞎了。
还好她当时咽气的早,不用见着这位沈姑娘入主中宫。
苏乌又看了看,不乏在这宴厅之中看到前世后宫里的熟面孔。如今她们有坐在靠前的,亦有坐在靠中靠后的位置,她们都坐在家人的身边含羞带怯的不住地往门口观望,等着那男人的出现。
这一世她可不愿再跟她们做姐妹了,苏乌想着那难捱的日子更加坚定不入宫的信念。
得尽快想办法说服姑母才行。
在苏乌魂游时,外头太监高唱:“贤太妃娘娘到!”
殿中之人都纷纷起身行礼。
贤太妃梳着云鬓高髻,身穿降红鸾鸟朝凤曳地长裙,头戴嵌红宝石双凤纹步摇,她从苏乌身边走过时,眼神有几分凌厉。
跟在贤太妃一道过来的谢明姗,在谢国公府的席位上坐下。
没过多久,外头又高唱:“太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到!”
所以的人都起身,行大礼。便是贤太妃亦不例外。
太后在主位坐下,昭阳大长公主在左边的首位落座。
太后抬了抬手,“都平身。”
女眷们都重新落座。
“开宴!”
丝乐起,安排好的节目纷纷登场。
有民间艺人的杂耍,看着惊险万分,又逗趣幽默,看得女眷们笑声不断。
也有美丽的舞姬们,甩着长袖,翩跹起舞。
宴正酣,歌舞缭乱。
果酒配着佳肴,让人忍不住多喝几杯。
本来还有些局促的闺秀们,也逐渐放开了点,会接耳交头地说上几句话。
还有些贵女们则只略略喝了点水,神情紧张,等待着献艺。
苏乌又捻了一颗葡萄吃了,心情倒是挺放松,她那副画只需走个过场,展开给寿星看一眼,然后就等着收起来便是。她就可以退下了。
她瞧着谢明姗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她再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想要惊艳到那个男人吧。
正无聊着的苏乌见到丝乐声停了下来,舞姬们也退了下去。
“皇上驾到!”
这一声,让整个宴席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苏乌匆忙地将口中的葡萄咽下,用帕子擦了擦手,随众人起身行礼。
许是吃的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她不敢发出声音,忍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苏乌那股难受劲过去了,皇帝也在御座上坐下。
皇帝在交泰殿跟朝臣饮了一些酒,那双凤眼眼尾微微泛红,衬的俊美无双。
底下的小姑娘们羞红了脸。
傅怀景正含笑着听着皇室宗亲长辈的说话,手上的扳指却越转越快。
他不动声色地朝苏乌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正悄悄地抬手拿帕子摁了摁眼角。
还未缓过来?这般娇气?
傅怀景耐着性子听着一旁地恭维之词,举起酒杯,与众人共饮。
贤太妃适时的便提出献寿礼。
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献寿礼,便是让各家的姑娘在圣上面前露个脸。
太后虽不喜贤太妃,却默许了她的提议。
傅怀景本就无所谓,他颔首允了。
贤太妃当即便朝谢明姗使了眼色。
谢明姗收敛好情绪,从容的出列,福礼:“臣女不才,愿为陛下献上一曲。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
很快便有宫人将琴抬了上来。
谢明姗袅袅婷婷的坐下,素手在细细地琴弦上一拨,就像是雪山上的清泉,潺潺流动,清冷悦耳。
令人如春风拂面般清新温暖,明快起来时又似有雀鸟嬉闹,活泼欢快,使人听之愉悦。
便是一开始对谢明姗不满的大长公主,也不得不承认她此曲一出,在一众小姑娘里拔得头筹。
一曲毕,谢明姗起身,便获得许多赞誉。
便有与谢国公府交好的世家夫人,出声道:“谢姑娘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少人附和。
其他也准备献艺弹琴的姑娘们垂头丧气,打消了要露脸的念头,技艺不如人,若是也弹琴,便是自取其辱。
对于,谢明姗而言,她最想听到的便是御座上那位男人的评价。
可直到下一个姑娘献上九十九卷经文时,也未见他有过多的夸赞之词。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于贵女们的献礼,看着好像还算满意,但又似乎都未入眼。
苏乌见崔嬷嬷走到她身边,便知道她要去拿画上去了。
苏乌便从席上退出来,从宫女手中接过画轴。
苏乌正待进入宴厅,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画轴,发现了不对。
在本该白净的边缘,怎有有黑色的层峦?
她急忙将画轴打开,发现她的江南踏雪寻梅图被大片的墨迹染黑,根本不能看了。
崔嬷嬷见状脸色瞬间惨白,而拿画上来的宫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了。
献画在即,而画被毁了。
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准备另外的礼了。
然而此时,沈阁老家的姑娘献了一本古籍棋谱,本是残本,却是她与祖父二人将其补全了。
傅怀景让人将其呈上来,翻了翻,道:“沈阁老有心了。”
沈窈薇低着头退下。
贤太妃见傅怀景难得的赞了一句,虽是说沈阁老,可也是赞了这位沈姑娘。
贤太妃心下难免浮躁起来,皇上刚将她的安阳禁足,本想让阿珊凭这一曲让皇上另眼相待,从而再向皇上求情,轻饶安阳。
可皇上似乎对那曲子反应平平,对这些露脸的姑娘们都一视同仁。
贤太妃抿了一杯酒,朝太后看了一眼,忽然出声道:“怎么席上不见苏姑娘了?可是为献礼准备去了?也不知道苏姑娘会给皇上一个怎样的惊喜呀!”
第11章
“待会不就便知了,急什么。”太后语气淡然,面带微笑,仿佛将一切了然于胸。
贤太妃被太后噎了一下,她敛了笑容,抚摸手上涂抹地艳红的丹蔻,扯了扯唇角,“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傅怀景自酌一杯,脸上带着许些笑意,那双狭长的双眸却如深渊一般黑沉。一直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那动作不似平日里的沉稳透着几分轻佻。
近身伺候在旁的李福眼皮一跳,皇上莫不是头疾犯了?他从袖子拿出一紫檀木盒悄悄朝皇帝递过去,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劝皇上服药。
傅怀景斜看了他一眼,李福吓得又默默地将紫檀木盒收入袖中。
“承恩侯府献礼!”唱礼声再次响起。
傅怀景随手拨弄两下玉扳指,又重新戴上。
太后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可她微微坐直的身子,泄露了她的情绪。
苏乌本不该出去那么久,可是其中出了什么意外?
她刚打发轻雪出去寻人,外头唱礼便响了起来……
贤太妃身子前倾,兴致勃勃正待看一出好戏。
大殿之中上百双眼睛都看向走进来的苏乌。
太后皱了皱眉,为何棠棠手上没有拿画?她的手上甚至没有任何东西!
贤太妃忍着想笑出声的冲动,调侃道:“这苏家姑娘双手空空,难不成是要为皇上吟诗一首吗?”
此时苏乌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朝龙椅上的人福身行礼,“臣女恭贺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盛。”
傅怀景抬眼,语调平缓:“免礼。”
苏乌起身站定后,才向贤太妃回道:“贤太妃娘娘猜错了。臣女与谢姑娘一般,是为陛下献上一曲。”
此话一出,便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已有珠玉在前,这位苏家姑娘就不怕对比惨烈,自取其辱吗?
平日里也没有听说过承恩侯府的苏三姑娘擅琴啊!
“不过弹琴之前,臣女还需向谢姑娘借琴一用。”
苏乌此话一出,引得人深想起来。琴本是私人之物,也只有自己用顺手的琴才能弹出相合的乐曲。这会苏家姑娘弃自己的琴不用,反而要借谢家姑娘的琴,很难不让人猜测她的琴可能是出了问题。
此等场合是何其重要,琴出了问题定是人为破坏。
皇宫里的阴私可不能这时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扫了圣人的兴致。
那么借琴一用,倒也是圆的过去。
只是众人都怀疑,即便借了谢家姑娘的琴,苏家姑娘能适应的了吗?
谢明姗尽管心里极不情愿,也只能装着大度,将琴借出。
苏乌端坐看着眼前的琴,心中思绪翻涌,她原以为这一世不会再弹这首曲子了。
没想到,前世没能让他听到的曲子,如今会在这个场合里弹给他听。
苏乌闭上眼睛,摒弃脑中的杂念,那首深入骨髓般的曲子就仿佛有记忆一般,随着她的心念而动。
只见一双纤细秀美的手抚在琴弦上,琴音泄出,曲调绵柔,听起来像是一首江南小调缠绵婉转,却也没有让人惊艳到眼睛一亮,与之前谢家姑娘所弹略逊一筹,底下有些人开始摇头了。
太后紧蹙着眉,神情凝重。
贤太妃心中大快,总算是出了一口气。今日这事传出去,苏乌便会一直被阿珊压住。技不如人,还出来献丑,真是自不量力。
薛宁珠伏在大长公主身边,她小声念叨:“苏姐姐真好看,苏姐姐弹琴的手就像花一样,苏姐姐弹得好听多了……”
大长公主失笑的摇了摇头,真是孩子话。
傅怀景倒是神色如常,倒了一杯酒饮尽。
渐渐地曲风开始有了变化,琴音从刚刚还缠绵悱恻的就像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分别将至忽然感伤了起来,依依不舍,留恋又带着期盼,似乎还有一种希冀。
曲音慢慢地萧瑟仓皇,隐隐有号角声,又似战马嘶鸣。
曲调激昂高亢,又波诡云谲,时而惊险,时而缓和,让人想到了战场上的生死搏斗,九死一生。
琴又渐缓了下来像是在激战过后,疲惫的战士栖息在深夜的港湾带着希望遥望远方……
众人像是被带入亲历了主人公的,与家人爱人分别,奔赴战场,又与敌军厮杀保家卫国……一次次的击退敌军,守住了国土,捍卫了国威,疲惫时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在远方有深爱的人在等着自己,进入美好的梦乡。
大殿之上琴音绕梁,已沉浸在曲中人,有举着酒杯发呆的,也有暗暗拭泪的。
新帝从云州起家,追随者武将居多。先帝在位时,外族几次入侵,都是新帝领兵击退,打得外族人不敢再犯。虽是胜了,期中的凶险艰辛有谁知?
今日来赴宴的,有很多新贵便是立了军功的家眷,她们有父兄在边关驻守,常年见不了几面,一有战事便担惊受怕,这首曲子让她们都共情了。
琴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大殿之中静极了。
帝王抚掌,打破了沉寂。
昭阳大长公主随之抚掌称赞:“苏姑娘小小年纪便能以情入曲,不是所谓技巧所能比拟,实在难能可贵!”
苏太后眉眼舒展,笑着道:“谬赞了,棠棠可当不起!”
任谁都看得出,苏太后虽口中说着谦逊之词,可眼中的骄傲满意,藏都藏不住。
昭阳大长公主道:“若是苏姑娘当不起,依我看殿中再也没人能当得起了。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抚掌呀。陛下,您说呢?”
傅怀景笑了笑,“甚好。”
“那是不是当赏呢?”昭阳大长公主愿意卖这个面子说这话,也只有她来提最合适。
傅怀景沉吟片刻,看向下面的小姑娘,“朕有一琴‘绿绮’,便赏给苏姑娘了。往后苏姑娘想弹琴了,也无须借用他人的琴。”
绿绮!竟是古琴绿绮!
谢明姗不敢置信,皇上在她弹完琴后不置一词,现在居然赏了苏乌绿绮!
她不甘心,凭什么,苏乌凭什么!她心中嫉恨交加,从未那么的恨一人。
贤太妃早已没了之前的得意,脸色阴沉地可怕,艳色的长指甲被她硬生生地掰断了一半。
弹完琴的苏乌此时心中的情绪似乎还未平静,听到皇帝赏了她古琴绿绮,也感到很意外。
她记得前世柔妃向他求过几次,他都没有答应。
苏乌谢恩后,便回道席位上了。
献礼继续进行,只是大部分人都无心再看,还沉浸在刚刚美妙的琴音中。
尤其是一些武将的官眷喁喁私议:“这才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妙啊,妙啊!”
“这可比之前那软绵绵的曲子得劲多了!”
“谢姑娘虽好,可在苏家姑娘这曲面前输得彻彻底底。她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可保不住咯!”
“一曲压一曲,完胜啊,了不得!”
……
皇帝没有久坐,他还要再去交泰殿,便先行离开了。
他一离开,献礼这一环节也匆匆地结束了。
待到宴散,薛宁珠还舍不得走,她拉着大长公主的问道:“祖母,我想跟苏姐姐玩,就不能让苏姐姐跟我们一到回家吗?”
昭阳大长公主失笑,“你苏姐姐这会可出不了宫,等来日有机会了,你便给她下帖子,请她到府上来玩。”
镇国公夫人站在一旁无奈地道:“阿珠,你世子哥哥正在宫门处等着你,你若不快些去,他买的那些吃食,我可就全部没收了。”
薛宁珠一下便精神起来了,她拉着大长公主的手便要上轿子,“祖母,祖母快些,快些!我要去见世子哥哥!母亲不许给我收了,世子哥哥应了给我带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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