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世人皆知,太子独宠我,直到他在南巡的路上带回一名女子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完)世人皆知,太子独宠我,直到他在南巡的路上带回一名女子


世人皆知,我和太子李沅岐是一对少年夫妻。
太子独宠太子妃,是当年流传的一段佳话。
李沅岐登基后,我被封为皇后。
第一次上朝,太和殿外我为他整衣冠,他为我理璎珞。
即便后来后宫又多了些女子,他依然独宠我。
可直到有一日,他在南巡的路上带回一名女子。
01
她叫楚凤舞,天生媚骨,身姿婀娜,后宫佳丽都不及她半分美貌。
我从未与后宫女子争风吃醋过,可楚凤舞让我有了忌惮。
因为李沅岐对她不一样。
我和李沅岐又吵架了。
傍晚,他怒气冲冲来到未央宫,责怪我把楚凤舞的古琴砸了。
我知道那把琴是西域贡品,是李沅岐赏赐给楚凤舞的礼物。
放眼整个后宫,如今好东西都是往凤舞殿送,现下给我安个皇后善妒的罪名,确实不好解释。
李沅岐对楚凤舞的宠爱,就像当初对我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琴不是我砸坏的,但我确实见过。
今日一早,楚凤舞派人请我去凤舞殿,说是谱了支新曲,要弹奏给我听。
我去凤舞殿当然不是为了听曲,我是要去奉劝她几句。
「你可知痴缠陛下成日待在后宫,是大罪。」
楚凤舞低眉顺眼说多谢娘娘教诲,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从凤舞殿回来的路上,我的侍女夙玉为我叫不平道。
「凤舞殿那位真够显摆的,娘娘您曾经要什么没有?」
「一把破琴稀罕成那样,还非要请娘娘过去一趟,她是不是忘了,娘娘您可是名门贵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我冷冷道,「你也说是曾经,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是,奴婢知错。」
我坐在皇后凤辇上,朱红色的宫墙上有我的影子,一阵秋风袭来,吹散我眼底的泪。
俗语说说的对,曾经的我什么都有,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没了李沅岐的宠爱,我在这后宫,就和后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一样,只是这皇宫的摆设。
李沅岐来未央宫找我兴师问罪,我正准备用膳,我已六七日未见到他,招呼夙玉给他添碗筷。
可他却信了楚凤舞的谎话,冷着脸质问我。
「我为何要毁掉她的琴?我走的是后琴还——」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好似我把他最心爱的东西毁了。
「够了!」
李沅岐连听我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我。
「傅锦瑶,你不好好在你未央宫待着,跑去凤舞殿找她麻烦做什么?」
「不过一把琴,你何必计较,朕送你的东西哪一个不比那琴值钱。」
「傅锦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刻薄。」
他冲我发脾气一点回话机会都都不给我。
如今在他眼里,我是恶毒善妒的正宫皇后,而他的楚凤舞,是被我欺辱的小白花。
他可能忘了,前年七夕,他才昭示天下,夸我是位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自从楚凤舞出现后,李沅岐很快把我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他费尽心思去博美人一笑,哪还记得我这位故人。
我坐在桌前,实在压不住心头火,起身将桌上餐食掀翻在地,盘子碎片蹦到李沅岐脚边,吓得他后退一步。
「傅锦瑶!你——」
「陛下说的是,我无能无德,你干脆把我废了吧,有人比我更适合皇后的位置。」
「你胡说什么!」
李沅岐冲到我面前,举起手想打我,可终究忍住,我不服气的仰头瞪他,先给了他一巴掌。
「李沅岐,你不把我休了我看不起你!你放我离开这,我讨厌你!讨厌这座宫殿!讨厌这里的一切!」
李沅岐被我气得捏着拳头,浑身发抖,他捂着被我打出五个指印的左脸,怒视我说。
「好,傅锦瑶,记住你今日说的,你可别后悔!来人!锁了未央宫!」
李沅岐甩袖而去,把我禁足在未央宫。
02
被禁足的日子,我落得个耳根清净。
当皇后这些年,每日卯时妃嫔都会来给我请安,因此我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刚册封皇后第一年,宫里妃嫔就两人,李沅岐心疼我,便替我免了这些俗礼。
第二年选秀,宫里新添了四位美人,我也只让她们偶尔来一次。
可一年前楚凤舞入宫,却因请安的事,闹了些不愉快。
楚凤舞入宫第二日,来凤仪宫给我请安,我没做好接见的准备,便让夙玉传话让她回去。
她竟在李沅岐面前哭哭啼啼,说我刁难她,让她站在凤仪宫外等了一时辰。
这女子,刚进宫就作妖,实在惹人生厌。
那日,李沅岐来到凤仪宫,把我圈在怀里像往常那样哄我。
「瑶瑶别生气,是我让她来给你请安的,你若不喜欢,我让她别在你面前碍眼,不过楚凤舞很会说奇闻异事,你若无聊可以听听,就当添个乐子。」
李沅岐很怕我生气不理他,每回惹我不高兴,都会想尽法子哄我开心。
那时的他还是在乎我的,很少在我面前称呼自己为朕。
那段时日,他依然夜夜宿在凤仪宫,缠得我一夜无眠。
看着身边的男人,我打消了对楚凤舞的忌惮。
想来也是,后宫美女如云,李沅岐怎会被一个女子拿捏住。
可后来,李沅岐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对楚凤舞越发迷恋。
03
不知从哪日起,李沅岐不再像往日那样一下朝就往我这来。
他同我说他公务繁忙,让我理解他。
可我知晓,他所谓的公务是去楚凤舞那。
到了晚上,李沅岐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可他明显心不在焉。
我猜他定是在楚凤舞那惹了不开愉快,所以才这么愁眉莫展。
后来,李沅岐对楚凤舞的宠爱,传遍整个后宫,自然也传到我耳朵里。
楚凤舞嫌宫里的床太软又热,李沅岐便给她打了一张用翡翠制造而成的玉床;她喜穿红色,李沅岐便赐她许多上好锦段。
他把心思全花在楚凤舞那,渐渐忽略了我。
那段时日他对楚凤舞越好便对我越愧疚,也会隔三差五的赐我东西,但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有时午休,他还会来凤仪宫陪我歇晌,他太过缠人,让我很是疲倦。
之后我才知道,楚凤舞一直不让他碰,所以他每日对我的痴缠,是在楚凤舞那憋的火。
真恶心。
恶心的我不想再见他。
于是,我开始装病,即便他来,我也找各种理由让他离开凤仪宫。
几次推开李沅岐,他负气离去。
一日,楚凤舞来凤仪宫探望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她。
她真美,一颦一笑都勾人魂魄。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陛下让我和娘娘您多学些后宫礼仪,凤舞还等着娘娘赐教。」
她那般楚楚动人,让我差点信了她是真心关心我。
这女子,长着狐媚容颜,却动不动泪盈于睫。
任谁不迷糊。
难怪李沅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瞧她那么诚恳地请我赐教,我也不好拒绝她,便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教教你吧。」
「去凤仪宫门外跪到太阳落山再起,在这后宫,学会跪才能活得长。」
我挺佩服楚凤舞,看似柔弱的不行,却能一声不吭在烈日下跪那么久。
夙玉说她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凤仪宫宫门,满脸狠意。
我猜她肯定恨透我。
那又怎样,我连皇上都敢打,还会在乎一个后宫女子憎恶我?
后来,没等到日落,李沅岐来把她接走,他不敢进我凤仪宫,因为他知道,我罚楚凤舞是给他看的。
为了缓和后宫嫔妃的关系,李沅岐办了一场家宴,那日后宫嫔妃都有来。
灵美人见到我,拉着我说,「皇后姐姐,那个楚凤舞到底什么来头?您一定不能让她把陛下抢走啊。」
她是我和李沅岐爱情拥护者,进宫前就把民间流传的我和李沅岐的话本子通通看个遍。
「你闭嘴,皇后娘娘需要你提醒?」
说话的是丽嫔,她,是和晋国和亲的塔丽国公主,原本先皇将她和六皇子李星熠配婚,却被李星熠拒了这门亲事。
丽嫔说话很冲,但为人直爽,她从不往李沅岐面前晃,因为李沅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说塔丽国的女儿都喜欢上过战场的男儿。
「皇后娘娘,您放心,等会儿她跳舞,我们都不给她鼓掌。」灵美人愤愤道。
灵美人年龄小,入宫时才十四岁,一副娇憨的模样,看见她我总想起曾经的自己。
「好。」我刮了下她的鼻梁,她冲我傻傻的笑。
「呵呵,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女子到底是什么宝贝,让陛下如此神魂颠倒。」
立在几人后面的是婉嫔,爹爹是礼部尚书,她心高气傲,讲话总夹棍带棒,之前因李沅岐专宠我一人,她也不给我好脸色,但自从楚凤舞入宫,她与我亲近许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在场的姐妹,都成了我朋友。
楚凤舞的确如李沅岐所说,有一张能说会唱的嘴,她还擅长歌舞,尤其掌握一门绝活。
鼓上足尖舞。
她如一片羽毛轻盈地立在薄如蝉翼的鼓面,用染着红色丹蔻的白嫩足尖,在鼓面上轻点出有节奏的鼓声。
我侧过头,看见李沅岐看得入迷,仿佛在看天上的仙女。
楚凤舞当着众人的面俯地对李沅岐说,「今后凤舞的鼓上舞,只为陛下一人跳。」
瞧瞧多会说话,说的李沅岐心花怒放,忘乎所以的跨下几级台阶去扶她。
李沅岐刚走一半,忽然想起我还在坐在上面,他连忙回头冲我尴尬地笑了笑。
「皇后觉得楚姑娘跳的如何?该不该赏?」
我在众嫔妃满脸期待的眼神中起身。
「陛下喜欢就好,无需过问臣妾心意,既然皇上要赏,那就把那面鼓赏给楚姑娘吧,这鼓和人倒是很配。」
在李沅岐为难的注视下,在众姐妹含笑的目光中,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04
我生辰前一日,李沅岐来凤仪宫看我。
绕了一圈,说凤仪宫夏季太热,让我搬去未央宫。
未央宫是前皇后住所,建筑面积比凤仪宫大,的确冬暖夏凉,但离主殿太远。
当初李沅岐觉得每日上下朝去未央宫实在不便,便将离太和殿最近的凤仪宫改成皇后寝宫。
可凤仪宫我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他考虑热的问题。
事后我才知,原来是楚凤舞看上了凤仪宫窗外的那片海棠,他想用皇后寝宫去换楚凤舞一夜春宵。
这笔交易对李沅岐来说肯定值得,但对我,是奇耻大辱。
后宫妃嫔为了我,上演了一场仗义的示威,丽嫔带着后宫众嫔妃跪在李沅岐寝殿外为我叫不平,纷纷讨伐楚凤舞魅惑主上。
可她们的下场却是被李沅岐下令禁足在各自殿,叫得最凶的丽嫔还挨了板子。
事情闹得太大,很快传到朝堂上,有言官为我上书,怒斥李沅岐后宫专宠,不顾皇后颜面。
估计李沅岐是不是心虚,当晚便来未央宫哄我。
「瑶瑶,我知你生我的气,可你能不能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你把凤仪宫让给她,日后我定弥补你所受的委屈。」
我气得将手边花瓶砸过去,李沅岐躲得快,花瓶砸到旁边的小太监眉角,顿时血流成河。
这下我悍妇的名声也逃不掉了。
生辰那日,我独自一人,孤枕难眠。
这是我生平过得最差劲的生辰。
没有热闹的晚宴,也没有李沅岐为我准备的烟花,更没有他的陪伴。
后宫冷冷清清,宫道上只有我一人独行。
就连天上的月亮都是残缺的。
我有些想家,也想我娘。
每年生辰这日,李沅岐都会将我母亲请进宫。
可今年的生辰,连母亲也没来。
夙玉跑来为我披上大氅,哭着劝我,「娘娘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身子。」
望着宫墙上我和夙玉的影子,我指着宫墙苦笑道。
「夙玉你瞧,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夙玉,你信吗?终有一日,这宫墙会把每一个后宫女子都吸进去。」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哭不出来,不是我不委屈难过,而是李沅岐的变心,让我更加担心我背后的镇北侯府和傅家军。
父亲说过,帝王生性多疑,我们傅家手握虎符,李沅岐迟早会对傅家心生忌讳。
我深知,李沅岐收回傅家兵权,那是早晚的事。
可我们才成婚五年,未免也太心急。
我心里不踏实,立刻回宫给我娘写了封密信,我担心我爹和哥哥在边疆出什么意外。
几日后,收到我娘的回信,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还好只是我多想,娘在信中说父兄无碍,家中无碍。
我爹,是镇北候傅冲,他和我三位哥哥是晋国神一般存在的人物。
我爹和我二哥三哥是护国将军,我大哥是兵部尚书。
晋国的万里江山,靠的是我爹统领的傅家军守着。
我傅家是武将世家,几代枭雄,满门忠烈,而我傅家女子,也不甘示弱。
我姑奶奶是前前朝称霸后宫的贵妃,当年在后宫掀起过腥风血雨,她是宫斗中的狠角色,从十五岁入宫开始跟天斗跟地斗跟众妃嫔斗,最后三十五岁那年,把皇后逼死在冷宫,她成功荣升为晋国第二位皇后。
我姑母是前朝皇后,也是李沅岐母亲,她与姑奶奶不同,姑母为人温柔,待人和善,和宫中妃嫔相处和睦。
她和先皇也是少年夫妻,两人感情深厚,只可惜他们并没能共白头。
先皇的突然离世给姑母带来很大打击,她在李沅岐登基后,便独自前往宫外的行宫久居,日日礼佛,为先皇祈福。
姑母待我极好,小时候常常让我住在宫里,她还让我和皇亲一同在御学堂读书。
皇子公主算都是我的童年玩伴。
小时候,姑母常会问我,「阿瑶,你觉得宫里的哪位哥哥最好看?」
我记得,我给姑母的回答,不是李沅岐。
05
先帝最好看的儿子是年妃所生的李星熠。
当年年妃是平乐坊的小乐师,一首琵琶曲惊艳四方,入宫献技那日被醉酒的先皇临幸。
从此母贫子贵,荣升妃位。
年妃容貌好,性纯良,在后宫也算是一股清流,她从不争宠,与皇后关系较好,平日只顾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自己的娃。
受年妃影响,李星熠性格也是温和谦逊,在我记忆中,他很爱笑,嘴角总是微微勾起,一幅悠闲自得的模样。
一群皇子中,李星熠最不张扬,总是站在他们身后,轻摇折扇,笑而不语,如天上的谪仙,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
那时,李沅岐在我眼中不是最好的。
李星熠才是,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先皇有九子,各个才华横溢,太子位还没定人选时,所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人人都知,傅家女子的背后是整个傅家军。
我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
所以,我待字闺中时,比公主还要抢手。
更盛传,谁娶了我,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在我十五岁及笄礼那日,我需将栀子花交给场上一位男宾客。
我娘早早交代我,「阿瑶心悦谁,就把这栀子花交到他手上。」
我娘还说,「栀子花的寓意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想了一夜,把认识的男子通通想了一遍,终于有了两个人选。
李星熠和李沅岐,他两个都挺好。
我决定,他们谁更喜欢我,我就选谁。
生日辰宴前夕,李沅岐风尘仆仆来到将军府,他一见到我就把我抱在怀里。
「瑶瑶,明日及笄礼,你将花给我可好,我怕这趟不来,你就嫁给别人了。」
「瑶瑶,你嫁给我好不好,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夜月朗星稀,少年的眼睛比天边的星辰还要亮,我的心怦怦乱跳,羞涩的在他怀里红了脸。
我知道,我对李沅岐动了心。
比起其他皇子,我和他更熟悉。
我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幼年时,我们手牵手在宫道上奔跑,他背着我追天上的风筝。
长大些,他在我背不出诗时,在一旁小声提醒;在我被蜜蜂蛰时,他把我护在怀里,自己被蜇成大猪头。
想到这些,我觉得嫁给李沅岐也不错。
「嗯。」
我记得,我答应他时,少年仰天长笑,高兴的抱着我转了三圈。
每当回想起当初他策马而去的背影,我心里就一阵苦涩。
那时的他,是真心想娶我的吧。
及笄宴那日,来的全是达官贵人,宫里的皇子公主及各侯府世子都出席了这场盛大的生日宴。
我众星捧月般在人群中穿梭,四处寻找李沅岐的身影。
临近送花环节,李沅岐不见人影,我往后花园找,急得额角沁出汗珠。
夙玉拉住我,提醒我时辰已到,我回身往前院走,忽然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
「星熠哥哥?」
李星熠头戴玉冠,身着青色华服立在我面前,我鲜少看他穿的如此郑重,一时看愣了神。
他长得真好看,剑眉飞扬,星眸闪亮。
「小锦瑶,今日是你生辰,我送你个生辰礼。」
李星熠拿出藏在身后的礼物,我还没来及看是什么,就被身后冒出来的李沅岐叫住。
我回过头,看见李沅岐站在树下。
我顾不得李星熠这头,跺着脚冲李沅岐发脾气。
「李沅岐!你跑哪去了!你还要不要花枝!」
李沅岐傻傻的笑,憨憨地回,「要,要,当然要。」
他拉着我往前院跑,我们从李星熠面前跑过。
忽然想起李星熠要送我礼物,我回身冲他喊。
「星熠哥哥!你把礼物先收着,送花礼结束我去找你!」
那日,在众人的目光下,我把栀子花交到了李沅岐手中。
李沅岐傻傻的笑,我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所有人都很开心,唯独有一人离开人群,握着他没送出去的礼物离开了将军府。
我娘问我,当初可曾后悔把花枝给了李沅岐,我对自己的选择从未后悔过,却遗憾当初年幼,未能看清一些事。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如今念到这首诗,只觉讽刺。
自古太多青梅竹马的夫妻,最后落得个兰因絮果的结局。
我和李沅岐,也不过是其中一对罢了。
06
我被禁足期间,楚凤舞被封为贵妃,后宫除我之外,她位分最大,其他妃嫔并不待见她,见面也不同她打招呼。
整个后宫,只有李沅岐喜欢她。
很快进入立冬,李沅岐突然来到未央宫。
他坐在暖阁,问我反思的如何?
我低着头,继续绣手上的荷包,连话都懒得同他说。
李沅岐被我晾在那,我还没气,他先急了,他走到我面前将我手中的针线框扔到一边。
「傅锦瑶!你真是越发大胆,朕同你说话,你——」
他捏着我的下巴,撞见我满眼是泪的样子,我很少在他面前哭,他记忆里的我应该都是笑着的。
「瑶瑶……」
眼泪是我硬挤出来的,楚凤舞那些招数,都是我玩剩下的。
儿时因为顽皮经常闯祸,装无知装可怜能逃过责罚,每回犯错时,我爹还没开口质问我,就被我的眼泪吓住。
没想到今日,会用来对付我夫君。
我用帕子掩住唇,嘤嘤抽泣,转身背对李沅岐哭起来。
「陛下如今有了贵妃,还来我这做什么?就让我在这死了算了,不劳烦陛下大老远跑一趟。」
李沅岐见我哭,一下慌了神,从身后抱住我,急着同我赔不是。
「瑶瑶,别哭,这些时日,朕就是气你不理朕,都是朕的不是,不该同你置气冷落你,朕其实——」
我捂住他的唇,没让他说下去。
实在不想听他编些假话骗我。
「臣妾知道陛下公务繁忙,臣妾不怪陛下,臣妾会做好皇后的本分,帮陛下打理好后宫。」
果然李沅岐吃这套,用力的把我揉进怀里。
「瑶瑶,是朕不好,这后宫谁也比不上你。」
我在心里给他一个白眼,面上却装得楚楚可怜。
「陛下,臣妾明日能出未央宫了吗?如今想给日夜操劳的陛下送碗羹汤都做不到。」
我梨花带泪地望着李沅岐,他见我这般脆弱,心都碎了,他将我抱起扔在床上,晚膳也未用,就落下床帐。
许久未见,他变得成熟许多,眼神深邃又犀利,英俊的轮廓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稚嫩。
他求我给他生个孩子,生个有傅家血统的孩子,我猜想这多半是太后老人家给他下的指令。
那段时日,他每日都来未央宫,陪我用膳,陪我画画,陪我赏月。
夙玉说我和李沅岐仿佛回到东宫那段相爱时光。
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我们在月下吃甜瓜,他用手接住我吐出的子,傻傻的说将它们种在地里,等来年结出更多甜瓜给我吃。
此刻,我们坐在一起,望着天上的月亮,谈的却都是江山社稷。
我和李沅岐说我想吃甜瓜,他却装没听懂我的话。
我知道他不是忘了我们的过去,而是不敢提及,因为他再也做不到曾经那般对我。
一段时日过去,我一直没有喜讯,李沅岐着急的请太医每日来给我把脉。
太医是我的人,自然不会同他说实话。
其实我是不会怀上孩子的,因为我在长期服用避子汤。
我不想和李沅岐有孩子,也不想在这宫里多个牵绊。
我这边没消息也罢,奇怪的是,楚凤舞那也一直没有动静。
我开始怀疑李沅岐是不是有隐疾,可太医说,陛下正常,只是凤舞殿那位,脉象有些特别。
我和李沅岐面上关系缓和许多,因他常来未央宫,凤舞殿那边急了。
「陛下,贵妃娘娘贵体欠安,娘娘哭着要见陛下」
李沅岐正帮我画着风筝面,被贴身太监打扰。
「朕去看看。」他皱着眉将毛笔塞进我手中,又笑着对我说,「剩下的你来画,到时我们一起把它放上天。」
「好。」
我笑脸盈盈地目送他走出未央宫,笑容在他背影消失那一刻退去。
我将手中毛笔扔在书案上,墨汁染开,毁了风筝上的一双鸳鸯。
「哎呀,多好看的鸳鸯啊。」夙玉心疼道,「陛下画的可是上心了。」
「扔了。」
我回到内室,拿起针线筐,绣起我的荷包。
这个荷包是要送给我三哥的,再过些时日是他的生辰。
李沅岐说,我爹他们快回京了,这几日我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许多。
我要亲手将荷包送给三哥。
要听他们说塞外的风光和所见过的奇闻异事。
不多时日,宫里有了大喜事。
07
楚凤舞有喜了。
这么好的消息,李沅岐,不在凤舞殿待着,却第一时间跑来未央宫。
他惶恐地站在那,像犯错的孩子般看着我。
破碎不堪的他,踉踉跄跄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他哭了。
我一时竟分不清,他的眼泪究竟是喜极而泣还是愧疚太深。
他哭什么?难道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瑶瑶,怎么不是你,怎么不是你怀了朕的孩子。」
「瑶瑶,给朕生个儿子吧,等他出生,朕就封他做太子。」
「不,一个不够,咱们多生几个,把他们都培养成人中龙凤。」
人心不足蛇吞象,想得可真美。
我淡淡笑着,捧起他的脸,提醒他,「陛下已经有子嗣了,在楚凤舞肚子里。」
他愣住,神情恍惚不定,像是很难相信这个事实,「不会,不可能……」
「陛下应该高兴才对,臣妾都替陛下高兴,陛下终于有子嗣了。」
「瑶瑶,你别这样说话,你应该生气才对,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笑着道,「臣妾没生气,陛下无需多虑。」
「你在生气!傅锦瑶你在生气!」
他想看我为他吃醋生气的样子,可我半点也不想伪装,我不仅不难过,反而心里一阵窃喜。
因为我知道,楚凤舞和我一样,是不可能有喜的。
为了不如李沅岐的愿,我在他身上下了点料,一种短暂不会让女人有孕的料。
太医说我的身子不能再喝避子汤,再喝下去恐怕我会终身不孕,所以我换在李沅岐身上动了手脚。
他每日在我这喝的茶,熏得香,都有避子的功效。
可谁会想到,凤舞殿偏偏这时候传来怀有身孕的消息,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臣妾恭喜陛下。」
李沅岐好像意识到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在乎他,发疯似将我抱上床,用力撕扯我的衣裳。
他又急又粗鲁,将力气全使在我身上,我就像一叶毫无声息的浮萍,随他摆动飘荡。
之后的几日,李沅岐整日盯着我,我在哪他就在哪,他百般讨好我,送我很多稀世珍宝,还将公文都搬来了未央宫。
他是打算长住在此,来暖我的心。
灵美人她们来未央宫,窜门子,见他在,各个一脸晦气的离开。
后花园里,几位美人妃嫔聚在一起赏花,各宫纷纷吐槽李沅岐最近对未央宫的热情。
「怎么?陛下这是吃屎回过味了?」丽嫔吐出嘴里的枣儿赶紧和我解释,「呃,娘娘,我不是说您是屎。」
「哎哟,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闭嘴吧。」婉嫔笑着抓了个枣儿塞进丽嫔嘴里。
灵美人笑得花枝乱颤,抱着我胳膊,靠在我肩膀上。
我被她们逗得心情好许多,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吐槽同一个男人,也是有趣。
不得不说,李沅岐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空前绝后的失败。
「哎,我也想通了,这辈子如果得不到圣宠,能和你们相互作伴也挺好,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吧。」
婉嫔脸上浮现一抹愁容,但很快散去。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一生太长太长,如今她们才十几岁,若被这深宫困死,那是多可悲。
「明日冬至,大家都来未央宫,咱们包饺子吃。」
「好啊!」灵美人高兴地鼓起掌来,「明日我早点去帮忙。」
「我会和面!我也早点去。」丽嫔说。
「可别指望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婉嫔摸了摸发簪,杏眼一转,「不过我有酒。」
冲着饺子和婉嫔的酒,大家第二日早早就来了未央宫。
一群女子身着素衣忙乎和面剁馅。
婉嫔切菜,灵美人拌馅,丽嫔和我忙着揉面团。
后来又来了几位新进宫的美人,很快后宫姐妹都凑齐了。
香喷喷的饺子出锅,大家围坐在圆桌前,等着我说些吉祥话。
我端起婉嫔带来的桃花酿,看着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悲从心头来。
大家都不说话,一桌子人和我一样眼含泪光。
这一桌子,都是苦命人啊。
「这后宫有我在的一天,就会护大家周全,若有机会——」
我没把话说下去,在心中暗想。
若有机会,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走出这宫墙。
08
饺子很好吃,酒也很香,大家头靠着头坐在廊下赏月。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灵美人感叹道,「和我肚子一样圆。」
「我也好撑,谁让你们包那么好吃的饺子。」婉嫔脸红红的戳了下我的脸,「说真的,我觉得你比楚凤舞好看,她不就仗着自己会跳舞吗,谁不会跳,我跳给你们看。」
婉嫔在月下翩翩起舞,人美舞也美,只可惜李沅岐不懂欣赏。
我喝了口酒,起身和她共舞,丽嫔在一旁用筷子敲击碗边,为我们打节奏。
我也会跳舞的,待字闺中时,我爹请了最好的乐坊师傅教我舞技和琴艺。
可我不是楚凤舞,学技不是为了哄男人。
李沅岐恐怕也不知我会这些,所以他把最好的琴送给了楚凤舞,把会跳舞的她当成宝贝。
楚凤舞用美色侍人,取悦男人得到宠爱。
而我,和在场的她们一样,都用硬撑的自尊去守护家族颜面。
我和婉嫔跳得正开心,一抹明黄越靠越近。
「你们在做什么?」
快乐消失了,众嫔妃纷纷同李沅岐行礼。
李沅岐负手立在那,看着满院子人,以为我出什么事,绕过他们往主屋冲。
「沅岐哥哥!」
我在人群中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我跪在妃嫔中间,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叫他。
「李沅岐,你要不要喝酒?这酒特别好喝。」
我真的醉了,把他看成曾经那个少年。
「李沅岐,你还站那干嘛!快过来背我,我要去城楼上看花灯。」
众嫔妃跪在那,屏住呼吸,汗流浃背。
丽嫔在我旁边一直拉我,小声嘀咕,「我的好姐姐,对皇帝大不敬是要杀头的,你不会死,我们可会啊。」
李沅岐走到我面前,丽嫔他们以为他要责罚我,刚想出声替我说话,只见李沅岐接过我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谁带来的?」
婉嫔倒吸一口气,「是臣妾。」
「有赏。」
众嫔妃松了口气。
「谁让你们来叨扰皇后?」
众嫔妃心又一拎。
「下不为例。」
李沅岐把醉意朦胧的我抱起,嘱咐她们立刻轻声离开。
我不知,满院子人怎么瞬间消失的,也全然不知,进屋后,在李沅岐亲我时,我把他咬了。
第二日一早,夙玉瑟瑟发抖地替我梳头,我问她抖什么。
她回,「陛下昨晚有来,结果被娘娘气跑了,奴婢看陛下嘴唇好像流血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噗嗤大笑出声。
「咬得好。」
事后我才知,李沅岐逼着我生孩子,是因为楚凤舞告诉他,我已经不再爱他了,他便发疯似跑我这来找存在感。
李沅岐问我要过那副没画完的风筝,我随口说被野猫撕坏了,他便下令杀了宫里所有野猫。
我庆幸,幸亏没说是人弄坏的。
忽然,我也替楚凤舞感到悲哀,她以为得到李沅岐的宠爱就能得到一切,可她忘了,这个男人是帝王,他有选择的权利。
他想宠谁他说的算,他的皇位由谁继承也是他说的算。
一日我去花园赏花,撞见楚凤舞也在,她插了满头珠钗,真正叫富贵迷人眼。
我停下脚步,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见她叫我。
「皇后娘娘是怕我吗?」
怕?确实怕,我娘早交代我,若是有妃子怀了身孕,一定要躲远一点,万一上演个脚滑滑胎这等事,给我安个陷害皇家子嗣的罪名,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花园今早浇粪了?这么难闻。」
我用宽袖遮住鼻子,领着一行人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楚凤舞的笑声。
「看来陛下说得没错,皇后娘娘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女人。」
我止步回头望她,她一脸讥笑的挑衅我。
我笑了笑,「那你也帮本宫转告陛下,他亦是如此。」
楚凤舞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如此淡定,刚想说什么,被我堵住话。
「贵妃,还是好好安胎吧,别试图挑衅本宫,提醒你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在乎的,本宫并不在乎,你想要的,本宫让给你。」
我笑她鼠目寸光,她拿李沅岐当块宝,那便拿去好了。
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我不稀罕。
我转身带着人离开花园,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你站住!」
李沅岐从暗处走出来,气的额头青筋直冒。
「陛下还不信臣妾之前所说吗?皇后娘娘恐怕早就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李沅岐立在楚凤舞身边,被她这么一挑唆,更加气愤。
「你要把朕让出去?」
他什么时候来的?肯定不是楚凤舞方才对我出言不逊时,早不来晚不来,连出场的时机都偏心。
我不想解释,转身离去,李沅岐却死缠烂打的跟上来。
「陛下!别去!」
李沅岐甩开楚凤舞,继续来追我。
我的步伐极快,只想离他们远点,路过紫檀湖时,回头见李沅岐追着我不放,便心生一计。
他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人,若是我和楚凤舞一同掉进水里,他会如何选择?
09
我给湖对面的楚凤舞一个眼神,在李沅岐伸手拉我时,我一头扎进湖里。
「皇后娘娘投湖啦!」夙玉惊吓过度,大叫出声。
湖水淹没我的头,很快涌进口鼻,我十分难受,有些后悔用这种方式试李沅岐的真心。
「瑶瑶!」
李沅岐跟着我跳下水,在我沾沾自喜时,岸上有人大喊贵妃落水。
果然楚凤舞不是简单之辈,为了和我堵这一场,竟不顾肚子里的孩子,跳进冰冷的湖中。
我看见原本向我游来的李沅岐,突然停在不远处,他回头看向拼命挣扎的楚凤舞,在我们中间犹豫不决。
他冲我指了指水面,头也不回地朝楚凤舞的方向游去。
我输了。
李沅岐弃我而去。
我的身体在往下沉,脑海中想起很多人,我想起我娘,想起我爹和兄长,又想起丽嫔灵儿她们,还想起我和李沅岐年少时的往事。
十五岁的我们,在洞房花烛夜,一起躲在被窝里偷吃烧鸡。
十六岁那年的上元节,我们紧紧抱着彼此,听夙玉讲鬼故事。
十七岁那年的七夕节,我们偷偷溜出东宫,手牵着手逛灯会。
在我神志不清前,想起当年他接过栀子花时的满面春风。
那时的李沅岐,真好啊。
我就这样死去吧,来生别再做什么名门贵女,也别再做皇权的棋子,就做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家,嫁个普通男子,生儿育女,承欢膝下。
我笑着迎接死亡,却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一只大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腕,我贴上一个宽厚的的怀抱。
我被救了,但救我的人不是李沅岐。
当我醒来时,床边的李沅岐脸色阴沉,好似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挥了挥手,让太医给我把脉。
「你满意了?楚凤舞的孩子没了。」他在床边冷冷道,神情极其冷漠的看着我。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即便我裹了几层棉被,也没觉得暖起来。
我的心,像是被扎了几个冰窟窿,疼得浑身发颤。
「为何不救我?」我红着眼,虚弱的问他。
迎来的却是一记耳光,李沅岐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为何不救你?朕记得你是会水的,你为何不自己游上去!傅锦瑶,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可知你坏我的好事!」
楚凤舞出事,他一定心疼坏了吧。
我闭上眼,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即便在跳湖之前,我已做好输的准备,可现实还是让我很难过。
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花容失色。
「陛下去凤舞殿陪贵妃吧,臣妾乏了。」
我推开他,转身不再看他。
李沅岐被我激怒,面目狰狞转过我的身子。
「傅锦瑶,你可知你昏迷这几日,朕为你做了什么?」
「为了守住皇后的名声,朕杀了在场的十五名宫人!」
「傅锦瑶,你看着朕的眼睛,告诉朕,这下你可满意了?」
我惊慌失措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忽然变得极其陌生。
杀了宫人……
夙玉!
我在屋子里寻找熟悉的倩影,可却没见着从未与我分开过的夙玉。
我一把抓住李沅岐的袖子,问他,「夙玉呢?夙玉呢!」
我在李沅岐眼底看到狠厉,这是我第一次被他的心狠手辣吓到。
这十五名宫人里,有我的夙玉。「你把夙玉也杀了?你把我的夙玉也杀了!啊!啊!」
我纠缠他,拼命捶打他,歇斯底里大叫痛哭。
李沅岐眼角,猩红的捏住我下颚,指间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谁也不可走漏皇后被外男救下的消息,傅锦瑶,这下你可安生了?」
「李沅岐!你把夙玉还给我!你把我的夙玉还给我!」
李沅岐紧紧困住我,任凭我怎么哭闹,也不松手,他声音颤抖地说。
「我时常想,你心悦之人恐怕一直不是朕,当年若朕那晚不去找你,你的栀子花会不会给他。」
「傅锦瑶,你最好彻底忘掉那个人,别逼我对他动手。」
我沉浸在失去夙玉的悲痛中,根本顾不上他说什么。
「李沅岐!是你移情别恋在先!是你对我弃之不顾!是你忘了我们青梅竹马之情!是你变了!」
「住口!」
我痛诉他的变心,他捂住我的嘴继续他的恶行。
那晚,李沅岐将我的意志一丝丝消磨,我身心俱疲躺在那,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我痛恨这个男人,即便他紧紧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说爱我。
10
未央宫笼罩在阴霾中,李沅岐下令谁也不许靠近未央宫半步,门口增加许多禁军。
我被囚禁在未央宫,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没了夙玉,再也无人陪我说话,我越发消沉,日复一日承受这份煎熬。
我太想夙玉,时常梦见她。
她八岁被人牙子卖进镇北侯府,是我亲自挑选她做我的贴身侍女。
她有两个甜甜的梨涡,我觉得甚甚是有趣。
那时,我也只不过六岁,家中没有姐姐,所以十分喜欢姐姐姐姐的叫她。
可她却怯生生地跪在地上,对我说,「奴婢身份卑微,小姐这样叫奴婢,会折煞奴婢的。」
「小姐,奴婢从小没有爹娘,您待奴婢这般好,奴婢不想被赶出侯府。」
为了夙玉不被赶走,我再也不叫她姐姐。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姐姐。
夙玉后背有块疤,是我七岁被疯狗追赶时,她护我落下的,她的后背被疯狗咬掉了一块肉,因此那块疤成了她自卑之处。
夙玉说她这辈子不想嫁人,一直陪我在宫里到老。
可我却已经帮她物色好了人家。
因抑郁成疾,我生了场大病,整整一个月,我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李沅岐以为是我在和他作对,直到我吐血,他才意识到我不是装的。
他狠狠瞪着我,说讨厌我这般脆弱的样子,让我赶快好起来。
听闻那日救我的是宣王,原来李沅岐口中的“他”是李星熠。
那日宣王进宫找李沅岐商量国事,碰巧撞见李沅岐跳水救人。
原本他是要去帮李沅岐的,可听见沉在湖底的是我,便不顾伦理纲常,沉下底救我。
我知道,李沅岐对宣王救我的事耿耿于怀,也知道,他当时弃我不顾去救楚凤舞,是他的本能。
「夙玉,你说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深夜,房中寂静如斯,无人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反应过来,夙玉已经不在了。
我走到廊下,看着白雪覆盖的屋顶,想化成一只鸟飞出去。
「臣妾近来烦闷,想去甘佛寺小住些时日。」
我终于向李沅岐提出离开皇宫,原以为他不会同意,却没想到,他竟爽快答应,但他要求与我同行。
去甘佛寺那日,我与他并肩坐在龙辇上,上京城的百姓,都在赞美我们夫妻情深。
李沅岐握着我的手说,「你看,百姓都说我们是天作地设的一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心如一潭死水。
李沅岐越发喜欢做表面功夫,常常在宫人和王公大臣面前秀恩爱。
宫宴上,他会刻意牵我的手,还会做些很亲密的行为,比如替我整理凤冠,比如替我夹菜。
楚凤舞,就坐在他左下方,却丝毫不在意他对我的示好。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她对李沅岐的喜欢,并不纯粹。
可谁叫李沅岐喜欢她呢。
哪怕在人前他伪装的对我再好,宴会结束,他还是乖乖和楚凤舞回了凤舞殿。
去甘佛寺的路上,我撩开帘子,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三哥……」三哥回来了!
我见三哥在人群中笑着朝我挥手,激动掀开帘子,跃跃欲试的探出半个身子。
「三哥!」
「瑶瑶!」李沅岐拉住我,「你认错人了。」
「我三哥回来了,我爹他们回来了!」
我激动得泪流满面。
给我撑腰的人终于回来了。
可当我再看向人群,三哥却消失不见。
「三哥?」
「瑶瑶!锦书他……」李沅岐放下帘子,硬生生将我的脑袋按在怀里,「十日前,敌军突袭军营,你三哥遇袭,他……回不了。」
我怔怔望着李沅岐的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话。
我拉开帘子,在刚刚那波人群中寻找三哥的身影,可什么也看不见。
我仿佛遭受晴天霹雳,在李沅岐怀里昏死过去。
到了甘佛寺第二日,我才醒过来。
李沅岐怕我想不开,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没几日,宫里传来消息,楚凤舞自缢未遂,他又丢下我走了。
临走时,他说他会亲自来接我,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这几日,我对这几日李沅岐的冷静,感到心寒。
他是皇子时,和三哥是最要好的同窗密友。
他们曾经一同畅想塞外的景,一同高唱嘹亮的军歌。
他们是无话不谈,把酒言欢的好哥们。
可如今,他是君他是臣。
关系竟变得如此疏离。
我爹说伴君如伴虎,守得了君臣之礼,才保得住命。
可我不信。
人当真,会为了权利,忘了曾经的情感?
11
在甘佛寺第五日,法师说近日有信徒前来烧香,便将我的客房调至到寺庙最里间。
夜深人静我在房内抄写经文,忽听有人轻扣窗棂发出的咚咚声响。
我迅速侧躺在床上装睡,手中紧紧攥住匕首。
一道玄色身影跳进窗户,烛火瞬间被那人弹灭。
「小锦瑶,没人告诉你窗户纸会透出人影吗?」
李星熠?怎么是他?
大半夜的,他闯入我房中做什么?
这样合适吗?显然不合适。
更不合适的是他穿得像个采花贼。
「大胆!外面侍卫众多,你怎敢夜闯皇后寝居!」
「侍卫?你说外面躺地上那些?哦,被我迷晕了。」
李星熠笑着蹲在床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宣王殿下这是要作何?」
「听闻你近来心情不好,我来让你高兴高兴。」
「宣王殿下请自重,本宫不是放荡之人。」
我脸涨得通红,他用手拍了下我脑袋,「啧,想得美,我又没说把我送给你,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黑暗中,李星熠一脸玩世不恭,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这不是我认知中的六皇子。
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明媚,这些年,他的脸上没有年岁的痕迹,体格却变得更加健硕。
李星熠拍了拍掌,房门被人推开,一人裹着披风闪进屋。
我怕此人有诈往床角缩了缩。
「来者何人?」
「呜呜,娘娘,是我。」
那人卸下披风,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夙玉。
「小姐!夙玉终于见到您了!」
我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夙玉还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和从前一样哇哇的哭。
「夙玉?你没死?我以为李沅岐把你杀了!」
我和夙玉抱头痛哭,李星熠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边喝边看我们上演主仆重逢大戏。
「那日陛下下令将在场的人通通割了舌头赐死,估计陛下是念旧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便没割我的舌头,后来是宣王殿下救了奴婢。」
「小锦瑶,高兴吗?」李星熠询问我。
我连连点头,「高兴,高兴。」
我同李星熠道谢,他挥了挥手,让夙玉出去。
房内只剩我和他。
「傅锦瑶,你可后悔当初选了李沅岐?」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有些意外。
李星熠是出了名的云淡风轻,竟会对几年前的事记挂在心。
「多谢殿下当日救命之恩。」
我岔开话题,依着房中的柱子,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这孤男寡女的,万一被人看见,那是灭九族的罪。
「夜深了,殿下请回吧。」
李星熠捏着茶杯,不急不慢地走到书案边,垂首看了眼我抄的经文。
「字写得倒是有长进」他的指间划过我的簪花小楷。
「为何想死?李沅岐对你不好?」
黑暗中,我与他的视线交织,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吓得我不敢再看他。
「宣王殿下!你深夜闯入本宫房中,实属不敬,万一被旁人看见,你我都难逃一死。」
「嗯,看来小锦瑶还是怕死的。」
他朝我走过来,我立刻绕到柱子另一边,背对着他。
李星熠在我身后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丫头留给你,你可得把她藏好了,明晚子时,我再来给你个惊喜。」
李星熠走后,我松了口气,之后和夙玉说了一夜话。
翌日子时,李星熠果然来了,他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
「看见我不高兴?」他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桌上,迎着我走过来,胸口抵上我手中的匕首。
「你这匕首没开刃。」
他握住闪着银光的匕首,嘴角微扬,「我来给你送惊喜,你送我这个?」
「宣王请自重!本宫不需要殿下送的惊喜。」
「你确定?昨日倒是见你很喜欢。」
「……」
李星熠点点头,「好,那我让他走。」
「等等,他是谁?」
我叫住他,他在房门口回头,给我一个故弄玄虚的笑容。
「皇后娘娘方才说,这夜深人静的,见外男是死罪。」
李星熠挺坏的,很会吊人胃口,可冥冥之中,我觉得那个人我非见不可。
「李星熠,你让那人立刻进来,再和本宫装神弄鬼,你们都滚。」我气呼呼地对他说。
李星熠瞠目结舌望着我,低头一笑,「还挺凶。」
他转身对门外人说,「她脾气一直这么坏?你不管管?」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进门的是个男子,他眼带嘲讽的看了李星熠一眼,随后看向我。
「我家瑶瑶,哪里凶?」
我怀疑我在做梦,因为三哥只有在梦里才会这样走向我。
「傻了?」
「傅锦瑶?」
「三哥?三哥!」我冲进三哥怀里,痛哭失声,「我以为你死了,李沅岐说你回不来了。」
「笑话,你三哥神通广大,怎么会死,但瑶瑶要替三哥保密哦,别告诉那个狗东西,任何人也不能说。」
他冲我挑挑眉,又眨了下眼,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我紧紧抱着他,舍不得松手,后来越想越气,锤了他好几拳。
「你们一个个诈死骗我!要是我伤心欲绝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负责!」
「呸呸呸,谁都不会死,咱们都会好好的。」三哥捧着我的脸,捏了下我的鼻子。
我已经出嫁好些年,可在他面前我还是傅家老幺。
站在一旁的李星熠,实在看不下去,将我和傅锦书分开。
「小锦瑶,我给你带的第二个惊喜,你可高兴吗?」
高兴!我太高兴了!
我的夙玉和三哥都起死回生!
我失去的都回来了!
12
李沅岐又食言了。
他没亲自来接我,但派了浩浩荡荡的禁军将我接回了皇宫,与其说是接,不如说是扣押。
我在甘佛寺的这一个半月,多少知道些事。
傅家军打了胜仗,精疲力尽的英雄们凯旋回朝,却被李沅岐一道圣旨挡在几十公里外的都匀县。
都匀县四周无水源,根本不适合安营扎寨,接连几日,傅家军死了许多伤兵。
李沅岐这步走的大错特错,傅家军不得入京的消息,寒了十几万将士的心。
太和殿上,文武两边官员吵起来,武将痛斥李沅岐不顾将士安慰,文官劝告李沅岐小心傅冲有谋反之心。
我大哥傅锦州为了给傅家军请命,在朝堂上激怒李沅岐,直接被关进诏狱。
李沅岐终于对傅家动手了。
不仅如此,他在短短一个月内,还将八位王爷派遣到离上京十十万八千里的领地。
众王勃然大怒,不肯离开繁华的上京城。
唯一听从安排的,是宣王李星熠。
他第一个乖乖收拾包袱,去了他的领地岭南。
李沅岐为鼓励其他王爷效仿,特赐给李星熠极其丰厚的嘉赏,李星熠带着几车赏赐,开开心心离开了上京。
李沅岐却不知,让李星熠离开上京,等同于放虎归山。回宫后,凤辇停在未央宫门口,台阶上齐刷刷跪着一群人,我预感出了什么大事。
她们的脸上有对自身安慰的惶恐,还有对我的担忧。
「皇后娘娘,婉嫔一个时辰前自缢了,这是她留给您的信。」
丽嫔双手捧着婉嫔的遗书,泪眼婆娑地说。
我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幸好抓住一旁侍女,才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在甘佛寺,李星熠说,礼部尚书是唯一一个奉劝李沅岐让傅家军班师回朝的文官,却被李沅岐治了和叛军同流合污的罪名。
如今,我爹成了叛军之首。
他为了傅家军抗旨不遵,手持虎符,带着众将士直逼上京。
婉嫔的爹在狱中大喊君上昏庸无道,妖妃祸国殃民,最终死在了狱中。
李沅岐大怒,下旨将王家满门抄斩。
没想到,婉嫔在王家还没被行刑前,就选择了誓死同归这条路。
我抬手想接丽嫔手中的信,一瞬间禁军将我团团围住,几十根长矛对准我。
「恭请皇后娘娘回未央宫!」
「恭请皇后娘娘回未央宫!」
在禁军头领带领下,呐喊声一声比一声高。
他们都逼我进去,深怕我一个弱女子做出什么反抗之举。
树倒众人推,如今在他们眼中,我也不过是将要处以极刑的叛臣之女。
众嫔妃跪在地上无助地哭。
我不敢看她们的眼睛,我怕连累任何人。
如今的我自身难保,唯有和她们撇清关系才能保全她们。
一阵雷声震耳欲聋,我抬头看向天,乌云密布,惊雷滚滚。
我对她们说,「要变天了,各位都回吧,把宫门锁好,这场雨不知何时才会停。」
未央宫被禁军用铁链锁住,李沅岐下令一个也不准留在未央宫。
我独自在空空荡荡的未央宫游走,犹如一缕幽魂穿梭在每个角落。
婉嫔的遗书被灵美人从狗洞传到我手上,这个傻姑娘,蹭了一鼻子灰,还哭着安慰我。
「皇后姐姐,婉嫔走得很安详,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等傅将军来救您。」
我打开婉嫔的遗书,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一生太长,这后宫,我一刻也不想待了,锦瑶,珍重。」
我攥着信,泪水洒满纸张。
这女子,向来骄傲,死也死得壮烈。
那晚,我梦见我们一同在月下跳舞。
她对我说,来生,她一定要找到个懂得欣赏她舞姿的男子。
我对她说,来生,我们一定要做闺中密友。
13
李沅岐出现时,已过了半个月,他显得极为憔悴,下巴冒着青渣。整个人看起来成熟许多。
我与他面对面坐着,他看我的眼神,有冷冽,有猜疑,有愤怒,就是没有爱意。
「皇后可知,傅将军反了。」
我问他,「我爹为何要反?」
「你们傅家都是狼子野心!叛臣贼子!」
他愤怒将我手中的荷包砸在地上,我默默起身,走过去捡起,将上面的灰尘掸尽。
「傅锦瑶,你说实话,傅家谋逆你可知晓?」
李沅岐掐住我脖子,气急败坏把我推到地上。
「你为何要去甘佛寺!你有没有参与谋反!」
我无声瞪着他,柔弱的身子骨快被他摇散。
「陛下以为呢?」
他松开我,情绪稍微稳定些,看着我手中的荷包,声音颤抖地道,「你还绣这荷包做什么,你三哥已经死了。」
其实这个荷包不是给三哥的。
那个人羡慕我给三哥绣的荷包,求我给他也绣一个。
我允诺他,若今后他能保住傅家,我便年年给他绣荷包。
也不知这个荷包我还能不能绣完。
「傅锦瑶,这次恐怕你求神拜佛,也保不了你傅家安生了。」
李沅岐将对傅家的气,通通发泄在我身上,整日用语言攻击我,可他却舍不得对我动手,只会像疯子一样在我面前暴跳如雷。
过了几日,他又开始自圆其说为我开罪。
「这事肯定和你无关,你在深宫,一定不知傅家的阴谋,你是朕的皇后,今后傅家即便获罪,也会保住你。」
我觉得他是疯了。
当初娶我只因我是傅家女,如今厌恶我也因我是傅家女。
他的压力不止于此,还有一半来自于他的母亲,他似乎忘了,他的母亲也是傅家女。
「你竟昭告天下你的母族是叛臣贼子!我傅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到你手上却落得个叛臣的罪名!他可是你亲舅舅!你说他要夺你的皇位?你这个逆子!你若给傅家治罪!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姑母的痛斥也没让李沅岐改变主意,他执意讨伐我爹,派龙武将军顾威率军出城阻止我父亲带领傅家军靠近上京。
我整日在未央宫,不是抄经文,就是绣荷包,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知过了多久,我绣了一堆荷包,后宫嫔妃几乎人手一个。
忽然一日,未央宫大门被人推开,一身红衣的女子逆光走来。
我坐在地上,素面朝天地与她相望。
她身上的华丽宫装,衬得我狼狈不堪。
这半年,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李沅岐倒不缺我吃穿,但却不再来看我。
我身形日益消瘦,脸色也毫无血色。
听说她替我掌管了后宫,对其他嫔妃也并无苛待。
她与我并肩席地而坐,替我撩开挡住脸颊的发丝。
「皇后娘娘真不愧是傅家女子,竟能忍到这般地步。」
「傅家军已到上京城外,娘娘可知傅将军为何迟迟不攻城?」
我看了她一眼,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我成了李沅岐攥在手里的人质。
他用我来牵制我爹。
楚凤舞轻笑出声,看了一圈未央宫。
「你知道吗?你以前的凤仪宫真的很热,这么看来,未央宫真是极好的地方。」
「李沅岐就是偏心,真正的好东西还是全给了你。」
「傅锦瑶,你一定以为李沅岐最宠我吧,哈哈,你被他骗了,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其实他从没喜欢过我,至始至终,他只喜欢你。」
楚凤舞的脸上并没有悲伤的神情,倒像是在说个笑话。
「一切都是李沅岐制造的假象,世人都知道他为我打了个金舞台,可他却从未让我跳舞给他看,他经常对我叫别人的名字,瑶瑶,瑶瑶,我都习惯了他把我当成你。」
「他宠我只是为了打压你的娘家势力,对付傅家恐怕是他很早做的决定,傅锦瑶,其实你我都一样,都是他的棋子罢了。」
我默不作声听她说,这些话已掀不起我内心的波澜。
楚凤舞缓缓起身,重重叹口气。
「其实李沅岐也是可怜之人,明明爱你入骨,却因忌惮你的娘家而收敛对你的爱意,你不在乎他时,他又急得团团转,连我也跟着倒霉,好似他罚我多跪几个时辰,就弥补了他对你的愧疚。」
「李沅岐这个人,活得太累,远比我想象的有城府,幸,我从未喜欢过他。」
我留意到她的手腕有一根红绳,与她的穿着格格不入。
「你究竟是谁?」
14
我一直怀疑楚凤舞的身份,她自入宫以来,除了与我争宠,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她像是带着什么任务而来,处处与我作对,却又不伤及无辜。
楚凤舞回身,冲我一笑。
「真聪明,你和李沅岐都很聪明,其实从他和我相遇那一刻,他就猜到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他伪装成迷恋我的样子,却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这么多年,我差点被他骗了,以为他真的喜欢我,可很快他露出马脚。」
「李沅岐的软肋是你,他放不下你,就连延绵子嗣这件事,他也只想和你,可你偏偏不如他的愿。」
「那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一直好奇她那时有喜是怎么回事。
她说其实在没遇见李沅岐之前,她就被灌下寒药,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怀有身孕的,结果李沅岐又多此一举给她下了药。
李沅岐得知她怀有身孕时,以为他的药出了错。
其实是她在脉象上做了手脚。
「当年他怕你生气,想与你解释,可他有口难言,因为你不会相信他。」
「再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李沅岐从未碰过我。」
我吃惊望着她,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明明李沅岐经常宿在凤舞殿。
「每次在我这,李沅岐都喜欢遮住我的眼睛,可我感官很灵敏,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他。」
说到此处,她的眼中泛起泪光。
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可又能怎样?我必须假装不知。」
「傅锦瑶,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像样的身份,来到他身边,是为了让他和傅家对立,可我是多余的,他和傅家的关系根本无需我从中挑拨。」
「李沅岐这个男人把权利看的比什么都重,为了皇权,他可以抛弃一切。」
「包括你。」
「所以他谈何爱我?」
他只爱他自己。
楚凤舞离开前问我要了一样东西,她说整个后宫都有皇后娘娘绣的荷包,就她没有。
我原本不想给她,却听她说。
「傅锦瑶,其实我挺羡慕你,即便李沅岐处心积虑的算计你,却处处护着你。」
「昨日李沅岐说要封我做皇后,我真高兴不起来,他明知道我是奸细,却不杀我,原来是因为我还有用。」
「你说暴徒逼宫,晋国皇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哈哈,李沅岐就连你的替死鬼都帮你找好了。」
她的声音悠悠地在殿中回荡。
「你可以拒绝。」
「不,我要做这个皇后,当上皇后,他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他给不了我的,我一样能得到。」
我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谁,但我劝她别太相信男人。
我对她说,「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天。」
她双眼通红,哽咽着说。
「那日冬至,我看见你们围在一起吃饺子,饺子真香啊,可我不敢进去,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有身份的女子,而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答应了她,让她过几日再来,顺便帮我带话给李沅岐,我想见见他,也顺便帮我带样东西。
她跨出未央宫时,我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顿了顿,回首说。
「我叫楚音。」
过了几日,她如期而至,我将绣好的荷包递给她,她看着大红荷包上的音字,热泪滴在荷包上
「真好看。」
我猜她一定是想家了。
我被废了,楚音成为新皇后,李沅岐没有给她盛大的受封礼,她也没计较。
灵美人钻狗洞给我送了些吃的,还告诉我,楚音最近怪怪的,总大半夜在李沅岐为她打造的台子上跳舞。
我在想,她是跳给心上人看的吧。
隔了几日,李沅岐来到未央宫。
他看见我有些吃惊。
我已经很久没装扮自己,为了见他,我特意化了妆。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凤钗上,这是我们成婚时,他送我的。
那时我还是太子妃,不敢带象征凤凰的首饰,便将它收了起来。
可做了皇后,这凤钗又配不上皇后的身份。
我在矮几边坐下,倒了两杯酒。
「那日,皇后娘娘来探望我,送了壶酒给臣妾。」
他坐在我对面,端起酒杯,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将酒杯放下。
「怎么,怕我下毒?」我冲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沅岐默不作声盯着我,将备好的纸笔推到我面前。
「写封劝降书给你爹,只要他退兵,我就放过傅家。」
我笑了笑,将酒浇在纸上。
「傅锦瑶!」
「今日,我们只叙旧。」
我同他回忆起我们的往事。
我说,他听,我们的眼眶都渐渐湿润。「瑶瑶!对不起,我必须收回傅家兵权,一日不得虎符,我坐立难安。」他握紧我的手,含泪说,「我常常想,若我不是皇帝,我们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夫妻,对不起,如今兵临城下,我没有退路可走。」
「我知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将脸埋在我掌心哭泣,我想抱抱他,却还是忍住了。
我端起酒杯敬他,他红着眼冲我怒吼。
「不!只要你爹退兵交出虎符!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我可以既往既往不咎!瑶瑶!你相信我!」
「李沅岐,江山与我,只选其一,你会如何选择?」
他沉默,指间深深扎进掌心。
我低头苦笑,又自饮一杯。
「傅家从未背叛过陛下,陛下又岂会不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妾愿与傅家同罪。」
我起身跪在他面前,将凤钗拔下,塞进他手中,他不肯接,将凤钗打落在地。「你不是傅家人!你不是!你是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你是朕的皇后!」
我含泪向他磕头,哽咽着说。
「陛下,臣妾已经不是皇后了,臣妾与陛下,就此别过。」
腹部的疼痛越发剧烈,我吐了口血。
没想到这毒见效这般快,不知楚凤舞从哪弄得药。
鲜血很快染红了白色衣襟,看得有些可怖。
李沅岐大叫着抱住我,用龙袍替我擦拭嘴边的血。
「不!不!瑶瑶你怎么了!傅锦瑶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哭声震耳欲聋。
「瑶瑶,我错了!你别吓我!我不要虎符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在李沅岐怀里,看着他,嚎啕大哭,用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说。
「傅家男儿铮铮铁骨,傅家女子亦是如此,我不是人质了。」
我想,我不是傅家女子中最刚烈的一个,但我也不是胆小鬼。
当我爹接到我的死讯时,就不用再有后顾之忧。
傅家军的战士们都能回家了。
遗憾的是,整个傅家,只有我回不去了。
最终我还是没忍心亲手杀了李沅岐。
毒不在酒里,而是在我杯中。
他的那杯酒,真的没毒。
我知道,我不杀他,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是看不见了。
15
我死后的第二日,宫门被一群暴徒闯入,那些人都是高手,手段极其残忍,见人就杀。
禁军头领找到李沅岐时,他正魂不守舍地抱着我的尸身。
当他得知袭宫的人马不是傅家军时,突然恍然大悟。
「楚凤舞在哪?把她压过来!是她害死了瑶瑶!我要杀了她!」
禁军冲进凤仪宫时,楚凤舞正身着华丽的外族衣裙坐在床边。
她看着窗外,笑得明艳动人。
「你们听,他来了。」
混乱中,宫人替她换上皇后的朝服,但她拒绝戴凤冠,她说,「那是傅锦瑶的东西,我不要。」
她独自走到太和殿,端庄地坐在龙椅上,等着那个人。
只可惜,这个叫楚音的女子,没能等到她的心上人。
她被闯入宫的暴徒抓住,最后被凌辱致死。
楚音死时现状惨烈,嘴里还含着她曾带在手腕上的红绳。
这次袭宫的指使是西梁太子那箴。
也就是楚音的心上人。
当那箴看见楚音的尸体时,将自己的披风替她遮住身体。
「你做得很好。」
他语气平淡地说完,跨过楚音的尸体,踩着她的血走向前方的龙椅。
西梁暴徒搜刮后宫时,除了发现一位皇后,却没找到其他嫔妃。
至于嫔妃都去了哪儿,只有我和楚音知道。
我在送她们的荷包里,藏了逃出宫的线路图。
不出意外,灵儿和丽嫔她们应早已和我三哥汇合。
还好,她们逃得还算顺利。
也多亏楚音在暴徒进宫前,帮她们逃出了宫。
只可惜,她没选择跟她们一起走出宫墙。
后来,西梁暴徒被傅家军剿灭。
我父亲和哥哥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李沅岐和我的尸首。
谁也不知他把我带去了哪儿。
很快,晋国新帝登基。
真遗憾,没能看见李星熠穿龙袍的样子。
更遗憾的是,我为他绣的荷包没能送出去。
番外 李星熠视角
今日在未央宫捡到一个被踩烂的黑色荷包,傅锦书认出上面的花纹是傅锦瑶所绣,他哭着要把荷包带回家,我将荷包抢了过来。
傅锦书敢怒不敢言,料他也不敢从皇帝手上抢东西。
回宫后,我让子玉打了盆水,我想将荷包洗干净。
我将它翻了个底,却从里面掉出了个东西。那东西在水盆里漂浮,我拿起才看清,是一枝干枯的栀子花。
我将花凑到鼻尖轻嗅,虽已没有栀子花的香味,却还有一抹淡淡的清香。
我看着它,直到眼睛发涩,才反应过来,这个荷包是给我的,因为我在荷包内里看见一颗用金丝绣成的星星。
「既然同意,又未必寻死。」
在甘佛寺时,我问她,若我做了皇帝,她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她没回答我,只答应我,若我今后能保住傅家,她便每年给我绣荷包。
这个小骗子,从小就不说真话。
小时候明明在偷看我,却说是我脸上有脏。
「你怎能这般戏耍朕,难道要朕娶个女鬼做皇后?」
我找遍方圆百里,也没找到她的尸身,李沅岐不知把她藏到了哪,连他也失踪了。
「早知你走得如此干脆,那日我就不该救你,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吗?那是楚凤舞原本为她自己备的毒药。」
「你也别怪她,她也是被那个西梁骗子骗了,他骗她那个毒药无色无味喝了不会痛苦,可那毒药喝了会五脏六腑穿孔而死,所以你说你当时,疼不疼啊?」
我将荷包仔细清洗,眼泪滴在水盆里。
「傅锦瑶,你真傻,傅家军不攻城不是因为李沅岐把你当人质,而是在等西梁人动手,准备一网打尽。」
「李沅岐再怎么混蛋,也从没拿你威胁过你爹。」
「你三哥说,即使宫变,李沅岐也会拼尽全力护住你,这点我是信他的。」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托梦告诉我一声,他究竟把你带去了哪里。」
荷包洗干净了,我将它放在火边烤,迎着火光,看见荷包上绣的图案是一条可爱的小虫。
我不禁失笑,「难道不应该是威风凛凛的龙吗?」
忽然,屋里传来动静,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那冲我甜甜笑。
我看了许久,才认出她是十五岁时的傅锦瑶。
「星熠哥哥,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星熠哥哥,你送我的及笄礼是什么啊?」
我怔怔看着她,见她蹦蹦跳跳来到我面前。
「那日我回头找你,你怎么不见了?」
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脸颊粉扑扑的,就像及笄礼那日一样活泼明艳。
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小没良心的,知道来找我了?想知道,就别走了。」
从那日后,我每日都能看见傅锦瑶的鬼魂。
她时刻在我身边乱晃。
我上朝时她就坐在我身边,同我一起坐在龙椅上。
所以,我的大臣们看见的皇上,总是古怪的坐着半张龙椅。
有时她还会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我会情不自禁看向她。
那里是她二哥傅锦宸站的方位,以至于,傅锦宸以为我有断袖之癖,吓得他早朝总告病假。
「星熠哥哥,你到底送的是什么礼物?」
她整日盯着我,只问这个问题,我猜想,这莫非这是她死前的执念?
我怕她知道答案后就离开我,所以故意不告诉她。
「你答应做我的皇后,我就告诉你。」
有她的陪伴,我当皇帝的日子开心许多。
每每遇到烦闷之事,她总会叽叽喳喳在我耳边说很多话。
以前我还真不知,她竟是个话痨。
「你妹妹出嫁前,是不是很爱说话?」
我忍不住问她大哥傅锦州,谁知,平日不苟言笑的七尺男儿,竟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傅锦瑶这个人,在傅家人面前提不得。
半年后,我已习惯了她在我身边。
就连睡觉,也分一半床给她。
每晚,她都很乖,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角落,我会偷偷亲她,她也不会醒过来,于是我就更加放肆。
转眼到了第二年冬天,上京城下了场大雪。
我在廊下看她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她的脸冻得像个红柿子,却贪玩不肯回屋。
这时傅锦书跑来同我求赐婚,我知道他看上了住在他家家里的那个姑娘。
也就是当初改名换姓的丽嫔。
我问他,「那姑娘那么凶,你喜欢她什么?」
傅锦书听我中伤他的心上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那,最起码是活的,总比皇上整日和空气说话好。」要不是看在他是傅锦瑶哥哥的份上,我就当场拔了他舌头。
我回去和她说了这件事,调侃道。「也是,你也挺凶,所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很不服,气得骑在我身上打我,拳头软绵绵的,样子看也十分可爱。
就这么一个娇憨的小姑娘,怎么敢做出那般惊天动地的事。
那年暴乱,她放走了所有后宫女子。
却唯独自己没活着走出那宫墙。
后来,她的事迹被载入大晋史册,她成为大晋最出名的皇后。
傅锦书成婚那日,我赐了他丰厚的礼物。
她凑到我面前,又问我,「星熠哥哥,你送我的到底是什么呀?」
「你让我亲亲,我就告诉你。」
她捂住红唇,气呼呼道,「不亲不亲!疼死了!」
她拔腿就跑,我追着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软软的,身上香香的。
我知道宫人怎么议论我,大家都说新帝是个疯子。
他们不懂,因为只有我能看见她。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我的后宫依然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女子。
他们都劝我早日立后,扩充后宫,可我不听他们的。
因为他们不知,我的后宫已有一缕幽魂相伴,我不需要任何女子。
又过了十年,她还是十五岁的模样,而我已过中年。
她在我怀里,把玩身上的玉佩,忽然,主动亲了我一下。
「星熠哥哥,我知道你送我的是什么了。」
几日后,傅锦州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傅锦瑶的尸身找到了。
她和李沅岐被一个采药农夫发现,他们在一个悬崖洞穴里,早已化成白骨。
农夫说,李沅岐的心口插着一支凤钗,死后还紧紧抱着她。
我接过那支凤钗,上面还有李沅岐的血迹。
我看她在一旁坏坏的笑,忽然泪湿眼眶。
「猜到了?这就是我送你的及笄礼。」
「喜欢不喜欢?」
这支凤钗,是我为她打造的,只可惜,当初没能送出去。
后来为了能看见她戴这支凤钗,我假借他人之手送给了李沅岐。
如今,凤钗回来了。
她也消失了。
我的梦也该醒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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