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读!精选作品《美德可教吗》,活泼风趣的行文风格更好的抓住机遇!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今日推荐:《美德可教吗(“经典与解释”第9期)》 作者:刘小枫;陈少明。搜索书名开始观看吧~

-----精选段落-----
古典作品研究
最终,314a1-b4更为明确地表明了这一点:对精神食粮的好处和坏处的无知,比对身体营养的好坏的无知远要糟糕得多。人们可以在其他容器中(
对我们来说,灵魂作为知识容器这一观念尤其得到了证实。显然,在《会饮》(Symp.)175d,甚至在《王制》(Rep.)518bc和《斐德若》(Phaidr.)235 cd,柏拉图本人曾游戏般地提及这一点。其实,这种提法在柏拉图之前就已出现。知识容器说法的来源,在德谈克里特那里已经可以见到一些提示(参见前苏格拉底残篇,VS 68A126a)。他说,听觉就是一个“话语的接受空间”,不是像视觉那样放射性地迎合表面印象,而是像“容器”一样被动接受表面印象。如果我们考虑到,听觉首先被看作学习器官(参见亚里士多德,《论感觉》,de sensu,437a11以下),就比较容易理解如下猜测:在德谟克里特那里就已经有了的这一容器说,在《普罗塔戈拉》中成了所述图景的自然学的基础。也许,阿纳克萨戈拉(Anaxagoras)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理论。
区分出灵魂容器这一认识论概念,是一幅纯粹的伦理图景,我们可以从两个变体来把握这幅图景:一个是大家熟悉的柏拉图对两个酒瓮
如果整个来看苏格拉底在313al-314b4这一段的讲辞,就会发现两个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其一是对智术师的强烈攻击性口吻,其二是对希波克拉讲辞的恳切规劝口吻。在这里,讲辞与对话的主题显然已经完全区分开来。在最不讲情面的说法中,智术师被描绘成自卖自夸的小商贩和一无所知的蠢人。但在对话的主体部分,我们找不到这样的说法。虽然普罗塔戈拉的确是个自负而又敏感的老先生,但肯定不是一个不负责任地欺骗和利用青年灵魂的人。在对话的主体部分,作者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暗示,他想如此这般地来理解普罗塔戈拉。对话的最后几句话(361d6以下)完全是要强调:尽管存在一些摩擦,整个对话进行得还是非常有礼貌,彼此之间也非常尊重对方。人们不会有哪怕丝毫这样的想法:苏格拉底提的所有问题,其意图不过是有意揭露危险的奸诈商人,使其无法再售其奸。
谈话中带有的诚恳告诫在此后也被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希波克拉底必须努力获取伦理知识,目的就是武装自己的灵魂,以便与智术师作斗争。要不然,至少我们不得不觉得:引导希波克拉底的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之间的冲突,就是对灵魂有益和有害的知识与毫不关心伦理的百事通式的知识之间的冲突。但情形全非如此。预备性的谈话结束时,苏格拉底已经成为青年希波克拉底的告诫者,由此希波克拉底及时注意到毫无准备就与智术师打交道的危险所在——此刻的人际关系情形与整个对话结束时的人际关系情形简直没法对得起来——在这时,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共同陷入了关于美德本质的疑惑。由此似乎必然得出这样的推论:预备性的谈话与对话的主体部分不是一个有机整体,至少不是一气呵成的。
接下来要谈的是预备性谈话的结尾部分。在314b,苏格拉底突然中断讲话,没有给听众留下提问甚至表示赞同的余地。的确,最让人吃惊的是:同是这一个苏格拉底刚才还充满激情地决心告诫人们提防智术师,现在却用清白得很、一点儿也不带反讽意味地天真解释道,他和希波克拉底两个都还太年轻,无法解决这样一个大问题,只能与“年纪更大的人”一起来解决。现在尤为不清楚的是,苏格拉底与希波克拉底没有能力解决的“大问题”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就是,精神食粮哪些有益、哪些有害的问题?倘若如此,这就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不恰当的表达,不然的话,在让自己受过这方面的教诲之前,这两人压根儿就不该去卡里阿斯家里。第二,这些“年纪更大的人”究竟是谁?在《拉克斯》的结尾处(210a),苏格拉底无疑自个儿就跑到更有资历的老师那里去了。但这发生在探讨失败之后,并且,当时的情形是,苏格拉底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再也不能帮自己。
对比前面对希波克拉底发出的坚决果断的呼吁,这就显得让人无法理解。这个困惑论(Aporetik)的母题完全是外在地贴上去的。在整篇对话的结尾,我们又遇到类似情形。361 a-d一段对话充满困惑,令人吃惊地与预备性谈话的困惑式结尾相似。这儿的无助非常值得思虑,因为,不留心的读者很容易陷入这样的诱惑:把“年级更大的人”看作普罗塔戈拉,而普罗塔戈拉的确曾一再强调自己比苏格拉底年纪大得多(317c,320c)。
与此同时,在这里出现一个谋篇上的明显裂痕。通过314b4-6一句,这个裂痕被强行弥合,而且看起来很顺,从而就过渡到新的一段。
接下来就是苏格拉底和希波克拉底去见普罗塔戈拉,但没有说明他们的意图是什么。本来,当指望苏格拉底说明,他们想要检验一下,智术师提出的使命实际上如何经受考验。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们的印象只是,他们直接就去了,因为,希波克拉底想要结识这个名人,并跟从他学习。此外,他还需要一个将自己推荐给这个名人的介绍人。从314b6起是告诫之词,似乎这告诫从未说过。
如果把314c-d与《高尔吉亚》505d、《泰阿泰德》(Theaetet)193e以及弗里德伦德(《柏拉图》卷二3)摆在一起来看,这一段就很容易搞出不少名堂。任何说法(逻各斯)必定有其目的,这一点在目前这个段落已经远不如这里的戏剧性要素重要:苏格拉底和希波克拉底两人已经站在了卡里阿斯门前,却还必须不断地谈论着。因为,必定有一些能让看门人去猜测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与智术师有关。看门人正尖起耳朵听,这两人如何“以智术师的方式”在讨论。无需特别留意人们也许会发现,314c-d的动机令人难以理解地再次出现在316a 6/7。这难道不会让人回想起这两人谈话中的第一次停顿,或者说他们再次停下来聊些未知的东西?
我们知道,主体对话的外部场景——卡里阿斯的家,是由欧波利斯的马屁精(Kolakes des Eupolis)提议的。我们不可能逐个考察那些可能的结合点。关于场景,需要强调的一点是,作者只极简略地提及这一背景。由于卡里阿斯崇尚奢华和贪图享受,他也确实属于那个时代最受嘲讽的雅典人。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放弃对出场人物的名单及其形象描述的探讨,立即转到普罗塔戈拉的第一段讲辞(316c-317c)。在这段讲辞中,两个动机与截然不同的来源过于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分析起来颇为困难。
首先是戏剧性的动机。这位智术师起心要把年轻人教成好人
对比非常显眼。达蒙把自己的智术隐藏在音乐的名下,在人们眼里他是个乐师,暗地里却是伯里克勒斯的政治老师;可事情最终暴露,结果遭流放。两种说法在两个点上区分开来:普鲁塔克称达蒙为智术师,称伯里克勒斯为能人(
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在(普罗塔戈拉》中,尤其316e4-317b3(如果人们考虑到其中所提及的对“能人”和“民众”角色的误解),作者已经清楚概述了伯里克勒斯与他某个被流放的老师之间的关系,于是人们不禁要问:这整个的遮饰(
总之,此段的第二个主要思想就是如此。人们不得不说,智术根本就不是什么新技艺,毋宁说它有最高贵的先辈。而且,哲学在后来也不得不纠缠于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宣称自己不可或缺的哲学这么晚才产生?亚里士多德的Pretreptikos(fr.8,Walzer辑校)和西塞罗的Hortensius(fr.32,Miülier辑校;参见Tusc.Disp.5,7-9)已探讨过这个问题。正是由于有这样的问题,(柏拉图笔下的普罗塔戈拉在)这里列举了一串卓越的智术开创者(Archegeten)。当然,只有当我们同时考虑到325b-326c时,提到这串人物的含义才变得显而易见。在那里普罗塔戈拉证明,事实上,所有的教育专业目的不外乎是政治教诲,诗歌、音乐、体操技艺,归根到底都是一种政治—伦理任务。这无异于说:古诗人如荷马、赫西俄德、西蒙尼德,还有俄耳甫斯(Orpheus)和缪斯们(Musaios,参见阿里斯托芬《蛙》1032以下)、体操老师如伊克库斯(lkkos)、希罗狄库(Herodikos)),乐师如阿伽托克勒(Agathokles)、皮托克莱德(Pythokleides),其真正的意图无不可以被称为智术,或者就像我们从普鲁塔克那里了解到的,可以被称为政治教育。
316c-317c和325 d-326c要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只不过316c-317c一段是回顾历史,325 d-326c一段是系统建构。既然这里首先就给所有的教育专业规定了一个唯一的、而且是伦理的目的,所有专业都得为此目的服务,那么,这对于伦理的历史究竟有何意义,后面就会有个交待。比较这两个地方的对话本身,必须建议不要把这一串人物表理解成雅典历史上的某个实例简单的任意扩大,这个人物表是精心制作而成的。
那一串开创者与智术没有成功隐藏这一宽泛实例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来理解,是无法彻底搞清的。毕竟,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普鲁塔克(的记叙)与《普罗塔戈拉》这篇对话的共同来源究竟是谁?普罗塔戈拉本人?这无法证实,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尤其当我们把《前苏格拉底残篇》(VS)80B9的内容视为真实的材料时。我们同样无从知道,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把普罗塔戈拉关于政治伦理的论述看作这类史例。人们难免会想起《泰阿泰德》152e中的那类后来的哲学史建构,会想起当时深受欢迎的诗人和作家的名单。
在317bc,普罗塔戈拉替自己作了个解释,他说自己坦率的智术师特点还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损害。这与他最终被逐出雅典、并且在前往西西里的途中死于非命的记载形成鲜明对比。最早的证明出自费罗柯洛斯(Philochoros,fr.168M.)和梯门(Timon,【校按】约公元前320-230,重要的怀疑派哲人)的Sillen(《侧目讽刺集》,fr.5 D;【校按】梯门的这部主要作品有三部分组成,其中二至三部分为对话)。第欧根尼·拉尔修在《哲人传》(9.54)告诉过我们有关这场审判(Proze β)的细节。不过,第欧根尼·拉尔修发现,在对话的前面几行有这样的论述:普罗塔戈拉在雅典出版的第一部作品恰恰是关于诸神的,正是这部作品引发了诉讼。于是,这里就存在着一个矛盾:要是他因第一部作品就惹来官司,哪里还有时间写其他作品。
此外,不仅这里说到的普罗塔戈拉(不言而喻,作者在这里附上了可能与普罗塔戈拉有关的情况),而且《美诺》91e也排除普罗塔戈拉死于非命的说法。要是确有过诉讼和逃亡,这两处就简直无法理解,除非把诉讼和逃亡视为不真实的假设。换言之,诉讼和逃亡都是公元前四世纪就已存在的关于普罗塔戈拉的传说。或许我们还会想起,关于普罗塔戈拉的青年时代,亚里士多德有过同样是非历史性的描绘(frg.63,Rose辑)。我们的确不知道,彭提科斯(Herakleides Pontikos,【校按】约公元前390-310,游叙弗伦的儿子,柏拉图的学生,后来写过喜剧)写的普罗塔戈拉对话里究竟讲了些什么。
316c-317c对智术作了一个暂时性的介绍。当然,在318e-319a具有决定性的说明中,我们才了解到智术本来是什么样的。因此,我们马上转到这里来。对智术而言,重要的不仅是肯定的东西,还有否定的东西。不仅要搞清智术是什么,还要搞清智术不是什么。智术的目标是把人教育成一个好公民。如果智术含括持家——以及城邦、经济和政治中——的言行举止,智术本身就囊括了整个伦理。可以把“深谋远虑”
出于把人教育成一个好公民这样一个目的,普罗塔戈拉坚决划清了自己与“算数、天文学、几何学、乐理”的界线,从而也就划清了与公元前五世纪从古老的自然哲学里发展而来的专业科学理论的界线。普罗塔戈拉激动而又精辟地声称:别的智术师捉住那些好不容易逃出学校的年轻人,把他们带回学校,不让他们走,智术师有权这样要求,因为这与男人的传统使命相一致:即实现对城邦的引导。结论就是,按照普罗塔戈拉的观点,虽然从那时起,政治伦理已经潜存于学校的教育专业之中,是学校本来的最终目的;但与此同时,在普罗塔戈拉阐述学校的形态时,政治伦理得到突显,成为真正的公民
当然,作者的文学创作类型不容忽视。从318e可以看到,政治伦理教育的辩护人普罗塔戈拉与自然科学理论的代表希庇阿斯(Hippias)互相对立。毫无疑问,历史上必定存在着这般描绘的特定根据,只是不可把这些描绘过于绝对化,就像对话作者在理解文学创作的必然性中所做的那样。希庇阿斯仅仅是个自然科学家,就像普罗塔戈拉仅仅是个伦理学家一样,两人写下了截然不同的作品。如果有人愿意,正好可以把这些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的兴趣(但这却是亚里士多德百科知识不得不考虑的准备阶段)看作“智术的主要特点”。在这篇对话看来,创立政治技艺似乎是普罗塔戈拉最重要、最独特的功绩。但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在其他有关普罗塔戈拉的传说的版本中,那些有关“真理”(Aletheia)的认识论以及关于诸神的作品不仅截然不同,也尤为重要,因为,这给我们一致、完整地理解普罗塔戈拉带来巨大困难。
谁要是希望从〔柏拉图的〕普罗塔戈拉对话中获得有关历史的普罗塔戈拉的重要信息,作为解释者,他必定会注意到,这篇对话似乎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普罗塔戈拉的一系列其他重要作品。当然,对话的好些地方都影射到普罗塔戈拉的那些有关诸神和真理的作品,这并非没有可能,但绝对得不到证实。这篇对话绝对没有给我们理由,把普罗塔戈拉的全部活动都纳入政治伦理方面。那样的话就难免犯错,就像有人试图按德谟克里特的伦理残篇来刻画他。
现在让我们转向那对伟大的讲辞本身(dem Redenpaar selbst),它们都具有欧里庇得斯(Euripideis)竞赛说辞
问题涉及政治美德尤其美德的可教性(在实际翻译
所以,或许可以说,形式上的构思是这样:先是一对“老派”讲辞,然后是一段苏格拉底式的谈话,这谈话才带出决定性的问题进入,却又不至于显得坏规矩。《拉克斯》具有同样的特点。差别在于,《拉克斯》中那对讲辞出自老一辈的两个代表,这里则是苏格拉底,而他在这里引发的却是一场非苏格拉底式的讨论。困难归根到底在于,在《普罗塔戈拉》有同样的一种转移方式:神话—理说(逻各斯)——一对讲辞。苏格拉底的东西出现在智术师的嘴中,智术师的东西又出现在苏格拉底的嘴中,我们无法由此推出,在这种实在高超的创作意图背后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这对讲辞的思想内容来自哪里呢?要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谈何容易。我们的大体印象是:无需从经验事实得出结论的严密体系方式,可能就是某种伦理学的特征,这种伦理学介于单纯的远古风格的生活智慧与狭义的哲学伦理之间。与柏拉图的伦理学相比,这种伦理学显得老套,泰奥格尼(Theognis)的伦理学以及德谟克里特的伦理学都具备这样的特点。这对讲辞最接近的是匿名的杨布里基,与匿名的杨布里基的情形一样,这对讲辞的伦理学完全缺乏那种启蒙的彻底性,而这一彻底性经常被视为智术的主要特征。这对讲辞的源头很可能是普罗塔戈拉本人的一篇文章,即使得不到证明。我觉得,最好的证据就在于:在以某种方式平行的普罗狄科(337a-c)和希庇阿斯(337c-338b)的简短讲辞中,(柏拉图)无疑对这两人的作品做了讽刺性模仿。倘若在那里可以引回到实际的(普罗狄科和希庇阿斯)文本,那么,这里也可能会是在复制普罗塔戈拉的一篇讲辞。
当然,困难在于如何拿捏对话作者的这种改写的程度。能够明显区分开来的是,所有仅仅属于讲辞布局的因素与所有属于讲辞本身的心性的因素。我们不得不问:对话中的这篇讲辞的目的(即美德可教性的证明)多大的程度上切合普罗塔戈拉的那篇本来文本的意图。从更广的意义上来讲,普罗塔戈拉的文章可能是基于政治生活的年龄、意义和不可或缺性在推荐一种新的政治技艺。当然,发挥空间会很大,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普罗塔戈拉的这样一篇文章在修辞和谋篇方面看起来是怎样的。比如,它在结构上是图式化的抽象或松散,还是举例生动活泼?可以作多少推测,我们实在没有把握。当然,第欧根尼·拉尔修引用的普罗塔戈拉那篇文章标题是否指的就是我们这里说的文章,我们也没有多少把握。无论如何,这是一篇出版的文章,而不可能是对一次口传的讲学报告的回忆。
现在进入细节解释。当然,需要再次引起注意的是,我们绝对不可能探讨所有需要给出解释的问题。
319b-d对诸城邦共同体
但是,这样的结论.并非必然地从苏格拉底第一部分的讲辞所根据的实情推导得出来。这显明了与普罗塔戈拉的讲话的相应部分的比较。只要稍稍注意一下320c-324d,我们马上就能证实,普罗塔戈拉并不怀疑这些实情。只是,他对此有不同的理解。320。-323a无非是给公民大会(Ekklesie)中雅典人的行为举止的原因一个神秘化的说法(die mythisierte Aitiologie),而323a-c则是一个附加的论据
因此,不能完全排除,基础材料在普罗塔戈拉的讲辞中本来已经有了,或者毋宁说,在作为这段讲辞的基础的文本中已经有了,文本位置就在320c-323 a,然而,对话的作者把这一基本材料抽取出来,颠转地预示(mit umgekehrten Vorzeichen)给了苏格拉底。从德谟克里特某些残篇的具体情况(bsd.68 B258-260,266)来看,对话诗人(柏拉图)以及普罗塔戈拉多大程度上带有雅典的地方色彩,这很难说。此外应该注意到:那些可能从政治斗争中滋生起来的对雅典民主的古典批评是另一回事,这种批评针对的是抽签选举官员。
更明显的是,苏格拉底讲辞的第二部分依赖于普罗塔戈拉的讲辞。这一部分阐述了私人领域中的一些向题,并且证明,在政治技艺中根本就没有学生;接下来便讲了两个出自伯里克勒斯家族的故事。第一个故事涉及伯里克勒斯的儿子们,我们在别处
第二个故事显然不同。监护人伯里克勒斯将年轻的克利尼亚(Kleinias)与其年长的兄弟阿尔喀比亚德(Alkibiades)分开,并托付给自己的兄弟阿里普丰(Ariphon),以免克利尼亚被阿尔喀比亚德带坏。但是,六个月后,阿里普丰以不可教为由,让克利尼亚回家了。
可以看到,伯里克勒斯的处理方式前后不一。在儿子们的故事中,他完全放弃教育,在克利尼亚的例子中,他尝试教育,但他失败了。如果通观一下普罗塔戈拉的讲辞,就会明白这种差别的含义究竟是什么。第二段(324d-327e)又可分成两部分。首先反驳的是,(A)伟大的政治家并不在政治上培养儿子(324d-326e),然后第二部分,即便(B)要在政治上培养儿子,也以失败告终(326e-327e)。这个结构的特征在于:首先阐述论点A,然后,才是受限制的情况:即使论点A不符合实际,那么必定承认论点B。其实,这是高尔吉亚在其“论非在”的文章中所使用的方法。显然,苏格拉底讲的第一个例子属于第一种情况,第二个例子属于第二种情况。不言而喻,差别仅仅出自于一种可以理解的根据:苏格拉底的讲辞以普罗塔戈拉讲辞的基调为基础。在苏格拉底的讲辞中,把针对同一个论点事实上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例子干脆排在一起,这与普罗塔戈拉的讲辞完全不同。
因此,必须假设,这些例子在第二种说法中本来就是分开的。如果考虑到前面引用过的残篇80 B9——即伯里克勒斯在其儿子死时的态度的段落——的提示,那么,我们可以排除这样的异议,普罗塔戈拉本人不能很好地举例说明伯里克勒斯的儿子们。这里明显关涉到伦理榜样问题。对伯里克勒斯及其儿子们的评说截然不同,在一种说法中,主调是父亲对充满希望的年轻人的毁灭的悲哀,在第二种说法中,主调是父亲对没什么天赋的儿子们的漠不关心;从这种差异中,人们找不到有什么关键性的困难。
评说阿尔喀比亚德的口吻最终表明,伯里克勒斯的例子不是用来表达对话的内在关联的。这口吻简直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辱骂。用内斯特勒(注疏)的解释说——“苏格拉底对阿尔喀比亚德的性格中令人疑虑的一面根本不抱幻想”,则无异于抹杀事实。苏格拉底如此这般挖苦在场的朋友,完全违背了柏拉图式的苏格拉底——即便装样子和心怀恶意也罢——始终保持符合社会规范的交往方式的形象。不妨作这样的比较,在《高尔吉亚》519ab,苏格拉底非常认真地谈到阿尔喀比亚德明显的弱点,并且几乎原谅了他,因为,阿尔喀比亚德只不过是老一辈管教不善的遗产而已。而在这里,如此情形不仅对柏拉图来说不可能,而且在我看来,说对话作者(柏拉图)在这里不过犯了一个心理学的错误也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例子。
苏格拉底声称,还有其他例子可用。这是否仅是一种说辞,不得而知。
接下来是普罗塔戈拉自己的讲辞,内容是政治技艺,普罗塔戈拉自称是政治技艺的老师。他的讲辞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的表演(Vorlage)就是要来解释这种政治技艺的根据。总的来说,他阐明了三点主要看法。第一、政治技艺是城邦及其人们的生活赖以存在的基础,没有这种技艺,城邦无以存在。这种看法反复出现(322d2及以下,323a3,324d7以下,327a1,327a4)。323c1及以下说到,要是没有这门技艺,一个人简直就没法与人相处——如此说法也只是说得更为绝对而已;由此,有人可以把这种说法与327d中提到的没有文明的野蛮人作比较。
这一主要看法的意义首先在于,普罗塔戈拉极力推荐一种崭新的政治技艺,使之从无用的自然科学中摆脱出来。这门技艺的全部伦理都集中在一个唯一的目标上:教育每个人成为城邦民(
这一基本思想继续向两个方向伸展。首先得到证实的是,第一:无论在哪里、也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得拥有这门技艺——这是一个前提;第二:事实上,无论在哪里,自古以来(参见316d以下)都在传授这门技艺,因为,对青年的整个教育过程都旨在教这门技艺。
这里再次表明,后来的哲学就是智术的产物。在普罗塔戈拉那里的政治技艺的奋力自荐无需费什么劲就可以转化为哲学的自荐。哲学就得证实,没有哲学人们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再说,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运用哲学(参见亚里士多德,Protr.,frg.2,Walzer辑校),何况自古以来,哲学的外在形式也在不断变化(参见西塞罗,Tusc.Disp.5,7-9)。
普罗塔戈拉借用二个著名神话引出这段讲辞,这个神话也多半被视为其讲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神话被引入的戏剧场景,犹如一位老人在给孩童们讲述童话。这个神话的某些特征带有纯粹的童话特征。大概很难得出这样的推论,这些特征出于历史的普罗塔戈拉。
首先,讲述的是外部环境:关于兄弟俩一个聪明一个愚蠢的故事。愚蠢的厄庇米修斯(Epimetheus)说服聪明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让愚蠢的他来装备生物。于是,厄庇米修斯采取行动,把所有的力量都赋予了动物,人类却没有被赋予任何力量。聪明的普罗米修斯盗来火种和手工技艺,但随后便受到惩罚。这一传说没有更古老的版本流传下来,但这方面的素材早已存在: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这一火种成了人类手工业文明的基础。由此,人类在分配力量时的缺失,由装备以精神得到补偿。关于盗火的事,源出赫西俄德,得到补偿的说法后来家喻户晓,可在伊索寓言57找到证明(Aesop.Fab.57,Chambry辑校)。
来源各异的片断被统合在这个神话叙事中,因此,即便粗略地分析一下细节,也是不可避免的了。戏剧性的因素在于,据说生命应该存在的那个特定的日子早已确定(320d1,参见321c6及以下)。可是,人产生的时间几乎已经太晚,以至于普罗塔戈拉无法进一步去获取政治技艺(321d5)。
生命由火、土“及其混合物”构成。因此,这里的神话与赫西俄德的《劳作与时日》(Erga.61ab)就不相一致了。内斯特勒把这个细微的细节归因于帕默尼德,可能是瞎扯。我们宁愿说,这里的表达方式有些不灵活,如此情形并不少见,而且从根本上说,这背后其实还有老掉牙的陶罐譬喻(das urlate T
普罗塔戈拉在讲述朴实而又天真的故事(320d6-8)时也力求童话的口吻(der Mrchenton),比如厄庇米修斯请求他哥哥让他来装备生物。
接下来就是更长、系统化痕迹更重的段落(320d8-321b6)。这个段落分三个部分,列举动物为了维持生命而必备的东西(“保全性命”
对我们而言,重要的是,《普罗塔戈拉》中的能力
然而,这根本不是这个神话所要表明的东西。讲神话的原因不在于为了说明,工艺般的逻各斯要来弥补起初建立宇宙秋序(Diakosmesis)时对人类的漠不关心,而确实只是想表明,单单这种政治技艺就可以实现人类的“保全性命”。但是,这与前面概述的关于动物与人的对立命题根本没有关系。相反,要是有人要推想神话是如何来的,那只是提出了一个令人为难的问题:为什么动物没有政治技艺同样可以保命,而人类则不行?更确切地说,为什么动物有了武器、衣服、房屋和食物这些手工制品就够用了,而人类则不行?对立命题就是:赋予动物各种能力,赋予人类的则是逻各斯,这绝对不是为了这个神话的内在关联才想出来的。这个对立命题是一个陌生的片断,从根本上说与这个神话只有表面的关系。普罗塔戈拉有篇文章题为“论太初的安排”(
动物的能力最初就是与人类的逻各斯在意义上相对的,321c1出现的“无理智”(
于是,逻各斯与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盗的火等同起来。“由火带来的技艺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