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地震时,丈夫忙着救白月光母子,却让我儿子死在地震中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完」地震时,丈夫忙着救白月光母子,却让我儿子死在地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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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死了,死在地震灾区。
丈夫也在现场,却在忙着救白月光母子。
我好不容易将儿子从废墟中刨出,仅剩的一份救命药,却被顾宴洲拿给白月光的儿子.
儿子葬礼上,他迟迟没来。
我打去电话,他不耐烦埋怨。
“蕊蕊母子地震中受到惊吓,我陪他们出来旅游散散心,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瞎吃醋?”
我抱着儿子遗像,彻底死心。
可后来,我与他人步入婚姻,顾宴洲却不干了。 
……
“爸爸,这里……我在这里……”
“阿修,别喊了,保存体力!”
我跟儿子旅游遇到地震,被砸伤半埋在地下。
儿子满头血,我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条腿一只胳膊都没知觉。
而且地面还在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二次坍塌。
幸好老公在这边工地上班,我之前跟他说过来这边旅游。
“顾宴洲,先把儿子救出……”
见他到了跟前,我急切催促。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越过我跟阿修,急匆匆朝林蕊母子奔去,像是根本没看到我们。
儿子一直安静等着,这会儿却慌了:
“妈妈,爸爸……又不管我们了吗?我们是……是不是会死?”
血糊了他一脸,他在过度恐慌下,哮喘发作。
最糟糕的是,哮喘药不知掉哪儿去了。
看他这样子,我也再难维持镇定:“顾宴洲,我跟儿子在这儿!”
失血太多,我声音虚弱得厉害。
阿言埋在顾宴洲怀里大哭,遮掩了我的求救声。
顾宴洲也压根没记起我跟阿修,他背着林蕊,牵着阿言,带他们离开。
甚至都不曾看我们一眼。
类似的场景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可又一次成为被放弃的那个,我还是感到绝望跟无助。我看着阿修开始涣散的双眼,哭着大喊求救。
有幸存的人听到呼救声,过来挖出我,又帮着我把阿修挖出来。
他被我护在身下,只额头上有个伤口。
可哮喘发作却会要了他的命!
阿修已经奄奄一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脑子嗡嗡直响,也不知怎么撑着一口气,抱儿子到了最近的一家小药店。
那家药店几乎全部塌陷。
店员身上都是血,坐在地上给自己处理伤。
“我倒是翻出来一瓶吸入剂,可是一个叫顾宴洲的男人刚拿走。你看,这会儿还能看到他人呢,就在那边,他对他老婆孩子可真好。”
也就差着两百米的距离,可我喊,顾宴洲听不到。
我想要追,可带着阿修来到这里,已经耗费了我所有气力。
我哆嗦着给顾宴洲打电话。
信号不好,好不容易才打通一次,可他没接。
“接啊,你接啊!”
我看着手机,嗓子里几乎要呕出血。
我恨顾宴洲总是记不起我的孩子。
也恨自己无能,连这么点路都追不上。
怀里阿修动了动:“妈妈,我……好困啊……”
似是回光返照,他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些。
“别睡,阿修,你陪陪妈妈,妈妈害怕。”
我尽力控制情绪,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
阿修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
“对……对不起啊,妈妈,阿修没办法陪……陪着你了……”
“你以后……以后要多交朋友,不要总……总想着等……爸爸,也……也不要偷偷躲起来哭……”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垂下去。
可我再怎么喊怎么闹,他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而顾宴洲就站在两百米外,他正温柔笑着逗阿言,而林蕊搂着他的胳膊,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们看起来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
阿修死了。
我抱着他的尸体,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直到实在撑不住,晕厥过去。
再醒来,我在医院。
闻讯赶来的爸妈强行把孩子尸体带走,他们还要忙孩子葬礼的事,让我听话好好休息。
可我脑子里满是阿修死不瞑目的样子,做不到安心休息。
听说顾宴洲就在隔壁病房陪林蕊母子,我转动着轮椅走过去。
早在他第一次为他们放弃我跟阿修时,我就该结束这场无爱婚姻了。
五年……我受够了!
他的心另有所属,我放他自由。
 隔壁病房也是单间。
顾宴洲是警察时,就把工资跟补贴都花在林蕊母子身上。
后来他违纪被开除,去工地上挣辛苦钱,还是大手大脚为他们花钱。
也就是我娘家有钱,我自身工资又高,能养得起我跟儿子,用不着跟他伸手要钱,他才能让林蕊母子过得这么滋润。
我转着轮椅,才进隔壁病房,就被顾宴洲推了出来。
他对林蕊母子温柔耐心,面对我时又是那副高冷不耐烦的模样。
“这里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你赶紧走!”
我满身伤,他像是没看见,只顾着赶人。
“我……”
“蕊蕊丈夫为救我而死,她跟阿言受伤住院,我照顾他们理所应当,你别整天不分场合瞎吃醋!你跟阿修就一点小伤,实在不行找护工,别什么事都依赖我!”
我话还没说完,顾宴洲就皱眉打断。
可他是我丈夫,我不依赖他去依赖谁?
他整天说林蕊孤儿寡母不容易。
他让我托关系给她找工作,给孩子安排幼儿园,负责他们所有开销不够……
只因母子俩爱吃他做的饭,夜里没有安全感,他便跑去林家亲自下厨,时常在那里过夜。
而阿修半夜突发疾病,我想找他,都联系不到人!
现在阿修都死三天了,他却一心照顾林蕊母子,甚至都没想起我们的孩子也在灾区。
这样的丈夫,我要他有什么用?!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我们离婚,以后你想怎么报恩怎么报恩,与我无关!”
顾宴洲眉眼微沉:“动不动就说离婚……徐舒,人跟人之间的情分是会耗完的!这次我就当没听见,没有下一次!”
“我没开玩笑!还有,阿修葬礼在三天后,你……”
没等我说完,里面林蕊细声细气道:“阿洲,我有些渴了。”
“这就来!”
顾宴洲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进去了。
不论离婚还是孩子葬礼的事,都没能掀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甚至还不如林蕊要喝水重要。
我不愿承认七年婚姻只是一场笑话,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或许只是顾宴洲太过震惊了,没能反应过来。
可一天。
两天。
……
一直到阿修葬礼上,顾宴洲都没问过一句有关孩子的事。
甚至于所有宾客都到场了,葬礼即将开始,他人还没来。
亲朋好友们交头接耳——
“孩子爸爸是顾宴洲吧?我怎么没看到他?”
“我前几天看见他带着林蕊母子去机场了,该不会旅游还没回来吧?”
“孩子都没了,他陪别的女人出去玩……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恨自己听觉太好,他们明明已经很小声了,可我还是把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愤怒和难堪冲击着我的心脏,我想起阿修每次眼巴巴等顾宴洲的样子,强压下火气给他打电话。
然而,电话刚打通,就是顾宴洲的指责。
“蕊蕊跟阿言受到惊吓,天天做噩梦,我带他们母子出来散散心。我解释得已经够清楚了,徐舒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再用离婚、孩子葬礼一类的荒唐话来骗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我拉黑了。
甚至不曾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气得险些晕厥。
爸爸面红耳赤把阿修死亡通知书,葬礼现场照片,火葬场结算费用截图……全都发给顾宴洲,然后打去电话。
爸爸哽咽怒斥。
“哪个当妈的会拿孩子生死开玩笑?现在阿修葬礼马上就开始了,你还在外面陪狐狸精游玩,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父亲吗?”
那端,顾宴洲好半晌才颤抖着说:“我这就回去!马上!”
现在也就早上十点,他要是赶,可以赶回来。
可直到葬礼结束,都没看到顾宴洲人影。
他又食言了……
我跪在地上,抚摸着阿修的照片。 
对不起啊,阿修。
妈妈没用。
你活着时,妈妈没办法让爸爸陪着你。
你死了,妈妈连让他来参加你的葬礼都做不到。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恨顾宴洲!
我回去就病倒了,卧床不起。
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记得我一次次被埋到地下,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有时,我找到阿修掉落的吸入剂,他顺利获救。
有时,我带阿修到医院,他平安无事。
有时,又会梦到我抱着阿修冰冷的尸体,怎么都爬不出那片废墟……
我的灵魂好像跟阿修死在同一天,也死在了那片灾后废墟中。
第三天,顾宴洲才风尘仆仆赶回来,身边还跟着林蕊。
“听说你高烧不退,现在怎么样?”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伸出手要摸我额头,向来冷漠的脸上夹杂着些许担忧。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阿修。
那张与他酷似的小脸上糊满了鲜血,声嘶力竭喊着爸爸救我,最后却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离去。
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血哗啦啦往外流,疼得我身体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死不了。”
我拉开抽屉,把离婚协议书递到了他跟前:“签了吧!”
我们早就该离婚了。
是我看不清现实,对他总是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才让我跟阿修走到如今这般绝境。
顾宴洲没接,再开口,声音晦涩:“没赶上阿修葬礼,我也很遗憾。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林蕊咬咬唇,泪眼婆娑跪下.
“阿言吃错东西过敏,我一个女人,在外地又人生地不熟。阿洲实在放心不下,在医院照顾了阿言两天,才会错过阿修葬礼。”
“徐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不能因为我,跟阿洲闹离婚,那样我就真造了孽!”
林蕊边说话边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哭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委屈的。
可她实际上连演都不肯好好演,跟抚摸自己的脸也没区别,就是做给顾宴洲看。
而这样的事,过去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每次到最后,都是顾宴洲警告我别得理不饶人。
我眼里冒火——
啪!
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喜欢演戏?我让你演!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非得勾引个结婚的,这样能显得你魅力大吗?贱人!”
我第二巴掌还没扇下去,就被顾宴洲攥住手。
刚刚还好似诚心给我道歉的人,眼底只剩厌恶。
“疯够了吗?蕊蕊丈夫是我恩人,你让我看着恩人的孩子去死吗?她单身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举手之劳帮帮她而已,你脑子里除了龌龊的男女关系,能不能想点好的?!”
但凡我跟林蕊发生争执,他都无条件站在她那边。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谁的丈夫!
“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眼盲心瞎还爱道德绑架的人?”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身心俱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滚!”
“徐姐姐,阿洲是你丈夫,你不该这么粗鲁对他的……”
林蕊不赞同地看着我,还想接着教训。
我抓起床边的拐杖,就往顾宴洲跟她身上抽:“滚!都滚!”
顾宴洲护在林蕊身前,全替她挡了。
他皱眉看了眼我身上的伤,可林蕊轻哼一声,他就立刻心疼地拉着他出去了。
他这般呵护她不是一次两次,可每次看到,我心口还是像扎满密密麻麻的刺。
疼得厉害。
 我是富二代,一个月零花钱比打工人一年工资都多。
而顾宴洲是孤儿,能活下来都靠好心人资助。
我们的出身云泥之别,若不是一次意外,我们兴许一辈子都不会见到面。
那次我去郊外写生遇上泥石流,得亏顾宴洲救了我。
我对他心生爱慕。
只是他性子高冷,我追了一年多,才跟他正式确认关系。
顾宴洲性格冷漠,不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很难以牵动他的情绪。
我跟他从恋爱到结婚,整天都是我追着他跑,他从未对我主动过。
我不在意,他对所有人都这个样子,可能只是性格问题。他答应跟我结婚,应该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只要我们相处久了,我总能焐热他的心。
然而,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
林蕊成为寡妇后,被人调戏。
顾宴洲冲动打断小混混一条腿,被警局革职。
她一句害怕再被人欺负,他连晚上都住林家。
我从没想过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疯狂,而且那个人还是他曾经的暗恋对象,崩溃到跟他大吵了一架、闹离婚。
顾宴洲第一次跟我主动解释,他说林蕊丈夫为救他而死,他只是为了报恩。
至于所谓暗恋,不过是少不更事,他对她早就没了那份心思。
我对他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可我对他的信任,最后却成了扎向我自己的刀。
……
顾宴洲带林蕊离开后,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一条为缺席阿修葬礼道歉,剩下几条全都在指责我不该侮辱林蕊。
他甚至都没问一问阿修怎么死的,现在葬在哪儿。
我以前只是对他失望,现在却恨极了他跟林蕊。
他们害死了我最在意的人,凭什么还活得岁月静好?
我打电话,让人把林蕊开了。
她大专学历,毕业后多年未参加工作,根本不符合招聘要求。
是顾宴洲找我,我才把她安排进公司。
为丈夫情人安排工作……那时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看我笑话。
林蕊被开不到半个小时,顾宴洲就冷着脸找上我。
“阿修葬礼我缺席,心里也很愧疚,你怪我,我也可以接受。但你只是因为乱吃醋,就开除一个有能力的员工……你父亲就是教你这么管理公司的?”
他对阿修的死闭口不谈,却不舍得让他心爱的女人受半分委屈。
我眼角发酸,又硬是逼了回去。
“用不着扯到我爸头上,你如果不满意,可以亲自给你情人安排工作!”
我无法忘记阿修惨死的模样,总得替他讨个公道。
顾宴洲深呼吸一口气,“徐舒,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报恩,不为半点私心,我问心无愧!”
过去我听过无数次这种话。
不论他为林蕊打架、给阿言开家长会,还是留宿林家……
只要冠上报恩的名义,好像不论多么无耻的事情,他都可以说得理所当然。
曾经清风朗月刚正不阿的男人,好像只在我记忆中存在!
“报恩……哈哈。给别人当了五年丈夫跟父亲,够不够还恩?你为了救你恩人的妻子跟儿子,把阿修命都搭进去了,够不够还恩?”
“顾宴洲,阿修去世一周了。若是你真在意他,就该知道他是那场地震里唯一丧命的!”
“要不是你就在我们旁边,却只顾着救林蕊母子,阿修就不会伤心过度导致哮喘发作!要不是你非要拿走那瓶吸入剂给阿言备用,要不是你连电话都不肯接,阿修就不会因缺药而死!”
“你配当父亲吗?你就是个要命的债主!”
我不想哭,总不能违背阿修的遗愿。
可我忍不住。
我想到我可怜的孩子死在五岁生日那天,就觉得心脏像是插满了尖刀,疼得我受不了。
顾宴洲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冷漠表情皲裂,眼里愤懑也在顷刻间消散。
他唇瓣蠕动了下,却没发出声,只眼尾刹那间染上猩红。慌乱迷茫爬上他的脸,以至于他身体都不自觉颤抖,踉跄着扶住墙才得以站稳。
 临近中午,姜渺看了眼时间。
“逛半天累了,刚好中午了,阿舒,不如让顾宴洲跟咱们一起吃个午饭?”
顾宴洲看着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冀。
可我们走到如今这一步,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他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拒绝了:“不方便。”
姜渺:“好歹人家也给咱们拎了半天东西!”
“我看见他恶心没胃口,吃不下!”
我实在搞不清,她今天抽什么风,怎么想起来跟顾宴洲一起吃饭。
顾宴洲眸色略黯:“我中午要跟蕊蕊一起吃,不方便跟你们一起。你们去哪家吃?我帮你们把东西放过去。”
东西放好,他就走了。
而我看着满桌爱吃的菜品,提不起胃口。
接连一周,顾宴洲没再来打扰我,他在陪着林蕊找工作。
想要毁掉他们的面试不难,只要找到负责招聘的HR,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不要让林蕊跟顾宴洲通过面试就好。
顾宴洲实在没办法,弄了个小餐车卖烤面筋、淀粉肠。
他跟林蕊开业第一天,我就安排人过去竖牌子——
【摊主手上有人命,他们的东西,也敢吃吗?】
【渣男小三,不得好死!】
顾宴洲跟林蕊去哪里,我就找人跟到哪里。
他们报警抓人,我大不了再花钱另请一批混混,反正顶天了就是拘留两三天。
不过才小半个月,林蕊就坚持不住了。
她哭着给我打电话:
“徐姐姐,我跟阿洲从来没做过任何越界的事,你这样把我往死里逼,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气笑了:“你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死的时候,怎么不会良心不安呢?”
“可阿修活着,就要分阿洲的精力,我只是想让阿洲更关心我跟阿言一点,很难理解吗?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换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像你一样不要脸,非得插足别人家庭,更不会像你这样,靠男人活着!别用你跟我比,你不配!”
林蕊恼羞成怒:“谁不想生个好胎?我穷就该被你羞辱吗?徐舒,你不肯放过我,你会得到报应的!”
“好,我等着。除了对着男人哭,我看你有什么本事!”
林蕊除了卖惨就是卖惨,好像她可怜,所有人就都该同情她让着她。
我跟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宴洲紧接着打来电话,想也知道,是为了林蕊母子,我压根没接。
……
今天该去山上道观给阿修祈福了,我腿好得差不多了,开车上山。
可上山才一半,车胎爆了。
我下去后,看见地上钉子,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有一辆没挂牌的车径直朝我驶来。
速度太快,我连躲避都来不及!
我被撞至悬崖边上,侥幸抓住边缘,那辆车却再次冲向我。
“徐舒!”
顾宴洲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想让他赶紧松手,可已经晚了,车子撞过来,他也跟着一起滚落。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有些黑了。
幸好这个山崖下面是个土坡,有不少树,附近也没石头,不然我跟顾宴洲都得当场殒命。
我头疼得厉害,转头看过去,见顾宴洲满身血,仍在昏迷中。
“顾宴洲?顾宴洲!”
我拍了拍顾宴洲的脸,闻着他满身浓重的血腥味,心里慌得厉害。
 顾宴洲一直没醒,只鼻端还有微弱的呼吸。
阿修死时,我恨不得让顾宴洲去陪葬,可如今真看到他这样,我除了不安还是不安。
山里到了晚上气温很低,而且远处有狼嚎。
幸好不远处就有个山洞,我吃力把顾宴洲拖至山洞,又找来些干树枝,用他裤兜里的打火机生火。
我的手机屏都碎裂,他的手机倒是完好。
看到他锁屏是跟林蕊母子的合照时,我指甲近乎要刺破掌心。
他是真爱这对母子啊!
我们两个感情最好时,我特意给他锁屏换成我照片,不过连一分钟不到,就被换掉了。
他的手机相册里,连我跟阿修一张照片都没有留过。
他基本上不跟我一起出门,就算出门了,连拉手都不肯,每次都离我远远的……陌生人看着都比我们这对夫妻亲近!
我深呼吸一口气,庆幸他锁屏密码没换,打了110和120。
他们还没到,顾宴洲就醒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直盯盯看着我,眼神炙热,就像是终于不用再掩饰。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冷冷问:“为什么救我?如果不是足够幸运,我们两个都会死。”
“跟你死在一起,对我来说也算是好结局了。”
顾宴洲看着状态很不好,却在笑,看起来比平时都要温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怕死了,没人照顾林蕊跟阿言?”
自从林蕊母子出现后,他对我跟阿修不理不睬,连我出车祸,他都不愿意抽空来看一眼。
为了那对母子,他只会责怪我,让我一退再退。
可是刚刚,他又义无反顾地救我。
我有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宴洲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说:“我又救了你一次,看在救命之恩上,你能不能告诉我,阿修的新墓地在哪里?”
“出去后我带你去。”
“不用了,蕊蕊看到会不高兴,你告诉我在哪里就可以。”
顾宴洲为了救我,才会受伤。
我原本不想跟他争吵的,可听见这话,我实在控制不住。
“蕊蕊蕊蕊蕊蕊……顾宴洲,你爱一个人,爱得连对错都不分了吗?她害死了阿修,你为什么还能这样袒护她?你这么爱她,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想了五年多,都没想明白。
他喜欢别人,为什么要娶我?
顾宴洲没解释,只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可我听着,只觉厌烦。
他所谓的对不起,永远只停留在口头上!
120跟110来时,姜远姜渺跟林蕊也到了。
“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姜渺眼睛通红。
姜远不说话,只是把我按到担架上,催着赶紧把我抬出去,去医院做检查。
我原本想说顾宴洲的伤更重些,先把他带出去。
可我回头,看见他搂着扑在他怀里哭的林蕊安慰,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自嘲。
似是察觉到我的注视,林蕊抬头看过来,眼神冰冷狠戾,跟平时娇弱小百花的形象完全不符。
我一时被她吓到。
再看时,她已经收回视线,在顾宴洲怀里继续呜咽了。
演技这么好,不去拍戏真是可惜了!
……
我到医院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身上破了些皮。
顾宴洲比我伤重一些,但也就是头上撞出一个包。
医生都说我俩幸运。
即便再恨顾宴洲,可他这次毕竟救了我。
我打听好他病房,过去探望他。
可我到病房后,才发现林蕊跟阿言也在这里。
我站在这里,与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显得格格不入。
顾宴洲皱眉看着我:“蕊蕊跟阿言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了。你要真想报恩,不要再为难我们就好!”
以他的性格,换个人,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救。
他救我,与我是他的妻子没有半分关系。
也是我太自作多情,才觉得自己需要特意来探望……
人家根本不稀罕,只会嫌弃。
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我可以不来,但是想让我放过他们,不可能!这是你们欠阿修的!”
说我恩将仇报也好,斤斤计较也罢。
他们害死了阿修,这笔账不可能一笔勾销!
林蕊不满,尖声道:“你这样的人昨天没被人撞死,简直就是老天不长眼,你活着就是个祸害!就是你太刻薄,才会报应到你儿子身上!都是活该!”
最后一句话烧毁了我的理智。
我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闭、嘴!”
 第二巴掌还未落下,被顾宴洲制止:“徐舒,但凡你还有点良心,现在就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他眼底满是厌恶,要不是受伤躺在床上,怕是会忍不住对我动手。
我紧紧咬着唇,收回手,在林蕊隐晦得意的注视下,离开病房。
谁知才出门,我看见一个医生过来。
他进去后,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说:“林小姐,您的产检项目结果都出来了,一切正常。您近期孕吐,只是正常的妊娠反应!”
一刹那间,我手脚冰凉,连心脏都像在此刻停止跳动。
林蕊怀孕了……
怪不得顾宴洲明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却选择了原谅。
原来他不只精神出轨,肉体也出轨了。
在他心里,阿修的地位又哪里比得过林蕊为他生的孩子?
胃里一阵翻涌,我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吐得只剩酸水了,可那股恶心的感觉仍未散去。
姜远回病房没见到我,出来找我。
我吐得手脚都是软的,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把我抱回去,给我拿水漱口,拿纸巾擦嘴,前前后后忙活。
都说姜远笑眯眯的,实际上是个笑面虎,剥开后心是黑的。
连姜渺都时常跟我这么吐槽亲哥。
可哪怕我在人憎狗嫌的年纪,爬树掏鸟窝、老家炸粪坑,连我爸妈都受不了我,姜远也没对我呵斥过一句。
在我心里,没有比他更温柔的人了。
“还难受吗?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远哥,我都是孩子妈了,你别还跟哄小孩子一样。”
姜远笑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需要照顾。”
我没说想吃什么,他就把我平时爱吃的那些小点心,一样买了一份,放到了我跟前。
本来我不想吃,可食物香味冒出来,我肚子也跟着叫,最后吃了许多,连心情都跟着变好不少。
不过,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警局告诉我,撞我的车是套牌车,那辆车早在三年前就报失了。
而且司机全副武装,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对方早有预谋,车辆没烧毁,没留下任何证据。
警方问我:“徐小姐有什么仇人吗?”
“林蕊。”
“事发当天,她在医院陪孩子,没有作案时间。而且考虑到她最近经济困难,排除买凶杀人可能。”
调查就这么僵住。
让我觉得更糟心的是:
顾宴洲跟林蕊都没找工作,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买了房跟车,还联系了姜远老师为阿言做手术。
他们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但最后倒霉的只有我跟阿修!
我让人去调查,最后说是林蕊什么远房亲戚留给她的钱。
顾宴洲以前是警察,还是很优秀的刑警。
我的人刚开始调查,就被他发现了。
他出院后特意来找我:“你为什么非要跟蕊蕊过不去,离她远一些很难吗?她现在是孕妇,如果她情绪激动,孩子出事,你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我打开了手机录音:“你为什么总说我报复林蕊,会给自己带来灾难?这次有人开车撞我,是不是就是她做的?”
如果他承认,录音也姑且算得上一份证据。
顾宴洲眉头紧皱:“你别胡思乱想,如果是蕊蕊,警察早就查出来!”
“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说?”
“徐舒,你说话做事犯不着这么咄咄逼人。我是你丈夫,我总不会害你的。你就按我说的做,不行吗?”
我不知道顾宴洲在打什么哑谜,可我知道,他说的话每次我都让我很不高兴。
我紧攥着手,还未开口,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那我要是说,人活着太苦了,杀了你是让你少受些苦难。那顾先生被我杀死后,是不是还要感谢我?顾先生每次扯着为阿舒好的名义,做着让她受尽委屈的事,都不觉得亏心吗?”
姜远走至我跟前,手中的伞替我遮住了蒙蒙雨丝。
顾宴洲压抑道:“姜医生什么都不懂……”
“可我知道,真爱一个人,不会舍得让她一退再退,受尽委屈。不论你出发点是什么,事实就是阿舒因你丧子,因你沦落为笑话!”
姜远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眸色冰冷。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被气成这样。
顾宴洲难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我,眸中情绪太过复杂,分辨不清。
我也无意分辨:“林蕊都怀孕了,顾宴洲,我们离婚吧。”
 先前不离婚,只是因为法院不判离。
现在林蕊都怀孕了,顾宴洲这种性子,应该不舍得让自己孩子成为私生子。
果然,我提出来后,顾宴洲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算我对不起你,我净身出户,不会占你便宜。”
姜远嘲讽:“结婚时,婚房跟车就是徐家准备的,就连婚戒,都是阿舒自己准备的。结婚后,你工资是阿舒给的,你养女人的房子跟钱也是从她这儿拿的……”
“你净身出户,理所应当。最后那句话,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从阿修出事到现在,我该跟顾宴洲说的,都说过了。
现在见到他,除了恶心作呕,我再无其他想法,已经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顾宴洲俊脸涨红,几次欲言又止,眼底带着隐晦的深情。
可出轨的是他,答应离婚的是他。
他现在依依不舍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我让顾宴洲先别走,叫人拿来离婚协议书。我们现场签了,直接去民政局,递交了离婚申请。
之前领结婚证时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难受。
从民政局出来——
砰!
砰砰!
姜渺带着几个朋友给我放花炮,还挂了横幅。
【祝徐家大小姐离婚快乐!】
【恭贺阿舒恢复单身贵族!】
姜远路上就订了花,他手里捧着一大捧包扎好的车厘子,地上放着一大束红玫瑰。
“离婚快乐,阿舒!”
他笑得眸子弯弯,在我发呆时,抓着一个车厘子塞进我嘴里:“离婚吃甜果,日子红似火,未来甜如蜜。”
我条件反射性嚼了下。
还真挺甜的。
我才接过一捧车厘子,姜远突然单膝跪地。
“阿舒,你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拿到离婚证了,要不要考虑离婚证结婚证一起拿?”
他笑着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露出里面几十克拉的大钻戒。
姜渺带着一群人起哄——
“嫁给他!”
“嫁给他!”
我:“……”
之前远哥说演戏,也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我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远哥没面子;
答应了,以后朋友们问什么时候结婚怎么搞?
没等我思考完,顾宴洲脸色铁青走了过来:“我不同意!”
他走过来,想要拿走钻戒。
我看到他,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做决定!”
我抓起钻戒,自己套到了中指上。
顾宴洲紧攥着拳,声音晦涩:“我们今天才递交离婚申请……你没必要为了跟我赌气,就随便拉个人结婚!”
似乎在他看来,我这一辈子就应该只爱他。
“连私生子都有了的人,怎么有脸跟我说这些?”
我推开他,上了车。
姜远他们很快也上车。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的顾宴洲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手机震动了下,我点开,看到是顾宴洲发来的消息。
【你会爱上别人吗?】
爱?
初恋就遇上他这样的人,我以后怕是都不敢再爱人了。
【我后悔了。】
顾宴洲又发来一条消息,语焉不详,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后悔什么。
我没理会,收起手机。
情绪平定下来后,我看着手上的大钻戒,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愤怒下做了什么。
我正要说求婚的事,姜远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阿舒,今天突然求婚,吓到你了吧?”
我实话实说:“有点,主要你也没提前说。”
姜远叹气:“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跟我妈告密,说我只是拿你当挡箭牌,我妈逼着我去相亲。但我有男朋友,出去相亲对不起他。”
“情急之下,我只能跟你求婚了,这样我妈就不会怀疑了。如果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现在可以告诉所有人,这是假的。”
说到最后,姜远一脸惆怅。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没少帮我忙,我总不至于连这点小忙都拒绝。
“没事,远哥,就是用不用提前跟嫂子……跟你对象说下?免得他介意。”
姜远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你不介意,她就不介意。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密码是你生日。”
从答应陪他演戏开始,我戏还没演几场,钱跟好处倒是收了不少。
我都觉得收得亏心,姜远非塞进我口袋里。
大钻戒我还他,他也不要。
姜远:“我妈碰见你,见你没戴钻戒,不就一下猜出来我们在演戏了吗?”
我觉得也是:“那我暂时收着。”
旁边,姜渺突然冒出来一句:“羊真可怜啊……”
“啊?跟羊有什么关系?”我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羊生下来就要成为阴险狡诈的狼的食物,实在太可怜了。”
姜渺有时候思路比较跳脱,我也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一心想要报复顾宴洲跟林蕊。
可接下来半个多月,阿言手术顺利完成,林蕊跟顾宴洲开始准备结婚的事,他们也顺利找到了工作。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只有我困在阿修死去的噩梦里出不来,甚至连谁在帮他们都不知道……
我整日整日睡不着,大把大把脱发,喝安眠药才能睡着,做的还是噩梦。
顾宴洲救过我两次,却又害得我活得浑浑噩噩。
我们之间恩恩怨怨早已理不清。
可是,我没资格替死去的阿修说原谅!
之前广告设计的工作,我根本做不下去,选择辞职。
我不会看顾宴洲跟林蕊这么幸福生活,安排人在他们新房门口放花圈、泼粪,拿红颜料涂满了“杀人者偿命”的字样。
不过是寻滋扰事关几天而已,只要我肯出钱,多的是人替我做。
顾宴洲气得打来电话:“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蕊蕊吓得险些流产,阿言哮喘发作住院……真出了人命,你要怎么办?”
“有本事你就护着,没本事你就窝着,少来我这儿耍横!我没好处,就是乐意看你生活不如意,你们越难过,我就越开心!”
人命?
我巴不得出人命!
那时候他们就知道害死人还不用坐牢,是一件足以让人发疯的事!
我挂了电话,给那些小混混发消息:
【你们折腾人越狠,我给钱越多。别舞刀弄棍,这些人记吃不记打,我更喜欢在他们心上划刀。】
以后顾宴洲跟林蕊恶心我一次,我就让他们处境更糟糕一分!
他们喜欢恶心我,尽管来。
农历六月初七,阿言哮喘进ICU这天,也是姜渺跟程邵的婚礼。
我已经结过婚了,按照我们这边风俗,不适合再当伴娘。
可姜渺跟我关系好,压根不在乎那些。她一直缠着我,让我给她做伴娘,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早上四点半,姜渺就被薅起来化妆。
这是她第二次为婚礼做准备了。
上次喜气洋洋,这次化妆师费了半天劲,才替她遮住红肿的眼。
“渺渺,开心点拍照才好看。”
“阿舒,你说如果程邵这次又因为韩伊取消婚礼,我要怎么办?”姜渺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昨天新郎新娘还有伴郎伴娘要提前彩排,程邵却以公司有事为由没有来。
很难让人往好的哪方面去想。
我拿着纸巾给她擦泪,“我能做的不多,但你想做什么,我一定全力支持!”
上次婚礼取消后,程邵父母给姜渺诚恳道歉。
说程邵只是为了挽救一条生命,让她在人命跟前不要那么小家子气。不然韩伊真在婚礼上自杀,姜渺以后就要背着一条人命活着。
他们都知道姜渺受委屈了,却跟程邵一样,让她大度,让她容忍。
可错的是韩伊,她试图当第三者,已经给姜渺带来很多困扰了。
为什么她闹自杀,姜渺这个受害者就要取消婚礼?
谁闹就该让着谁吗?
姜远跟姜家父母气得不行,可姜渺舍不得放弃十几年的感情,他们再生气,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见。
“谢谢你,阿舒。”
姜渺闷闷地应了一声,眼底雾蒙蒙一片,低着头没再说话。
到了接亲吉时,女方亲戚催促了十多遍,伴郎跟男方亲戚姗姗来迟,里面却没程邵。
“阿邵有点不方便,一会儿直接到婚礼现场!渺渺啊,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你多担待!”程邵婶婶劝姜渺。
好几个伴郎也跟着劝,只有一个伴郎面带担忧。
姜远脸色铁青想打人,被姜渺拦住了。
她也不辩驳,只是淡淡点头:“好。”
她独自拍照,又独自上了车。
可到了婚礼现场,程邵还是没有来。
姜渺把上一次在婚礼上承受过的屈辱,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站在台上,穿着定制的婚纱。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明明那么美丽耀眼,这一刻却因程邵,再次成了小丑。
程邵父母走了上去,跟她商量。
“渺渺,韩伊割腕自杀,现在还在医院。阿邵实在是没办法,他也不想有人死在你们婚礼上,那样太晦气,也影响你的名声!”
“是啊渺渺,你看这样行不行:婚礼流程接着往下走。等以后韩伊这个情况好一些,你跟阿邵再找机会补办婚礼,办婚礼的钱我跟你阿姨出,绝对风风光光,不会让你受委屈……”
姜渺神色始终很平静:“我都理解。”
程邵父母才放下心。
“可我不接受!”姜渺补上了后半句。
她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当着所有人面说:
“我今天想来个现场招亲:现场有没有哪位对我印象还不错,愿意跟我结个婚的?不用房车不用彩礼不用钻戒,只要人品端正,可以今天跟我完成婚礼就可以!”
“刚好家里催婚急,如果姜小姐不嫌弃,愿意做唐太太,那是我的荣幸!房、车我家不缺,过后我补上。”
有个伴郎站了起来,上台。
他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理科很好又很乖很腼腆的颜值学霸。
我认识他,他是程邵大学室友。
刚刚所有伴郎劝姜渺,只有他没吭声,一直在盯着姜渺看。
姜渺冲他笑了笑,主动将手递到了他的手心里:“余生请多指教,唐先生。”
程邵妈妈当场急了,姜远拦住她。
“渺渺上次选择忍,我们也认了。但程邵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阿姨,您跟叔叔要是要点脸,今天就坐这里安安分分当宾客,我们姜家也欢迎。你们要是闹,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到底,这件事是程邵太过分。
程邵父母连连叹息,跟程家那些亲戚最后什么都没说。
姜渺举办完婚礼,跟唐璋去领证,当天就去度蜜月了。
她离开前,我还想安慰安慰她。
姜渺却说:“我跟程邵的感情早就出问题了,这次他做得绝,让我下定决心跟他结束,这是好事。阿舒,你不用安慰我,祝福我就好!”
“那我就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谢谢。”
我跟姜远在机场送完人,就准备回去了。
谁知路上却遇到匆匆赶来的程邵。
程邵头上都是汗,还在喘粗气,满脸急色:“渺渺呢?”
砰!
姜远一拳把他砸在地上:“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次婚礼你没来,以后你都不用出现在渺渺生活里了。”
“韩伊自杀,我难道要眼睁睁看她去死吗?是我理亏,我会跟她好好解释!”
程邵爬起来,拿着手机给姜渺打电话。
直到现在,他还认为,她只是在跟他赌气,只要哄哄就好了。
……
我跟姜远回酒店,确定没有要忙活的事了,才准备回去。
“阿舒啊,渺渺这事儿办完了,你跟阿远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啊?”姜母突然问。
我一下子懵了。
姜远却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腰:“急什么?至少得等她领完离婚证,再过段时间。婚礼办太快,你也不怕别人猜你儿子是男小三!”
每次我觉得我已经适应他语出惊人了,他就能说出更炸裂的话。
不过这话逻辑没问题,姜家父母都信了。
他们自然不愿意让儿子娶一个二婚的,可比起来他喜欢男人,他们宁愿他一直惦记一个有夫之妇。
我除了一个劲儿赔笑,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演戏逼真,姜远这段时间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我们一起回去,却见顾宴洲站在门口,正在抽烟。
他以前就爱抽烟,尤其是办案的时候。
可是因为烟味影响健康,为了林蕊母子,他戒了,也就偶尔在外面抽一根。
看到我跟姜远在一起,顾宴洲眸色略黯:“他用什么借口住进家里的?当心哪天你被吃干抹净,还感谢人家!”
我冷嗤:“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过来就是看看你,不是想跟你吵。你什么时候把锁换了?”
“不换锁,等着你情人再毁一次阿修的牌位跟遗物吗?让开!”
我推开顾宴洲,开门往里走。
他想进来,姜远先一步进去,把门关上了。
顾宴洲声音从门外传来:“徐舒,方便一起吃顿饭吗?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了。”
满是寂寥跟落寞。
可我早就不会被他牵动情绪了:“见不到最好!”
可惜,领离婚证的时候必须得见。
姜远做好饭菜,我端上桌。
要吃饭时,我才发现顾宴洲还在外面站着,脚下一堆烟头,也不知道到底抽了多少根。
我走过去,把窗帘都拉上了。
看得膈应。
姜远给我夹了两筷子鸡翅:“如果你哪天发现,顾宴洲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你会原谅他吗?”
“为什么这么说?”
“随便问问。”
“什么样的迫不得已,需要将近六年?远哥,不论他有没有苦衷,阿修已经没了,我跟顾宴洲回不去了。”
我跟顾宴洲之间的恩恩怨怨,又哪里是一句有苦衷,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嘟——
手机振动了下。
我拿起来,见是顾宴洲发的消息。
【我走了。】
我只看一眼,就放下了,只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莫名不安。
下午三点,医院打来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顾宴洲的妻子吗?他正在抢救,需要签字,麻烦你尽快过来!”
 顾宴洲是孤儿,从小被扔在孤儿院,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没其他亲人。
也就我,勉强称得上是他亲人。
我总说恨不得他去死,可匆忙赶往医院时,我连拖鞋都掉了一只,还是姜远替我捡来的。
到了医院,走廊里满是血,有护士正在清理。
我闻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软得没有力气。
姜远扶着我坐下,拿来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
抢救进行了十几个小时,姜远陪着我在走廊里等了十几个小时。
除了我们,现场有好几个刑警,还有公安局局长。
局长跟我说:“差不多六年前,宴州跟刘浩远,也就是林蕊丈夫,在追捕毒贩时,刘浩远不幸牺牲。”
“为配合代号1225缉毒追捕行动,宴州主动申请成为卧底。毒贩团伙奸诈狠毒,除了意外暴露她跟林蕊可能有关系外,我们只知道她自称百丽,连她真实姓名跟性别都不知道。”
“宴州跟林蕊是同学,她又对他有好感,他接近她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为了不错过一丝一毫线索,也为了避免毒贩牵扯到你跟孩子身上,宴州这些年才刻意疏离你跟孩子,除了工作就在林家。”
顾宴洲也没白费功夫,查出来真正的毒贩老大,其实就是林蕊的双胞胎姐姐林玉。
她们出生时有计划生育政策,家里只给她们一个人上了户口,就是林蕊。
小时候,她们父母担心被举报,不准她们同时出门,连衣服食物也只提供一个人的。
等长大了,上学工作要户口,出行需要身份证,连支付跟打游戏都得有身份证……姐妹俩还是得假装成一个人活着。
畜生父母从小压榨她们,让她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弟弟。
姐妹俩才十三,他们就把她们卖给老鳏夫做媳妇。
老鳏夫死了,父母就把她们找回去,再卖一次。
林蕊性子懦弱,每次都选择忍受。
林玉却是个烈性子,她企图反抗,惹怒了父母。他们把她锁在家里,说她不愿意给人当媳妇,那就接客给弟弟挣钱。
林蕊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那时跑回家,放了姐姐。
也正是那次,彻底改变了她跟林玉的命运。
林玉获得自由后,灌醉父母,把他们扔进了池塘里,伪装成意外。之后又将弟弟推进粪池,毁尸灭迹。
而她拿着家里所有钱,带林蕊逃出了山村。
所有犯罪犯法的事,都林玉干的,她说这样真被发现了,也就抓她一个人。
林蕊没姐姐那么大的野心,从小就希望结婚生子,有个自己的幸福小家。
林玉从来不强求她,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
得知妹妹喜欢上一个刑警,她也没阻止。
可惜刘浩远太敏感,开始怀疑她的存在。所以她故布疑阵,借着那次缉毒行动,杀了他。
后来顾宴洲跟林蕊接触越来越多,林玉担心露馅,几乎不跟妹妹见面。
可林蕊做得太过火,我对她出手。
林玉心疼妹妹,开车试图杀了我这个碍事的。
后来林蕊买房的钱,还有能约到姜远老师为阿言做手术,都是她出的手。
也因此,她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顾宴洲眼见林蕊做得太过分,而姜远又跟我求婚,他有些急了,宁愿冒险也急着收网。林玉发现端倪,提前出手,他身中数弹,能活着送到医院都是侥幸。
……
我听完局长的话,久久无言。
怪不得顾宴洲突然那么‘迷恋’林蕊,为了她跟阿言,连我们家都不要了。
怪不得,我觉得林蕊矫揉造作时,跟下手狠辣心思缜密时,判若两人。
原来不是演技好,真得是两个人……
 “我们部署这些时,考虑过所有情况。但唯独没想过,你跟孩子会遇到地震,孩子还因此丧生。让你跟孩子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我们得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局长跟所有刑警,脱帽冲我鞠躬。
他们是为了国家,我理解,也能原谅。
可我的孩子才五岁就丧生,我没资格替他说“没关系”。
局长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可我那会儿心里乱得厉害,压根没注意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术门才打开,顾宴洲顺利脱离危险,仍在昏迷中。
又过了三天,他才醒。
看到我,他第一句话就是:“徐舒,我跟林蕊没有发生过关系,她肚子里孩子是别人的!”
“嗯。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没等他回答,出去买了碗粥,拿到了他跟前。
顾宴洲喝粥,我就在旁边坐着发呆。
这是阿修死后,我们第一次没发生争吵,可气氛不比争吵好多少。
顾宴洲喝了一口,就停下了。
他声音嘶哑:“你可以骂我……”
“骂你干什么呢?你也不想这样。”
以前骂他,觉得他该骂,可是现在得知一切,我骂不出口。
我还是恨他,但却没办法再那样理直气壮骂他。
我们相对无言,外面却骤然传来一阵喧闹。
“我男朋友在里面,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滚开!都滚开!”
林蕊声音传来,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出现她的身影。
她双眼红肿看向顾宴洲:“他们说姐姐是被你抓走的,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办案,他们在骗我,对吗?”
顾宴洲面无表情看着她:“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你上学时就暗恋我,后来我跟刘浩远结婚了,你才被迫放弃,无奈跟徐舒结婚。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算计我?我不信!”
林蕊崩溃尖叫。
可顾宴洲却只是厌恶道:“我以前以为你只是胆小懦弱爱慕虚荣自私自利,没想到你还心狠手辣见死不救,简直就是猪狗不如!喜欢你?这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将近六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指责林蕊。
她不敢置信看着他:“阿洲,你这么做,只是为了哄骗徐舒,从她手里拿钱,给阿言治病……是这样吧?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声音都在颤,像是要哭出来了。
顾宴洲睫毛都没眨一下:“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凭什么以为我会救你的儿子?林蕊,阿言多灾多难,都是在替你赎罪!”
他跟林蕊待那么久,知道她最大的软肋是阿言。
林蕊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顾宴洲叫守在这里的刑警把她拖出去时,她神情癫狂,大喊大叫:
“顾宴洲,你玩弄我感情,以为你自己能有个好结果吗?你儿子死了,徐舒不会原谅你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她再做恩爱夫妻……报应啊,哈哈哈,都是报应!”
林蕊走后许久,病房里都是安静的。
过了好半晌,顾宴洲苦笑:“徐舒,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没回答,只说:“吃饭吧,粥都要凉了。”
我们的孩子因他死了,我怎么可能不恨?
将近小半个月,我跟顾宴洲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期间林蕊跟阿言身上也发生了不少事。
林蕊本就是个习惯于依赖别人的莵丝花,以前依赖自己的姐姐跟身边男人。
现在顾宴洲不管她,她怀着孕,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阿言,只能找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那个人是个修理工,跟林蕊死去的丈夫刘浩远有些像。
可他有家庭。
林蕊第二次找上他时,那个人老婆就发现了,狠狠打了她一顿。
她流产住院,对方赔一万块钱了事。
林蕊没舍得把钱用自己身上,拿着那些钱给阿言治病。
 我觉得她可怜,但没想过原谅她。
阿修满身鲜血濒临死亡时,也没见她心疼我儿子!
一个月离婚冷静期到了,我让顾宴洲跟我一起去领离婚证。
他神色间带着祈求:“可不可以不离?徐舒,以后只要你需要我,我会永远在!之前我跟林蕊都是演戏,我从来没对她动过心!”
我笑得苦涩:“可是顾宴洲,我已经没办法再去爱你了……”
看到他,我就想起阿修死不瞑目的样子。
那是深深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只是轻微碰触,就会疼得我鲜血淋漓。
顾宴洲将我搂在怀里,“再给我一次机会。徐舒,以前都是你追着我跑,以后换我追着你,好吗?”
他不肯离,去民政局撤回了离婚申请。
他单位的领导跟同事,也替他说好话,希望我给他一个机会。
“阿修的死是个意外,宴州也不想。他是真得爱你,不然也不会在林玉开车撞你时,义无反顾去救你。更不会因为怕你嫁给别人,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提前收网。”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人?”
我答应顾宴洲,对不起阿修。
拒绝顾宴洲,又觉得他这一生太苦,我太忘恩负义。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只能先去找姜远。
“抱歉远哥,我跟顾宴洲一时半会儿离不了婚,没办法陪你演戏了。”
总不能让人以为他是第三者。
他给我的那些钱,我没动,包括钻戒我都拿过来还给他。
姜远没接,只是叹气。
“没事,就算你不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毕竟我是真想娶你,但你没想过嫁给我,压根不会配合。”
“为什么想娶我?你想跟我契约婚姻,瞒着你父母,然后你跟你男朋友继续交往?其实就你出手的大方程度,再找个女人合作不难。”
我是在认真给姜远提建议,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幽怨。
姜远:“难怪我都住进你家里了,顾宴洲顶多是吃醋,压根不会误会你……我根本没有男朋友,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发现吗?”
听此,我愣在原地。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一直很好,可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之前很多人打趣我是他的童养媳,说他对我有意思,我还觉得是那些人想歪了……
“远哥,我觉得我短时间不会离婚,也不想再谈恋爱了。”
我卑微地爱过一个人,所以懂暗恋的苦。
我不能给不了姜远回应,还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对我的好。
“本来以为这次趁虚而入会成功的,没想到失败了。没关系,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不怕再多等几年。早知道你十七岁就遇见顾宴洲,我就不会计划等到你十八岁再告白了。”
姜远跟我说清楚就走了。
他说他不会放弃,但也不会让我为难。
“阿舒,只要你回头,我随时都在!”
我的感情上一团乱麻,没办法解决,只能逃避。
刚好姜渺度蜜月回来了,约我露营。
“阿舒,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得多出来散散心,别再把自己给憋出病了!”
唐璋给她递来两杯鲜榨橙汁,她分了一杯给我。
我喝着橙汁:“不用操心我。我在家待了这么久,也想好了,我想去做慈善,为阿修积福。”
不然看到家里沙发会想起阿修坐在上面笑,做蛋挞时会想起他爱吃,路过游乐园会想起他最喜欢玩碰碰车……
我的心像是落不到实处,永远焦躁不安。
姜渺抱着我:“不论你想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我只想你开心!”
顾宴洲烤了一些鸡翅跟羊肉串,送了过来,又默不作声去烤了。
姜远担心我见了他会尴尬,今天压根没来。
我们搭着帐篷,坐在草地上吃着烤串,气氛也算是祥和。
可这样的气氛没能维持多久,程邵来了。
 姜渺看见他就想走,可他快走几步追过来,堵在了她跟前:“渺渺,你真不要我了吗?”
桀骜不驯的程邵,这会儿像只可怜的无家之犬。
“我已经结婚了。”
“你可以离,我不介意!我没赶去婚礼,你心里有气,我可以理解。”
程邵抓住了姜渺的手,但是被她甩开了:“可是我介意。”
“渺渺……”
“程邵,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感情早就出问题了。晚上你不睡觉,背对着我回复韩伊消息。她家庭出现变故,你担心她、请假跑去安慰她时,你对我的爱就已经变质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而已,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
程邵嘴上说着反驳姜渺的话,可实际上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嘶!”
那边,唐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姜渺一时也顾不上跟程邵争吵了,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给你弄点猕猴桃吃,不小心切到手了。”
唐璋手指上切了很长一条伤口,血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可他压根没看伤口,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强颜欢笑看着姜渺。
程邵从他跟姜渺领证那天,就开始在朋友圈、群里,到处骂他不要脸,惦记兄弟老婆。
这会儿他跟姜渺谈话,唐璋又来这么一出……
程邵黑着脸当即冲上去,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唐璋,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
“我只是看不下眼,见不得你仗着渺渺喜欢你,就那么欺负她!你担心韩伊出事,留在医院照顾她,那你怎么不想想,渺渺两次被人扔在婚礼现场,有多少人在笑话她,她会不会难过?”
唐璋看着很乖很腼腆,下手却是真得狠。
姜渺看他们打在一起,急得不行。
“顾宴洲,你去把人分开!”
我见两人一个比一个下手狠,让顾宴洲赶紧去拉架。
就那两人打架的架势,要是再打下去,非得打出个好歹。
等两人好不容易被拉开,程邵鼻青脸肿,鼻子还在流血,看着比唐璋惨多了。
可姜渺看都没看他,拿着医药箱,给唐璋处理伤口。
“他脑子有病,你也有病?跟他打什么?受伤了还不是你自己疼?”
“我就是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了,替你觉得委屈……”
唐璋说得很小声,还带着些怯怯的,像是怕被她责怪。
姜渺拿着绷带的手一顿,神情落寞。 
唐璋挤出一个笑:“姜渺,如果你后悔了也没事,你跟程邵十几年的感情,换谁都难以放下。我顶多就是难过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我。”
姜渺皱着眉:“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结婚是认真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在旁边站着的程邵,情绪再也绷不住:
“姜渺,你看不出他现在这样子都是装的吗?他就是个死绿茶,早就在惦记你了,他就是在故意离间我们,你……”
姜渺打断他:“程邵,不管婚礼上唐璋有没有出现,我们之间都结束了。好聚好散吧,别闹得太难看,那样谁都没脸。”
程邵看着她,没说话,只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也算是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如今看着他们变成这样,只觉心情格外复杂。
我跟姜渺读初二时,学校来了个横行霸道的转学生,就是程邵。
他是老师们眼里的刺头,也是学生们眼里实打实的校霸。
他在学校三天两头打架被叫家长,哪个敢对其他同学玩校园霸凌,不管男女,下一秒准挨他的揍。
有个搞校园暴力的小团伙对他不服,找了十几个成年小混混围堵他。
程邵打架不要命,拿着一把水果刀,把小混混跟那个团伙的人都给捅了,他也满身血。
要不是姜渺意外路过,替他叫120,说不定他那次就会丢了命!
恰逢班里换了个年轻班主任,年轻老师永远是充满激情的,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刺头跟学渣。
姜渺作为班长兼学霸,被老师叮嘱帮扶刺头程邵。
那段时间,一向高冷乖巧的姜渺,被气得频频炸毛,整天像枚小炮弹。
 连姜远都悄悄问我,是不是有人欺负她,需不需要帮忙。
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没有,是她欺负别人。数学一直考十分,吊车尾的学渣,她要求人家下一次考试考到及格。人家做不到,她逼着人家早上四点半起来,她去给人家补课。”
姜远震惊:“她没挨打吗?”
“呃,没有,她嫌学渣太笨,还老揍人家!”
我说的都是实话。
姜渺好胜心强,觉得她的帮扶对象,就得比其他人帮扶对象进步速度都明显。
她给程邵制定魔鬼计划,他基础差听不懂她讲课,她就揍他。
他实在气不过,跟她吵。
姜渺嫌他太笨,被气哭了,他又哄,然后就再也不敢跟她吵了。
所有人都知道,程邵这个刺头最怕姜渺,也最听她的话。
后来两人确定恋爱关系,是所有同学眼里的模范情侣。
毫不夸张地说,认识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会一路走进婚姻。
所以,韩伊刚开始出现,还坚持不懈跟程邵告白时,所有人都把她当个笑话。
她初中就给程邵写情书。
他拒绝后,她还是坚持写,甚至厚颜无耻在讲台上朗读自己写的情书跟日记。
初中毕业晚会,高中毕业晚会,韩伊都当众跟程邵表白。她一次次诉说着,有多爱程邵,指责姜渺这样强势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大学,程邵跟姜渺都订婚了。
韩伊还是一次次跑去为程邵送饭,用所有积蓄给他买手表、买西装,买各式各样的礼物。
程邵拒绝再多次,她都会继续。
姜渺一开始还会跟我吐槽:“韩伊又来纠缠程邵,太烦人了!程邵都拒绝她那么多次了,而且她也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这么做……都不要脸的吗?”
但后来,姜渺就变得越来越不开心了。
她跟我说:
“程邵今天跟我发脾气了,他说我太强势,什么都要管,怎么就不能学一学韩伊的温柔。”
“韩伊今天被我朋友骂不要脸的小三,程邵找我,让我管管自己的朋友。他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该被这么羞辱。”
“我生日程邵没来,韩伊母亲去世,他去陪她了……”
姜渺因为韩伊,跟程邵争吵越来越多。”
第一次婚礼开始前,她跟我说:“渺渺,程邵好像真得喜欢上别人了。”
她没哭,只是眼里带着迷茫和恐慌。
那副模样,看得我心疼。
姜渺跟程邵发生过无数次争吵,过后都会和好,我以为那次也一样。
直到韩伊穿着婚纱跑到婚礼上,拿着水果刀比在脖子上:“程邵,你今天要是跟她结婚,我就死在这里!”
我看着程邵毫不犹豫带着韩伊离开,而姜渺独自留在原地,泪流满面。
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曾经那般赤诚热烈的爱情,也会经不住时间侵蚀而变质。
可我不敢说出事实。
渺渺已经很难过了,却还是想给程邵一次机会。
我只能抱着侥幸:
程邵跟姜渺相爱十多年。
他的追求者里,不乏比韩伊长得好看,比她身材好、各方面都比她优秀的人,他从未动摇过。
他怎么会因韩伊这种不起眼、除了死缠烂打一无是处的追求者,放弃十几年的感情?
但是,程邵让姜渺失望了。
他这次甚至连婚礼现场都没来,只因为韩伊又自杀,进了医院。
……
程邵是个性子很高傲的人,来求和都已经是破例,姜渺说结束,他也不挽留。
只是回去后喝得烂醉,进了医院。
程邵爸妈去找姜渺,跪下来求她去医院看看程邵,再给他一个机会,可她连门都没开。
只有唐璋出去,对他们说:“渺渺是我妻子,麻烦你们不要再来打扰她了。每次程家人过来,她都很不开心。”
我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些时,顾宴洲已经做好晚饭,放到了桌上。
 以前顾宴洲在家里从不做这些,可现在却习以为常。
“你看,你说你对林蕊从没动过心,一切都是演的。可你做饭时,还是下意识做了她爱吃的。”
我看着桌上那些饭菜,不生气也不难过。
只是心里空荡荡的,空得难受。
他变成了一个好丈夫,却不是因为我。
顾宴洲脸色一变,声音都是慌的:“这些别吃了,我重新去做!”
“扔了挺浪费的,就这么吃吧。可乐鸡翅阿修也爱吃,可惜他生前没吃过你做的,我给他拿两块。”
我站起身,顾宴洲也跟着站了起来:“给你留两个,剩下的都给阿修端过去吧。”
“嗯。”
我没拒绝,让他去了。
阿修出生后,他陪他的时间不多,可他还是很喜欢爸爸。
等顾宴洲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两人都沉默无言。
无论顾宴洲有什么样的苦衷,我们近六年没生活在一起是事实。
如今再待在一起,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休息时间,我先回卧室上了床,过了会儿顾宴洲也来了。身后床陷进去一些,他从身后抱住了我。
顾宴洲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我拒绝。
我也不想明明是夫妻,搞得跟仇人一样,哪怕身体紧绷,还是忍住了推开他的冲动。
我不断在脑子里催眠自己:
他也不知道我跟阿修在灾区,阿修的死只是个意外。他为了任务才接近林蕊的,阿修死了他并不比我好受。
我企图说服自己……
可我永远忘不了,阿修痛苦死在我怀里,而顾宴洲却笑着抱着林蕊跟阿言的场景。
顾宴洲无辜,那我的孩子呢?
可孩子已经死了,我非要因为这件事去难为顾宴洲,让他也痛不欲生吗?
我用力抓着胳膊,直到血液流出,疼痛才能缓解我心中的焦躁。
黑暗中,顾宴洲突然松开了我:“我去陪陪阿修。”
他站起身,去了次卧,轻轻把门带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后半夜都没睡,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前我总盼着,顾宴洲能回来,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那时,他随口关心我一句,让我加件衣服免得冷,我都能开心很久。
可如今,跟顾宴洲待在一起,却变得无比煎熬。
第二天,有朋友办生日派对,我和顾宴洲一起过去。
姚航也是姜远的朋友,平时脾气就很暴,对朋友没话说,对讨厌的人就连装都不愿意装。
他见到顾宴洲,就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为了小情人,连亲儿子葬礼都没参加的顾先生吗?亲生儿子就死在眼皮子底下,你晚上都不做噩梦的吗?”
我皱皱眉:“你少说几句。”
姚航冷哼:“有些话憋心里不痛快:阿舒,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姜远从小就喜欢你,担心影响你学习,准备等你成年再告白。结果半路被这个姓顾的截胡了……”
“截胡就算了,你过得好也行,可你这几年都过的什么日子?他执行任务又怎样,执行任务,就可以光明正大对不起自己老婆孩子了?”
“姜远担心你尴尬,今天都没来,姓顾的把亲生儿子都害死了,还利用救命之恩绑着你……他们两个到底谁对你好,你心里也该有个数。别为了报恩搭进去六年不够,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我知道姚航也是为我抱打不平,可我也无意看顾宴洲被羞辱。
有些事情也非他所愿。
我正欲开口,顾宴洲道:“姚先生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
派对上,我闷头喝酒,喝得醉醺醺的。
顾宴洲半搂着我往外走:“让你少喝点,怎么不听?”
“喝醉了,这里就不会难受了。”
我指了指心脏位置,推开他,踉踉跄跄往前走。
顾宴洲走过来,扶住我:“小心点,别摔了,到时候又要喊疼了。”
“你不知道吧,顾宴洲?我就算疼也不会喊了!他们都背地里嘲笑我,说我有老公也没老公疼,车祸都快被撞死了,老公都没个人影。我疼也不能哭,不能喊,不然笑话我的人就更多了!”
我醉了也就走路有些歪歪扭扭,说话做事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别的女同事在酒桌上喝醉了,还可以给男朋友给老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别有心思的男客户也不敢做什么。
可我不一样。
顾宴洲不会管我,我又不想让爸妈担心,只能自己硬撑着。
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醉了,那样会很危险。
顾宴洲眸色深深看着我,欲言又止,只是走过来,半搂住我。
回去后,他把我抱到床上,替我擦拭身体,又端来了热牛奶。
我接过牛奶却没喝,只是问:“听说林蕊很爱喝酒,她喝醉了,你是不是也会这么照顾她?顾宴洲,我爸出差,我妈跟阿修晚上同时生病进急诊,我给你打电话那次……你是不是就在这样照顾喝醉的林蕊?”
顾宴洲眼眶发红,半晌后才闷闷出声:“对不起……”
“我可以理解你,可阿修呢?他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
“他死前一直问我,他说‘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是不是因为我不如阿言聪明懂事’。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死后,我每天都要梦到这一幕,我难受……顾宴洲,我难受啊……”
说到后面,我实在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报复林蕊,报复顾宴洲又有什么用?
我的阿修回不来了!
而且,我现在连理直气壮报复顾宴洲都做不到。
为什么让我知道真相呢?
他还不如就是出轨背叛了我,那样我也不至于连恨都恨得不纯粹!
顾宴洲接过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脊背弯曲止不住颤抖。
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揉了揉发疼的头,吃饭时跟顾宴洲道歉:“抱歉,昨天失态了。”
“发泄出来好,憋着会生病。”
他给我夹了个蟹黄包,闷不吭声吃饭。
吃完后,我去儿童慈善基金那边做事。
先前他们这边招聘志愿者,我投递简历,通过了。
老道士说,供奉牌位能帮阿修,多以阿修的名义做好事,也能帮他。好事做得越多,积攒功德越多,阿修下一世才会过得更好。
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轮回。
可忙碌起来时,我能短暂忘记失去阿修的痛苦。
儿童基金没那么忙,可到了下班点,别人都走了,我还在办公室里发呆。
到八点时,顾宴洲打来电话:“还没下班吗?要不要我去接你,饭已经做好了。”
他这些年没休过假,这次集中请了。
我知道他肯定用心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我不想回去。
“我还要加会儿班,你先吃吧。”
能晚一点是一点,我不太想见到他。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就过了小半个月,姜渺意外撞见顾宴洲跟林蕊母子见面,还看见他给了他们钱。
我把照片甩到顾宴洲跟前时,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恐慌。
“顾宴洲,可以给我个解释吗?”
“我只是觉得……阿言太可怜了。林蕊确实犯了错,可阿言是无辜的,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过那样糟糕的人生。”
顾宴洲甚至都不敢面对我的眼神。
是啊,喂条狗都会有感情。
更何况,他养了那个孩子五年多。
比起阿修,阿言更像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想问,那阿修不无辜吗?
可我张了张嘴,却又懒得跟他争辩这些了。
这一刻,我除了愤怒,还松了口气:
“顾宴洲,我没办法接受你去帮助仇人的孩子……离婚吧,我不想以后再继续无休止的争吵。”
顾宴洲这次没拒绝,只在沉默半晌后,低声说好。
我把上次的离婚协议书改了,财产分他一半,就当是他豁出命救我,我给他的报酬。
关于这些财产只一点要求,不能赠与林蕊。
顾宴洲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当天就在我的要求下,搬出了我们的婚房。
只是离开前,他跟我说:
“以前你总想让我陪你去旅游,去拍写真,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可我抽不出时间。徐舒,现在我有时间了,可以陪你去做这些,就当是弥补我们这场婚姻的遗憾了。”
我拒绝了:“不用了,只要离婚冷静期时间到,你别再反悔,让我顺利离婚就好。”
跟他的这场婚姻,耗尽了我对婚姻生活的所有美好幻想,让我感觉到无比疲倦。
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离婚后各自安好。
一个月后,我们去民政局顺利离婚。
姜渺还有许多朋友过来,再次庆祝我离婚快乐,脱离苦海。
姜远也来了,这次没搞什么特殊的,只是安静地参加我的离婚派对。
以前不知道他的心思时还好,现在我不能故意装傻。
派对结束后,不论姜渺还是其他朋友,有意给我跟姜远提供独处机会,相继走了。
姜远穿着白衬衫浅色休闲裤坐在沙发上,衬衫微敞露出锁骨,衣摆塞进裤子里,勾勒出精瘦腰肢,那双腿显得更长了。
他捏着香槟摇晃,灯光描摹出他出众的眉眼。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恋爱对象。
“远哥,我就不跟你兜圈子,直说了:至少现在,我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姜远:“没关系,反正都浪费小半辈子了,再浪费几年也不要紧。我活到现在,也就对你一个人动过心。”
“远哥……”
“阿舒,我不强迫你接受我,但你至少也强迫我放弃你!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姜远送我回家后就走了。
即便对我表明心意后,他也跟以前一样,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这让我心理上不至于有太大负担。
我跟顾宴洲离婚后没多久,他就辞职,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没再见过他。
只是每年慈善基金都会收到他的一笔捐款,落款都是阿修。
我常年做慈善,一开始是为了给阿修积攒福气,后来却是真心心疼那些多灾多难的孩子们。
他们有些出生于最贫困的山区,平时连鸡蛋都吃不起,小学六个年级挤在一个教室里上课。
有些摊上家暴父母,明明有爸妈,却活得比孤儿还要惨。
其中有个小女孩,牙齿都被父母拔掉了,她说那些牙齿拔掉,后被爸爸逼着咽到了肚子里。她身上都是烟头烫出来的伤,针扎留下的针孔,胸口还被穿了孔……
那样满身的伤痕,成年人都未必承受得了。
还有许多小孩子,只因不幸被人贩子拐走,就被打残用来乞讨。
幸福的孩子如出一辙,这些孩子们的不幸,却超乎人的想象。
我只能尽我之力,帮他们一点,再帮他们一点。
总觉得多帮他们一点,我的孩子下辈子就可以平安长大。
姜远只要休息,也会来做志愿者。
在他牵线下,医院每年会向儿童基金会捐助一笔巨款。另外,儿童基金救出的那些儿童,可以免费在医院进行治疗。
我每日忙忙碌碌,姜渺抱怨我都抽不出时间跟她逛街了。
等她怀孕后,我刻意减少工作量,好多陪陪她。
为此唐璋意见特别大,总觉得我跟他抢老婆。
他每次打翻醋缸子,都茶里茶气。
我跟他熟悉后算是明白了,他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绿茶成精。
不过再茶也没用,他能比过程邵,但可比不过我在姜渺心里的地位。
说起来程邵,也是让人唏嘘。
他一开始还舍不下脸跟姜渺求复合,等他舍得下脸求她复合,保证再不会跟韩伊纠缠时,姜渺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跟姜渺的一些共同朋友,本来还替他觉得可惜,认为她做太绝,应该再给他次机会。
对此,姜渺只是说:“你们谁爱给他机会给他机会,反正我不会给!”
她跟我说:“他们都觉得程邵只是同情韩伊,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自杀,说他爱的还是我。可他已经有了精神出轨的苗头,真正出轨也就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我快刀斩乱麻,分手太快,程邵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才会求复合。如果我选择息事宁人,婚后他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家。”
事实证明,姜渺说得没错。
她孩子还没出生,程邵就要跟韩伊结婚了。
结婚前,他还来找姜渺。
“我根本不喜欢她,是她灌醉我,借着发生关系的事逼我娶她!”
姜渺只是笑 :“你都要跟人结婚了,来我跟前演什么深情?男的要是醉得真不省人事了,能立起来?程邵,你把我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骗呢?”
程邵跟韩伊婚礼,我没去,只听人说很盛大。
他们结婚后,就算我工作忙,也没少听说他俩的事。
先前姜渺跟程邵谈恋爱的时候,韩伊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美名其曰真爱无敌,没人有权利阻止她喜欢一个人。
可他们结婚后,有女性跟程邵要微信。韩伊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说她们不知礼义廉耻,勾引有妇之夫。
后来,韩伊更是变本加厉。
程邵跟哪个女人多说一句话,她都要疑神疑鬼,怀疑他是不是出轨了、是不是有人惦记她老公。
韩伊连他微信里有异性都不行,全都给删了。
她一天天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不放。
甚至连程邵跟家里同龄女性亲戚说笑几句,韩伊都不行,指着亲戚骂不要脸、第三者!
程邵实在受不了,想离婚,韩伊却不肯,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把程家搞得鸡飞狗跳。
至于我,身边人没少问我。
“阿舒,你以后怎么打算的?真打算一直不结婚了?姜远对你一心一意,你真不考虑考虑?”
他们总问我以后,可以后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就像我跟顾宴洲结婚时,我从未想过,孩子会死在一片废墟里,跟他离婚会成为我的心愿。
姑且,走着看吧。
等我提起阿修提起顾宴洲,想到的是一家三口曾经和乐融融的画面,而不是阿修沾满鲜血的脸,或许我就可以真正放下了。
如果那时远哥还没变心意,或许可以试试看吧。
 顾宴洲视角。
我对徐舒撒谎了。
我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不是自小就是孤儿,也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我父母是最优秀的缉毒警,却也因此招惹上了最穷凶极恶的毒贩。因身份曝光,毒贩报复,我父母还有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被灭口。
连在国外读博的小舅舅,还有他的女朋友都惨遭毒手。
全家只剩下我一个,上面商量过后,为我改名换姓送进了孤儿院。
他们总以为,四岁的孩子不记事。
可我永远记得,六具尸体堆砌在一起,鲜血喷溅到天花板上,流淌了一地的模样。
爸爸妈妈眼被挖了,舌头被割了,双手双脚被剁了,脸被划花了……
他们的尸体不像是尸体,是堆叠在一起的肉泥,连人形都分辨不出。还是靠DNA鉴定,才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我想要报仇,活着的唯一念头也是报仇。
从警察学院毕业后,我继承我爸爸的警号,成为一名缉毒警。
在泥石流中救下徐舒是个意外,我执行任务路过那里,顺手救下了她。
小姑娘才十七岁,高二学生,却追在我的身后。
说要做我女朋友,还要嫁给我。
我认真拒绝她,说她还小,让她专注学习。
她不满:“你也就比我大四岁,别说得自己像老头子一样!”
早在上学期间,我就配合警方,端掉了几个毒贩团伙。
我经历过太多事,忘了正常情况下,我这个年纪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
我清楚缉毒警有多危险,不想谈恋爱,也不想成家。怕自己有了牵挂,会有软肋,会让妻子跟孩子暴露在危险中。
被拒绝后,徐舒就消失了。
我以为小姑娘只是一时兴起。
可一年后,她来找我。
“顾宴洲,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也成年了,可以找你谈恋爱啦!”
她站在我面前,笑的时候,那双大大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在警察学院里,老师教导我们:
“一个优秀的卧底,能演戏,也得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学会足够的理智。”
上面交给我的任务,我每次都完成得很漂亮。
不只一个人说,我是一个合格且优秀的卧底。
我经得住金钱权势和美色的诱惑,可在徐舒的追求下,我却无法维持足够的理智。
我心动了。
我跟徐舒恋爱了,我还想和她结婚。
可我又怕,怕哪天我的身份曝光,她也会在一片血泊里痛苦失去生命。
也怕哪天我死在毒贩手里,她会跟曾经的我一样,活在痛苦跟仇恨中。
爱就应该放手,她有许多优秀的追求者,他们都能够让她活得幸福,我该跟她分手。
可是,我又舍不得。
我只能不断跟自己说:
没事,只要我对她冷漠一些就好了。
那样就算哪一天我死了,她也不会太难过。
我做任务时,会谨慎的,只要我不暴露,她就不会有危险!
上天眷顾,我最纠结时,曾经残害我父母的毒贩团伙头目被抓到。我参与抓捕,我的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
上级找我谈话。
“你为了报仇,选择跟你父母一样,成为一名缉毒警。现在你的仇报了,又有了爱的人,就转岗做一名普通刑警吧。”
“我答应你父母好好照顾你,要是你真出了事,我到了下面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我同意了。
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我跟徐舒结婚了。
她怀孕了,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我不用再担心身份暴露给他们带来危险,想对他们好就对他们好,我也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
可是,阿修六个月时,我同事刘浩远被毒贩杀死。
以百丽为首的犯罪团伙日渐嚣张,我们对百丽的了解却知之甚少,派去卧底的缉毒警都失联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百丽跟林蕊可能有些联系,而我是最合适的卧底人选。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连续半个月失眠,黑眼圈像熊猫,全身只剩皮包骨头。
徐舒跟我岳父岳母都以为我照看孩子照顾的,十分内疚。
可我知道,我没办法再这样尽心尽力照顾我的妻子跟儿子了。
小时候,我爸妈说:“这个国家想要平稳安定,少不得人负重前行。”
在警察学院里,老师说:“成了缉毒警,就不能怕,就得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对得起国家。”
我想起亲人惨死的模样。
百丽他们多嚣张一天,就多几个家庭遭殃!
我跟上级申请,成为卧底,自然而然接近林蕊母子。
阿修很难过,徐舒对我很失望。
我知道他们受了多少委屈,每时每刻都想跟他们说出真相。
可我不能。
我应该跟徐舒离婚的,长痛不如短痛,那样她就不会日日痛苦。
但我不愿意。
我只能自欺欺人:我从来没对林蕊动过心,我跟她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徐舒跟孩子再忍忍,等抓到百丽,我会努力弥补他们!
知道卧底计划的人,总说我是个勇敢无畏的人。
可我知道,在对徐舒的感情上,我就是个只知道索取的自私鬼。
我总想着,再等一等,或许明天就有百丽的新线索,我就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徐舒了。
可是,地震了,阿修死了。
就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真恨不得杀了自己,杀了林蕊!
但是,我不能因一己私利,坏了计划。
我忍下来了。
我知道我跟徐舒之间没可能了,我感觉自己要疯了,或许疯了都比现在这样好。
我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国家,唯独对不起她给阿修!
偏偏我还得继续演,我知道林蕊做了多恶心人的事,却还是得装作爱她袒护她。
我不能跟徐舒说出真相,只能让她别再逼林蕊……林蕊跟百丽有关系,还很亲密,我怕百丽会对徐舒下手。
徐舒快恨死我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让我去死掉。
我也恨不得自己去死。
如果我去死,能换阿修活着就好了。
可事实却是,阿修死了,我也快要死了——
百丽真实身份是林蕊的双胞胎姐姐林玉,她认为我对林蕊不够真心,在我的水里加了她新研发的毒品。
这款毒品瘾大、对身体伤害也大,是她针对犯罪团伙里的叛徒用的。
我只是用了几次,器官就开始衰竭。
姜渺是刑事律师,刚好跟这桩毒品案子有接触。她得知这件事,替我在徐舒跟前说了几句好话。
就算徐舒对我没笑脸,可我还是很开心。
在我死前,也算是光明正大陪她逛次街了。
……
终于收网了,现实跟我之前想象得一家人解开误会、甜甜蜜蜜一点不一样。
我自私地想要在死前再多看看徐舒,可她跟我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
她眼里没有光了。
跟我在一起,对她来说,好像是折磨。
或许,我早就该放手了。
我找到姜渺,让她拍下我给林蕊、阿言钱的照片,把这些给徐舒。
这样,她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跟我离婚了。
我的身体恶化速度,比医生之前预测得还要糟糕。
跟徐舒离婚后才一个月,我就已经连地都下不了了。
幸好,我已经跟徐舒分开了,她不知道,也不用为此感到难过。
我死后会有抚恤金,可我除了徐舒,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找来好友,让他把我婚内分到的财产都变现了。跟我的那些抚恤金一起,以阿修的名义,每年寄一笔钱,给徐舒所在的儿童慈善基金。
不用太久,十年就可以。
这样,可以给阿修积福。
徐舒也不会那么快把我忘记。
她那么讨厌我,应该不想再听到我的任何消息。
可是……就让我自私最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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