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夫君给我写下一封休书,第二天他就远赴边疆镇守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大婚当夜,夫君给我写下一封休书。
第二天,他就远赴边疆镇守,三年未留只言片语于我。
坊间笑我高攀不上他家门第,被这样冷落三年也只能乖乖在家守活寡。
我笑她们不懂,有钱有闲又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但婚后的第四年,狗男人回来了。
1
我是苏音雪,当朝太子太傅的嫡长女。
三年前,一场名为赏花实为相亲的春日宴,首辅夫人慧眼独具一眼就看中我。
第三天,拜访的名帖便到了我家,说是首辅千金与我一见如故,要邀我去府中做客。
短短两个时辰,夫人同一众小姐把我的喜好情况、婚配与否全部问了个遍,就差直接说我有一个儿子与你八字肯定合,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媳妇。
果不其然,第二天父亲下朝回来,往日肃然的面色居然带上一丝兴奋,刚进大门,就急匆匆把母亲悄悄叫进房里合计。
半个时辰后,我被叫进屋内,直接被宣布这门婚事定下了。
首辅家三位公子尚未婚配,二少爷季迟少年将军战功赫赫,三少爷季游成日游山玩水没个正经,最小的那位瑞哥儿,比我还要小上四岁。
是让我嫁过去陪着游乐人间,还是让我美牛吃嫩草呢。
我矜持行礼:「不知父亲说的是三公子还是四公子呢?」
「胡说些什么,你父亲是那样糊涂的人吗?是小季将军,季迟。」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爹可以啊,嫁去首辅家已经算是高攀,还嫁了个他们家最出息的儿子。莫不是太子明日就登基,我爹马上翻身豪门把歌唱了。
不对,等等,哪个将军?哪个季迟?
是那个在城门口被姑娘丢帕子以为遇到刺客,差点把人家当街擒拿;和姑娘相看说自己不爱红妆爱素装;被谣传混迹于青楼,满京城红袖添香但闻到脂粉味就狂打喷嚏的小娘子绝缘体季迟吗?
我的天,这门亲事真是绝了。
2
「嫁给季迟这样的,总比那些在外面拈花惹草夜宿青楼的强。」
「就是,季小将军年少有为,说不定日后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大婚当日,离季迟接亲只差一个时辰。
母亲喊了我的一众小姐妹来劝慰我,生怕我一个性子跳脱就当场逃婚。
拜托,首辅家金山银山,我还逃哪去?找个小厮白丁逃到穷乡僻壤给人浣衣做饭吗?我是挑剔,但又不是傻。
吉时到。
我拜别父母,踏上喜轿。
头纱是丝质的,薄如蝉翼。我无比清晰地看到我的未来夫君在喜轿旁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过来搀扶一把的心思。知道的以为他来接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准备出征呢。
一路轿辇轻晃,隔着一层薄帘,季迟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背影,挺拔可靠。
和无数次他得胜归来、我坐在茶楼上看到的背影,一样但又不一样。
从前是少年将军,如今是将要携手一生的夫君。
「落轿!」
我缓过神来,提起精神。
帘子被掀开,季迟眉眼专注,微微俯身向前,向我伸出一只手。
「苏小姐,请吧。」
天知道我上一秒还觉得他玉树临风可堪托付,下一秒好想逃啊。
我有样学样,捏出温柔腔调:「季公子客气。」
我轻轻将手搭上去,手指摸到的不是想象中将军手上带有薄茧的磨砂触感,而是上锦坊一流绸缎的光滑质地。
这是什么纯情将军?
我手指拨开他的袖子,牵住他实实在在的手,侧脸,隔着帘子朝他嫣然一笑。
季迟微微一怔,浑身僵硬,差点在自家门槛前摔了一跤。
拜完天地,我就在嬷嬷侍女的簇拥下回了房。
话本子里写的什么将军假装醉酒提前离席,贴心为夫人准备吃食什么的统统不存在。
季迟实打实地把最后一位宾客送走,直到我等得快要昏过去了,他才推门而入:
「你没用过吃食?」
我摇头。谁家新妇能在新婚夜狂吃啊?不得被嬷嬷唠叨死。
季迟拘谨站在门边:「那我去让小厨房做些吃的送过来。」
「有劳夫君了。」
「苏小姐客气。」
3
季迟杵在一旁,等嬷嬷上完菜了才开口:
「你不吃吗?」
嬷嬷走上前:「二公子,您得先掀开夫人盖头。」
「哦,哦,对。」季迟生疏地拿起挑杆,掀开盖头。
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我微微仰头,迎着摇曳的烛火,漾起一个温柔淑静的笑容。
季迟对上我的眼神,微微怔然,耳垂不自然染起一点红:
「你们先出去吧。」
「你先用膳,用完膳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端庄挪到桌前,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然后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嘴:
「我好了。」
季迟扫了一眼桌子上几乎没动过的吃食,皱了皱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桌上那盏酒。斟上两杯:
「夫君,该喝交杯酒了。」
「苏小姐,我们和离吧。」季迟将休书拍在桌上。
两个动作,两句话,几乎是同时。
多年来的闺秀做派,至多让我稳住心神,心平气和地问一句:「为什么?」
「我今天才嫁过来,你就要休妻。不知我是犯了七出哪一条,值得你这样羞辱我,这样羞辱苏家?」
「你并无过错。只是我心中毫无儿女私情,一心只在社稷,战场上刀剑无眼,恐拖累姑娘。」
「那为何要娶?」
「父亲有令,不娶亲不得出京城。」
原来,我堂堂太傅千金的这场婚事不过是他脱身离家的工具。
那一晚,我和季迟不欢而散。
最后气急之下,我只说了一句:「若是宰辅大人也同意将军做派,那请自便。」
他「」嗯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收拾了几件衣物,转身出门。
新婚之夜他宿在书房,留我一人守着红烛燃尽,饮尽一壶酒。
第二天理应起早给公婆问安,我人刚到大堂,就被告知季迟一大早已经率兵出发。
自此,三年未见。
4
盛夏蝉鸣。
我与婆母妯娌坐于湖中小亭,品茶刺绣。
「二弟也真是,三年了,无论逢年过节还是三弟成婚,一次也没回来过。」
「捷报次次没落下,家书一年两三封。弟妹啊,真是苦了你了。」
大嫂心性坦率,说话从不遮遮掩掩。知道她没有恶意,所以我只是苦笑一下,低头刺绣。
落在婆母眼里,只觉得我被冷落委屈,她瞪了一眼大嫂:
「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迟哥儿不对。待日后他回来了,娘一定叫他好好弥补你。」
「上锦坊刚送来一批新料子,音雪你先去挑几匹中意的做新衣服。」
从前在家中,父亲虽然官居太傅,但俸禄也只够阖府开销。为了维持他的清廉官声,家里一间铺子一片土地都不敢多经营,外表光鲜亮丽,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每季不过喊裁缝铺来做两身新装。
自从嫁进季家,每半旬就要叫绸缎铺送一批时兴的花样,一次就是三四套。念及我独守空房,难免失意落寞,为了补偿,珠宝首饰更是如流水往我院里送。
没男人在,真好。
我起身朝夫人行礼:「夫君志在社稷年少成名,老爷夫人又待我如同亲生子女,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呢,音雪怎会怨怼。」
夫人欣慰地拍拍我的手:「真是个好孩子,快去挑缎子吧,再迟些老三媳妇可要同你抢了。」
三弟妹配合地娇嗔了一声:「母亲你惯会取笑我。」
我莞尔一笑,行礼告退。
「夫人,您真不想二爷?」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成婚第一晚就要休妻的男人,还不如几匹料子来得实在。」
我点了几匹浅色式样的花样,侍女心领神会,把布料抱下,叫裁缝给我量身。
三弟妹娉娉婷婷扭着步子跨进门槛:「还是嫂嫂心态好,搁别人,早就闹着要回娘家了。」
「二爷年富力强,三年未归,嫂嫂真不担心二爷在驻地养了一堆红粉知己?」
我专心看图册,头都懒得抬:
「是啊,我家二爷只顾着报效家国。还是三爷好,没有差事烦身,整日可以同弟妹恩爱厮守。」
谁不知道三弟妹最忌讳有人提及她家那位没有功名,成天出去赌博饮酒,风花雪月。
三弟妹一噎,正准备反驳。
夫人身边的侍女一路小跑进庭院:「二爷,二爷回来了。」
我刚进隔间,没听明晰。
差小桃去问:「外边在吵嚷什么?」
小桃比往日里加俸禄还兴奋百倍:「是二爷回来了。」
「哪位爷?」
「季迟,季二爷。」
「吃个鸡翅,瞧把你兴奋的。」
一道挺拔的身影跨进房间,着黑色劲装,眼神凛冽,只一瞬就同我对上眼神。
本以为这么久未见我应该是不记得他模样的,但大概是新婚夜那晚的记忆太过于难忘。
原来,是季迟回来了。
5
三年战场磨砺,使得他不再像从前那个楞头呆脑的少年将军。
整个人,从声音到五官都更加凛冽深刻,气场迫人。
他走到我面前,缓缓开口:「音雪,母亲叫我来接你一同用膳。」
我点头应好,将手中布料随手放在托盘上。
季迟眼神从布料上掠过,转向我眼神愧疚:「我虽不在家,但你也不必穿得如此素净。一切随你自己心意来便好。」
我请问,他在自我攻略什么?
「只是夏日着浅色凉爽些罢了,并无其他缘由。」
季迟若有所思,然后与我一路无言。
等我和他刚一落座,老爷夫人就入席了。家里兄弟姊妹一个都没落下,全坐得规矩端正。
「北边战事已平,这次回来就多待一阵子,好好陪陪你母亲和媳妇。」
季迟闷声应好,父子俩不冷不热地扯了几句边防情况,然后就相对无言。
老爷有公务提前离席,场上才真正热络起来:
「迟哥儿,这都是你爱吃的菜。娘瞧你都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恭喜二哥哥终于调回京城,不用受边塞之苦了。」
桌上叽叽喳喳,你一言他一语,纵使季迟不善言辞,这会也成了香饽饽。
「二嫂嫂,你怎么不说话呀?莫不是见了二爷,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拾起公筷给三弟妹夹了一大块她最讨厌的莼菜:「三奶奶快吃吧,就别打趣我了,我同二爷回屋里再聊呢。」
夫人递来一个欣慰的眼神,仿佛想到自己已经抱上了大孙子。
从正屋走回小院,就已是消食了。我斜卧在软榻上,姿态慵懒地捧了本新进的话本子看。我躺了多久,季迟就在门口站了多久,活像贵妇人寻了个拘谨扭捏的小倌。
我不开口,他就也能安静杵那。
「爷回自己家怎地这样不自在,莫不是三年未见仍觉得我碍眼,非要把我逐出去才肯踏实进屋?」
季迟喊小厮抱进来一大堆东西,琳琅满目的盒子把圆桌完全堆满: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有愧于你,今后我一定改过自新。我从边境带回些小把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二爷先把礼物带去主屋让夫人挑挑,免得让旁人说我多不知礼数。」
季迟捧了一个盒子过来,蹲在我跟前:
「母亲那边已送过去了,这些是你独一份。」
6
这位爷,是开窍了?
我狐疑看他一眼,施施然从榻上下来。如他所说,确实都是些小把戏。小孩子才玩的九连环,别有风情的绸缎布匹,还有几件我说不上来名字的小玩意,虽然普通但都胜在技巧。
我孩童时就很羡慕父亲出远差回来,总给庶妹买上几样。我眼巴巴看着,却永远只能得来父亲一句:「音儿最近可有长进?」
没想到真正拥有这些,已经是我嫁为人妇了。
「有劳二爷挂念。」
季迟自顾自盯着我的眼睛沉思,等到桌上的盒子已经被我拆开了大半,他才后知后觉地喊我:「这次回来,你怎么只叫我二爷?以前……」
以前,以前叫的夫君。
「我觉得二爷挺好听的,二爷不喜欢这个称呼?」
「也不是。」
「只是觉得从前的称呼就挺好。」
我深刻怀疑,回来的不是季迟,而是别家男人。
不然怎么解释这几日,他每天与我吃住同行。一大早在院内练武,等我起身后,就杵在门边看丫鬟给我梳妆打扮。然后和我一起去给母亲请安,用膳,再出门办差事。
而且近期都是准时回府,在小院接上我之后,再一同去主院用晚膳。
虽是同行,但季迟这人就是个闷葫芦,要他说上一句话真是金口难开。
但他存在感太强,我又不好一路上和小桃闲话八卦,只能硬着头皮扯话题:「二爷多久回去?」
「北边形势已经基本稳定,圣上已经派地方官员去辖守,短期内我不会过去。」
「听闻京城远郊近来有贼寇作乱,二爷不用前去吗?」
「王将军已奉命前往。」
「最近衙门也不太平,不用四处办案?」
季迟停住脚步,转身打量我,语气不可置信:「音雪不喜我在家?」
我偏头看树上的叶子:「只是不习惯。」
7
前几日还只是同住同行,今儿用完晚膳回来,季迟待在屋子里就不走了。
我给小桃偷偷递了好几个眼神:
「二奶奶,水烧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沐浴。我猜季迟应该已经回书房了,就只穿了件素净中衣进屋。结果,我刚踏进房门,就看见季迟穿了件和我一样花色的中衣,斜靠在榻上看书。
书壳极其熟悉,不就是我午后没看完的那本《冷面将军爱上我》?
我死了,真的。
「二爷今日,不睡书房了?」
「太冷。」
执意要赴北边镇守征战的时候,也没见你怕冷啊,稀奇。
我小心翼翼越过他,睡进床铺内侧。
「睡吗?」
睡什么?什么睡?
我脑子千回百转,视死如归应了声「嗯」。
季迟放下书,起身剪断烛火。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越是漆黑的环境中,感官就越是敏感。
我都能感觉到季迟就睡在距离我一拳之外的地方,甚至连他温热的呼吸都像顺着冷空气传到我耳边,我心跳如擂鼓。
季迟又往我挪近半拳:「明日我得早些出门,就不和你一起去给母亲请安了。」
「好。」
「早膳我们在自己院里用,可以吗?」
「都行。」
我应完这句话,季迟突然侧身与我拉开一大段距离。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一切依照你的意愿来。」
原来我的抗拒紧张,明显到连季迟都能感觉出来了?
虽然季迟说给我时间,不强迫于我,但初次和他同床共枕还是太过紧张,紧张到我葵水提前,大半夜发作了。
8
「音雪,音雪!」
「音雪你醒醒。」
「音雪?」
我被一股力量摇摇晃晃从睡梦中扯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正靠在季迟怀里。季迟眼神焦急慌张,立在一旁的小桃睡眼惺忪,像是刚被吵醒。
「怎么了?」我开口,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
「二爷说您刚刚捂着肚子浑身发抖,还一边掉眼泪,正准备去叫郎中呢。」
我的意识清醒片刻,缓过神来,拿手指去摸,眼角果然濡湿一片:
「大概是来葵水了,小桃,你去替我拿身衣服。」
我扶着床沿准备起身,却突然被人腾空抱起。
「二爷?」
「你现在身体虚弱,我抱你过去。」
「有血。」宅院里的男人最厌恶这种腥味,每次母亲来葵水痛得在屋里直颤,父亲只会冷眼说一句「娇气」,然后在姨娘房里一连宿上好几日。
「无妨,战场上我见过的血还少吗?」
嗯,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待我收拾好换上衣服,他又原样将我抱回榻上:
「好些没,真不用叫郎中?」
我摇头,但仍捂着肚子蹙眉。
季迟从榻上起身出去,不一会抱了个小暖炉进来:
「暖炉放你边上,这样你会暖和些。」
「方才我问嬷嬷,她说我帮你揉肚子,你或许能好受些,我……可以吗?」
我初次来葵水时不小心受了寒,之后每次来都疼得快要晕过去,我往他怀里靠,默许了。
季迟的手掌宽大温暖,动作处于轻缓有力之间,比我自己揉的效果好太多。
我舒服地蜷在一块,往他怀里又贴近几寸。
「安心睡吧。」
9
第二天一早醒来,已经快到午时了。
「二爷早上让人去前头院子递了话,二奶奶您就安心在院里休息。」
「二爷早上用膳了吗?」
「不曾在屋里用膳,二爷说是奶奶没起便不必折腾这些,他出去随便吃点就好。」
季迟最近还真是越来越怪了,不过倒也不是坏事。
我本来是打算在屋里躲一天懒,但夫人那边突然有请,说有要事。
我赶到的时候,嫂嫂连同三弟妹已经落座了。
「二爷才回来几天,嫂嫂身体就这样娇弱了,还真是……」
三弟这个媳妇向来是阴阳怪气惯了的,身体还没恢复,我连瞪她一眼都没力气。
夫人轻咳一声:「说正事。」
「瑞哥儿近来胡闹了些,天天去戏班子转悠。今早他来给我请安,说要娶个戏子回来。瑞哥儿性子从小被宠坏了,我劝是不听了。你们几个当嫂嫂的都多劝劝,也给他介绍几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
「太太您这算是问对人了,我娘家妹妹就有个顶好的。知礼数又可爱,四弟肯定喜欢。」
夫人转头看我,我身边接触的世家千金个个眼高于顶,有三弟妹这样的妯娌已经够烦心了,我可不想再给自己请个冤家回来。
「三奶奶娘家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身边的姑娘倒是没有称得上四爷的。」
夫人眉眼间可见失望神色,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10
被小桃搀到院门口时,刚巧遇上季迟回来。
他眼神微蹙,好像疼的是他:「还难受?」
「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院门口时不时有人路过,他居然又把我打横抱起,一路放到榻上。
「谢,谢谢二爷。」
把人放下后,他才后知后觉:「我刚从外边回来,衣上染了尘土,你别嫌我。」
「没事的。」
出于感念他的善心,我主动和他扯起话题,说起四弟的事情。
「夫人怎么看?」
谁是你夫人啊,啊?
在他面前我也没什么顾忌,索性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只要人品贵重,同四爷真心相爱,世家千金和戏子又有何分别。只要家族振兴,儿女出息,又为何非得靠联姻才能维持昌盛?」
季迟把暖炉递到我手上:「夫人所言甚是。」
我突然起了兴致:「那你呢?如果没有被逼着娶我,是不是也会像四弟一样,娶一个真心喜爱的女子回来,不论门第。」
季迟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觑一眼我眼色,迟疑开口:「不知道,我大概没有四弟那么勇敢。」
你新婚夜要休妻,谁有你勇敢?
「但是,为何夫人现在还觉得,你不是我心仪的女子呢?」
「啊?」
「我在外三年,夫人每月传信于我,常同母亲一起去寺庙替我祈福求平安。夫人待迟如此情深义重,迟心非木石,怎么会不为所动?」
每月传信是为了在老爷夫人面前显得我对二爷一腔痴情,其实是使银钱托了说书先生教我怎么写出缠绵悱恻的书信,先生念我誊写,完全不掺杂个人情感;去寺庙祈福是保佑季迟在外平平安安,好让我在家安心过我的贵妇人日子。
结果,他通通当真了?
这算是,自我攻略?
「那为何二爷没有只言片语传回?」
「你没收到家书吗?我在信中问你睡安否,食安否,家中一切可好。」
「那怎么这三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怕回来心有挂念,所以解决边境骚乱,才敢放心回来。」
原来,季将军以为的深情和旁人截然不同。
11
近日,身子终于好利索了,府中也没有杂事叨扰。
我索性找夫人请安,说想回娘家一趟。
「你自去库房支取些药材珠宝,回家带上。」
「多谢太太。」
我回家已经是晌午了,同娘亲闲话不过两三个时辰,父亲就下值回府了。
父亲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那位年轻俊俏的大人好生眼熟。
「苏大小姐,好久不见!」
来人眉眼温柔,荡漾笑意。
「贺大人这是终于调回京城了?恭喜。」
贺至,我那潇洒倜傥温柔阳光的青梅竹马,多好的一少年郎。
要不是我及笄前两年,他爹因谏言被贬去做知县,举家搬迁。正巧宰辅家递了帖子,我爹权衡利弊下,毫不犹豫选了前途大好的季家。
不然,我该嫁给贺至的。
「你出嫁时,南城大涝,我忙于救灾筑堤,没能赶回来喝上你的喜酒。音雪,抱歉。」
「自然是百姓最重要。」
「如果婚事没有定得那么仓促,我提前赶回来,会不会……」
「夫人!」季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快走几步,站到我身侧。
「这位是季小将军?」
「是,这位公子又是?」
「贺至。」
我轻扯了一把季迟衣袖:「怎地突然来了,父亲在正堂,你先过去。」
「回府没见着你,就过来了。好,我先去拜会岳父大人。」
季迟一步三回头,看着我和贺至并肩的身影,很不放心似的。
「夫人,我待会过来接你。」
「季将军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他不近女色,对我刻薄冷待?」
贺至点头,当是默认。
「贺大人放心,我们夫妻感情尚好。方才的问题,可不像是我们贺大人的风格,以后就莫要再提了。大人自有鹏程万里,不必拘于一处阴霾。」
我施然行礼,先他几步离开。
12
饭桌上,季迟比在自己家吃饭还要热络。
「夫人。」季迟几次起身为我布菜。
我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所以每当爹聊到朝堂上一些事情,季迟对答如流,倒是本来要和父亲谈论公事的贺至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
「羽哥今年入仕,二爷觉得他适合去哪个府?」
「羽哥?」季迟疑惑转头看我。
羽哥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最宠爱的梅姨娘所出。父亲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的待遇比我们这些姐姐妹妹加起来都要好。
我们的联姻,归根结底,就是给苏羽铺出一条锦绣前程。
「父亲前两日来信,但二爷最近公务繁忙,女儿还没来得及替羽哥引荐呢。既然二爷今日来了,不如父亲自己同他说吧。」
父亲和季迟谈了几个来回,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这个姐夫能给羽哥安排到更好的位置。
季迟觑了一眼我脸色,斟酌着开口:「羽弟年轻气盛,虽有才华,但若是在基层学习打磨几年,于以后的仕途更为助益。」
这便是拒绝了。
桌下,季迟捏了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父亲还要说什么,但我不愿再继续听下去,就随意胡诌了一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提前离席。
谈到最后,更像是家宴了。贺至自觉再听下去不合适,便也离席,和我在湖中亭相遇。
「贺大人,还有话要说?」
「今日下朝,你父亲邀我来家中做客,原意是想要我相看你的庶妹。」
府中受宠的庶妹也只有那一位了,便是父亲每回回府唯一挂念的女儿。
我突然好奇:「当初我们俩的事情,是父亲提的吗?」
「是。我当时自觉配不上你,所以没再恳求。但苏大人曾劝慰我,待我有朝一日重回京城,苏家还是愿同我结亲的。」
原来,原来是这样。
当初退婚,不是父亲舍不得长女受苦。
是因为我外祖家也是名门望族,我又贤淑名声在外。比起其他妹妹,我更能待价而沽。幼弟无能,我高嫁,才能托起他的仕途,至于我会受怎样的苦和冷待都不重要了。
妹妹自小得父亲偏爱,比起嫁入高门大户,嫁给贺至这样德才兼备的男子才是更好的选择。
原来,父亲不是不替子女谋划,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我。
13
「夫人!」
季迟一路小跑进亭子,站在我身侧,手微揽着我。
声音刻意压低后显得格外温柔:「贺大人同我夫人,谈完了吗?」
贺至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希望我接受吗?」
但我听懂了:「全凭大人自己心意。」
娶太傅家的女儿,对现在的贺至何尝不是青云梯。
我和季迟携手离去,都快要走出湖边,才听到贺至喊了一句:「我纵是将就,也不会娶苏家的女儿。」
「唯一想娶的,已经站在他人身侧了,哪怕你不在乎,我也不愿让你膈应。」
上了马车,我以为季迟会问我和贺至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从哪,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袋酥糖。
「刚在席上见你没胃口,听小桃说你喜欢吃这家的酥糖,就让人去买了。你先垫垫肚子,回去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
「我哪有那么能吃。」我接过酥糖,慢慢嚼,感觉甜意在嘴里漾开。
季迟只是含笑看着我,但不说话。
「小季将军在想什么?不妨直说。」
「我在想,夫人刚刚在家中好像不太欢喜。」
「为何这么觉得?」
「不爱吃饭了。」耿直的季将军如实回答。
「还好,夫君和父亲谈得如何?」
话出口,我才发现我被季迟一声声夫人,带得喊了声夫君。而此刻季迟脸上,是得逞的笑。
「夫人放心。我娶的是苏音雪,而不是苏家。一切,以夫人心意为先。」
「何以见得我不想让你当那登云梯呢?」
「夫人之心澄澈明亮,不善伪装。就如同夫人爱迟之心,日月可鉴。」
前半句我还在心里暗自赞同,后半句我简直觉得季迟出公差的日子里,是不是偷摸和说书先生学了些哄姑娘的话。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季迟顺势把我揽入怀中:
「往后,迟和夫人才是要携手共度一生之人。夫人有话不妨同我讲,旁人纵是年少情谊,也不会像迟一般爱重夫人。」
「往后夫人只做想做的,不做谁家的女儿,不做谁家端庄的夫人,只做自己。」
我恍然觉得,若在湖心亭回答问题的人是季迟。
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娶。」
沙场沉浮后仍是赤子之心,我的夫君永远不会权衡利弊。
他,只问心。
14
自那天后,我和季迟之间的距离莫名被拉近了。
我甚至都习惯,每天早晨从他怀里醒来,被他安抚说再睡会。
我习惯在他下值时守在府门口,等他给我带回我总猜不到的新鲜玩意。
「还是嫂嫂福气好,二爷一回来,就把二奶奶疼得像心肝儿似的。」
三弟妹刚怀胎,所以我也懒得细究她是真好心还是阴阳怪气。
「还是羡慕三奶奶,如今马上就要做母亲了,往后也多了个可爱人儿做伴。」
「莫只顾着羡慕,音雪你也抓点紧。你和迟哥儿模样都俊俏,娘还等着看我的小孙儿们坐在书堂念书哩。」
我只脸红了一瞬,不好意思把脸撇向旁侧。
感情稳定,季迟却终日只是规矩搂着我睡觉。
我也不好不矜持去问。
「小桃,你去库房拿些补药。」
「只怕是二爷在战场上落了病根了。」
小桃左顾右盼了一圈,凑到我耳边:「要去找郎中开药吗?若是从库房拿药,只怕阖府都要知道二爷的事了。」
「还是你机敏,从我私房盒子拿钱去外边开药吧,莫让旁人知晓。」
晚上季迟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目光纳闷又好奇:
「娘子今日是怎么了?总盯着我。」
我摇头不语。
季迟狐疑地将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狗鼻子似的嗅了嗅。
突然想起什么,「扑通」一声,斜坐在我塌脚边:
「今日办案,只派了下属去乐坊打探。我一步也没踏进去,娘子你闻闻,真没有脂粉味。」
我继续摇头,饶有兴味看他。
季迟蹙眉沉思,再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居然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和试探:
「晚上同僚邀我去喝酒,我实在没推脱掉,就喝了一杯。娘子,真的只喝了一杯。我说我还要陪夫人用膳,就逃回来了。」
「是不是有酒味熏着你了?我这就去沐浴更衣,再来陪夫人用膳。」
他起身欲走,我好笑地按住他的手:
「夫君再说下去,只怕连幼时逃课的事情都要抖搂出来了。」
「莫要胡思乱想,只是觉得夫君近日公务辛劳,让小厨房做了些羹汤给夫君补补身体。」
季迟明显松了一口气,牵起我的手起身。
桌上已经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季迟下意识退了一步,对上我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暗自挪回一步: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的。」
「夫,夫人真是有心了。」
吃第一口,季迟还眉眼放松地捏捏我的手,边咧嘴笑边说娶了个好夫人。
吃到中途,他是半点也吃不下去了。
但是迎着我希冀鼓励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会不会补过头了?
我有些犹疑:「要不,不吃了?」
季迟咕噜咕噜又喝完一碗汤,眼神坚毅。
「不能浪费夫人一番心意,我可以。」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我都等困了,季迟终于把面前的药膳吃了个大概。
季迟深咽一口气:「夫人,我吃好了。」
唰,一道鲜红的鼻血滴落在桌上。
我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扑到他面前:
「小桃,小桃,叫郎中!」
「夫人莫慌,是夫人爱太沉重了,我适应了就好。」
15
坐到床上,我还有些扭捏抱歉:
「对不起啊,是我这次没把握好尺度。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我发誓!」
「好好好,娘子开心才是首要的。」
瞧他是真的没什么不适了,我大着胆子发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嗯?」
「就是浑身发热,兴奋,压抑不住。」
「是有点,正好娘子畏寒,今晚搂着娘子睡会暖和些。看来,吃点补药确实造福娘子了。」
他最近这窍是不打算继续开了吗?
我气恼,往床里一躺:
「今日还说羡慕三弟妹马上可以抱上一个软乎乎的小婴孩,我看以夫君这速度,等四弟都做爷爷了,怕我们俩还是就俩人呢。」
「原来夫人想的是这个。」季迟暗自嘀咕一句。
我紧张又忐忑,以为他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没想到,方才还火气旺盛的季将军此时却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得像准备去升堂。
「虽然听起来很是天方夜谭,但夫人,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季迟和我讲了一个和现在的我们,截然相反的故事。
「故事也是起于三年前那场婚事。」
他语气平淡,把我揽进怀里靠着,虽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但我看到,没握住我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像是害怕泄露一丝情绪。
「故事里的我也在大婚那夜提出和离,然后一走三年,音信全无。」
「后来呢?」我捏住他那只紧攥着的手。
「我回府那天,你正好去寺庙祈福。那日家里等到黄昏,但没等到你回来的马车。小厮匆匆忙忙跌进来,说,你的马车意外滚下山崖了。」
「遍寻多日无果,你父亲上门了,只说是你命不好,没福气。又问我起居上需不需要女主人扶持,苏家二女儿也正是好年纪,不逊色于长姐。」
我心里已经没有起伏,我只笑着问他:「那你娶了吗?」
「没有。我向圣上求了旨意,重回边城戍守。四十岁那年,一次剿匪我被人暗算,心窝险些被一箭穿透,但你的平安符替我挡了一劫。只是半月后,才发觉,箭头上抹了慢性毒药,我已是回天乏术。」
讲到最后,季迟很释然地笑了一下,本来紧攥的手握住我。
「在回京路上的驿站,我做了这个很长的梦。我都有点恍惚,这究竟是梦,还是你我的前世。」
「所以我不敢,音雪,我现在是真的欢喜你,但最初,我只是因为那场梦产生的愧疚后怕。梦里的季将军不再续弦,因为他已经辜负了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我起身为季迟斟了一杯茶:
「坊间传言将军不信鬼神,不怕贼寇。今日才发觉,夫君还信梦境这一说。」
季迟握住我,眼神似乎还没从那场荒诞梦境中醒来:
「可是那场梦反反复复好多次,梦里的细节无比真实。音雪,我真的怕再次失去你。」
我拉过小将军躺下,钻进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好好好。」
「就算是前尘往事,那也都过去了。这辈子,我们好好过,相信我们不会重蹈覆辙,嗯?」
季迟温柔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好,娘子晚安。」
我戳戳他腰侧软肉:「话都说开了,夫君晚上吃的一桌好菜全然没起效吗?莫不是真……唔!」
「如夫人所愿。」
16
翌日一早。
季迟生龙活虎,练了一个时辰的舞刀弄枪。
我四肢无力腰酸背痛,托小桃去给母亲告假。
「二奶奶,那借口用?」
「就说二爷昨日挑灯苦读兵书,我陪了一夜,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
季迟嘚吧嘚吧进来,像个没打过那三年战的二愣子:「什么风寒?要不要请郎中?」
「我昨夜特意给夫人盖好被子的,是不是我没太控制好,让夫人……」
「你出去!」
很荒谬。
我休养好之后,被母亲喜气洋洋叫过去:
「老四媳妇啊,还真不错。虽说身份上是有点,但是好在这丫头就像你一般,心里澄澈敞亮。她啊,和四哥儿成天如胶似漆的,哥儿也上进了,准备科举了,家里也被她料理得整齐,真是我家的福气!」
「那真是好,母亲今日叫我来是想?」
这个节奏,不会要催我生孩子吧?
虽然真的挺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但我和季迟,才恩爱多久,我都还没享受够呢。
「迟哥儿见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他就来找娘,说当初你们二人大婚,是他委屈了你。他啊,想在府里给你再补一场,交杯酒喝了,龙凤烛燃了,这日子才能和和美美呢。」
那难怪季迟这几日贼兮兮的,我还以为他又梦到啥。
「母亲,这会不会太大费周章了?我和二爷,现在就挺好。」
「这夫妻之间,就是得你让让他,他哄哄你,这日子才能长久。难得迟哥儿还能有这造化,你不如就摆摆谱,让他好生弥补一次。」
「娘这辈子没有女儿缘,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娘是从婆母手下磋磨过来的,也想耍耍做婆母的款。但是现在啊,看到你们幸福娘就高兴,娘是把你们当亲孩子了。」
我很少流眼泪,但这一瞬我拿出帕子把眼眶欲落的泪珠拭去,应了声「好」。
我想起前日母亲从家中来信。
说我虽现在得夫君宠爱,但切不可恃宠生娇乱了分寸。夫妻像君臣,要宠着捧着,万事以夫君为尊。
母亲从小是这么教导我,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她待姨娘的孩子比我还好,对庶弟更是千娇万宠。若幼弟与我产生分歧,不论对错,她一定会在父亲开口前,罚我去跪祠堂,让我把月例给弟弟随意支配。
这就是太傅府惯有好名声的大娘子,这就是传说中被娇宠大的长女。
母亲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我应该生在姨娘肚子里,当一个不用背负家族责任,有亲娘亲爹疼宠的娇娇小姐。
17
大婚在三日后。
这几日季迟忙得不见人影,但只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杂耍团的猴儿:
「夫人,你猜猜我今日做什么了?」
「夫人有没有觉得,家中有何不一样?」
「夫人喜欢哪种花色?」
「夫人……」
「停!你自去做就好了,我还是喜欢夫君刚回来的冷峻哑巴模样。」
「冷面将军爱上我?」
「你今晚睡书房正好。」
大婚当日,吉时到。
我和季迟携手走进大堂,拜过天地父母。
「送入洞房!」
蒙着盖头我看不清路,放开季迟的手,我正想去寻小桃。
季迟又重新把我的手牵回:「娘子要去哪?」
「洞房?」
「好,我牵着你一起去。」
「今日不用宴饮?」
「宴席是留给他们的,今日我只留给你。」
这一次,挑开盖头,季迟眉眼温柔,嘴角是化不开的笑意:
「娘子,请!」
饮交杯酒,守龙凤烛。
他注视着我,微黄烛火下,往日冷峻或幼稚的脸庞,此时专而重之:
「第一杯酒,祝夫人往后顺遂,身体康健。」
「第二杯酒,祝夫人去烦忧,多喜乐,岁岁常欢娱。」
「第三杯酒,祝我能与夫人相守一生,和美幸福。」
季迟从背后掏出一份书信,按在桌上。
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瞬间凝住:「你还敢休我?」
「夫人打开看看。」
是一封承诺书。
季迟名下所有铺子田庄已悉数过到我名下,若日后有违背彼此誓言,他自愿赴边境戍守,我可以选择留在季家富贵到老,也可以拿着他的银子出去享乐。
「誓言虽薄,但地契已在夫人手上了,若我不忠于夫人,夫人大可自行处理。」
「音雪,你孩提时期错过的华服玩物零嘴,都不会再错过了。」
「我的偏爱,只会是你。」
「好。」
18
芝哥儿今年已四岁了,是我和季迟的第二个孩子。
此时,我正躺在树荫底下,吃着蜜饯果子看话本。芝儿被七岁的姐姐茵儿一路,从书房拎到我面前:
「娘亲,弟弟刚刚偷拿爹爹书房里的东西,被我逮着了,你快说他!」
「呜呜,娘,娘亲,呜呜呜。」
「你别哭了,皱巴巴地丑死了。」
我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让娘亲看看,拿什么了?」
茵姐儿掏出怀里揣着的纸,正是那张承诺书。
茵姐儿已经识得一些字了,但是她没看那张纸。所以我故作惊讶地叹了一句:「哦,这张纸上啊是说,如果你们两个小鬼头不听爹爹娘亲话,不去学堂,爹爹娘亲就一起跑出去游山玩水,让你们去外祖父家听学。」
「呜呜呜,外祖父,呜呜呜,我不要……」
芝哥儿跌跌撞撞,栽到季迟腿上,被季迟一把捞起。
茵姐儿从我身上爬起,像个小古板:「娘亲,弟弟傻我又不傻,我识的字儿还挺多的。」
「那娘同你一起唬弟弟,你不高兴?」
小丫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露出笑来:「那还是高兴的,嘿嘿!」
「但娘亲以后不准骗人,骗人就……就变成弟弟,爱流鼻涕泡。」小丫头一路狂奔,也欢天喜地奔进爹爹怀里。
季迟一手捞一个,还侧头喊我:「娘子,为夫背你!」
话本子还没看完,我头都懒得抬一下:「季大将军小心别闪了腰,晚上还有正事。」
季迟眼睛一亮,我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月底清账。」
「胡思乱想什么?是庄子里的账。」
小桃把季迟刚带回来的新出蜜饯,像献宝一样捧到我面前。
品着蜜饯,看着话本,我突然想起季迟当年提起的那场前世梦。
其实那不是梦,我也没有滚落山崖。
前世我受不了三年的苦闷,母家只劝我要忍,我一气之下,假死脱身,去了江南小城开茶坊,直到听到季将军身死,那一瞬间只觉得怅然可惜。年老时我还是孤身一人,索性上了寺庙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再睁开眼,是在大婚的第二天。
这一次,我倒想试试当个清闲的富家太太,宅子自然比一个人热闹。
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真正拥有一个,有家人的家。
京城繁华,市井烟火,家中有人守候,终于,一切都与我有关。
「娘亲,你的婚衣真好看,哪家绣坊绣的?待茵儿出嫁,婚服也要这样好看!」
「这个啊,是你爹爹亲手绣的,只此一件,举世无双。」
【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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