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子球游戏》：儿女情与历史诗的风云际会丨海外剧评

文 │ 飞鱼
众所周知，创作最重要的是题材和选题，大方向和切入点摸准了，别的环节再怎么减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而《弹子球游戏》这个故事天生丽质，是演员、观众和制作方御宇多年求不得的作品。
《弹子球游戏》根据美籍韩裔作家李敏金的小说《柏青哥》改编而来，以一个女人——善慈为核心，讲述了四代移民家庭的生存史。

从1920年日本殖民时期的韩国渔村到日本大阪，从二战到上世纪90年代末的横滨、东京和纽约，她的世界经历了二战、朝鲜战争和泡沫经济时代，七十多年，几世为人。爱情、政治、暴力三板斧，该剧有；儿女情与历史感，该剧也不缺。它对生存和故乡、金钱与信仰的探讨，放之四海而皆共情。
因同样笼罩着一层精神乡愁，有人将《弹子球游戏》比喻成“韩国版《人世间》”，《人世间》的核心表达是“做个好人”，而《弹子球游戏》是阐释女性史诗的典范作品。如果说男性的史诗中包含着激动人心的权力、荣誉与英雄情结，那么在女性的世界里，“历史辜负了我们，我们无所畏惧”，因为生活的本质高于一切。

真正大女主的一生要经历些什么？
《弹子球游戏》是真正的大女主叙事，这一点不因群像人物的鲜活而转移，也不因以玛丽苏故事开启一段历史命题而改变。
故事发生在日本殖民时期的朝鲜小岛上，在这里，国家、土地、大米和鱼，都被日本人拿走，朝鲜人厄运不断，艰难求生。主人公名叫善慈，她是渔村民宿家的女儿，有一个先天唇腭裂和跛脚的父亲，由于在她之前，这个勤恳克制的家庭已经连续夭折了三个男孩，所以她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被视为掌上明珠。

善慈长得不算美，但健壮而干净，她不仅继承了父母务实的生活智慧，也被爱和幸福浇灌得与众不同，这一特质吸引了来渔村做生意的商人高汉秀，随后两人坠入爱河，善慈未婚先孕后得知高汉秀在大阪有妻子和三个女儿，玛丽苏般的奇遇初恋以惨烈屈辱的结局告终，她不得不背井离乡。
于是，牧师白以撒出场了，他有足够多的善良信仰为善慈托底，虽然无法英雄救美，但他可以带着善慈去日本重开一局。只是，在日本等待善慈的，并不是天堂，饱受压迫和歧视的移民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故乡与祖国则成了善慈永远思念的记忆。

相比小说对四代人故事的顺叙，剧集在结构改编上更加大胆，《弹子球游戏》在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空间来回切换，通过少女善慈离开故乡和老年善慈因孙子所罗门的生意回忆起过去的对比叙事，展现了一代人的身份认同与自我归属。简单来说，这是一场“我是谁”和“我能成为谁”的斗争，就算少女变成了大妈，大妈变成了老太太，斗争也依然在继续。
对于一名真正的大女主而言，容貌、金钱与地位都是其次，生命力才是首位的，而生命力绝不是花好月圆，那是人在奇遇与至暗时刻的回转中生长出来的力量。
善慈这一生，来往无数客，有人给她增色，有人使她无光，在历史与命运的操控下，她爱上不可能的人，也被不可能的人爱，平凡而又不平凡地走过这粗粝的人间，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史诗，而国家命运与历史背景不过是陪衬。

镶边男主李敏镐与亦正亦邪的高汉秀
女性的成长，男性无法缺席，而对善慈影响最大的男性角色，莫过于亦正亦邪的掮客高汉秀，这一角色由前顶流男演员李敏镐饰演，很多人一开始被《弹子球游戏》吸引也是因为他。
其实就整部剧而言，高汉秀戏份不多，他的排位应该在所罗门之后，甚至与白以撒持平，但就这个角色的复杂度和这部剧的高水准而言，李敏镐无疑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高汉秀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日本，因聪慧果决被黑帮大人物收养，后又成了他的女婿，他遇见善慈的时候已经是一个36岁的中年人，与善慈的母亲差不多年纪，他精通日语、西装革履，会做生意，但心狠手辣，是一个野心家。跟善慈的乡愁不同，野心家不需要故乡，因为他的故乡在他攀爬的终点。

高汉秀不是寻常人，自然也不会走寻常路，他在善慈还是一张白纸时就捕捉到了她的未来，带她见世面，为她打开了充满想象力的第二种人生。而他也带给善慈人生中最大的屈辱，让她不得不离开最爱的故乡和家人。
但人生不到最后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走向，当善慈蓦然回首，发现上帝为她关上门的同时也开了一扇窗，如果不是高汉秀，白以撒不会娶她并带她去日本，如果不是高汉秀教给她如何生存，她可能无法在日本坚持到现在，但如果不是高汉秀，她的儿子也不会死。这是一个充满魅力，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是流量男演员转型的绝佳机会，可以说，在此之后，李敏镐的演员生涯又添了一个代表作。

其实国内的大女主剧也不乏亮眼的镶边男主角色，但受“争番位”思路局限，演员组合总是由大咖女演员搭配非一线男演员构成。或许《弹子球游戏》这种昔日顶流男演员因为作品和角色为新人女演员镶边的选择，能让国产剧男演员选角和转型“格局打开”。
每个演员都会受限于自己的能力，也就是他真正的类型，所以偶像与实力的鸿沟、男二与男一的界限才会那么难以跨越，但天赋是活的，它会随着时机和环境而生长蔓延，帮助演员打破自己的类型，很多时候，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小结：谁都可以在世界中心
《弹子球游戏》的剧名来源于剧中女主儿子所开的游戏厅，用来隐喻人以为自己可以掌握输赢，但命运充满不确定性，它的最终走向永远超出人的掌控。它细腻而深情地讲述了以善慈为核心的移民家庭挣扎生存的民族史诗。
生存是一场战斗，女性从未置身之外。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国际流媒体平台第一部从女性命运折射民族史的作品了，由HBO出品的《我的天才女友》目前已经播到第三季，以两个“庶民”女性的大半生折射了上个世纪意大利风起云涌的社会思潮与变革。

两部作品所讲述的时代、地区和人物命运均不同，但在世界各地都引起了相当程度的共鸣，也就是说，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女性带着她们的民族故事站到了世界的中心，由本国主创阵容和演员来演绎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像以往一样被他者视角所凝视和异化，而这样做，还能收获其他地区观众的喜爱。
这或许意味着，在流媒体开拓全球市场和审美更新的今天，由女性所书写的历史正在带给剧集市场新的可能性，而她们视角下的民族记忆也正在被重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