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未婚夫爱的是白月光后,我解除了婚约,他却红了眼眶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发现未婚夫爱的是白月光后,我解除了婚约,他却红了眼眶


订婚四年之际,沈祈宠溺着一位金丝雀。
为了她,他截断了我所有的事业机会。
在影后宝座被夺的那一夜,面对记者的询问,我轻笑一声,摘下了订婚戒指:「我的首要计划,是解除婚约。」
我话音未落,沈祈在前排突然失态,显得惊慌失措。
他在幕后截住了我,声音近乎嘶哑地问:「邬蔓,你不再需要我了吗?」
01
在第十四届青龙电影节的嘉宾休息室内,我正闭目养神。
我的经纪人玲姐急匆匆地闯进来:「你心仪的晚礼服被江萌夺走了。」
我靠在座椅上,沉默不语。
玲姐见状,愤慨地追问:「从江萌出道以来,你的代言、资源都被她掠夺一空。现在连定制礼服也不放过。这丫头背后有谁撑腰,竟敢如此嚣张?」
她的目光转向我,期待答案。
我紧张地收紧了手指,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沙哑。
「玲姐,你应该知道的。」
在她的震惊中,我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沈祈。」
沈家继承人,国内顶尖娱乐公司的掌门人。
亦是我的未婚夫。
玲姐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们从高中就开始交往,爱情长跑十年,订婚四年,他怎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时间太长,足以让我引以为傲的容颜逐渐褪去光彩,足以让爱意和新鲜感在日复一日的争执中消磨殆尽。
然后,江萌出现了。
02
玲姐沉默了。
我凝视窗外,心神恍惚。
脑海中浮现出沈祈向我坦白的那一天。
他已许久未归,坐在沙发上,显得格格不入。
茶几上摆满了私家侦探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他和江萌在巴黎街头深情相拥。
我问他:「不解释一下吗?」
他松开领带,点燃香烟,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面对质疑,他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从容。
「正如你所见。」
没有争执,没有辩解。
就这样坦率地承认了。
我强忍着喉咙的颤抖,才没有流露出一丝哽咽。
「为什么?」
为何背叛。
为何如此对我。
沈祈吐出烟圈,手指轻抚过我的眼角,那里有几条细微的皱纹。
他的话语如毒蛇般钻入我的耳中,在破碎的心中肆虐。
「邬蔓,你不再年轻。」
我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是的。
我已近三十。
而他的小金丝雀,才刚刚二十出头。
沈祈掐灭烟头,似乎又想起什么,将我拉入怀中,手指熟练地解开我的衣扣,沿着脖颈滑下。
然后停下,冷笑一声。
「而且——
「现在触摸你,就像触摸自己。」
强烈的羞耻感从脊椎升起,我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挥手给了沈祈一巴掌。
「混蛋。」
他被打得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摔门而去。
我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多年前,十六岁的沈祈在木棉树下向我表白。
「蔓蔓,我会永远爱你。」
但现在,他却说对我没感觉了。
沈祈,你的真心。
真是变幻莫测。
03
从回忆中回神,我眨了眨眼,眼中带着酸楚。
整理好情绪,走出休息室。
电影节开幕前,是红毯环节。
我在签名板上签名,眼角余光瞥见江萌压轴登场。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的亮片闪烁着光芒,宛如银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我,因为高定礼服被夺,只能穿着普通的私服。
相比之下,我输得彻底。
更令人难受的是,此刻她身边的男伴,是我的未婚夫。
沈祈抬头,目光与我相遇。
十几秒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江萌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问道:「阿祈,你未婚妻也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我听见沈祈冷漠的回应。
「不必。」
他牵着江萌的手,与我擦肩而过,面无表情,如同陌生人。
被压抑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我鼻尖一酸,几乎要落泪。
玲姐挡住旁边的摄像机,低声提醒:「有人在拍,注意表情管理。」
但已经晚了。
媒体已经捕捉到我眼尾泛红的照片,上传到了网上。
#邬蔓 眼神#
#邬蔓 破碎感#
#邬蔓 最近失恋了吗#
这几个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网友们说,我看沈祈和江萌的眼神中,充满了悲凉和心酸,破碎感十足,背后一定有故事。
他们猜得真准。
很快,走完红毯的江萌发了条微博,在线辟谣。
【请大家不要过分解读,我和男友第一次走红毯,举止亲密了些。蔓姐,对不起,不是故意让你吃狗粮的,别太难过。】
评论区一片混乱。
【笑死,老巫婆看见情侣秀恩爱破大防了。】
【楼上嘴真臭,我姐才三十,花期还很长。】
【是是是,精修都挡不住鱼尾纹,不像我们萌萌,年轻漂亮,沈总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萌妹加油!今晚的最佳女主奖非你莫属,再飞升豪门,气死邬蔓这个老女人。】
我和沈祈的关系在圈内并未公开。
只有玲姐知道。
她气得要命,进入内场后,大声斥责:「男朋友?知三当三的人果然不要脸。」
几米开外的江萌身形一僵。
不止她。
沈祈也听见了。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冷冽,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怒气。
「邬蔓,你的人说话过分了,道歉。」
04
我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和沈祈在一起十四年,他从不舍得对我发脾气。
第一次,还是在去年。
我在横店拍戏吊威亚,不慎从高处摔下,小腹坠坠的疼,被紧急送往医院后,才发现自己流产了。
沈祈因此发了很大的火。
连夜找来律师,想为我撑腰,追责所有威亚师。
我劝他算了吧。
他心疼地抱住我,揉了揉我的发顶:「蔓蔓,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实在难过。」
我知道他难过。
为了最完美的拍摄效果,我没用替身,发生事故,沈祈不舍得怪我,只能迁怒旁人。
出院那天,他去帮我缴费,却意外发现我曾预约过流产手术。
沈祈险些崩溃。
他沉默地将单子扔到我脸上,一贯温柔宠溺的嗓音冷如冰霜。
「邬蔓。」
他死死盯着我,失望透顶。
「如果没出意外,你是不是也会瞒着我去打掉。」
一片寂静中,我点了头。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妈妈生我时难产去世,爸爸为此一直恨我,家暴、酗酒、赌博样样都沾。
他从没爱过我,我也从没感受过任何亲情。
我不知道真正爱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成为那样的父母。
所以,我不想用孩子试错。
可沈祈不懂。
他在爱里长大,家庭幸福和睦,不能理解我的想法,每次试图跟他解释,总会演变为争吵。
吵到最后,我们都累了。
彼此冷静的时间里,沈祈搬去了公司住,不回家,也不联系我。
没过多久,他新签了一个艺人。
江萌。
她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她比我幸运,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朋友说,沈祈对江萌颇为照顾,让我注意一点。
于是我去了趟公司。
隔着玻璃门,看见江萌抱着同事的孩子,笑吟吟嘟囔:「宝宝好可爱啊,谁会不喜欢宝宝?」
沈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江萌的眼神有多温柔。
那一瞬间,我心脏猛地震颤。
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几乎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我颤抖着手指,联系了私家侦探。
当收到那张拥吻照时,我蹲在地上缓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发觉,沈祈真的喜欢上江萌了。
他不爱我了。
也不要我了。
这段年少时最引以为傲的感情,如今再看,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洪流里。
面目全非。
05
现在是沈祈第二次朝我发火。
为了别的女人。
我压平眼底的情绪,笑着反问:「为什么要道歉,难道江小姐没有知三当三?」
面对如此直白的话语,江萌双唇颤抖,娇躯摇晃,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细声细气地说:「蔓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因为我抢走了你的未婚夫。」
「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感情不分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教她做人的道理。
全场的灯光陡然暗下来,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帷幕,拿着手卡的主持人走上舞台。
落座前,沈祈对江萌说:「放心,她争不过你。」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主持人揭秘:「获得本届最佳女主角奖的是——」
「江萌!」
尾音落定,我颓然地闭了闭眼。
玲姐满脸不忿,趁镜头没扫到,咬着牙骂沈祈。
「你疯了吗,竟然给江萌买奖。」
「你难道不知道蔓蔓为了这个奖付出过多少努力,为了捧小情人,你拦截她的资源,抢走她的奖项,她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沈祈没有回答。
薄唇勾起冷淡的弧度:「后悔了吗,邬蔓。」
打掉他的孩子。
失去他的爱与庇护。
后悔了吗。
我其实挺想笑的,可牵动嘴角,一滴泪掉了下来。
有眼尖的记者捕捉到这一幕,扛着摄像机走向我,话筒递到我嘴边。
「邬小姐,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并不好,与影后桂冠失之交臂,今后有什么规划?」
玲姐想拒绝采访,被我拦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有些事情,应该做个了断。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摘下订婚戒指,还给沈祈。
「第一件事,退婚。」
话音刚落,前排的沈祈骤然失态,仓皇不已。
他一字一顿,近乎咬牙切齿地问。
「你说什么?」
06
现场落针可闻。
没人再关注上台领奖的江萌了。
席间嘉宾、记者、包括舞台上的主持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我和沈祈。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
更何况,是由当事人亲自爆的料。
我举着那枚戒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沈祈,解除婚约吧。」
他没接,垂落身侧的手攥得青筋迭起,指骨泛白。
无数闪光灯对着我们狂拍。
媒体争先恐后报道「沈家太子爷已有未婚妻,却与新晋影后纠缠不清」的惊天八卦。
沈祈烦了,猛地抬脚踹翻椅子,低吼出声。
「都他妈别拍了!
「谁敢泄露一张照片,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记者不敢惹这位祖宗,连忙关掉了摄像机。
我没兴趣看他发脾气,把戒指放在手边的桌子上,转身离开。
可没想到,沈祈追了上来。
他在后台拦住我,几近声嘶力竭。
「邬蔓,你不要我了吗?」
到底是谁不要谁呢,沈祈。
背叛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被倒打一耙,我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后退一步,离他远了点。
他被我的动作刺痛,唇瓣不自觉颤动了几下,难掩内心的无措。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见过沈祈这么慌乱的样子了。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戒指,是刚才被我摘掉的那枚,命令道:「戴上。」
语调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我没有动作。
沈祈等了几秒,耐心告磬,态度强硬地将订婚戒指,重新套上我的无名指。
他温声唤我的小名,一如从前热恋时那般。
「蔓蔓,只要你向我低个头,承认预约流产的事,是你错了。
「我保证,马上跟江萌断干净。
「回到我身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那些代言、资源、荣誉仍旧属于你。」
我愣了好久,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来他做这么多,只是为了逼我低头。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症结是孩子。
可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沟通,他却偏偏选择了最伤人的一种。
出轨。
想到这,我拂开沈祈的手,任由戒指掉落在地,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
「你想要孩子,可以找江萌生,毕竟我已经不年轻了,不是吗?」
回旋镖扎在沈祈身上。
他脸色一白:「那并非我的真心话——」
我苦笑打断:「不重要了。」
有些话说出口,是没办法再收回去的,伤人的字字句句如同锋利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即使拔掉,伤疤还在。
就像人一旦有了隔阂,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07
空气凝滞片刻。
沈祈眼底掠过几分鲜明的痛意。
他下颚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僵硬得一塌糊涂,声音却放柔了些,问我:「蔓蔓,我们十四年的感情,你真的舍得放弃?」
我颤了一下眼睫。
沈祈于我而言,是贯穿整个青春的人,想要割舍,其实挺难的。
指甲掐进手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调平缓地吐出两个字。
「舍得。」
听到我的回答,沈祈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
我迎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所以,到此为止吧。」
从他和江萌拥吻那一刻起,从他说摸我像在摸自己那一刻起,我清楚地知道——
沈祈变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了。
在那些无数个他让我伤心流泪的瞬间,我都在心底反复酝酿这句话。
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想起四年前,周年纪念日那天。
我和沈祈窝在沙发上看《欢乐颂》,刚好播到曲筱绡和安迪讨论爱情观。
她说谈恋爱不是时间越久越好,听起来几年几年挺吓人,本质就像一层脆弱的纸,一捅就破。
我听得心慌,扑进沈祈怀里,傻乎乎地问。
「那我们呢。」
我们已经谈了十年。
会不会结局,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祈紧紧搂着我,安抚道:「傻瓜,我们不一样,我是要娶你回家当老婆的。」
第二天,他就向我求婚了。
「蔓蔓,除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
「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当时我真的信了。
一腔热血如飞蛾扑火般爱他,所以到最后抽身时,才会那么痛。
可再痛,也要放手。
沈祈闻言,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眸光也愈发阴冷。
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卑微求和。
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他早就没了耐性。
见我没有改口的迹象,沈祈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摁在墙上,警告似的喊我。
「邬蔓,别闹了。」
「你当众退婚,让我颜面尽失,我没计较,反而放下身段哄你,还要怎样?」
他好像真的气狠了,眼底怒火翻涌。
可我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我要分手。」
「呵。」
沈祈蓦地笑了,虽然在笑,神色却很冷。
「看来这么多年,是我把你宠坏了。」
斑斓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几分嘲弄。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攥紧我手腕的那只手愈发用力。
我疼得嘶了声。
沈祈充耳不闻,俯身贴着我的耳朵,放狠话。
「你可以离开我试试看,我保证不出半个月,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还真是自信。
我扯扯嘴角,轻轻笑了。
「不会有这一天的。」
永远不会。
沈祈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决绝,表情有些许的错愕。
在他愣神的瞬间,我用尽所有力气挣脱他的桎梏,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股炙热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我,好像要把我烧出一个洞来。
可我的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沈祈,曾经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现在我说放弃,也是真的放弃。
08
回程途中,车内安静。
颁奖典礼已经结束,现场记者被下了封口令,关于我和沈祈的事,瞒得严丝合缝。
没人敢泄露半句。
微博很热闹,江萌的名字几乎占据整个文娱榜单。
粉丝夸她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路人赞叹她的红毯造型如美神降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则艳羡她和沈祈的绝美爱情。
毋庸置疑,今晚的江萌,是最大赢家。
鲜花掌声一路簇拥着她。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礼服、奖项、爱人,全部被抢。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难免有些心酸。
玲姐察觉到我情绪低落,让司机停车。
不多时,她捧着一束刚从路边花店买回来的木棉,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
「呐,你最喜欢的花。」
我微微一怔,却没接:「玲姐,我今天没拿奖。」
玲姐不以为然:「谁说没拿奖就不能收礼物了?」
她把花塞进我怀里,轻揉了下我的脑袋。
「出道四年就提名影后,你已经很棒了。
「况且,鲜花和掌声并不独属于赢家啊,我们蔓蔓也可以拥有。」
我抬眸看她。
眼眶发热,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得知沈祈移情别恋时,我没哭。
他把本该属于我的奖项送给江萌时,我没哭。
跟他提分手时,我也没哭。
但现在,听到玲姐的安慰,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
人有一百次失望的时刻,就有一百零一次被朋友的爱打捞的瞬间。
她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把我从悲伤中拉拽出来。
就像全是黑暗的裂缝里洒进一缕阳光。
是热的,是暖的,是令人动容的。
我靠在玲姐肩上,几乎泣不成声。
她见不得我难过,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拿出纸巾,帮我拭去脸上的泪痕。
「好了好了,蔓蔓,其实离开一个烂人,及时止损,应该高兴才对。
「至于那种水奖,拿了也没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知道谁演技更胜一筹。
「乖,不哭了啊,眼睛都肿了。」
听着玲姐平和柔缓的语调,我浑身的负面情绪好像被抚平了。
没关系的。
奖项没了没关系,爱情没了也没关系。
我的人生还很长,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09
半小时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自从和沈祈感情破裂,我就从他的别墅搬了出来。
没带任何行李。
玲姐贴心地送我进门,叮嘱我好好睡一觉,才下楼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
大概晚上十点的时候,我正在卸妆,镜子前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江萌更新了动态:【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跟大家分享一则好消息,他向我求婚啦。】
配图是一张甜蜜自拍。
背景在沈家别墅,女孩穿着我没带走的睡裙,手上戴着被我丢掉的戒指。
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评论区全是祝福。
【天呐,今晚江萌事业爱情双丰收,简直是人生赢家!】
【呜呜,是谁羡慕了我不说,『她手捧奖杯,成为他的妻』,沈总真的好浪漫!】
【史上最年轻影后×文娱集团太子爷,磕死我了,又是为神仙爱情尖叫的一天。】
我的黑粉混迹其中:【家人们,就我一个人好奇,如果老巫婆看到萌萌这条微博,会不会气死?】
【肯定会啊哈哈哈哈,红毯被艳压,奖项没拿到,我要是邬蔓,就躲在家里哭,再也不出门了。】
这一夜,我作为江萌的对照组,被嘲上热搜。
网友对她和沈祈的祝福有多真诚,对我的恶意就有多深。
尽管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承受了无尽的羞辱与谩骂。
玲姐紧急联系公关,想撤掉关于我的黑热搜。
对方却委婉地劝我们不要白费功夫。
因为,这是沈祈的手笔。
在他的授意下,我手头仅存的几个代言全部中止与我的合作,然后不约而同地向江萌抛出橄榄枝。
甚至已经拍了一半的电影,剧组也通知临时换人。
解约函纷至沓来。
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如大厦倾颓,轰然坍塌。
我呼吸一窒,脊背僵直地抵在墙上。
仿佛有人伸手扼住了我的脖子,大脑嗡的一声。
开始缺氧。
濒临崩溃时,我接到一个电话。
沈祈的轻笑声从听筒溢出,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蔓蔓,你看,这就是离开我的代价。
「还敢不敢再提退婚,嗯?」
我怎么也没想到,沈祈会用这么卑劣的方式逼我求和。
他想搓磨我的锐气,想让我像只乖顺的猫儿一样,匍匐在他脚边,摇尾乞怜。
可我偏不如他所愿。
我平静地说:「敢。」
那头沉默一瞬,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之响起的是低沉的、困惑的、隐隐夹杂几分愠怒的诘问。
「你想清楚再回答,就算不顾事业,那沈太太的头衔呢,你也不在乎了吗?」
「我跟江萌求婚,让她住你的房间,戴你的订婚戒指,你一点都不嫉妒吗?」
我不明白。
事到如今,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
在我的观念里,两个人在一起时彼此珍惜,分开后各自安好,是对感情最大的尊重。
绝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我捏紧手机,叹了口气,竭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沈祈,我说得很清楚,我们结束了。」
「看在相爱一场的份上,好聚好散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碰到了沈祈的逆鳞。
他情绪愈发激动,语气里的暴戾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说我们相爱一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怀了我的孩子,你的第一反应是打掉?」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
沈祈好像忘了。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问过我。
那时我不厌其烦,一遍遍哄他:「我当然爱你。」
我当然爱你,沈祈。
可你不是我。
你不会知道被酗酒成性的爸爸踹断肋骨时有多疼,你不会问我为什么看到棍状物体会发抖,你更不会理解我爸被高利贷逼死那天,我为什么觉得庆幸。
你对我的全部了解,仅仅出自我的陈述。
单薄贫瘠的语言并不足以让你感同身受,于是你觉得是我矫情,是我夸大其词。你站在我的对立面,指责我为什么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放弃了孩子。
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治愈,要怎么承担起为人父母的重任?
更何况那个孩子来得意料之外。
如果不是你趁我喝醉,不做措施,强行进入,我怎么会怀孕?
但这些话,我始终没机会说出口。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等沈祈消气,我们就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可我等啊等,等来了他和江萌的拥吻照。
多么可笑。
10
「邬蔓,说话!」
沈祈的声音再度响起,猛然间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不想再继续纠缠,索性顺着他的话,痛快地承认。
「对,我不爱你,能放过我了吗?」
没等他开口,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显然,沈祈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短短十五天,我努力四年的事业,被毁于一旦。
玲姐使出浑身解数帮我争取资源。
得到的回复始终只有一个:「抱歉,邬小姐,您演技是很好,但沈总交代过,不让我们用您。」
我没放弃,到处跑场子试戏,闲暇之余,给所有合作过的导演、监制挨个发短信,求角色。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仍旧会尽力一试。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高中时,沈祈向我表白,我答应跟他谈恋爱后,没有荒废学业,夜以继日地刷题,冲刺年级第一。
大学时,沈祈带我参加名流晚宴,我不会品酒,被他的朋友们嘲笑山鸡哪能配凤凰。
我没甩脸,第一时间报了课程学习,直到品酒、插花等附庸风雅之事全部信手拈来。
毕业后,沈祈向我求婚,他的妈妈,那位九十年代红极一时的影后,一见我便蹙眉,开门见山地说,她绝不可能让我这种出身市井的女人嫁入豪门。
我没生气,只是笑着问了一句:「如果我能像您一样呢?」
如果,我能像您一样——
从底层爬起来,红遍大江南北,名利双收,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呢?
沈祈的妈妈愣了下,再看我时,眼底没了轻蔑,反倒多出几分欣赏。
我也说到做到。
出道四年,我从跑龙套、演尸体开始,不怕苦也不怕累,一步步磨练演技。
哪怕背靠沈祈这棵大树,我也从未利用他,为自己谋任何福祉。
玲姐常说我是拼命十三娘,工作起来不要命。
沈祈也劝过我好几次,他说大不了放弃沈家的一切,和我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我拒绝了。
我喜欢一个人,应该是站到高处去,与他比肩。
而不是自私地将他从云端拽入泥泞,为我屈就。
我绝不做攀附的凌霄花,我必须是他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
即使我们现在分道扬镳,再不同路,我也依旧要做一棵树,一棵清醒独立、蓬勃向上的树。
这才是我。
或许是上帝聆听到了我的心声,发出去的几百条短信,终于有了一丝回音。
上部戏合作过的制片顾念旧情,不忍见我从此销声匿迹,悄悄给我递来消息,鬼才导演闻野回国后,正在筹备拍摄一部反家暴题材的电影。
女主人选还未定。
闻野在行业内的地位极高,且他的片子有很多外商投资,沈祈不能轻易插手。
我没有犹豫,立刻给剧组投递了简历。
当晚,空荡荡的邮箱收到一封邀请函。
是闻野发的。
内容很短,只有八个字。
「久闻大名,不胜欢迎。」
11
和沈祈分手的第二十天。
我参加了电影《新生》的试镜。
听说闻野对这部作品寄予厚望,光研磨剧本就耗费无数心血,挑选演员更是严苛。
为了保证公平,全程采用评委投票制。
我在候场区遇到了江萌。
完全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是块好饼,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她看见我,撩撩头发,故意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
「蔓姐,好巧,你也来争取女一号的角色?」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可能你不知道,那些评委都认识我男友。」
言下之意是,女主非她莫属。
上次在颁奖典礼,她说出「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这种荒谬言论,我没来得及教她做人的道理,今天,终于有机会反击。
我翻看剧本的手一顿。
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挑眉反问:「怎么,一路靠男人上位,还有优越感了?」
「你要是大大方方和我比演技,我会高看你一眼,但你没有。前段时间买奖,今天又想靠关系拿角色,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小偷吗?」
江萌脸色涨得通红,双唇犀合,似乎想辩驳。
可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微博主页,放大那张自拍,笑着评价:「穿我的睡衣,戴我的戒指,和我的前未婚夫官宣。」
「江小姐,看来你不仅是个小偷,还热衷于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我言辞犀利,不留半分情面。
江瑶气得浑身发抖。
眼下四周没人,她也懒得再装柔弱小白花了,目光怨毒地瞪着我,语带愤恨。
「邬蔓,说话别这么难听!
「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本来就要靠争、靠抢,买奖买角色很正常。
「你没本事拿影后,没本事拴住阿祈的心,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我不由冷笑。
她这张嘴,还真是巧舌如簧。
寥寥几句,把锅全甩给了我。
我还想再怼她,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萌的经纪人推门而入:「萌萌,准备得怎么样,试镜马上开始了。」
江萌面露尴尬。
她只顾着跟我打嘴仗,台词都没背熟。
待会儿估计只能靠临场发挥了。
经纪人宽慰道:「没事,就算你演砸了,那些评委也会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投你一票的。」
听到这句话,江萌得意地翘起唇角,擦肩而过时,还不忘用肩膀狠狠撞开我。
「滚,别挡道。」
我踉跄了下,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
待他们走远,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初春的风顺着窗棂吹涌进来,揉乱了桌上的剧本,露出最后一页压着纸张的录音笔。
我垂着眼,按下暂停键。
录音完成。
江萌有句话说得很对,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本来就要靠争、靠抢。
我不屑于耍手段,并不代表我不会自保。
我把这段录音打包发给玲姐后,坐下来,继续专心致志地看剧本。
直到有个身影,在我面前站定。
我缓缓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邃的眼。
男人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身上有温润的香气,像下过一场春雨,泥土露水,草木根茎,青而清。
是闻野。
没想到他会来候场区,我磕磕绊绊地跟他打招呼。
「闻导,你好。」
他嗯了声,扬眉朝我笑,笑得如沐春风。
「邬小姐,终于见面了。」
「终于?」
闻野唇边的笑意更深,颔首解释道:「我在国外进修期间看过你的电影,演技很棒。
「说实话,你是我目前最想合作的女演员。」
被崇拜的导演当面夸奖,我的耳根有些发烫。
欣喜之余,又隐有担忧。
闻野刚回国,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黑热搜事件过后,我的路人缘全面崩盘,观众提及我,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我比不上江萌。
这种情况下,跟我合作。
似乎并不明智。
可闻野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
他上前一步,离我近了些,修长的指节叩过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圈内都说,你得罪了沈祈,被资本封杀,劝我别给你试镜的机会。
「但我这个人呢,向来不服资本。
「我只看能力。
「如果你可以顺利拿下这个角色。
「那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承诺。
「我会带你杀回电影圈。」
12
我相信闻野。
他有这个实力捧我上神坛,以往只要演过他电影女主角的人,必定会斩获影后。
无一例外。
临走前,闻野手腕轻巧一抬,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点了点,笑着鼓励我。
「试镜加油。」
我也跟着他笑了。
是这段灰暗日子里,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不知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剧本,终于有工作人员报到我的名字,带我走进演播厅。
大荧幕显示上一轮的评选结果。
江萌票数全场最高。
评委都在为她鼓掌。
唯独闻野全程插着口袋,双眉紧蹙,似有不满。
江萌恍若未觉,端着一副影后的架子,洋洋得意地朝我望过来。
我笑了笑,示意她看手机。
在她试镜的这段时间,玲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亲自联系了多家媒体曝光录音,还找了不少营销号下场带节奏。
所以只要江萌点开微博,就会发现她的名字已经冲上高位热搜。
#江萌 水后#
#江萌 靠男人上位#
#江萌 买奖买角色很正常#
舆论瞬间反转。
【什么情况,亏我还磕过江影后和太子爷的 cp,没想到她竟然是小三!】
【影后,她也配?买奖买到人尽皆知,真是丢死人了,粉丝立正挨打吧。】
【我们萌萌不是这种人,录音一定是伪造的,老巫婆贱死了,搞这种下三滥手段!】
【乌鸡鲅鱼,脑残粉有病就去治,那些话都是你家正主亲口说的,关别人什么事?】
【怪不得上次走红毯,邬蔓莫名其妙掉眼泪,我要是她,一定当众撕烂江萌的脸!】
不出十分钟。
江萌的社交平台彻底沦陷,评论区涌入上百万条谩骂的留言,掉粉无数。
网友最痛恨被 208 万耍,不仅血洗了她的广场,还义愤填膺地挖她的黑料,想让她滚出娱乐圈。
江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指着我歇斯底里地质问。
「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朝她比了个口型。
「不明显吗,蠢货。」
她瞬间被激怒,扑过来,扯我的头发泄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闻野以绝对保护的姿势,隔开江萌,将我护在身后,冷着眉眼,撂下四个字。
「发什么疯。」
继而招呼保镖,请江萌出去。
说是请,实际是赶。
我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影后,被粗鲁地架起胳膊,扔到门外。
评委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爆出这种丑闻,还有录音实锤,根本洗不白,不管江萌后台多硬,也很难再翻身。
闹剧结束后,演播厅重归寂静。
闻野和评委们坐在台下,神情专注地看我表演。
电影《新生》讲述的是,出身底层的女主被父亲家暴,被爱人背叛后,历经蜕变,浴火重生,最终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的故事。
与我的早年经历十分相似。
所以,没人比我更清楚——
挨打时痛到极致的表情该怎么演,面对施暴者时,受害者恐惧的神态该怎么表现。
我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过去那段噩梦般的回忆藤蔓似的缠上来,几乎将我绞杀,台词念出口时,我和电影女主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她在借我的身体演绎人生。
而我,在借她的灵魂宣泄痛苦。
表演实在太投入,以至于我睁开眼睛才发现,闻野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惊艳与欣赏。
就连平日和沈祈交好的评委,此刻也纷纷放下成见,遵从本心,把票投给了我。
合同是当场签订的,蔓字最后一笔收尾时。
我狠狠掐了掐手心。
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玲姐喜极而泣,语音也藏不住她的哭腔:「真好,熬了这么多天,我们蔓蔓终于苦尽甘来了。」
那段最苦最难的日子,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不曾放弃过我。
我吸了吸鼻子,真诚地向玲姐道谢。
但最最最最应该感谢的人,是闻野。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闻导,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绅士地将我扶起:「别客气,我说过,你是我最想合作的女演员。」
闻野的声线干净清透,带着一点春日水汽滋润过的微哑,分外撩人。
离开片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玲姐派来接我的人还没到,我抱着合同等在路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我的私信爆了,一部分人安慰我,祝我分手快乐,另一部分人为以前黑过我而道歉。
这样就很好。
风评逆转,对事业回春有很大助益。
我笑着摁灭手机屏幕,忽然有道车灯的光打过来,本以为司机到了,结果车窗降下,露出沈祈的脸。
他神情憔悴不少,似乎很久没睡过好觉。
指尖一根烟燃了半截,缭绕薄蓝的轻烟。
朦胧月色下,他朝我找了招手。
「蔓蔓,过来。」
13
我没料到沈祈会出现在这里。
江萌现在声名狼藉,连带着沈氏集团也被骂上热搜,股票大跌。这种时候他应该忙着召开董事会,商议如何平息舆论才对。
怎么有空找我。
我装作没听见,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沈祈抢先一步下车,强势地勾住我的腰,将我搂在怀里,下巴抵住我的肩膀。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在生我的气?」
「你知不知道,分开二十天,四百七十四个小时,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我承认,不该毁了你的事业,可你今天也报复回来了,我们就此扯平,行吗?」
他抱我抱得很紧,仿佛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和好吧,蔓蔓。」
「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嗓音喑哑低沉,温热的唇在我耳边流连辗转,细细密密地吻过我的脖颈。
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里,氛围一定缱绻又深情。
可我只觉得恶心。
我一把推开他,神色平静,语气疏离。
「沈祈,请你自重。」
「我们已经分手了,江萌才是你的现任未婚妻。」
沈祈眼神微暗,舌尖顶了下腮帮,自嘲地笑了。
「一个替身罢了,算哪门子未婚妻。
「我捧她出道,纵容她抢你的资源,故意在你面前维护她,跟她求婚,只是为了气你。
「我想让你吃醋,想让你产生危机感,然后改变观念,答应为我生个孩子,仅此而已。
「真的,我爱的人由始至终都是你。」
他满怀期待地盯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波澜,哪怕一丝都好。
但很遗憾,没有。
我冷冷地看着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上过床没?」
他哑然。
躲躲闪闪地移开目光,不敢回答亦不敢看我。
答案,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哂笑:「这就是你说的爱我,真够恶心的。」
恶心。
这两个字砸在沈祈身上。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似有无尽的哀伤蔓延,喉结浅浅滑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完全一副心碎小狗的模样。
换作以前,我肯定心疼的不得了,可是现在,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走。
苦肉计不成。
他又三两步追来,将我抵在墙角,执拗地与我对视,逼问道:「我恶心?那你呢,邬蔓。」
「如果不是你所谓的狗屁心理阴影,我们之间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狗屁心理阴影。
他是这么形容我的童年创伤的。
我仰头望了望夜空,云层积聚,好像快下暴雨了,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借此机会把话说开。
我带着他走进无人的巷子,脱掉身上唯一的衬衫,露出后脊处的那串字母纹身。
WASQ。
唯爱沈祈。
「你当时笑着问我,为什么纹在这个位置,是为了缠绵时更有情调吗。
「我红着脸没说话,但今天可以告诉你了。
「因为我浑身上下除了脊骨没断过,其他部位全都受过大大小小的骨折,每到阴雨天就会疼。
「而这些痛苦,全拜我的『好父亲』所赐。」
沈祈目露震惊。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家里长辈都宠着他。
在他眼里,父母爱孩子是本能,我口中的「家暴」无非只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大事。
怎么可能严重到产生心理阴影。
我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八岁那年,他喝醉发酒疯,拿酒瓶敲破了我的额头。
「十岁那年,他沉迷赌博,欠下一大笔钱,心情不好,硬生生掰断了我的手指。
「十二岁那年,妈妈忌日,他骂我命硬,克死了他老婆,用棍子打断了我的腿。
「十四岁那年,高利贷上门催收,他把我推给一群混混,让他们随便玩,就当抵债。我拼死逃出去报警,他被关了几天,出来后变本加厉地打我,跳楼自杀前还踹断了我的肋骨。」
我源源不断地描述出细节。
说到最后,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自揭伤疤是这种感受,像被人架在火上炙烤,滚油烹心。
疼啊。
真的太疼了。
沈祈听得瞳孔狠狠一震,相爱十四年,我从未在他面前如此细致地讲述过往,他差点站都站不稳,脸色一片惨败,干涩的眼眶晃动着几分晶莹。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原生家庭究竟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可惜,太迟了。
14
那天晚上,沈祈盯着邬蔓离去的背影。
心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究竟是有多蠢多愚钝,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经受过这么多磨难都不知道。
春夜寒凉,天边滚过一道惊雷。
电光闪闪如同白昼,大雨瓢泼。
沈祈没有走。
就这么颓丧地沿着残破墙壁缓缓下滑,跌坐在地。
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雨水模糊视线的同时,思绪也渐渐被记忆见缝插针地填满。
他想起邬蔓流产那天,他们第一次吵架,他对她恶语相向,用最狠最伤人心的话骂她心狠。
邬蔓明明快哭出来了。
却还在拼命忍眼泪,好脾气地跟他解释。
可当听到她提及「家暴」「心理阴影」「暂时不想生孩子」等字眼时,他只觉得荒谬。
不就是童年挨过几顿打吗。
谁没经历过。
真是矫情。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一时没收住力,不小心推了邬蔓一下。
她跌倒在地时,满眼不可置信。
额头磕上桌角,渗出殷红血液。
沈祈慌了:「蔓蔓,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
话至一半,他又噤声。
因为他看见邬蔓下意识躲进桌子底下,瑟缩着肩膀,抬起胳膊挡开他的触碰。
就,很奇怪。
类似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
之前,他带她去打高尔夫球,很正常的铁木杆,她只看了一眼就莫名其妙发抖。
但沈祈没有问过她理由。
准确地说,是他不在乎。
他喜欢的是她身上那股向阳而生,即使身处逆境也永不服输的劲儿。学习时力争上游,出道后拼命努力往上爬,她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
至于她的过往,他根本没兴趣探究。
即便是她说了,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从小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一切的矜贵太子爷,是很难了解人间疾苦的。
他和邬蔓,一个不愿追问,追问了也不相信,一个欲言又止的次数多了,最后连开口的念头都没了。
或许他们的感情,就是从此刻开始分崩离析的吧。
在那之后,江萌闯进了他的人生。
二十来岁的女孩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嬉笑怒骂,宜喜宜嗔,比三十岁的邬蔓更为鲜活。
最主要的是,她很喜欢小孩子。
于是,沈祈短暂地对她动心了。
想想也是,有个年轻漂亮又神似白月光的女孩,每天在你眼前晃,你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呢。
不过这点悸动,跟十四年的感情比起来。
实在微不足道。
在他心里,邬蔓才是此生唯一挚爱。
其余杂念,皆可摒弃。
所以当女孩第四次佯装崴脚,摔进他怀里时,他忍无可忍:「江小姐,别这样,我有未婚妻。」
江萌软着声音回:「阿祈,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蔓姐不愿意做的事,我都愿意。」
「包括,为你生孩子。」
她顶着那张跟邬蔓七分相似的脸,说出这句话时,真的太有诱惑力。
那一瞬间,他连拒绝都忘记了。
江萌趁机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盈地落下一个吻。
不远处有人按下快门。
照片传回国内,被质问出轨理由时。
他原本想解释,想求原谅,可他忽然想到那张预约流产单,想到他们夭折去世的孩子。
他怒意上涌,说了很多混账话气她。
他说:「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还说:「现在摸你,好像在摸自己。」
他是她最亲密无间的恋人,自然知道刀子往哪儿捅最痛。
邬蔓失神一般地望着他,眸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他装作没看见,摔门而出,其实内心早就后悔了。
他坐在楼底下抽了一晚上烟,想等情绪稳定点,再回去道歉。
可天亮时,他看见她妆容精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拍戏、赶通告。
沈祈心底的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凭什么他在这儿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她却云淡风轻地继续工作。
她真的爱他吗。
接下来几个月,他近乎报复般拦截她的资源,纵容江萌公开炒作恋情。
对,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刺激她,逼她服软。
可邬蔓怎么也不肯低头。
双方矛盾加剧,朋友看不下去,劝他:「祈哥,差不多行了,别太过分。万一真伤了嫂子的心,她离开你怎么办?」
沈祈笑了下。
心想,不会的。
邬蔓十六岁跟了他,到如今三十岁,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全部押在他身上,沉没成本这么高,她怎么舍得放手。
他是如此笃定。
以至于那场颁奖典礼,邬蔓当众宣布退婚。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摘下以往最宝贝的戒指,丢垃圾似的,随手扔在桌子上。
「沈祈,解除婚约吧。」
尾音落下时,他目眦欲裂,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敲碎心脏,呼吸在这一刹那跟着断了。
他本能地追出去挽留,求她能不能别走。
不管用。
他想方设法,利用事业威胁她回心转意。
也不管用。
他们分开的那段日子,沈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就算江萌这个替代品躺在他身边,他还是会半夜心慌到惊醒。
直到今天,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很想邬蔓,想去见她一面。
抵达片场时,江萌的求助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阿祈,网上的热搜你看到了吗?
「邬蔓真的好狠,想踩着我上位。
「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呢。
因为早在几天前,他就跟江萌割席了。
帮她买通评委,拿下电影《新生》的女主角,是他送的分手礼物。
可谁都没想到,邬蔓会凭借实力大杀四方。
江萌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求他帮忙,到底是有过肌肤之亲的金丝雀,他心下一软,刚想答应。
却忽然看到,路的尽头。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唇角漾着笑,正一边哼歌,一边往这走。
沈祈很久没见邬蔓这么开心过了。
他撑着下巴看了她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对江萌说。
「我未婚妻弄你,你就乖乖受着。」
随后,他丢开手机,迫不及待地出现在邬蔓面前。
他想告诉她,他不能失去她,也不想失去她。
只要她愿意回头,生不生孩子,他不在乎了。
但是啊,但是。
邬蔓不再给他机会了。
15
雨越下越大。
我回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人物小传,角色笔记。
可口袋里的手机振个不停。
我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当初提醒我注意江萌的那个朋友,也是沈祈的兄弟。
他语气焦急:「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祈哥一直跪在楼下,想跟你道歉。
「无论我怎么劝都不肯走,雨太大了,再淋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我沉默两秒:「把电话给他。」
薄薄的窗纱被拉开时,浑身湿透的沈祈似有感应般抬头望过来。
我在温暖干燥的室内与他对视。
他仰着脸,背脊微弯,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深藏的无力感,跟以往不可一世的模样截然不同。
接过电话,他小心翼翼喊了我一声:「蔓蔓。」
下一句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将我的记忆带回从前。
不记得究竟哪一年,我在交通闭塞的山区拍电影,剧组经费有限,物资匮乏,伙食基本都是素的。
沈祈跟我打视频,看见我吃的盒饭,表情不爽。
「非要拍这破戏?回来,我养你不好吗?」
我说,不好。
我答应过他妈妈,一定会闯出一番天地。
沈祈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生气了,可第二天,山顶停机坪上停了一架私人飞机,机身印着醒目的「沈」字。
成千上万箱新鲜又昂贵的食材送到剧组。
导演笑得乐不可支。
但他是个人精,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忙不迭将我和其他同组女演员推进沈祈房间,美其名曰怕太子爷无聊,让我们陪着聊聊天。
实际是选妃。
其中一位胆子特别大,刚站定就开始脱衣服,连内衣都没放过,将自己剥了个精光。
沈祈本来站在落地窗前欣赏风景,一回头脸色铁青,摔了红酒杯,叫她们滚出去。
只留了我一个在房内。
窗外雨声潺潺,他半跪在地上,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歉,就差把眼珠子挖出来了。
「蔓蔓,对不起。
「我没看到什么,你别不高兴。」
我其实没有不高兴,他弯腰屈膝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疼了一下,我没想过他会为我卑微到这个地步。
时间流淌回今夜。
同样是雨天,同样是下跪认错。
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顿了顿,笑了起来:「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沈祈,时间很晚了,我需要休息,你能滚出我的视线吗?」
沈祈静静跪着,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听到我让他滚,湿透的身子颤了颤,近乎哀求道:「蔓蔓,别对我这么心狠。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轻视你的苦难,不该仗着你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你,更不该跟替身纠缠不清,但我发誓——
「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求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得快听不见了,眼泪从他脸上落下来,一滴滴打在地上,浸在雨水中。
「不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而后结束对话;「就这样,挂了。」
我没再管他。
打开勿扰模式,拉上窗帘,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次日醒来,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玲姐:【蔓蔓,你又上热搜了!】
我这才知道,昨晚同小区住户录下了沈祈在雨中求复合的视频,上传至微博,引发热议。
#追妻火葬场照进现实#
#天之骄子为爱下跪#
【哟哟哟,不是和江萌搞在一起了嘛,后悔了?】
【这雨下得比依萍去找他爸要钱那天还大,沈总身体素质真好,居然没生病。】
【楼上预言家实锤,后半夜确实肺炎住院了,本人某私立医院护士。】
【渣男活该,所以一开始干嘛要作死,非得等真爱跑了才幡然醒悟。】
【邬蔓你可别心软复合啊,否则我看不起你。】
【对,支持美女姐姐独美!】
为了满足吃瓜群众的好奇心,也为了安抚粉丝。
我登录账号,亲自回应:【谢谢大家关心,我从不走回头路的。】
评论区叫好声一片。
内娱明星少有活人,面对绯闻、流言大多只会冷处理,我反其道而行,倒是吸了不少粉。
热度水涨船高之际,电影《新生》官博放出了我的定妆照,并附言:【你值得更好的@演员邬蔓。】
皮下运营还特意标注:老板要求我力挺女主角。
这个老板是谁。
不言而喻。
玲姐眼底冒出小星星,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啊啊啊,是闻野!他好会!」
我但笑不语。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一抹灿金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身上。
我无比确信。
从今往后,我将与过去告别,开启崭新的生活。
16
木棉花盛开的四月,我进组了。
电影取景地在江南,距京市一千多公里,全程封闭式拍摄,除了相关工作人员,其余闲杂人等一律拒之门外。
但期间,我还是会隔三差五收到一封忏悔小作文。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写的。
我没看,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被沈祈收买的化妆师讪笑了一下:「蔓姐,好歹拆开来看一眼吧。沈总肺炎没好全,强行出院,千里迢迢赶来江南,只为离你近一些,也怪可怜的。」
我歪着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自顾自往下说:「其实,沈总早就跟江萌断了,如果你肯原谅他,他一定比以前更加宠你、爱你。破镜重圆,多美好的结局呀。」
我对团队里的人一向和善,从不为难,这次却不免有了些火气。
但还是压了下来,礼貌通知她:「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跟组了。」
换了化妆师后,那些字迹歪歪扭扭的手写信,再也没有出现过。
耳边也清静不少,我心无旁骛地投入拍摄。
四个月后,《新生》正式杀青。
闻野和我受邀参加一档采访类的节目,用作电影的宣传预热。
各大媒体争相提问,内容基本大同小异,围绕电影主线展开。
可下半场,忽然有个年轻女孩举着话筒,态度尖锐地问我:「邬小姐,你出道至今,奖项一无所获,一段狗血三角恋却闹得人尽皆知。」
「网上都骂江萌是小三,但据我所知,在她出现前,你和沈总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问题,对吗?」
「你不想生孩子,这才导致沈总心灰意冷,另寻真爱,你也是过错方,却一味引导舆论网暴江萌。」
「你不觉得,你欠她一个道歉吗?」
我皱眉看向她。
女孩穿着实习记者的工作服,胸口处还别着南方传媒大学的铭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萌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这是为她学姐讨公道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不是很懂你的逻辑,一对即将合法的夫妻发生矛盾,感情分崩离析。难道就意味着别人可以顺势插足,高呼真爱无罪?」
她反唇相讥:「起码在道德层面,完全不必被抨击地这么惨。另外,我还想问一下邬小姐——
「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承担女性的社会责任,孕育下一代?
「是打胎次数过多,身体条件不允许,还是心理有什么疾病?」
她的个人针对色彩太过浓烈,引来同行的侧目。
正常情况下,这属于节目事故,应该紧急叫停。
玲姐跟编导交涉,要求换下那位咄咄逼人的记者。
但涉及明星桃色绯闻,以及近年来热度高涨的女性生育话题,主办方为了噱头,硬着头皮让我回答。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我没做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次自揭伤疤的准备。
正不知所措,身旁的人倏然起身。
闻野主动接过话筒,为我解围:「这位记者小姐,首先,女性所拥有的生育权不是义务,而是选择。她们有权决定是否孕育下一代,无需旁人置喙。
「其次,你的问题冒昧又刻薄,还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造谣同性,我们会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女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大概也没想到,本意只想帮好友江萌洗白,最终自己却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人在触及自身利益时,是很难再为他人仗义执言的,所以,她灰溜溜地跑了。
采访结束后,我和闻野并肩走出录制室。
我还没从那段插曲中缓过神,下台阶时不小心踩空,腰间多出一双手,稳稳地将我扶住。
「蔓蔓,当心。」
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连名带姓地叫我了。
距离实在太近。
那双浅茶色的眼睛望着我时,我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女性的生育权不是义务,而是选择」。
我曾经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辗转反侧,思考自己是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但今天,闻野跟我说——
女性有自由使用子宫的权利,无需他人指指点点。
积攒多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闻野关切地问:「怎么哭了?是扭到脚了吗?」
说完,他蹲下身,想托起我的脚踝仔细检查。
可是,猛然间,拐角处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祈拦腰抱起我,看向闻野的眼神满是敌意。
「别碰我的人。」
四个月没见,他消瘦了许多,看来那场肺炎着实把他折腾得不轻。
闻野眉尖微挑:「你的人?
「沈总是得了老年痴呆,还是住院期间不上网?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
「你,被甩了。」
沈祈被戳到痛处,顿时戾气满身,眼底冒着寒气。
「闭嘴!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呛声?」
太子爷出生至今,身边的人无一不敬他、捧他,公然被下面子,自然恼羞成怒。
而从头到尾一直没出声的我,此刻终于肯将目光分出一点给沈祈。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立马收敛神色,以绝对温柔的口吻,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我挣脱他的怀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沈祈,你说话过分了,道歉。」
他僵在原地。
时空轮转,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用这般冷然的语调,命令我给江萌道歉的。
当时的我是什么感受。
沈祈,你体会到了吗。
17
再遇江萌,是《新生》上映那天。
单日票房破亿,剧组安排庆功宴。
我小酌了几杯,脸有点红,出去透风时,偶然瞥见隔壁包厢的门没有关。
江萌站在几个男人中间,衣着清凉,露出谄媚的笑,挨个给他们敬酒。
「陈总、王总、刘总,玩得还尽兴吗?
「复出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陈总拉开她的吊带,往里面塞了张房卡。
意思很明显,潜规则。
江萌欣然接受,似乎习以为常。
她跟着那群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包厢时,恰好与我四目相对。
我无比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稍纵即逝。
速度快到我一度以为是错觉。
他们离开后,我倚着栏杆继续吹风,酒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脑袋一阵发晕。
忽然有服务生在我身旁站定:「小姐,蜂蜜水。」
蜂蜜水,有很好的解酒效果。
但,我没点过。
服务生指了指我身后:「是那位先生为您点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沈祈站在庭院里的木棉树下,讨好似的朝我笑。
那个笑容太澄澈了。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佛看见十六岁的沈祈在对我笑,那时他的眼里只有我。
可我知道,这是三十岁的沈祈。
不是我记忆中最爱的人。
我跟服务生道谢,却没喝那杯蜂蜜水,转而问玲姐要了一颗解酒糖。
沈祈愣了愣,神情落寞又受伤。
玲姐揽过我的肩膀,郁闷地问:「蔓蔓,他每天跟在你身后,不近不远地看着你,跟望妻石似的。都坚持小半年了,怎么还不放弃?」
我算了算日子。
自从那天闻野嘲笑沈祈被甩,他好像被刺激到了,接受媒体采访时,当众宣称:「我一定会追回蔓蔓,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光说不够,行动也不甘落后。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亲自下厨,为我送饭,一顿不落,手指燎了好几个水泡。
我去香港参加活动,他也跟过来,在维多利亚港豪掷千金,为我燃放一城烟花。
我骂他犯贱,他也毫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追在我身后。
我以为沈祈要这么跟我耗一辈子。
可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那是一场路演,我站在台上依次回答粉丝的问题,沈祈坐在前排深情地望着我。
忽然从台下冲出一个疯女人。
她面容尽毁,可怖不已。
「贱人,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声音,是老熟人。
江萌。
她故技重施,傍上那位陈总后,确实接到了几个小广告。
但陈总夫人脾气暴,眼里容不得沙子,得知她的存在后,派人将她的脸毁了。
她失去美貌,金主也不再庇护她,把她赶了出去。
此刻,江萌应该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我头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可疑液体,癫狂地泼向我。
「邬蔓,你去死吧!」
她的速度太快,我来不及躲,下意识闭上眼。
可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祈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硫酸尽数泼上他的西装外套,还有几滴,溅到了脸上。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笑着对我说:「蔓蔓,别怕,我在这里。」
我怔愣地看着他,泪水扑簌簌滚落。
疼晕的前一秒,沈祈还在替我擦眼泪:「干嘛啊,我还没死呢。不许哭,我看着心疼。」
警车很快抵达,江萌被带回了局里。
我陪沈祈上了救护车, 他虽然处于昏迷状态, 但还是牢牢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玲姐收到消息赶来医院, 心急如焚, 直到确信我没受一点伤,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蔓蔓,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幸好沈祈救了你。
「对了,他现在情况如何?」
我望向病床上那个缠满绷带的男人。
「医生说, 他的手臂、脖颈、右脸, 都被硫酸不同程度地腐蚀了, 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玲姐唏嘘不已。
我不忍地别过视线, 喉咙里满是艰涩。
过去的遗憾和不堪,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释怀了。
最后一次去探望沈祈时, 他妈妈也在。
病房里很安静,我隔着窗看了一眼,沈祈正在午睡,就没进去打扰。
把带来的水果放在门口,刚准备走。
沈祈的妈妈叫住我:「邬蔓,等等。」
这是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全名。
以往她都不屑地称呼我为「戏子」。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
她说:「离开京市吧,去哪儿都好,别在阿祈面前晃了。他是个死脑筋,认准了人就不会放弃。
「我知道,有些事是他对不住你, 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沈家也只有这一个继承人。
「这半年, 他连公司都不管了, 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现在又为了你变成这副样子。
「我的确很欣赏你,但一码归一码, 我真的不想再让他跟你扯上任何关系,明白吗?」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姨。」
走出医院, 路边的木棉沿途盛开。
我把和沈祈的过去全部想了一遍。
而后轻叹了声。
从熟悉到陌生, 便是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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