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完)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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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三年初,御史大夫上书请求立后,皇帝阅了他的折子后,冷笑着连说了几个甚好,吓得一屋子的太监都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皇帝心想你要我立后是吧?我把你女儿纳入后宫看你还敢不敢多言。然后第二天我阿姐就被招入宫中做贵妃了。
阿姐入宫后我爹每每提起这事都捶胸顿足,懊恼的不行,我本以为就算是为了阿姐能在后宫安然无恙的生活,爹爹断然不会再自作多情操心皇上立后之事。
结果三年后,我这个顽固不化的爹又在早朝提出立后的请求,听说书人说,当时我爹慷慨激昂的举例了前朝几代皇帝由于未立皇后,结果出现朝堂不安,后宫争利的混乱景象,未果还举例了皇后帮扶朝政,治理后宫的种种好处,好多大臣都被我爹说的心动跟着站出来提议。
皇帝当时没做什么反应,只是冷笑几声,对着大臣一挥衣袖就退朝了。所有提议的朝臣包括后来听了说书先生添油加醋转述后的我,都觉得我爹这次应该是胜券在握,至少这次那皇上没大发雷霆不是。
不过几日光景,我爹没等来皇上终于想开要立后的好消息,倒是等来我要入宫的圣旨。
拖我的福,一时之间朝堂上再无立后之声,大臣们都怕极了步我爹的后尘,生怕再提立后之事那宣女赢充后宫的圣旨就下到自己家来。
按理来说,臣下之女入宫后,女儿的分位越高,大臣们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这南朝皇上不同,自从他最宠爱的嘉妃去世后,他就开始不近女色。把那些水灵灵的大臣之女招入宫后,随意给点赏赐后就不在过问。这些女孩里面就我阿姐混的最好,她不知道怎么和皇上混成知己了,不过她也是入宫三年未得临幸。
也就我那死心眼的爹不怕,折了我阿姐,又把我给搭了进去。
我进宫那日娘亲抱着我哭了许久,爹爹在一旁欲言又止,等到宫里公公来催时娘亲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我,对我交代道:“你阿姐在宫中这些年也苦了她,你入宫后切记要姐妹相亲,互相帮扶,万万可要照顾好自己和你姐姐。”
爹爹在旁边又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一脸懊悔对我说:“是我对不起你和你阿姐,是我害了你们。”
我冲我爹宽慰的笑了笑,其实我没告诉我爹我早就打听好了,在宫中可以托侍卫代买话本子,只要话本子不断,入宫而已,小事。
我入宫门后就下了轿,由那来接我太监带着我穿过回廊,拐过红墙小巷走进了一座宫殿之中,命为淑华殿。那太监对我解释道:“由于皇上还未给言二小姐册封妃嫔,按例是还未赏赐住所的,所以暂且把言二小姐安置在言贵妃这处。”
我听见能和阿姐住一块开心得不得了,也不等那太监就自顾朝那淑华殿跑去,淑华殿内阿姐领着一干宫女太监在等我。
我激动的扑进阿姐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喊道:“阿姐,我好想你啊!”
阿姐穿着华服,戴着金钗,端庄秀丽的模样跟在言府时一样,她拥我入怀中,像母亲一般温柔的将我额前的碎发挽置耳后,“怎么还和以前一般不懂规矩,急急躁躁的没个正形像个皮猴。”
我嘟着嘴向阿姐撒娇:“阿姐我饿了,有没有备吃食呀?我想吃桂藕酥。”
我言家子嗣不多,爹爹这一辈就独他一人,而他膝下就我和阿姐两个女儿和参军的大哥。大哥从我年幼时起就参军了,平日归家的时数不多,所以言家我和阿姐关系最好,也最亲。每次娘亲做的桂藕酥阿姐总是偷偷把她那份给我。后来阿姐入宫三年,一入宫便是贵妃,又因与那皇帝颇为投缘又升为了皇贵妃,封号淑。
阿姐莞尔一笑无奈道:“有有有,知道你要来都给你备着呢。”
那接我入宫的公公等候在一旁,等阿姐同我说完话后朝阿姐行了礼就退下了,期间扫了我好几眼。
那公公行事周到,面容虽是亲和笑颜,但动作之余带着一些凌厉,直愣愣盯着你看时带有些许压迫。我不开心向阿姐抱怨道:“这宫里一点也没有外面好玩。”
阿姐对我摇摇头示意我禁言,安抚的摸了摸我的头,眼底是我看不懂思绪。
二
入宫时节正是炎夏,我厌厌的躺在贵妃椅上,绿婀在旁边扇着蒲扇,时不时喂我一口酸梅汤。
说来委实气人,皇帝想给我爹等一众大臣一些警告,就把注意打在我身上。竟在我进宫四五日后还未提册封之事,对我也是不闻不问,虽说我本就对做妃子没什么兴趣,对他的刻意冷落也没什么感觉,但是是阿姐愁得不行,常常看着我就眉间积涌着忧愁。
按着皇家规矩,这册封之礼都准备了,那册封妃嫔之事就不可耽搁太久。
我想着这皇上就算看不惯我爹,也因当是不会拿这皇家礼仪开玩笑的,估摸着也就这几日,册封之事就确定下来。
只是这宫闱深诡,高墙四起,围困了阿姐,如今也困住了我。委实烦人。
绿婀见我叹气,立马把酸梅汤端过来堵住了我的嘴,她扇着蒲扇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一口干了半碗酸梅汤,咂着嘴道:“都传言这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小姐这头一回入宫,有些害怕。”
绿婀责怪的看我一眼“小姐可不许这么没规矩,这宫里向来都是隔墙有耳的,方才此话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绿婀满眼都是紧张关切,可见她方才是真心担忧我。
当时阿姐领着一屋子宫女让我挑选时,我第一眼就看中了绿婀。当时她穿着低等宫女的服饰,安安分分的站在高等宫女身后,一双颤抖的杏眼透露着她的紧张,一张艳丽的小脸被吓的煞白。美人郁郁,自是惹人心疼,我当即就拍板要了她。
后来了解到她是自小就父母双亡被家中叔伯送入了宫,当时给我心疼的不行,立马把我的桂藕酥分给了她,她当时呆愣的握着桂藕酥看着我,突然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现在我扯了扯美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打听道:“绿婀你入宫几年了啊?在宫内有没有相熟的侍卫呀?”
绿婀拽回自己的衣袖,使劲扇着蒲扇,俏丽的脸上爬上几丝红晕“小姐打听……打听这些做什么?”
以我看了多年话本的经验,绿婀这副模样应当是娇羞,提起侍卫有如此反应,这应当是有奸情啊。方才的烦闷顷刻消散,我一脸八卦的冲绿婀打听道:“真有相识的侍卫?相识几年了?他模样如何?”
绿婀背过身去不肯理我,我逗弄几下她就一脸羞愤欲绝,吓的我不敢多言,连忙说出实话。绿婀听我说找侍卫只是想买画本子,没好气看我一眼就去寻那侍卫了。我知道要不是她怕别人看见,刚刚她肯定就瞪我了。
没一盏茶的功夫,绿婀就把那人带到了我面前。如此迅速,可见二人平时没少私下来往。
来人身形挺拔,五官端正剑眉星眼,腰间配剑一身正气。他见我时眉宇间好像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一瞬就恢复寻常,冲我行礼道:“臣钟景见过言二小姐。”
我挥挥手让他起身,对他交代了一番话本子的事,说话间也细细打量着钟景,问什么答什么,刻板的紧,有趣的是他板着脸生硬的回应着,目光却不时的飘向我身边的绿婀。
真有趣,这可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我清了清嗓子喊到:“钟侍卫,方才我见你一直盯着绿婀,你觉得这绿婀容貌如何啊?”
钟景像做坏事被人发现一般,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丝红晕,然后猛的低头不再乱看,朝我行礼后说:“言二小姐所说属下记住了,画本子属下过几日送来,属下先行告退。”然后像身后有什么追赶一般离去,背影和脚步都透露着慌乱。
我被逗的哈哈大笑,绿婀无奈扶住我抖动的身子朝我娇嗔“小姐……”,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朝她保证道“绿婀我会给你保密的,等你年纪一到我就放你出宫好不好?”
绿婀也只是笑没有答话。
宫里有规矩,宫女不得与侍卫私通。
三
如我所料不差,几日后皇帝下了册封的诏书,封的位分是个不上不下的言贵嫔。诏书下来那日阿姐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我想她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位分太低,但又不好跟皇帝说,所以心情复杂。
但我个人是十分满意的,当即就开开心心让绿婀收拾东西搬去皇帝分配给我的沁玉阁,虽然我也十分舍不得阿姐,虽然阿姐知道我托了侍卫给我带宫外的话本,但是钟景也托绿婀带了话,他觉得这淑华殿人多眼杂,来回实在不便。我这一是为了话本,二是为了绿婀。
阿姐却不同意我搬走,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着说舍不得我,说可以同皇帝商量让我继续住淑华殿。我立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以皇上看见我不高兴为理由,并且再三保证一定会经常来看阿姐,她才答应。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戏本子里发生的事居然有一天也会落到我言书劼身上。
我告别阿姐正准备离开时,就听见门外太监高喊“奴才参见皇上。”转眼的功夫就见一身穿黄色龙袍的俊朗男人进了殿中。皇帝是真的很俊朗,我想大概是画本子里的男主都比不上的那种俊朗。
由于美色害人,我看着皇帝就这么看呆了,直到阿姐在身旁轻轻推攘了一下我,我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我……臣女,不对不对,臣妾,臣妾参见皇上。”
半响皇帝没有声音,也不免礼,我蹲的脚疼,心想这皇帝不会这么小气吧,生爹爹的气就算了,这见面就拿我撒气,忒不不大气。我正想抬头看看时,听见那皇帝说“免礼”。
好奇怪,他声音居然在颤抖。
我起身后发现皇帝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我。我知道自己容貌不差,可也没到震人心魄这地步吧。
阿姐与皇帝相熟,我转头去看阿姐,发现她一脸期翼的看着皇帝。
就这样,皇帝看着我,阿姐也看着他,我视线在他们之间转移着,场面一时尴尬极了。我正寻思着找个什么由头打破这局面时,接我入宫的公公上前几步低声提醒道“皇上……”
皇帝浑身颤动几下,如梦初醒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几步,他身旁的公公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他。皇帝一双明眸泛着凶狠,恶狠狠看向阿姐“言书微,你好大的本事啊!”
这宫里真奇怪,坊间传闻皇帝凶厉狠辣脾气古怪,他却一副温玉公子的样子。坊间说言贵妃与皇帝是知己之交,感情甚好。可皇帝刚刚却对阿姐发了怒,阿姐跪下请罪,皇帝也只是冷冷笑着挥袖走人。
哦对他走前还扫了我一眼,然后一脸嫌弃蔑视的走了,仿佛多看我一眼就是脏了他眼。
阿姐穿着一身白色如意云纹纱裙端正挺直静静跪着,从方才她说“臣妾有罪”之后就没在开过口为自己辩解,我虽然不懂阿姐和皇上之间的暗潮汹涌,但我感觉到了阿姐的难过。
皇帝负气走后我跑去把阿姐拽了起来,我颇为不服气“这皇上也太过分了吧!”
阿姐对我摇了摇头,神色疲惫极了,她伸手拍了拍我,对着那太监行了一礼道“本宫谢过柳公公。”柳公公叹息着摆摆手,就朝那皇帝追去。
我不懂阿姐为什么要向柳公公道谢,他方才明明没说话,没为阿姐求情,我也不明白皇帝看见我为什么这么惊讶。我想向阿姐问个清楚,但看她神色疲惫,到嘴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招呼她身边的宫女春时搀扶着她向内殿走去,阿姐仿佛被抽去全身力气一般由春时搀扶着,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问“阿劼,你……怪不怪阿姐?”
我疑惑得很,阿姐此话又是言思何处?
但阿姐没等我想明白就又说“罢了。”然后让绿婀带我去沁玉阁。
去沁玉阁的路上我还是疑惑不解,问绿婀,她唯诺的说“奴婢…奴婢也不懂。”说完,可能是怕她在我面前表现的太没用,后面又假作深沉的补上一句“娘娘等你在这宫里待上些时日你就明白了,这宫里其实不是事事都得弄个清楚的。”
四
一晃眼我入宫就两月了,这两月中我可谓是过的十分滋润,每隔几天阿姐就唤我去吃她小厨房新做出的菜或糕点,每隔几天钟景就为我送来新的话本,当然我都是拿了话本就走不打扰他和绿婀的相处。除了……要是没有那个脑子仿佛有点问题的皇上,我可能会更开心。
这两个月中皇上频繁的来沁玉阁,而且专挑饭点来,好像就是专程来看我吃饭似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吓了个半死,规矩的不行。他却显得随意许多,全然没了那天发怒的样子,甚至在吃饭时突然对我说道“言贵嫔,你能唤唤朕的名字吗?”
说来可笑,他一个皇帝向我提要求言语间居然有一丝恳求和卑微,当即给我吓的手里的鸡腿都差点没拿稳。
面对着他如此恳切的请求,我斗胆喊到:“叶淮亦。”
皇帝听了勾起嘴角嘲讽一笑,摇了摇头,扶着桌子站起就朝屋外走去。他的背影透着孤寂,就这么踩着残影步入黑暗中。
皇上突然离席吓住了沁玉阁一众宫女,我也尴尬看向柳公公,柳公公冲我安抚摇了摇头就急步随着皇帝离开。
绿婀怯怯来我身边,担忧道“娘娘,这皇上莫不是拿你撒气?”
我也是一头雾水,拿我撒气法子多了去了,怎么偏偏选这?想不通,越想越糊涂,愤愤之下只能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那日过后,皇帝隔三差五就来我这吃饭。由于来的频繁,宫里竟肆传我颇为受宠的谣言,就连我去阿姐那吃糕点时,阿姐也旁敲侧击的询问。偏生那皇帝不让我把实话往外说,我真是百口莫辩,他真的只是单纯来吃饭的啊!而且还一脸严肃正经说什么食不言,从来不和我多交流。
阿姐明显不信我的说辞,只是轻轻的揉了揉我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阿劼,跟皇上在一块的时候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你在言家时是言家三小姐,有爹爹,娘亲,大哥和我宠着,所以任你怎么玩闹都没事。可现在你是宫的言嫔是皇上的妃子,跟以往不一样了。”
我点头附和,心里只顾着吃那小厨房新研究出的千层糕点。
阿姐还打算说些什么时,春时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阿姐点点头示意春时去外面等着,回头对我交代道“阿劼慢点吃啊,阿姐有些事需要处理。”然后又对绿婀呵斥道“照顾好言贵嫔。”之后就随着春时离开。
等我把糕点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阿姐回来了。明明只是分开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阿姐却像变了一个人,她好像一举一动都在向我表达歉意,吓的我一口饼给噎着了,阿姐急忙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回沁玉阁的路上绿婀说“好像贵妃娘娘不大高兴。”我说何以见得,绿婀左右望了望才凑我耳边压低声说“皇上从那日在淑华殿发了气后再也没去过淑华殿一回,想来心里怕是还存着对贵妃娘娘的气,偏生娘娘你得了宠,这宫里指不定怎么拿贵妃娘娘消遣。”
我一惊,绿婀这天天与我待在一处从那听来这么大的八卦!逼问之下,她才红着脸道“平日里奴婢与其他宫女走动听到的。”
那日之后我郁闷了几天,虽说我与那皇帝之间清清白白,可这宫里没人知道,她们一定还觉得我是从阿姐手里抢的皇帝,我自私自利,无视姐妹情分,我飞扬跋扈,我……一定成了别人嘴里的坏女人,可是我不想这样的啊,我不想阿姐难过,如果皇帝去淑华殿能让阿姐开心的话,那就让皇帝去淑华殿好了。
这个想法生成以后,当晚皇帝与我用餐时,我总控制不住的偷偷看他。可能是目光过于炙热,他无奈开口道“不专心吃饭怎么总偷偷看我?”
我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说“皇上你能不能去淑华殿看看阿姐?”
他执筷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我觉得他好像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皇上你能不能去淑华殿看看阿姐?”
皇帝抬眼看我,仿佛审视一般问道“你想我去吗?”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轻若无息的叹了一口气,好像拿我无可奈何一般应道“好,一会朕就过去看看她。”他好像一副总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但其实我与他真的交流甚少啊!
我觉得皇帝很奇怪,就比如现在,他拿着筷子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目光柔情似水。一般人这么被盯可能吃不下饭,还好我心理素质好。
我冒着被皇帝杀头降位臭骂罚跪等一系列刑罚的危险开口还是有用的,他当晚就去了淑华殿,虽然依旧是不过夜,但阿姐肯定开心了。
我倚着窗向外看着,绿婀拿了披风替我披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夜里凉,然后递给我最新的话本,我接过话本却没什么兴致。
偏这时月光洒进了殿中,我看着绿婀在月光添色下越加艳丽的容貌,情不自禁脱口道“绿婀你好美啊。绿婀照旧羞红了脸,如抹霞红,她求饶似道“娘娘快别打趣奴婢了。”
我得逞的笑了许久后问她“绿婀你觉不觉得这宫里好无趣啊?我以前觉得入宫就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可是我现在发现就算这宫里有无数的话本子我也不开心,我想家了。绿婀你想家吗?”
绿婀摇头“不想,奴婢入宫以后就没有家了,况且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奴婢才不想呢。”绿婀停顿静默了一会又道“娘娘,在这宫里贵妃娘娘是为自己活的,其余妃嫔也是为自己活的,娘娘如今也得为自己活了。”
我没忍住鼻尖一酸,还是笑着向她打趣道“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谁教你的?钟景?他倒是真心在乎你。”
绿婀刚刚板起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她喊道“娘娘!”
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才发现脸上湿腻一片。
五
自从皇上去过阿姐的淑华殿后,最近宫里又有新流言,说御史大夫家的两位小姐如今正得圣宠,这可是从嘉妃走后无人有的风光,看来南朝的皇后要从二位中出一个了。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我和阿姐还在淑华殿舒坦的吃着糕点。阿姐一脸温柔的绣着荷包,我伸头过去瞧了一眼,绣的是鸳鸯交颈,委实无趣,只得专心吃着糕点。
一阵脚步声走近,春时向阿姐行了礼一板一眼道“奴婢拿娘娘拟的中秋佳宴册子给皇上看过了,皇上说一切照娘娘的想法办。皇上还说娘娘为后宫操劳多年,加上言贵嫔年纪还小就入了宫,所以特批让言母进宫与二位娘娘过一个团圆佳节。”
我嘴里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吞下去,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阿姐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端庄的挥挥手让春时退下。
我费力把糕点吞下后,兴奋朝阿姐道“娘亲要进宫了!娘亲要进宫了!”阿姐也笑着附和“是,娘亲要进宫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盼中秋节到来。
中秋佳节那日,我醒脸就忍不住捂住被子偷笑,绿婀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我安心坐着任她打扮。我按耐不住雀跃的心跟绿婀分享道“绿婀一会我就可以见我娘亲了,我跟你说我娘亲可温柔了,她会做特别好吃桂藕酥,绿豆糕,百花糕……”
绿婀着急道“奴婢知道了,娘娘你别动了!”
中秋佳节,团圆之际,君与民同乐,宫里每个地方都充斥的过节的氛围。
钟景偷摸来了沁玉阁一趟送了些话本子、宫外的月饼、泛着淡香的胭脂后就赶着去当值了。我照旧只拿了话本子,其余的东西绿婀就红着脸收拾了。
到了傍晚我带着绿婀跟着阿姐去御花园过节,御花园摆着宴席,还有在秋季却盛开着的花,大家都充斥在一种节日氛围中,连嘴角的笑都那么真实了。
我照着阿姐的动作入席,刚坐下就察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的盯着我,这熟悉的感觉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那个奇奇怪怪的皇帝叶淮亦。
我懒得理他,也对这些食物没兴趣,满心都是挂念着今夜会入宫的娘亲。阿姐见我兴致不高就让春时给我带话说娘亲已经在沁玉阁了,让我在坐会就称身体抱恙回去。
我侧头看向阿姐,她正端着一杯酒与前方的不知那一个名号的娘娘敬酒,我回头问春时,阿姐不一起去找娘亲吗?春时摇了摇头说“贵妃娘娘不放心,得待到皇上离席才回去。”
我让春时回去阿姐身边继续伺候,继续百无聊赖的看着表演,丝竹管弦之乐,靡靡之音,却让我昏昏欲睡,绿婀在我身后见我要眯眼时就从身后拉扯我衣服一下。
我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一直都在看着我,我刚有困乏之态他就说“朕看言贵嫔可是身体不适?不如先下去休息?”
宴席上的大臣,妃子,宫人都因他一句话把视线转向我,这些目光让我霎时坐立不安,我偷偷看向阿姐,阿姐对我点了点头,我才大胆与他对视道“臣妾身体确有不适,为不打扰皇上雅兴,臣妾先行告退。”
叶淮亦看着我语气柔和道“爱妃身体要紧,若是不适便先回去歇息。”他的眼眸里盛满了一壶春酒,里面倒影着我,仿佛要将我溺毙。
我突然一阵心慌,拉着绿婀就从宴席上离开。离开御花园时看见春时离开阿姐朝御膳房走去,她左右看了几眼才低着头快速走着。我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心存了疑惑,想着等明日问问阿姐。
回到沁玉阁娘亲果然在等我,我如小鸟归巢扑进娘亲怀里哭喊道“娘亲!”,娘亲紧紧抱着我,却早已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我们母女二人抱着哭了一会才分开,绿婀端着热茶和糕点,把它们放到桌上,她宽慰我道“娘娘好不容易见母亲一会,可不能一直哭。”我一边抹着泪一边点头。娘亲接过热茶,看了绿婀好几眼,我喊了她几遍她才回神。
娘亲为了让我宽心,尽挑些开心的事说,她说言府一切都好,爹爹和她也很好,大哥年末也要从边关回来了。未了又拉着我手担心道“就是不放心你和你阿姐,你们姐妹俩在这宫里过的是好是坏言府也不清楚。你阿姐我倒知道,没什么可担忧的,尤其是你,我这成日里都担心你闯祸。”
我娇憨笑着道“娘亲你就放心吧,我在宫里好的很,穿衣用度也并未受到苛责。”我说着我站起来转了一圈“你看,我是不是都胖了?都不好看了。”
娘亲掩嘴笑着,又一把抓住我的手“哪有?我们劼儿是最好看的,怎么样都好看。”
我与娘亲闲聊了许久,娘亲一直往外看,我猜想着她可能是在等阿姐,我也派绿婀去催,可绿婀被春时挡了回来。我怕娘亲难过只能一个劲的逗她开心。
中秋宴散了以后,阿娘依照宫规得离开了,没见到阿姐她有几分难过,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嘱咐我,我也一一应承着。阿娘离去时,我不舍的拽着她磨磨蹭蹭不肯挪步,最后无奈只得一直送别,送到宫门处,因担心阿姐赶来落空,我留了绿婀在沁玉阁候着。
娘亲出宫门时,望着我几度欲言,最后才犹豫问道“你阿姐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几月前她往家里来信,你爹爹看了之后愁了几夜,我问他他又说妇道人家不要多嘴。”
我想了想与阿姐这几月的相处,确无什事,我安抚娘亲“阿姐可能只是给爹爹寄了些关于朝堂的事,爹爹忧心朝政这你也知道……”
我突然愣住了,不过还好娘亲并未发现,她似是被我说服安心上了马车离开了。
六
我带着几个宫女缓缓走后门走回沁玉阁,几个小宫女见我不言语以为我是走累着了,便小声询问我要不要坐步撵,我开口却不知如何言语,我不知怎么告诉她们,我就是想走走,我当初就是从这条路入宫的。
一阵冷风卷过,让人不禁打了冷颤,时间一晃过的真快,这都入秋了。
我带着一众宫女慢悠悠的从宫门往回走,回到沁玉阁时,方走近就察觉不对劲,沁玉阁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阿姐带着春时站在围院里,旁边还有一众沁玉阁的奴才跪着,沁玉阁紧闭的房门里竟传出男女欢好的声音。我仿若当头一棒,当即就向那跑去,平日里几步的距离,我竟觉得如此漫长。
可我没能接近沁玉阁,我方跑到院子里就被春时和另一个宫女拽住了,我疯了一样的挣扎着,推攘着,不顾一切撕咬着,嗓子里泛着血腥味让我想呕吐。
沁玉阁里的人是叶淮亦和绿婀。
从我撕声力竭的喊闹到精疲力尽,阿姐都一直呆站着不动,我爬起来用力推她朝她哭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皇帝啊!你算计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被我一下推的往后退了几步才把视线放到我身上,她眼圈通红的默默流着泪,偏生一脸平静,她看着我说“阿劼,今晚我让春时从御膳房动了手脚给他下了药,我以为我今晚就能得到他了,我以为我豁出一切以后,我是有那么一点机会的……”
“可他明明都神志不清了!他偏偏还记得那个女人!偏偏还记得沁玉阁有一个和禾嘉柔长的相似的你!”
“其实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从禾嘉柔走后,这后宫与他而言都是摆设,可他敬我,看重我,把我当知己,与我谈论文学,对我笑,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阿劼……我不甘心。”
“阿劼!”阿姐此刻一点也不像个长姐,“阿姐对不起你,阿姐对不起你!”她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咽呜的哭声。
我如临深渊,心里如同针扎似的疼,疼的我想放声痛哭。
我其实不怪阿姐,我知道我之所以入宫是因为她向爹爹提点,皇上有意纳后的想法了,我知道她留我在淑华殿是因为想让皇帝注意到我,我知道她想让我做禾嘉柔的替身,她想让叶淮亦开心,我知道皇帝日日来沁玉阁她心里定然是怨的,我知道今夜若不是我恰巧送娘亲离宫那沁玉阁里的女子就会是我。我知道啊,我都知道。
可我怎么怪她?她是那个从小到大都对我极好,就连挨打都会把我护在身后的阿姐啊。她又有什么错?她只是心悦了一个名为叶淮亦的男子。
翌日,宫里传出皇帝在沁玉阁留宿的消息,震惊了后宫与朝堂,后宫众人是又恨又妒,朝堂大臣则是安心,皇帝行繁衍之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好事。
而沁玉阁里那日的宫女太监全部消失了,新来的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也颇为沉默。我跟绿婀吐槽的时候她强颜对我笑笑,就不再说话。
而阿姐在之后跟皇帝提出了要去青澜山的澜庭寺庙居住,为南朝祈福,那日她与皇帝谈了许久,没人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阿姐出宫那日是一脸的淡敛,她如往常一般揉了揉我的头。
叶淮亦也如往常一般,来沁玉阁与我进食,一如既往深情看着我不说话,却从无半点逾越。我也曾斗胆问过嘉妃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我是很好奇该是怎样一个女子能让一个男人把她放在心里这么多年。
而叶淮亦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他说,“你与她除了容貌毫无相似之处。”
沁玉阁里那颗老树落了一地叶子等的时候,宫里又传出喜讯,言贵嫔怀了龙胎。
外面喧哗时,我正对着绿婀读话本子,读的是一个魔教少女与正派道士的爱恨情仇,我读的津津有味,绿婀也安静的听着。我念着念就走神了,我想到那天,绿婀一双杏眼哭的红肿,浑身青紫的痕迹,明明脆弱到看上去一碰就碎的人,看见我的时候硬是扯出一个笑道“娘娘,你说让我出宫的事好像不能算数了。”
连嘴角都是苦涩,那个笑,笑的难看极了。
我问她,还想不想出宫,还想不想与钟景在一起。她瞬间就红了眼框,点点头又摇头。我噗嗤笑出声,伸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懂了,就是想。”
绿婀哭的更凶了,她说“可是我配不上钟景了,我配不上他了!”我说这件事除了我们谁也不会知道的,钟景也不会知道的。绿婀追问“真的吗?真的吗?那万一他知道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嫌弃我……”我说不会的。
那日事后,皇帝从沁玉阁离开后震怒,当即要把阿姐打入冷宫,下令处死绿婀。我去找他求情,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高高在上,神色厌恶,却是红了眼眶。他问我“你是来求情的?”
我说,不是,我是给皇上出主意的。
“言贵妃所犯之罪对皇上而言,岂不是另一个转机?如今朝堂之上各位朝臣都嚷嚷着让皇上立后无非就是因为皇上如今没有子嗣,若是因昨夜之事我房里的绿婀怀了龙胎,那皇上对天下对朝臣岂不是有了一个交代?”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最后松口说“朕可不想朕以后孩子的生母是个宫女。”
如我所想等绿婀养好身体后,发现她怀孕了。那日太医走后,绿婀抚摸着肚子浅浅的笑着,双目却无神,她说“娘娘,出宫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近日钟景来寻我,都替我拒了吧。”
我替她拢了拢头发,应下了。
步入盛夏的时候,宫内传来大喜,言贵嫔诞下龙子。这是皇帝第一个孩子,叶淮亦封为太子。言贵嫔也母凭子贵升为小言贵妃。
我升为贵妃那日,绿婀离宫,是与钟景一同离去的。送别时我悄悄问她“真不去看那孩子一眼?”绿婀对我摇了摇头“娘娘那是你的孩子,跟绿婀无什关系。”我愣了愣才应道“是……”
那日我亲自站在城墙上目睹她们离去时,突然想到以后没人给我送话本了,不禁鼻尖一酸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尾声
南朝四十六,皇帝没能撑过这个冬天,他走那日我守在他身边,我看着他那混浊眼珠里满是向往,他喃喃道“终于能去见她了。”
同年澜庭寺传来大言贵妃薨了,太子叶念伽登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