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白月光治病,丈夫亲手挖掉我的双眸,重生归后,结局大快人心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宋婉瞎了,眼珠子是被自己的夫君顾鸢亲手挖出来的。
而更为可怕的是,她还怀了顾鸢的孩子。
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宋婉每日仍旧恶心呕吐,连饭都吃不下去。
她的贴身婢女喜儿说,“主君夜夜宿在那柳白莲房内,前日赠了杨妃娘娘赐进府中的貂裘,今日又赠海里捞出的东珠,那东珠似弹丸圆润,好看极了。”
宋婉坐在床上,右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只道:“怎么今日这么冷,喜儿,你去把窗牖关了吧。”
喜儿站在宋婉身边,哽咽着,“夫人,这里…没有窗牖。您是不是忘了,主君早就把咱们赶到后院柴房了,这柴房的窗牖早就坏了。”
宋婉似乎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是这样,我倒忘记了。”
柴房里也没几件衣物,单薄的根本不能御寒。但幸好柴房里有的是柴,喜儿生起了一堆火,屋子里才暖起来。
宋婉察觉到温暖,可身体还是觉得冷,冷得彻骨。
她靠在床榻边道:“喜儿,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出生的时候我娘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我爹也不喜欢我,因为他讨厌我娘。我嫁进这尚书府,我夫君也不喜欢我,他嫌我性子太闷。我婆婆也不喜我,她说若我不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根本配不上她的儿子。”
喜儿跪在火堆前烧火,一边哭一边道:“夫人您别这么想,夫人是最好的夫人,夫人善良生得漂亮,喜儿就特别喜欢夫人。”
宋婉眸中有泪,可一哭她眼睛就疼。
她刚刚挖眼不久,伤口还没痊愈。那眼泪太咸,沾染上伤口的时候,疼得宋婉抓心。
蒙眼的白巾被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喜儿连忙拿着帕子给宋婉擦脸,“夫人别哭了,您有身孕了,哭对身体不好。”
宋婉思绪好像飘到了远方,又好像在眼前。
“我记得我刚刚入府的时候,夫君掀开盖头,就夸我一双眼睛生得漂亮,他温柔地对我说了好些话,又亲我的眼睛。还说喜爱我,要宠我一辈子。”
喜儿捂嘴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他那般看似极为深情的人却如此薄情。明明之前他那么喜欢我,那么爱我的眼睛,可是他怎么能为了治柳白莲的眼睛,就烧了我的眼睛。”
顾鸢听信柳白莲找来的一个老虔婆说的话,说找一个年轻漂亮眼睛好看的女子,把她的眼珠挖出来,就着写有柳白莲生辰八字的符纸一块儿烧了,柳白莲的眼睛就能好。
如此荒诞的话,学富五车的顾鸢竟然相信了。
宋婉想起那个暴雨如注的清晨,惧怕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喜儿道:“主君根本不是为了给柳姨娘治眼,柳姨娘根本没有眼疾,那天奴婢看她坐在院子里,还能看见天上飞的雪雁,她根本就是装的。主君就是为了讨柳姨娘欢心。”
宋婉身体僵硬,“竟是这样,原来她根本没有眼疾…”
宋婉的心好像瞬间停掉了。
为了讨她欢心,为了让她高兴,她就可以一辈子看不见,甚至不管她肚子里孩子的死活。
那可是顾鸢的亲生骨肉。
喜儿见宋婉脸色惨白,立马至她身边道:“夫人您别多想,奴婢是胡说的,不是这样的。”
宋婉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知道了。倘若顾鸢还对我有情,就绝对不会这样待我。”
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往窗牖里面吹,已经是初冬的天气,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宋婉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开始乌青。
喜儿抱着宋婉,用身子给宋婉暖着,眸中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夫人在这里等等喜儿,喜儿去求老夫人给夫人拿几件冬衣。”
宋婉却拽住她,“不用去了,她厌憎我,不会给我冬衣的,你去了许也是一番辱骂。喜儿,你的户籍我以前放在主卧梳妆的柜子里,如今我这副模样,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白玉簪子,那是她唯一的首饰了,“你自小跟着我,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你拿着这支簪子回你乡下老家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比跟着我强。”
喜儿道:“奴婢不要,奴婢不走,奴婢走了夫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夫人等着,奴婢去老夫人那儿给您求冬衣。”
喜儿跑出了柴房,宋婉想把她抓回来,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反倒还烫伤了手。
宋婉软在地上,双手疼得蹙眉。
喜儿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回来那日,是喜儿冷冰冰的尸体。
宋婉摸着喜儿僵硬的脸庞,心如死灰,“你是唯一一个喜欢我的人了,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为什么连你也离开我了…”
宋婉哭声未落,便有人推门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扑面的脂粉香气。
宋婉知道,来人是柳白莲。
柳白莲至她跟前,瞧着宋婉即便眼瞎,可蒙着眼的样子,仍旧清丽无双,那肌肤即便遭受了折磨,却还像雪那样白,豆腐那样嫩。
柳白莲眸中闪过嫉妒。
她道:“这丫头不小心跌进了湖里,寒冬腊月的,也没人下去救她,就这么淹死了。姐姐,喜儿死得真惨啊,你说说你如今眼也瞎了,婢女也死了,夫君又不喜你,你还活着干什么?”
宋婉道:“如今我什么都失去了,你才是府中的女主人,你又还来争对我做什么?喜儿只是想去婆婆那儿为我求几件冬衣,你又为什么要害她?”
柳白莲怒道:“你别胡乱攀咬人,我可没害她。”
宋婉道:“从柴房到北苑,根本不用经过府中蓄的鲤湖,喜儿是怎么跌下去的?”
柳白莲上前直接甩了宋婉一巴掌,“你这个疯女人,你胡言乱语说什么!她自己从鲤湖那里经过,还怪得着我?”
宋婉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的脸庞,“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宋婉摸着瞎站起身来,屋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她觉得身子愈发冷。宋婉阒然笑了笑,“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争对我了,我肚子里尚且有顾鸢的亲骨肉,若是个儿子,就是顾鸢的嫡子。不管顾鸢怎么不喜我,可我总归是孩子的亲娘,我在你始终只是一顶红轿抬进府中的妾,我的孩子也会压你的孩子一头。妹妹,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柳白莲上前一把掐住宋婉的脖子,阴狠道:“是又怎么样?你不知道吧,我也有孕了,孩子已经两月了,若你不死,我怎能扶正,妾室?我是顾鸢的表妹,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我才应该是他的正妻。”
宋婉印象里的柳白莲总是身体不好,走几步就要昏倒,也很胆小,一只飞虫都能给她吓哭,却还善良地不忍杀那只飞虫,她对谁都很好,嘴里也总是缠着顾鸢抱抱她。
就是这样体弱良善的人,如今掐她脖子的力气倒是大得很,宋婉已经快踹不过气。
宋婉挣扎着,推搡着柳白莲,谁知柳白莲竟然直接摔倒在地上。也就须臾,顾鸢从屋外进来,抬脚就向宋婉踹去,“你这毒妇,你不知莲儿有身孕了么?”
宋婉被踹倒在地,身子不慎倒在火堆里,炙热的火一下烧光了宋婉的头发,屋内都是烧焦的味道。
宋婉看不见,在火堆里滚了几下才滚了出来。她面颊已经被烧得起了一串串的血泡,额头以及鼻子两边还被烧得黑烂,正流着血。
宋婉痛得根本发出不了任何声音,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腹部也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她腿间流淌而出。
宋婉突然大笑起来,没了…没了也好…哈哈哈哈…
柳白莲见宋婉疯癫又可怖的样子,吓得尖叫出声,窝藏在顾鸢怀里,“顾哥哥我好怕,你快把这个疯婆子赶走,我不要看见她!”
顾鸢抱着柳白莲起身,冷声吩咐道:“来人,把宋婉赶出府去!”
宋婉被两个小厮架着拖出了柴房,雪花不停地飘着,落了宋婉满身的碎雪。宋婉感觉不到寒冷了,她只是笑着,笑得悲怆又凄厉。
“顾鸢,你怕不怕厉鬼,若我死了我就是厉鬼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心爱的女人,你敬重的生母,你在意的官位,我统统都要拿走,我也要让你尝尝我的痛苦!”
“老天你要有眼,就再给我一次生的机会,我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我不想就这么死!孤魂野鬼也好,什么都好,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宋婉忽然挣脱开了两个小厮的桎梏,凭着自己最后一口气,冒着黑暗向前冲去!
砰!
鲜血飞溅!
宋婉死在后院的门口,死时面目全非,浑身是血。
那一年,宋婉不过十六岁,死后无人念她,甚至闻她死讯的亲属都要嫌弃的啐一口。
第2章 重生
宋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的薄汗与泪水,她喘着大气,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熟悉的房间,是在自己的闺房。身上盖的被子是牡丹粗布衾被,床帐是洗得泛白的两个嫡妹不要的麻布,窗牖关着半扇,还有半扇坏了随着微风晃来晃去。屋中的桌椅也旧的掉漆,摆件只有一个破了口子的高颈青花瓷瓶。
宋婉看着这并不好的寝居,没有难过反倒开心地笑起来,重生了,老天竟然真的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她活过来了。
这一次,她宋婉要赢得彻彻底底。
宋婉还未下床,房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宋韵,在家中排行老二。
宋婉的母亲裴氏是宋城的嫡妻,但宋城不喜她母亲,所以二人关系一直不好。裴氏也懒得搭理宋城,夫妻两口过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谁也不理谁的日子。
裴氏身体不好,在宋婉十二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裴氏一直想生养一个儿子,以此来巩固她在府中的地位。可奈何她生不出来,把这点怪在宋婉身上,一直念叨宋婉怎么不是个儿子。所以对宋婉也没什么好脸色。
裴氏还在时,即便不喜宋婉,可也不曾苛待过她,宋婉能吃饱穿暖,还能有自己的月例。
可自打原氏入府后,宋婉就没好日子过了。
日前原氏只是宋城养在府外的外室,原本宋城是想抬她进府做贵妾的,可裴氏死活不同意,且当时原氏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地方的九品县令,身份实在太低,就养在了外面。
后来十年过去,原氏的父亲升任了知府,加之裴氏去了,原氏就被大摇大摆迎进府了。
宋城喜爱原氏,她入府做嫡妻后也没纳妾,府中的大小事务也都是她说了算。
宋婉的起居衣食也是如此。
宋韵将手中的蜀锦缎子扔到宋婉身前,“这是母亲刚刚给我买的新缎子,我不小心沾了点墨水,你拿去给我洗了,下人洗的我不放心。”
宋婉拿着缎子起身,至宋韵身前,把缎子扔还给她,“你自己没手?你怕洗坏了可以自己去洗!”
宋韵眸中有些意外,宋婉竟然说让她自己洗,她是一觉起来失心疯了么?
“贱人,你给不给我…”
“啪!”
宋婉不等宋韵把话说完,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宋韵更是震惊又愤怒地看着她。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宋韵捂着脸,就要扇回去。
宋婉握住宋韵扇来的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怎么不敢打你了?你辱骂我我还不能打你?”
宋韵双手捂住自己左右两边被扇得红肿的脸颊,“宋婉!你给我等着,我去母亲那儿告你去!”
宋婉眸中含笑,“我等着你哦。”
宋韵气得跺跺脚,转身跑出了房间。
喜儿端着早膳进了屋里,碟子里只有两个馒头,一碗清粥。宋婉吃的和府中下人吃的差不多。
宋婉一见她,直接把她抱在怀里,“你还活着真好。”
前世的喜儿,对她那么好,却死得那么惨。
都是顾鸢和柳白莲那对狗男女害的。
喜儿一脸茫然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宋婉放开她,笑道:“没事没事,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她拿过碟子里的馒头往嘴里塞,把另外一个递给喜儿吃,“再忍耐一会儿,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宋婉刚刚吃完一个馒头,原氏身边的两个嬷嬷就出现在门口。一个嬷嬷叫秋娘,是原氏的乳母。一个叫桂娘,是助原氏日常料理府中琐事的。
通常宋婉做的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只桂娘来‘教导’。今日两个一块儿来了,看来今天她犯的事不小。
桂娘一把擒住宋婉,也没说话,拖着宋婉就来到了原氏的院落,让她跪在院中。
原氏就坐在门口,黑漆的圈椅上垫着羊毛罽,手上拿着一个鎏金镂空暖炉。刚刚开春,这天气还有些寒。
她左右两侧两大护法已经归位,此刻凶神恶煞地盯着宋婉。
原氏着一身烧蓝色芍药暗纹对襟薄袄,头戴赤金嵌玛瑙长钗及其他珠翠,华贵又端庄。白皙的面庞上略施粉黛,双手涂蔻丹,实实在在的大理寺卿嫡门夫人尊容。
她面相是极为温和的人,可此刻冷着一张脸,恨不得将宋婉生吞活剥。
而令这一切发生的人宋韵,正站在一边哭哭啼啼地就想惹原氏疼爱。
“宋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欺负你妹妹!不过叫你洗件衣裳,你竟然还敢打人!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日后是要嫁东宫的!”
宋婉嘲讽一笑,看了一眼仍旧在哭的宋韵,“就她那样?不过被我扇了两巴掌就来向你告状,东宫能看得上她?”
原氏面上生起怒意,“看不上她难道还能看得上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婉从地上站起身来,冷笑,“我是个什么东西?我是大理寺卿府的嫡女,是大理寺卿嫡妻生的嫡出女儿。”
原氏讽笑,“嫡出?你母亲早就死了!”
宋婉道:“我母亲纵然因病身死,可父亲迎娶你时说你是续弦,续弦与妾无异,那我今日姑且唤你一声原姨娘吧。”她看向宋韵,“庶妹妹,凭你这庶出的身份,恐怕皇亲贵族更看不上你了!”
原氏气得站起身来,右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宋婉,“你…你竟敢说我是妾?我是你父亲八抬大轿抬进府的!这金陵又有谁不知我韵儿是大理寺卿府的嫡女!”
宋婉面上仍旧带着冷笑,“抬进府的又如何,之前不也是我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之前你不是还想入府做贵妾?可惜啊,当时我母亲没同意,你说说你本来身份就不高,现在又来充什么正室嫡出。你现在大可以去翻翻族谱,看我父亲旁边写的是你原氏,还是我母亲裴氏。”
原氏气得眼前泛黑,踉跄了几步,坐在了圈椅上。宋韵立马跑到原氏跟前,关心地问道:“母亲您没事吧?”
原氏摆了摆手,“我无事,你站一边去。”
她抬眸看向宋婉,如今的宋婉刚刚及笄不久,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瞧着模样确实比宋韵要丽上几分。日前的宋婉见她就躲,说话做事更是唯唯诺诺,与她说话更是连声都不敢吭一句,今天却阒然大变了样子,见谁咬谁,是被厉鬼附身了不成?
她也不管她是不是厉鬼附身,如今大理寺卿府她做主,她就休想翻上天去。
第3章 宋城
“来人,给我把宋婉拉出去杖打!不尊长辈,不爱姊妹,给我好好教训!”
院中的两个小厮上前就要拉住宋婉往院外拖,宋婉镇定道:“我看今日谁敢抓我,谁又敢打我?”
原氏再次站起身子,面上已怒不可遏,“你今日是反了天不成?”
宋婉道:“怎么能说我是反了天呢,我说的话难道没有道理?我唤您母亲时,您不像母亲那般待我,我不唤您母亲时,您又像母亲那般管教我。我今日不服从您,不是理所应当?您今日要打了我,往后就得像母亲那样待我,两个妹妹有什么我也要有什么,她有新缎子我也要有新缎子,她读书我也要读书,她月例多少我也要多少。”
原氏愣在原地,没想到宋婉如此伶牙俐齿,她恨不得把宋婉嘴都撕了。以前宋婉不说话时,倒觉得她没这么厉害,如今开腔了,倒真是令她意外。
宋婉脸上笑盈盈的,配着她那张面若春花似的脸,竟像朵含苞待放的娇花儿似的,惹人喜欢得很。
原氏觉得她那张脸难看至极,“哪里来这么多歪理,我如今是府中的主母,我想教训谁就教训谁!”
宋婉摇头道:“我真不知我父亲为何会喜爱你,执掌府中中馈该以理服人才是。姨娘你没理,便要强打我罚我,那好,二妹能告状到你这儿来,我就能告到祖母那儿去。姨娘您有失公允,根本不配掌管府中中馈!”
“你!你敢!”
宋婉面带浅笑,丝毫不惧,“我有什么不敢的?理在我这里,可不在姨娘这边。我记得,姨娘与父亲大婚次日去祖母那儿敬茶,祖母未出现,足足让父亲和姨娘等了半日。我记得祖母是勇毅元盛元将军的女儿,及笄时曾跟着父亲擒匪寇,荡海贼,早已习惯每日鸡鸣而起,耍刀练枪,这寝到日上三竿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我猜祖母应该不太喜欢姨娘。”
原氏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绿。
原氏道:“你放肆!母亲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她只是老了,那日清晨起不来而已!”
宋婉脸上笑意不减,“是么?那这么多年,姨娘您每日晨昏定省,祖母可曾见过您?”
原氏脸色一阵绿,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
她怒吼道:“来人,把宋婉给我赶出菡萏院,让她滚!”
宋婉看了一眼院中站的两个小厮,“不用赶我,我自己走。”
菡萏院是府中最为雅致清幽的院子,主卧中供有地龙,冬日烧起来,整个房间都是暖的。院外还有一架大型水车,夏日里水车转动,冰凉的水浇过屋顶的瓦片,整个房间凉爽如秋日。
日前菡萏院是宋城的居所,后来原氏进了门,宋城便让她直接住进了这院子。
可想而知有多宠幸。
宋婉至今都不明白,宋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幼年之时是金陵出名的神童,后来进士及第,做官不到五载就任命大理寺卿,官家委以重任的重臣。这般出采的人物,竟然会看上一个偏远小县城县令的女儿。
照理,她母亲与宋城兴趣相投,应该与宋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才是。
宋婉正想着这让人心烦的父母爱情,迎面就撞上刚刚上朝回府的宋城。
宋城今年不过三十有七,相貌看着年轻得很,且身姿修长,面若冠玉。身上穿一件墨黑色绣飞鹤对襟长衫,腰佩一个深蓝色木兰香包,脚踩一双牛皮黑靴,气势威严,让人有些畏惧。
宋婉见他立马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宋城见到宋婉蹙了蹙眉,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宋婉了,日常这女儿也不往他身边凑,今日一见竟然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他还记得上次和宋婉见面,宋婉不过才他膝盖那么高。
宋城开口道:“你几岁了?”
宋婉道:“十五。”
宋城道:“原来都已经及笄了。”
宋婉抬眸偷瞄了宋城一眼,瞧他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之意,想着前世宋城待她虽然不喜,却也没打骂过她,而是一直态度淡淡的,想来应该没有原氏那么不喜欢她。
在这府中要想过好日子,还是得有靠山才行,原氏不可能成为她的靠山,祖母性子肆意爽朗,最厌后宅之事,也有可能成为不了她的靠山。
她记得母亲曾与她说过,宋城科考一次就中,全靠自己造化,祖母元氏未曾教导半分。她日常大多是看书、军营。鲜少待在内宅。
宋婉想着父亲应该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儿,乖巧的?听话的?懂事的?贴心的?
不管了,先试试贴心的。
宋婉面上带起笑容,“爹爹今日上朝累吗?”
宋城道:“不累,你退下吧。”
她还…不能退。
宋婉跪身下来,学着前世柳白莲娇滴滴可怜的样子,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贝齿咬了咬下唇,抬眸时已泪眼婆娑地望着宋城,“爹爹,女儿好饿啊,女儿许久都没吃好饭了,爹爹能不能让女儿吃顿好的。”
宋城垂眸看着宋婉,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里泛着盈盈水气,面上一副可怜至极的样子,宋婉很瘦,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见着纤纤玉姿,弱柳扶风。偏她又生得娇美,这副样子谁见了都要垂怜三分。
宋城道:“怎么回事?这府中还能让你吃不了好的?”
宋婉见宋城动了怜悯之心,立马哭出声来,“爹爹,母亲早食只让我吃些馒头清粥,午食只是些青菜白饭,晚食时有没有。女儿根本吃不饱饭,女儿好饿啊。母亲还克扣我的月例,自从她入府以来,女儿就再也没有月例了。宋韵和宋茶还经常欺负我,让我给她们洗衣端茶,爹爹,女儿是爹爹的女儿,不是下人奴仆,可她们竟然把我当下人使唤。去年冬天冷,女儿连一件能御寒的冬衣都没有,只能将夏日里的衣裙多穿些在身上御寒。”
宋婉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尽了自己的委屈事。
宋城道:“你母亲和两个妹妹竟然敢这么对你?”
宋婉伸手抓住宋城的官袍,“母亲去世得早,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关心女儿的饮食起居了。”
宋城扶着她起身,“你随我进院。”
宋婉嘴角带着得逞地笑,跟随着宋城又入了菡萏院。
第4章 斥责
微风和煦,院内的红梅已经接近尾声,花朵落了满地。初春的日头并不毒辣,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舒服得很。
宋城一进院中,原氏便迎了出来,见着宋城是满脸的笑意,但见到宋城身后的宋婉时,立马就收了笑容。
当着宋城的面原氏也不好发火,只得又笑起来忍耐着怒意。她道:“主君回来了,怎么,是刚刚碰见婉婉了?婉婉今日可气着我了,原本就是长姐,不让着韵儿,竟然还欺负韵儿,韵儿的脸都被她打肿了,主君你说,我又不是她的生母,我也不好管教。”
宋婉立马道:“爹爹,不是这样的。是宋韵叫我洗母亲给她新买的缎子,我不愿意。宋韵就辱骂我贱人我才打她的。”
原氏冷冷地瞪着宋婉,“韵儿一向尊长乖巧,怎么会打你?”
宋城厉声呵斥,“够了。”
原氏立马噤了声。
宋城大步进了屋内,他坐在圆桌前,与原氏道:“母亲不管家中的事,府中中馈自你进门一向是你打理。日前你一直养在外面,院子里的事桂娘操持就好,可如今不同,这里是大理寺卿府,你待婉婉不好的事,这些事传出去,我这脸面还要不要?”
原氏立马跪身下来,哭着道:“妾身没有亏待她,是这丫头胡诌的。主君,你是韵儿的父亲,韵儿被她欺负,你该好好帮韵儿教训她才是!”
宋城怒得拍桌,“日常你如何骄纵,我从未过问一句,我是韵儿的父亲,可我也是婉儿的父亲。你说你没有亏待她,你看看她的衣裙,这哪是官门嫡女的做派,粗布麻衣,连个下人都不如!”
原氏拿着帕子揩欲出的眼泪,“中宫皇后崇尚节俭,日常花销也是能省则省。上月妾身进宫,皇后娘娘才说了此事,官门夫人更要做好表率。”
宋婉站在一边道:“可母亲这些日子不也是金钗头面,绫罗绸缎加身?皇后娘娘的话似乎对母亲没什么大用,全用在我身上了。”
原氏转身看她,怒目出声,“你别胡说!”
宋城仔细瞧了原氏一眼,见她发髻上不是金钗就是银簪,那头面好像更是新做的,珠翠宝石,华丽得很。再看她一身,嚯,还是今年金陵最时兴的烧蓝牡丹暗纹缎子,就这一身估摸着要花销几百两纹银。
宋城面上怒意更盛,“你瞧瞧你自己,你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哪样不贵重?婉婉胡说,你才胡说!你我夫妻将近十五年,我从未苛责过你什么,也未曾要求过你什么,只望你能打点好府中上下,照顾教导好子女。你倒好,偏心至此,这哪是一个官门嫡夫人的做派?”
原氏知道再也欺瞒不过宋城,立马哭着认错,“妾身错了,妾身不该如此,主君就原宥我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宋城冷哼一声,拂袖道:“你要再敢偏私,我罚你跪祠堂,这些年真是宠得你无法无天,婉婉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偏心待她是不是也不将我放在眼里!”
原氏哭得满脸泪水,妆也花了,看着有些吓人。
“妾身知错了,妾身不会了,妾身马上给她量身做新衣裳,给她备好的吃食,月例也照常发,以后再也不会苛待她…”
宋城道:“你最好说到做好,若我以后发现你还偏私,我就禁你的足,罚你的月例。”
原氏拿着帕子一直擦脸上的眼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是,是。”
宋婉拂了拂身,笑道:“谢谢爹爹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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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站在闺房中看着下人进进出出,屋内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变了一个模样,破烂的窗牖已经换上了新的,床帐换成了桃粉色薄丝纱帐,被子换成了浅粉色牡丹暗纹蜀锦衾被,屋内摆件有镶嵌宝石的玉如意、白玉插花矮颈瓶、文房四宝、一应高山流水水墨样的字画,还各有香炉、暖炉、手炉一个。
她的梳妆盒也换上了新的,里面银簪、金簪、耳铛、手镯脂粉眉笔加起来不下上百来件。
屋内桌椅全部换成了新的,地上还铺了一层羊毛毡毯,脚踩在上面软软的,别提多舒服。
喜儿对着房中一切瞠目结舌,嘴巴都能塞一个鸡蛋进去,“姑娘,这…怎么你被桂嬷嬷和秋嬷嬷抓走,回来一趟就给置办这么多好东西,夫人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坏了,突然间对你这么好?”
宋婉道:“她没被雷劈,是我向父亲告状去了。”
喜儿面上笑眯眯的,“主君好像都快忘记姑娘了,不过他还肯为姑娘出气,想来主君也没那么不喜欢姑娘。”
宋婉仰躺在贵妃榻上,“我也不知父亲心里到底待我如何,他今日肯斥责原氏,也未必就是心疼我。”
喜儿道:“好歹姑娘也是主君亲生的,主君不会如此狠心的。”
宋婉和喜儿年少就日日待在一起,面上虽是主仆可私下里形同姐妹,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躺在一张贵妃榻上,晒着暖暖的日光,像那慵懒的小猫儿似的,可爱又憨态。
喜儿担心道:“姑娘今日去主君那儿告了状,夫人最是刻薄了,日后暗里不知怎么教训姑娘,这府里还是她当家作主。”
宋婉道:“放心吧,她那脑子整不了我的。”
喜儿坐起身子,笑道:“姑娘,你变了,你变得勇敢了还聪明了,你是不是被观音菩萨点化了?”
宋婉目光落向远方,怅然道:“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想通了很多事。”她目光落在喜儿身上,郑重道:“你姑娘我本来就不傻好不好?”
宋婉知道,能吃饱穿暖只是解了眼下的困境,这府里原氏势大,她势小。她每一步还是要小心才是,今日是打原氏一个措手不及,等她缓过神来,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原氏有宋城的宠爱为依仗,还育有两个儿子。想要和她对着干,还是难的。
宋婉计算着,如何把她母亲的嫁妆,全部挪做她的小私库。
人只要有了丰厚的小私库,日子就要好过得多。
也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前世宋婉出嫁,原氏给她备的嫁妆并不多,不过五六箱,还是她母亲出嫁时的嫁妆,还是嫁妆里挑得最次的。这些东西还比不过七品小官嫡女出嫁的嫁妆。这一世,她一定要把母亲的嫁妆全部抢过来,原氏这女人是一丁点都别想用。
第5章 江寂
晚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凉风嗖嗖地刮进屋内,让宋婉打了一个冷摆子。
宋婉上了床榻准备入睡,喜儿活蹦乱跳地从外面跑进来,与宋婉道:“姑娘,后日老夫人寿辰,要请许多宾客来咱们府里,届时满园的客人,不知多热闹。”
宋婉前世就是在这场寿宴上遇见的顾鸢。她那日好不容易有好东西吃,就吃得多些,谁知闹肚子,离开寿宴出恭回来时正碰上顾鸢。
顾鸢其实生得极好,身姿挺拔而颀长,眉目韵长而多情,鼻梁高挺而窄细。尤其那双温润的眼睛,温柔又有绵绵情意,谁看了都得如痴如醉。
宋婉当年一见,一见倾心。
‘啪!’
宋婉想到此处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狠狠骂道:“叫你只看脸,死得那么惨,活该!打不醒你!”
喜儿讶道:“姑娘,你干嘛自己扇自己?”
宋婉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那个,脸痒了,扇自己一下…哈哈。”
喜儿跟着笑了两下,后来觉得笑她家姑娘不对,于是闭了嘴。
她想了想,继续说寿宴的事,“主君在朝中愈发得官家倚重,这次连裕昌王都要来府里为老夫人贺寿。”
裕昌王?
那个纨绔王爷?
宋婉早就听说过这号人物,此人是官家的义子,却从小不学无术,每日斗鸡走马,还很是好色,金陵城中每家花楼的花魁,都是他的相好。
官家也不太喜欢他,如今弱冠了,也没让他理政,更没给他下旨赐婚迎娶王妃。好在此人没犯什么大的过错,不然早就被废了。
宋婉道:“他来好像也给咱们府上添不了什么光彩。”
喜儿道:“可他好歹是个王爷啊,皇亲贵胄。”
宋婉点点头,“也是。”
有了这层身份,怎么着也比当官的强,这西宋的江山是姓江的。
夜色黑如浓墨,宋婉早早的入睡。次日清晨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宋婉从被窝里钻出来,裹着一张被子打开了房门。
宋韵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你是猪么?”
嘿呀。
宋婉双手环胸,这丫头昨日是没挨够是不是?
往日欺负她欺负惯了?
“你管我,时辰还早,我还要继续睡会儿。”
宋韵也双手环胸,仰着一张小脸看着宋婉,“母亲说长姐已经及笄了,是该说亲了,昨日下午母亲急忙给长姐物色了个好夫婿,今日你的好夫婿已经上门了,长姐尽快收拾打扮好自己,去正堂见见!”
宋婉砰的一声关了门,“不去!”
宋韵伸着脖子大声道:“来人可是裕昌王,官家的义子,你敢不去?你是想大理寺卿府得罪皇亲国戚?长姐,嫡长姐姐,你可要以大局为重。”
宋婉气得咬牙,转身打开了房门,扬手又想给宋韵扇过去。
这次宋韵学聪明了,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
宋婉坐在鸾镜前梳头,瞧着镜中的自己虽然瘦弱些,但杏眼灿若明星,脸颊粉红如初绽开的桃花,肌肤白嫩细腻,有些太过好看了。
她想着要不要在自己脸上点些麻子。对,越多越好。那裕昌王好色,要看她相貌丑陋,定然不会娶她。
想罢,宋婉拿着极细的毛笔开始在脸上点痣,点得满脸都是,几乎让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宋婉穿上了深棕色显得土气的襦裙,拿上官家女子都喜欢的绢扇,迈着豪迈的步子来到了正堂。
她大摇大摆的进去,只见一身穿墨黑色蟒纹对襟长袍的男子坐在正堂内,手上拿一把玉骨贪狼下山图折扇,脚踩一双狼皮黑长靴,腰佩圆形雕蟒和田美玉。看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姿,定是个高腿长,猿臂狼腰。
他面含浅笑,一双桃花眼说不尽的多情风流,那张红唇粉红而菲薄,面庞白皙又精致,似乎正应了那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难怪花楼中的花魁都中意他,这是馋他的银子,还是馋他的身子。
原氏坐在主位上此时已经快笑不出来,完全一副哭相。金陵城中都传裕昌王几乎形同废物,可谁知这废物竟如此绝色
她身处后宅,想着这裕昌王不上战场,不理政务,定是个肥头大耳的死肥猪。
哪知…哪知,是个美男子。
该死的,宋婉这吃了狗屎的瘌蛤蟆运。
她对宋婉道:“还不快落座,盯着裕昌王看做什么,没规矩。”
宋婉立马拿起绢扇遮住脸,坐在了屏风后面。
江寂摇着折扇,嘴角噙着似有似无地笑,打量着屏风后的女子。宋婉进屋时他已然瞧见了她的容貌,很有…意思。
原氏面上带着僵硬的苦笑,“王爷,我这大姑娘还是极好的,虽然时常不尊长辈,辱骂我,我也不甚介意。她会些女红,也会些诗书。这容貌嘛,王爷刚刚大约也瞧见了,无甚打紧,婉婉是极为贤德有容人之量的。”
宋婉抽了抽嘴角,说得…真好。
江寂没管原氏的话,站起身来,走至了屏风前。
宋婉只觉得眼前一暗,抬眸正对上江寂那双桃花眼。
宋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一种这辈子要栽在他手里的感觉。
她紧蹙着眉目,默默低下了头去。
江寂双手搭在屏风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宋婉,眸中含着浅笑,道来一句,“甚美。”
原氏:“?”
宋婉:“?”
江寂回到座位上坐下,“本王愿娶她为侧妃,若夫人同意,本王明日进宫求父皇下旨赐婚。”
宋婉连忙咳嗽起来,侧你个头,老娘这辈子再也不嫁人。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喜新厌旧,薄情寡义。
宋婉咬破了嘴里含的血袋,喷出一口血来,直接四仰八叉地昏了过去。
江寂站起身诧道:“啊呀,这是太过激动要嫁给本王?快快快,请大夫!”
第6章 寿礼
宋婉原本没事,硬撑着被大夫扎了几针,真昏过去了。
宋婉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的身子变得很轻,轻得好似一团云,又好似一片羽。她落在一个漆黑的林子里,浓重的雾气使得脚下窄窄的青石板路都有些模糊不清。
阒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宋婉抬头去看,竟是牛头。
那牛头对着她桀桀怪笑,“好嫩的魂魄呀,炸来吃肯定脆生生的!”
说罢,牛头就对着她脑袋一顿狂揍,似乎想把她打晕。
宋婉被打得软在地上,抱头道:“打死鬼了!打死鬼了!救命啊!”
牛头对着宋婉开始了一顿狂踩,把宋婉踩成了一个面饼状,拿着宋婉狂亲,“不错不错,香喷喷的!”
宋婉恶心得呕吐,“牛头大哥,你放过我吧,我不好吃啊。”
牛头道:“你别这么看不起自己啊,你香得很。”
宋婉欲哭无泪,“我不香啊…”
牛头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拿着宋婉就开始奔跑,跑到一口热油翻滚的油锅前,直接把宋婉扔了进去。
“啊!”
宋婉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满脸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喜儿端着一碗汤药从外面进来,见宋婉醒了,面上带起笑意,“姑娘,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宋婉摸了摸自己被针扎得酸痛的头,“裕昌王走了吗?亲事黄了没有?”
喜儿道:“王爷走是走了,但亲事也没个准话。奴婢看王爷离开的时候,一张脸笑眯眯的,好像挺喜欢姑娘的。”
宋婉直接倒下了身去,裕昌王到底什么品味,她丑成那样都能喜欢。
喜儿把汤药递到宋婉眼前,“姑娘,咱们把药喝了吧。”
宋婉道:“我又没病我喝什么药。”
午时的太阳有些炙热,但刮来的微风甚是凉爽。宋婉刚刚吃了块米糕,这会儿肚子有点撑,趴在窗口那儿犯懒。
喜儿像只麻雀似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说大公子宋凌今日在后院马场骑马真是威风凛凛,指不定日后也是个大将军。一会儿又说二公子宋麒不过十三就整日与身边的贴身丫鬟腻在一起,恐怕明年就得当爹。
宋婉道:“明日的寿宴准备得怎么样?”
喜儿道:“要说夫人还是有点能耐的,寿宴马虎不得,下人忙进忙出的,没出一点岔子。她如此繁忙,竟然昨日还有空给您选夫婿。”
宋婉睡在贵妃榻上,钻进了薄毯里,准备午睡一会儿。
“管她的,先睡会儿。”
**
大理寺卿府天还未亮就挂起了灯笼,四进的院落打扫得极为干净,也布置得极为雅趣。宋凌养了一只鹦鹉,每日清晨天一亮就准时叫宋凌。
“蠢蛋!蠢蛋!起床读书了!”
“蠢蛋!蠢蛋!别睡懒觉了!”
宋婉已经早起收拾打扮好了,着一身桃粉色绣牡丹花襦裙,发髻上戴一支桃花簪、一对藕粉色蝴蝶流苏长钗,额心贴一个桃花花瓣样儿的精致小巧的金钿,面上略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娇娇嫩嫩,像一个刚刚成熟的桃,粉嫩可口,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宋婉拿着竹签逗鹦鹉,这鹦鹉脾气不好,讨厌别人拿竹签子戳它,于是它飞起来骂宋婉,“丑八怪!丑八怪!又丑又作怪!”
宋婉回道:“你才丑!”
鹦鹉骂道:“你才丑!你丑得拉不出屎!你丑得没人要!”
宋婉:“…”
宋凌听着屋外有人和他的鹦鹉吵架,立马穿上衣服从屋内出来,见宋婉站在院门口,愣了半晌,道:“见过长姐。”
宋凌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往常宋婉都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很少出来走动,去找她读书玩耍她也是闭门不出。
至上次见宋婉,已经快一年有余。
不过这次见她,她好像开朗了许多。
宋婉看向宋凌,宋凌其实只比她小一岁,但身量却比宋婉要高了。少年长得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尤其一双眉眼与宋城一般无二,正气凛然。若是好好念书,日后肯定前途无量。宋婉道:“你这鹦鹉真活泼,是在哪家鸟商买的?我也去买一只玩玩儿。”
宋凌道:“长姐若喜欢的话,我把这鸟送给长姐。”
宋婉摇头,“这是你的喜爱之物,我不夺人所好。”
宋婉跑离了宋凌院外,向着元氏的院子而去,想来是去请安的。
元氏的院子里种满了鹅黄的腊梅,每逢深冬满园腊梅盛开,整个府邸都是梅花的香气。宋婉提着裙子踏进了元氏的院子,身边的喜儿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她向来怕元氏。
宋婉向屋门口看去,见正屋里已经点起了灯,屋内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宋婉走至门口,敲了敲门。
“祖母,孙女宋婉来向祖母问安。”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是常年跟在元氏身边的贴身女侍云卿,年纪与元氏差不多大,因跟着元氏常年练武,即便花白了头发仍旧身姿挺拔,神采奕奕。
云卿道:“大姑娘进来吧。”
宋婉进了屋内,见元氏正穿着深蓝色木兰暗纹短袄从卧房出来,花白的头发全部梳起,发髻上戴着缀有珍珠宝石头面,手上戴一只翠绿暖玉宝镯,精气神全然不像老媪,脊背挺直,看起来很是年轻,三四个青年壮汉似乎都撂不倒她。
元氏坐在主位上抬起眼皮略看了宋婉一眼,见她规规矩矩地跪在屋中央,身子瘦瘦小小的,好在模样生得好,不然像个小鸡崽儿似的,又黄又瘦又难看。
宋婉乖巧的磕头,“祖母福安。”
元氏让她起身,“姑娘家吃饭也别太斯文,学着那些书香门第的姐儿们细嚼慢咽,饭吃饱身体才好。”
宋婉拂了拂身,“谢谢祖母关怀。”
她转身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喜儿,让她把寿礼拿来。喜儿低着头进了屋内,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宋婉,然后又悄然退了出去。
宋婉走元氏身前,将盒子递给元氏,“这是孙女给祖母准备的寿礼。”
元氏面上带起笑容,“你给我准备的?你爹都没给我准备,只说给我办寿宴请宾客。”
宋婉面上也带起笑容,“生辰当然要有礼物。祖母看看喜不喜欢。”
元氏打开盒子来看,见盒子里是把银色的匕首,匕鞘上缀满了十二颗大小不一的宝石。那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闪着红色、蓝色、黑色的光。
元氏拔出匕首来看,匕刃锋利,削铁如泥,是个好东西。
元氏开心得合不拢嘴,“看来你为了我的寿礼,花了不少心思。”
宋婉见元氏满意,心里总算放了心,于是嘴甜道:“书上说君子当投其所好,孙女是从书上学的。”
元氏点了点头,把匕首放在一边,握住了宋婉的手,“你年纪这么小就知道花心思赠我寿礼,那我这活了半载的人,怎好不回你。”元氏将手上戴的翠绿暖玉宝镯取下来戴在宋婉手上,“这东西祖母赠你了,好好收着。”
宋婉感觉到左手腕上的玉镯散发着暖热,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知道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于是也不客气,立马跪身叩头,“多谢祖母。”
第7章 落水
宋婉开心地离开了元氏的院落,回去的路上,只见下人们已经在开始摆放桌椅。
天色已然大亮,暖阳初升,宋婉回屋里睡了个回笼觉。
她被喜儿喊醒的时候,已经快临近午时。
宋婉连忙起身,“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
喜儿道:“是呀,姑娘的未婚夫也穿得花枝招展地来了。”
宋婉起身至鸾镜前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你说谁?”
喜儿道:“裕昌王。”
宋婉道,“他?他不会成为我的未婚夫。他性子浪荡成性,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喜儿帮着宋婉整理发髻上的珠钗,“那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宋婉随口道:“我喜欢你。”
喜儿:“???”
喜儿呆若木鸡,虽然听闻金陵城中有男风盛行,可什么时候还盛行女风了?
宋婉往屋外走,见她还没跟来,只得道一句‘与你玩笑的,这也信’喜儿这才屁颠屁颠地跟在宋婉身后。
正院内已经宾客满至,宋婉悄悄地至自己位置上落座。
桌上珍馐美味,大鹏卵、拨霞供、莲房鱼包、山海兜、扬州酱膏蟹等,美味数之不尽。
宋城举起酒杯在上方道:“今日母亲五十五寿诞,恩谢裕昌王、各位同僚、各位亲朋来贺寿,美酒佳肴已上桌,请诸位随意享用。“
宋城话音刚落,宋婉便拿着筷子吃那酱膏蟹,这对金陵来说可是好东西,金陵不靠海,这些东西都是走水路海运而来的。
宋婉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喜儿一个。
谁知刚把酱膏蟹递到喜儿手里,正巧对上江寂扫过来的目光。
宋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昨日故意画得貌丑是被他发现了。
她连忙避开眼神,低头吃东西。
宋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似的,可爱又憨态。
许是如前世发生的那般,宋婉开始肚子疼。
她知道今日会闹肚子,所以吃得格外注意,没吃生冷的也没吃酒,可肚子还是痛。
看来今日与顾鸢碰面是避不开了。
宋婉向后院茅房而去,完事后正净手穿过拱门走在青石板路上,抬头便碰见顾鸢。
顾鸢穿一身浅蓝色绣飞鹤对襟长衫,墨发全部梳起,戴着个白玉冠。腰环弯月和田美玉,脚踩牛皮黑色长靴。
一双眼睛温润无比,像含着春日暖阳似的,看的人心里也暖暖的。他样貌生得好,玉树临风,又暖如骄阳。
宋婉这回眼神中没有惊艳,只有冷漠,还有强烈的恨意。
顾鸢见她反倒愣了一下,毕竟宋婉生得又美又娇,又弱柳扶风,看着美丽无害。
宋婉拂了拂身,道:“见过顾大人。”
顾鸢面上极为正经,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姑娘不必多礼,姑娘是…宋大人的千金?”
宋婉见他那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恶心。
前世自己惨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宋婉已经压制不住自己身上的厉气。
对,厉鬼之气。
啪!
宋婉直接一巴掌甩在顾鸢脸上,趁着顾鸢愣神之际,宋婉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就要向顾鸢的脖颈刺去。
可簪子要到他脖颈之时,宋婉又忽然停了。
她不能犯傻,此刻杀了他,还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为了这么个贱男人,不值当。
宋婉收回了簪子,带着歉意地看向了顾鸢。
顾鸢疑惑道:“不知是我哪里得罪了姑娘,姑娘为何扇我?”
宋婉道:“大人对不住,昨晚我发了一个不好的噩梦,梦中有个男子负了我,将我双眼挖去不说,还将我腹中之子踹得流掉。
我因看不见事物,跌进了火堆里,容貌也随之毁去,当时我就吓醒了,更是浑身冷汗。
而这个负我的男子,正好与大人长得极为相似。故我刚刚想起此梦,难以克制心中情绪。
顾大人,真是对不住。”
顾鸢道:“情有可原,在梦中你被那男子害得这般惨,如今又见到与之相似的人,情绪激动实属正常,姑娘这巴掌打得也不重,我并不觉得疼。姑娘无需介怀。”
宋婉心中冷呵一声,真是温润如玉,善解人意。
真会装。
宋婉道:“大人没有怪罪就好,不然我心真是难安。”
顾鸢道:“无碍。姑娘可是要回寿宴了?我有些吃醉酒了,正想逛逛,谁知走到这后院来了。”
“这后院景致不好,大人还是回去吧。男女有别,大人先行。”
顾鸢见她矜持有礼,心中更生好感,点了点头,转身往寿宴去了。
宋婉见他往前院而去,等了片刻,也正想往前院走,谁知江寂握着折扇徐步而来。
“姑娘洗干净了脸,可真是雪白剔透,明眸皓齿。本王这双眼见过美人无数,区区点痣画丑的功夫,还瞒不过本王。”
宋婉真不想和江寂遇上,也不知他是否有意跟来。
“昨日,我确实故意画丑,我就是不想嫁你,你要如何?”
江寂走近她,嘴角噙着笑,“不如何,本王不喜欢强人所难,喜欢人心甘情愿。不过,你话可别说太满,日后打脸了,这小脸蛋儿定是生疼的。”
宋婉撇开了脸,退后了几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江寂道:“你与那顾鸢有何仇怨,为何见面就想杀他?”
宋婉面上有些震惊,他刚刚竟然看到了。
“你跟踪我?”
江寂道:“算不上,只是见你离开寿宴匆忙,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故跟上来瞧瞧。谁知道,你见顾鸢就面露杀意,看来你与他恩怨颇深。”
宋婉听此,灵机一动,“谁说恩怨颇深?我与他情深意重,只是吵了口而已,我扇了他,他也未生气,想来日后他定是一个好夫君。”
江寂听此,心里竟有些不爽快。
就像是他看中的东西,已经被人抢走了一般。
“他好什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本王看他装腔作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这点江寂倒是猜得不错,宋婉从心底里赞他眼力不错。
“王爷别凭口诬陷人,顾大人才学兼备,彬彬有礼,性子更是平和温柔。不像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毫无学识。您还不如他。”
他不如顾鸢?
他顾鸢算个什么东西!
江寂脸色黑了,宋婉知道自己惹怒了江寂,忙退后了身子。
“知道怕了?不是看不起本王?你觉得本王有没有本事收拾你?”
宋婉道:“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譬如以势压人,以身欺人,就算不得什么君子。”
“伶牙俐齿,要不是见你年纪还小,你今日少不了要挨一顿家法。”
宋婉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他不亲自打,而是叫她父亲来打。
卑鄙。
**
宋婉回去时,宴席已经散了,元氏正和幼时的几个手帕交一块儿说话,嘴里说着要去她院子打牌九。
宋婉无趣地走至湖边喂鱼。
彼时刚刚开春,杨柳刚刚发出了嫩芽,微风拂过,掀起柳枝阵阵。
湖中养的青莲还未生出荷叶,可清晰看见几斤大的锦鲤正活泼地在水底游动。
宋婉拿着饵料喂鱼,那鱼似乎饿极了,能从水里跃起来吃宋婉手里的鱼食。
“长姐安好?”
宋婉转身去看,见竟是宋麒站在她身后。
身上一件碧蓝祥云暗纹对襟短袄,腰佩天蓝鸳鸯杜若小香包,脚踩一双蛇皮黑色长靴,墨黑的长发束起一半,面目生得白皙,眼看着像是个俊朗守礼的小哥儿,但一笑难掩浪荡之气。
宋婉道:“四弟,听说马场有几个官门的公子哥儿一起打马球,你不去么?”
宋麒走近她,“不去。
听闻长姐近来喜欢出来走动了,我还不信,今日一瞧倒真是。不过长姐还是有一点没变,喜欢自己玩耍。”
宋婉眼帘微垂,她十二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因为母亲不喜欢她,出门会友时也不带她去,所以宋婉几乎整日待在府里,根本没有朋友。
宋麒道:“这样不好,若是遇见狼心贼胆之人,长姐就危险了。”宋麒猛地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宋婉身上,“譬如我这样的!”
宋婉身子直接坠进了湖里。
嘭!
水花四溅!
冰冷的湖水很快浸湿了宋婉的衣裙,冷气直接往宋婉肺腑里钻。
宋婉身子不断地往下沉,她憋着气拼命地往上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冲出了湖面。
“宋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踹我?”
宋麒骂道:“你这个贱人!谁让你欺负我韵妹妹!还欺负我母亲!这府邸如今是谁的你不清楚?宋婉,你早已是府里的外人!你早该死了,扰我们一家其乐融融!”
宋麒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
宋婉的襦裙里缝的是棉花,棉花极为吸水,宋婉现在整个身子沉得很。
喜儿这丫头刚刚宴席上比她吃得还多,这会儿出恭去了,宋婉暗叫自己倒霉。
她拼命地划水,知道此时后院无人,喊也没什么用处。府中下人们都在忙着前院收拾宴席残羹的事。
宋婉游得筋疲力尽,总算游到了湖边,那湖边长有一棵筷子大小的桑树,宋婉也不管它牢不牢靠,就拽住了那棵桑树。
也是她运气好,别看这桑树小,根却长得深,宋婉还真没把它拽断。
湖水太冷了,宋婉冻得嘴唇乌青,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的脚也开始抽筋。
正当宋婉绝望之际,喜儿的声音从湖岸传来。
“姑娘!你怎么落水了?”
宋婉道:“快拉我上来,我撑...不住了。”
喜儿忙趴到岸边,双手拽住宋婉的手,小丫头拼了一身力气,把宋婉拉了上来。
宋婉无力的,几乎是虚脱地软在地上,双腿还一阵一阵地抽疼。
“喜儿,快帮我掰一下腿,我腿抽筋疼得受不了了。”
喜儿立即脱了宋婉的鞋子,将她左脚往上掰,待她疼痛过去之后,又去掰她的右脚。
宋婉总算缓过劲儿来。
春日里的冷风也冷冽得很,尤其宋婉身上湿透了,这风刮来更是刺骨的冰凉。
喜儿忙扶着她回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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