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之死,丈夫与白月光苟且,余生忏悔无用2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承接上篇】
但是休息了半天,男孩儿提出继续出发,女孩儿却耍赖了。
「哥哥,我走不动,要不你先出去探探路吧。」
男孩瞧着女孩儿委屈噘嘴的样子,心里发软。
明明自己也害怕得不行,却像个沉稳的大哥哥,说:「好,那你在这里耐心等我。」
离去前,小女孩的小手拉住男孩儿的胳膊,糯糯问:「哥哥,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管了啊?」
男孩儿笑道:「不会!我们说好了的,出去后还要结婚吃蛋糕呢!」
「嗯,那我们拉钩。」
小女孩伸出小手,勾住男孩儿的指头。
俩人在天地的见证下,就这么许下了孩童的幼稚诺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和他们玩笑。
走了那么多天的大森林都没有找到出路。
结果那天男孩儿才刚出去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条大马路。
他兴奋地顺着大马路跑下去,不一会儿就遇见了一辆吉普车。
他用力挥手求救。
「哧——!」司机停了车。
大概是这么多天里,男孩儿的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再加上体力不支,又有些低烧,在终于重获新生后,他心里紧绷的弦骤然落下,整个人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他已经是在某个高端的私人医院里。
而那段晦暗恐怖的经历,就这么被他尘封进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里,连带着那个和他在天地间许下了誓言的小女孩儿,也一并忘掉了。
30.
宋岭远醒过来,周身出了很多冷汗。
「都想起来了?」医生问。
宋岭远点了点头,表面的淡定不足以显露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个小女孩儿是谁?
他就那么走掉了,那她……
不知道怎的,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陈禾。
突然想起,他和陈禾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一个咖啡店里。
他和曲婉烟在约会,陈禾以曲婉烟闺蜜的身份和他们坐在一桌聊天。
她问:「不知道宋先生这辈子有没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
他当时很茫然。
陈禾便笑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不过同时被绑架的一位小哥哥带着我跑路了,如果不是他,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过着怎样不堪的生活,甚至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好像是有些漠然,淡声说:「我的人生很顺遂,没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
那时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深想。
然而现在细细想来,陈禾在听到他的那番话后,表情明显很失落!
是她吗?
小时候被他抛下的那个小女孩儿,就是陈禾吗?
他记得陈禾还提过,当初她的事还上过新闻。
他赶紧搜索十几年前的新闻。
#人贩子绑走五岁女孩儿,被发现时气息微弱#
内容大意是陈禾被人在山洞里发现,好几天滴水未进,命悬一线,好在最后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成功救过来了。
果然是陈禾!
这一刻,宋岭远内心的震撼不亚于钱塘江的浪潮翻涌!
他似乎终于理解了陈禾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不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份幼稚承诺。
而是在面对巨大的恐惧和危险时,俩人相濡以沫,互相慰藉,让彼此都撑过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那样的深刻感受,是会深刻烙印进骨子里,即便几十年过去了,也忘不了在这漫长的生命里,彼此曾经是怎样的互相温暖过。
而他,却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全忘了个干干净净!
心脏突然就狠狠抽痛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他走后的那几天里,小小的陈禾一个人躲在山洞里,满心期盼他的回来,却又一次次地失望叹气,直至彻底绝望。
「哥哥,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管了啊?」
「不会!我们说好了的,出去后还要结婚吃蛋糕呢!」
「嗯,那我们拉钩。」
他食言了!
他不仅抛下了她!
还把她忘了个干干净净!
出了医院,宋岭远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汹涌漫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联系到陈禾,告诉她,当年他不是故意抛下她不管的。
他只是都忘记了!
他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了!
以后他一定会牢牢抓着她的手,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绝对不把她抛下!
他颤抖地拿起电话,一遍遍地打着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禾……」宋岭远怔怔地看着手机,含泪的眼里满是迷茫,「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31.
电话铃声响起。
宋岭远瞧见曲母的来电,抹了下眼泪,克制自己恢复平常情绪,这才按下接通。
不等说话,曲母就在那头哭着求救:「岭远,你快帮帮忙,婉烟刚刚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涉嫌买凶杀人!她怎么可能会买凶杀人呢?肯定是警察搞错了!你快帮帮婉烟好不好?」
宋岭远即便对曲婉烟已经没有了男女之情,但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做不成情侣,大家也是朋友。
他安抚道:「阿姨,您别急,只要是没做过的事,就不会有问题的,或许只是被带去问问话。」
「那你也赶紧派人去把婉烟带出来吧!她这辈子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肯定会害怕的!你公司不是有顶尖的律师吗?阿姨求求你,赶紧去把婉烟带出来好不好?」
「好,阿姨,我这就去办,您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挂了电话,宋岭远联系了公司法务部最厉害的律师,让他去处理曲婉烟的事情。
买凶杀人的确有些离谱了,曲婉烟虽是欺骗了他,但他觉得,她为人还不至于这么恶毒。
32.
他又去了陈家,想让陈家人告诉他陈禾的下落。
并不大的独栋别墅里,诡异气氛仍旧在。
院子里的颓败花朵几乎已经掉没了,一地的花瓣落叶没有人清扫,混杂着凌乱泥土和杂草丛生,显得整个院子很是荒芜。
如果不是二楼还断断续续地传来老人的哭声,他会觉得,房子里是不是久没有人住了。
他按下门铃。
不一会儿,陈父出来了。
是错觉吗?
只是一年不见,陈父怎么就苍老成了这样?
一年前还精神矍铄,如今却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精力,头发全白,双眼浑浊,走路甚至都有些颤颤巍巍!
但是在看到门口的宋岭远,他愣住了。
紧接着,他眸子里便迸发出了滔天的盛怒!
他指着宋岭远,恶狠狠问:「你来干什么?!
「你害了陈禾还不够?还想害死陈翊吗?
「你就这么希望我们陈家断子绝孙你才甘心是不是?」
宋岭远茫然不解:「爸,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有起诉陈翊,他是自己的问题被刑警大队带走调查的。」
「你给我滚!」陈父根本不听宋岭远解释,挥手撵他,「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打死你这个人渣!」
见陈父怒气那么大,宋岭远也不敢久待。
就是离去很久后,他还很是茫然。
他虽然是向陈禾提离婚,也或许是他把陈禾给气跑的,但是这婚不是没离,他还亲自来陈家找人来了吗?
怎么就害陈禾了?
隐隐的,宋岭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内心也莫名有些不安。
但是他不敢深想,只当陈禾还在国外旅游,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33.
翌日。
律师给宋岭远来了电话,语气有些沉重:「总裁,曲小姐我保不了。」
宋岭远不可思议:「她真买凶杀人了?」
律师久久没回话。
「怎么了?」宋岭远又问。
律师在那长叹了一声,问:「总裁,您有时间吗?我们当面谈谈。」
宋岭远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咖啡店里。
宋岭远到的时候,律师已经提前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衣黑裤,身姿坐得笔挺。
不知道为什么,宋岭远突然就联想到了一座沉重的墓碑。
他来到律师对面坐下,一贯的上位者姿态:「不要告诉我,曲婉烟真的有买凶杀人?又或者,你想说以你的能力,解决不了这点小事?」
面对老板的质疑,律师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看向宋岭远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奇怪的打量。
他问宋岭远:「您知道曲小姐涉及的是哪宗案件吗?」
宋岭远轻拧眉头:「哪件?」
「您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发生在十道街的惨案吗?」
宋岭远回忆了一下,说:「一个孕妇,被七八个地痞流氓轮死那件案子?」
律师点了点头。
宋岭远笑了,笑里有些嘲讽:「所以呢?你想说,曲婉烟和这件案子有关?她涉嫌买凶杀人?」
瞧着总裁浑不在意的表情,律师看向他的目光里,突然就涌上了浓烈的哀伤。
他问:「您是不是还不知道那件案子的受害人是谁?」
宋岭远愣了愣:「我应该认识?」
空气,静得出奇。
律师没回答。
但是宋岭远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心脏急剧跳动起来。
不会的!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恐怖答案!
肯定不会的!
终究,律师解答了他的疑惑:「是夫人——陈禾。」
轰!
宋岭远的天——塌了!
34.
宋岭远跌跌撞撞地走出咖啡馆,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
「你们看到昨晚发生在十道街的命案没?可太他妈惨了!」
「我操,连孕妇都不放过,那可真他妈不是人!」
「我姐不是和你说好离婚了?我当然是来替她拿东西的!」
「那个孕妇被我弄死了,一尸三命,你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枪刑都是便宜他了,你说是不是?」
「你来接我姐回家?哈哈……接我姐?回家?哈哈哈……」
「你就这么希望我们陈家断子绝孙你才甘心是不是?」
「是夫人,陈禾。」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交汇重叠,轰得宋岭远的脑袋快要被炸开!
最后,所有言语,都化作了一条文字信息:
【老公,好像有人跟踪我,你快来接我好不好,我好怕。】
不!
不会的!
肯定是陈禾在和他开玩笑!
大家都在和他玩笑!
这不是真的!
宋岭远疯了一般,开车疾速往陈家赶去,路上连闯好几个红灯,好几次差一点直接撞上来车,引得其他司机纷纷开窗咒骂他是赶着去投胎。
但宋岭远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他要亲眼看到陈禾还活着!
她肯定还活着!
她现在正在国外开心地旅游呢!
死的那个人不是她!
不是!
35.
「哧——!」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刹车声,宋岭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出来,飞奔向陈家。
铁栅门是开的,陈翊似乎是刚从刑警大队回来,面色还带着些许疲惫。
「陈翊。」宋岭远喊住了他,嗓音发着颤,「他们说,发生在十道街命案的受害者是你姐陈禾?你告诉我,这是假消息,对不对?」
宋岭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翊脸色,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
他想看到他的吃惊,或是茫然,再不然把他臭骂一通,说他是在咒他姐死。
然而,这些表情,通通没有在陈翊的脸上看到,他只是冷讽笑道:「我姐死了快两个月了,你这个负心汉终于知道了?」
一瞬间,宛若有狂风暴雨,在宋岭远的心口迅疾卷积呼啸,又被遍地惊雷轰然炸开!
「不!你在骗我!」
他满眼惊惧地走上前,揪起陈翊衣领子,双眼猩红:「你在骗我!陈禾明明在国外旅游,她还活着……」
「宋岭远,你清醒点!」陈翊推开他,青涩的眉眼不掩他的冷戾厌恶,「我姐都死两个月了,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我都替你觉得可笑!」
宋岭远泛红的眼里隐隐有泪光在闪烁,但被他死死遏制在眼眶里。
他不信,仍旧追问:「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你以为我们想瞒着?要不是我姐临终前交代,一定不能让你知道她死得是那么难堪,我早找你算账去了!
「我姐直到临死前,想的都是你!而你呢?却和你的那个初恋你侬我侬在一起!」陈翊说着,又气红了眼,愤怒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姐这辈子遇到你,真是她倒了八辈子的霉!」
布满眼眶的泪眼,终是克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流下!
宋岭远无力地闭上眼,心口的钝痛不亚于一把大锤子在猛烈爆锤着,直到快要把他的胸口捣碎成烂泥!
「墓……在哪里?」他声音嘶哑又艰涩。
「没有墓,骨灰都撒到了海里。」
宋岭远睁开眼,泛红的眼里满是惊惧和愤怒。
他再次揪起陈翊的衣领子,咬牙哽咽道:「你怎么可以……」
「这也是我姐的意思。」
宋岭远一顿。
手微微松了松,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又问:「你姐,还说了什么?」
陈翊冷冷瞥了一眼宋岭远,而后轻笑了一声:「我姐还说,她这辈子爱你爱得太辛苦,如果有来世,希望老天爷不要再让你们相遇!」
宛若道道惊雷,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开!
如果有来世,希望不要再相遇!
来世,不要再相遇!!
这得是对他有多绝望,才会在临死前发出这样的心愿?
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她问他:「你就没有过那么一刻爱上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语气充满了轻蔑讥讽,说:「爱?你这种人,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爱上!」
不!!
浓浓的悔恨,宛若汹涌浪潮将宋岭远吞噬淹没!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随口违心的一句话,竟然就成了这辈子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哽咽终是克制不住,变成了他痛苦嘶哑的呜咽哭声。
他问陈翊:「还有什么?」
陈翊见他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只觉得讽刺至极:「想知道?」
宋岭远含泪点了点头。
「想知道就去查你的通话记录!我姐临死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宋岭远的瞳孔骤然放大!
陈禾生前给他打过电话?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赶紧掏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那晚半夜,果然有一通他和陈禾的通话!
并且时间还长达了一个多小时之久!
怎么可能?那晚上他和曲婉烟一直在喝酒,根本没有接过电话……
他没有时间多想,收起电话狂奔营业厅。
他要知道,最后那通电话里,陈禾都给他留了什么遗言!
36.
费了一番精力,终于拿到了那晚的通话录音内容。
宋岭远坐在车里,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用力跳动。
在点开录音前,他想象着,陈禾会给他留什么样的遗言。
会不会责怪他,这三年来也从来没给过她片刻的温柔。
会不会温柔告诉他,不管他怎么对她,她还是很爱他。
又或者,她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就因为相信初恋,而要和她离婚!
光是想到种种可能,宋岭远便遏制不住地,眼泪再一次汹涌漫出。
滚烫的眼泪提醒着他,这三年来,他一次次地辜负陈禾,一次次地伤害她,直到她死,也没有让她知道,他其实早就爱上了她!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离婚!
手指颤抖地点开录音。
他几乎是屏气凝神地专注听着。
然而,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却那么令他猝不及防!
「哈哈哈……这么漂亮的妞,哥们几个今天有福了!」
「啊啊啊,滚开!老公,救我!快来救我!」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你到底是怎样狠得下心,丢下我一走了之的?」
「哈哈哈……美女,你也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收钱办事,谁叫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老公,救我,救救我……」
「被逼着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你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吗?」
「孩子,我怀了孩子……十道街,你快来……」
「我们曾经发过誓的,要永生永世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放弃对方。」
「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啊……求你了……你快来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轻易就背叛誓言?」
「孩子……救救孩子……」
录音只听了五分钟,宋岭远就再也坚持不下去,骤然摁断了录音。
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留给他的最后一段录音,竟然是这样的!
新闻说,陈禾临死前被折磨了三个小时!
而这段录音就有一个多小时!
说明后面的录音全是陈禾被怎么折磨的过程!
而他,明明不小心按下了接通,却没有听到陈禾在那头是怎样撕心裂肺地向他求救!
不仅如此,他还在为曲婉烟三年前的不辞而别,责怪、抱怨、心痛!
陈禾听到了吗?
如果听到了,她那时候该对他有多绝望!
对他有多死心啊!
胸口像是骤然被捅进了一把带着倒刺的尖刀,痛得他无以复加,倒刺刮着皮肉来回地进出、翻搅,直把他的一颗心脏捣烂成一摊烂泥!
他发出了如困兽般的呜咽,埋首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痛恨地砸着方向盘!
他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如果他没有提离婚,没有丢下她去和曲婉烟喝酒。
如果他多看了一眼手机,收到她求助的信息。
又或者,再仔细一点,听到了她在电话那头的求救。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只需要有几秒钟的时间,少一点对曲婉烟的关注,去关心一下陈禾在做什么,关注一下手机,他都来得及去救下她!
可他没有!
种种机会全都被他错过了!
都错过了!!
他到底是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啊!
「陈禾……陈禾……对不起……对不起!」
迟来的道歉,混杂着他忏悔的泪水和痛苦的呜咽。
可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啊……
37.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的家。
像是靠着仅剩的最后一点意识,行尸走肉地回到他和陈禾居住了三年的婚房里。
然而回到家后,他发现,家里仿佛处处都有陈禾的影子,又仿佛处处都没有陈禾的影子。
因为,所有一切属于陈禾的东西都不见了!
不见了!
唯有两间装修粉嫩冷酷的儿童房还提醒着他,他曾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可如今,这些都破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茶几上扔着一本见义勇为的证书。
他脑海里骤然想起,害死陈禾的凶手之一,正是他亲手抓住的!
然而,他却那么轻易地就把人交给了警察!
连周围围观的群众都在愤怒,恨不得手刃人渣!
而他却漠不关心,转身走掉了!
那明明是他最痛恨的人啊!
害死了他的妻子,害死了他的孩子们!
他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将人拱手送出?
他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将那个人渣碎尸万段?
他就应该把人渣带走,用尽手段为陈禾报仇,让人渣为他所犯下的罪恶付出滔天的代价!
可没有机会了!
没有了!
他连为陈禾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双腿一软,他就这么跪了下去,极度的痛恨和忏悔,让他攥拳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捶砸着自己的胸口,企图用这样自虐式的方式,来惩罚他对陈禾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怎么就让他通通都错过了……
也不知道是他自虐式的捶胸惩罚,还是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痛苦悔恨的境地里,他喉头开始止不住地有铁锈味的腥甜在翻涌。
终究,他没克制住——
「噗——!」
一大口鲜血吐出!
鲜艳的红色洒了一地,像是在嘲笑他所谓的对陈禾的爱,又仿佛将他的虚伪剥了个鲜血淋漓!
眼前一黑,他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沉痛的情绪,栽倒了下去……
38.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岭远缓缓睁开眼。
清雅色的窗帘微微拂动,从窗户缝透出清晨特有的柔和光芒。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陈禾为他煮了他最爱的养胃药粥,一男一女两个小宝宝在客厅玩耍,瞧见他出了卧室,立马爬过来,一人挂住他的一条腿,仰着脑袋,眨巴着滴溜溜的眼睛,喊他:
「papa!」
「粑粑!」
他笑弯了眉眼,躬身将孩子们抱起来,在他们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孩子们被逗乐得咯咯地直笑。
他又来到厨房,亲亲他温柔贤惠的妻子陈禾。
「快喝粥吧。」陈禾将药粥推到他面前,一双杏眼笑弯成好看的月牙。
梦里的他,只觉得好快乐,好幸福!
大概这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圆满了吧!
然而,当他睁开眼后,一些恐怖的记忆,很快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满眼都是惊惧。
不,不是真的!
肯定都是后来又做的噩梦!
对,是噩梦!
他陡然起身,疯了似的满屋子喊:
「陈禾,你在哪儿?快出来!
「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
「你快出来让我抱抱!告诉我一切都是梦!
「陈禾!你在哪里!」
「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禁不起吓!」
陡然间,看到光秃秃的墙壁,上面还有挂过婚纱照的痕迹,终究那些他极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再次将他卑微的希冀毁了个彻彻底底!
哭肿的双眼再次克制不住地不停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
「不!
「这不是真的!」
宋岭远双手抱头,指尖泛白,狠狠揪着头发,整个人痛苦到了极点。
「这不是真的!
「陈禾!
「你快回来!
「……」
仿佛刚从巨大的痛苦中刚醒过来,整个人又再次跌落进了无止境的深渊里。
嘶哑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是那么的揪心、无助、痛苦、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擦了擦眼泪,漆黑的眸子迸发出了强烈的寒戾。
他不能就这么让陈禾冤死!
所有害过陈禾的人,他都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像是终于找到了精神的支柱点,颓然绝望的他,骤然打起精神,联系了律师。
他把律师叫了出来,仔仔细细地了解了案件的全过程,以及刑警大队那边透露出来的信息。
「那几个地痞的犯罪证据确凿,现在只等移交检察院,但是曲小姐那边还在核实她买凶杀人的证据,她辩称她只是想让那些地痞威胁夫人,逼夫人和你离婚就行,没想过要害死夫人。」
宋岭远气得胸腔剧烈发抖!
现在的他一点也不相信曲婉烟的狡猾辩解。
况且,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人是她找来的,陈禾是被那些人害死的!
她曲婉烟就是害死陈禾的头号凶手!
「把人给我保出来。」他说。
律师一愣:「保、保出来?」
「三天就行,能做到吗?」
律师不知道宋岭远的打算,有些茫然点头:「能。」
39.
曲婉烟被保出来的这天,宋岭远亲自来接的。
曲婉烟这几天在看守所被吓坏了,一看到宋岭远就开始哭:「远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呜呜……」
宋岭远没吭声,漠然开车,不知道往哪儿去。
曲婉烟一边抽噎着,一边又藏着一些莫名兴奋的情绪,说:
「陈禾死了,你这婚也不用离了,我知道你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丢下你一走了之,我会好好偿还你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婚房你准备好了吗?我可不想住陈禾住过的房子哦,太晦气了!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们年纪也都不小了,结完婚就把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吧!
「……」
听着曲婉烟在一旁自说自话巴拉巴拉,宋岭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对曲婉烟暴揍过去。
他急速驱车来到一家夜场外。
夜场白天也不营业,里面黑黢黢的,看着莫名有些冷意森然,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在等着它的猎物自投罗网。
曲婉烟有些害怕,问宋岭远:「就算是给我接风洗尘也不用选这么阴森的地方吧?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宋岭远的笑意不达眼底:「你进去就知道了,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哦。」
一听是惊喜,曲婉烟眸子亮了,还等什么,她立马走了进去。
宋岭远带着曲婉烟来到了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这里早已等了十来个浑身痞相的流氓,仔细看,会发现他们腿部有着大大小小的血痂窟窿,很是瘆人,像是带着什么不得了的传染病。
直到现在,曲婉烟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她以为这些都是宋岭远叫来给她准备惊喜的人,她兴奋问道:「远哥哥,惊喜是什么呀?你快点告诉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呢!」
宋岭远目光冷冷,指着一旁挂满各种刑具的小黑屋:「你进去就知道了。」
曲婉烟往小黑屋看去,森然冷酷的刑具,让她浑身的汗毛骤然炸开!
后知后觉地,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她惊恐地看着一脸漠然的宋岭远,以及那些向她走过来的地痞流氓。
「不,远哥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是故意吓唬我的对不对?
「那里面藏着你的 surprise 对吗?
「不,远哥哥,我不要进去,我不要!
「你快叫他们放开我啊!」
面对曲婉烟的满眼惊恐和抗拒挣扎,宋岭远不为所动。
他冷声道:「你对陈禾做了什么,我会让你百倍奉还!你放心,这才只是开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曲婉烟唇瓣颤抖,瞳孔放大!
「不——!」
在她几乎用尽生命的嘶哑咆哮声中,被男人们拉进了小黑屋里。
门被缓缓关上。
尖叫声、咆哮声、求饶声,撕心裂肺,不绝于耳!
宋岭远从来没有觉得,有一种声音是这么悦耳舒心。
他坐在吧台,倒了两杯威士忌。
一杯喝掉,一杯倒掉。
「陈禾……」他双眼泛红,泪光闪烁,「我会让你安息的,让孩子们都安息的。
「你等等我。
「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就来找你。」
一杯一杯的酒被他灌下,有人出来,告诉他曲婉烟昏过去了。
宋岭远早有准备。
他将一个医药箱递给男人:「用这个让她醒过来。」
男人打开一看,医药箱里满满都是装了液体的针管。
男人领命离去。
不一会儿,小黑屋传来曲婉烟更为崩溃嘶哑的尖叫声。
光是听到那声音,就能想象得到屋子里正上演着怎样惨绝人寰的一幕。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曲婉烟被人抬出来时,像是一块软绵绵的破布娃娃,气息微弱,浑身都是血,连掀开眼皮看一眼宋岭远的力气都没有。
而宋岭远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他让律师直接把人送回了看守所。
40.
三天三夜没有出过夜场,让骤然见着天光的宋岭远有些不适。
他抬手遮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缓缓放下手。
然后就发现,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乌云密集,晦暗阴沉。
就算是为陈禾报仇了又怎样?
陈禾也再回不来了啊!
他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绝望,上车,驱车去往陈家。
陈家。
按下门铃,陈翊很快出来。
瞧见是宋岭远,他脸上都是厌恶:「你怎么又来了?我姐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以后别来打扰我们!」
他转身就要走。
宋岭远喊住他:「我是来拿东西的。」
「东西?」陈翊顿住,不解地看向他。
宋岭远喉结微动,嗓音艰涩:「当初,你从我家拿走的东西,可不可以还给我?」
大概是没见过宋岭远会有这么卑微的时候,陈翊微微睁大了眼。
宋岭远说:「我是你姐的丈夫,还是我来处理她的遗物更为合适。」
讶异过后的陈翊,笑了起来,笑声充满嘲讽和看笑话的姿态:「可是怎么办?我姐的遗物,我都烧干净了。」
轰!
宛若又是一声惊雷巨响,在宋岭远的脑海中炸开!
他双手抓着铁栅门,死死地盯着陈翊:「你都烧了?你怎么可以……不,不可能全烧的,总还有留个几样的!」
「抱歉,还真一样也没有留下。」
宋岭远紧紧咬牙,胸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焚烧着他。
「那婚戒呢?婚戒烧不掉的,你把它还给我!」
「我还真烧掉了,拿到火葬场去烧的。」陈翊有些乐,「火葬场的火可厉害了,什么东西放进去,大火一烧,出来全是细粉,拿到海边不等我撒,风一吹,就全没了。」
「陈翊!」宋岭远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婚戒是我的,那是我的!你没资格烧!」
陈翊无所谓地耸肩:「我就烧了,反正你和我姐的婚姻也到头了,婚戒留着也没用。」
他转身要走。
宋岭远见着,焦急大于愤怒,忙喊道:「别走!总还是留下得有什么的,你总要给我留个念想啊!」
陈翊回头,冷冷扫了眼宋岭远:「我姐生前就没受过你的温柔对待,死后你还留着念想做什么?!」
「我……」难得地,宋岭远哑然了。
是啊,陈禾在世时,记忆里就没有过她被他温柔对待的时候。
如今他想温柔待她了,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宋岭远的怔然和呆滞中,陈翊回了屋。
41.
乌云卷积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宋岭远站在铁栅门外,一直没有离去。
暴雨兜头浇下,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男人,什么时候有过此刻的狼狈?
可他不能走。
他这一走,就连陈禾的一件遗物都落不着了。
一直待在二楼的陈母,透过窗户看到大门口的宋岭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再度泛滥成灾,哭得半瞎的她再次哭着跑下楼。
「你个负心汉!」
瓢泼大雨下,陈母来到门口,狠狠扇了宋岭远一个巴掌!
宋岭远没有躲,甚至在被打了之后,还悔恨地垂下头,向陈母道歉:「对不起,妈,是我没有保护好陈禾。」
陈母的嗓音已经哭坏了,说出的话嘶哑得像是水鸭子:
「我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那么对她?
「她在临死前一次次地向你求救,你明明是可以救下她的!可你没有!你没有!
「陈禾是被你害死的!
「你不仅害死了她!你还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宋岭远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夹杂着雨水,狼狈地糊了满脸。
「妈!」
陈翊撑伞出来,赶紧过来给陈母遮雨,「都过去了,我们回去吧!再生气,姐姐也回不来了。」
陈母哭倒在陈翊的怀里,心痛得直捶胸。
就在陈翊扶着陈母回去时,宋岭远又喊住了他:「陈翊。」
陈翊回头。
就见着那个高傲矜贵,身份尊贵的男人,双膝一弯,竟然跪在了门口!
「求你。」他微垂了脑袋,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卑微,
「给我陈禾的遗物,一份就好。
「好歹让我有个纪念之物。
「不能让我,什么都没有……」
陈翊紧抿了唇,眼眸死死盯着跪下带着哭腔的男人。
终究,他狠心地转了头,带着陈母回房了。
宋岭远没有起身。
他就这么一直跪在瓢泼大雨里,任兜头的雨水不停地砸落在他身上。
他后悔不已,当初怎么就让陈翊把陈禾的东西一样不剩地全都搬走了?
甚至,他们的婚纱照,他们的婚戒。
这些见证了他和陈禾走过这三年的见证之物也统统没有了。
没有遗物,没有墓碑,让他想祭拜一下陈禾都没办法!
这就是报应吗?
因为对陈禾的种种不在乎,终于自食了恶果!
42.
下了一整晚的雨,第二天天空放晴。
陈翊下楼来的时候,见到宋岭远还跪在大门前。
浇了一晚上的雨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脸色很是惨白,甚至小腹处曾经被他不小心捅到的伤口,隐隐也有血水渗出,浸染了衣衫。
陈翊倒也不是于心不忍,就是觉得有些晦气。
他上楼,从姐姐的遗物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下楼。
门口,他通过铁栅门居高临下地递给宋岭远:「别误会,只是因为你一直跪在这里,会影响我母亲的情绪。」
宋岭远灰败的眸子里隐隐亮起了光。
他双手颤抖地伸出手,接过笔记本。
陈翊有些烦他:「你要真为了我姐好,就别再来打扰她的家人了。」
他转身回房,多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
宋岭远捧着笔记本,望着陈翊的背影,声音干涩嘶哑:「谢谢。」
陈翊一顿。
眼眶急速泛红,然后又加快步子离开!
迟来的情深比草贱!
如今这么难受,早干嘛去了?
43.
宋岭远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他已经记不清他有多久没有吃过一粒米饭,喝过一滴水。
但此刻的他,哪还有精力去管这些。
端坐在书桌前,他怀着极其虔诚的心,郑重其事地翻开陈禾的这本笔记本。
6 月 18 日晴
炖了山药乳鸽汤和清炖乳鸽,老公明显更喜欢清炖乳鸽,ok,我知道了,以后乳鸽就清炖好了。
7 月 20 日多云
哼,又是被老公嫌弃的一天!他说我哪哪都比不上曲婉烟!真是气死我了!真想告诉他,他心爱的曲婉烟,早就背叛了他,现在跟她的外国男友在国外潇洒着呢!但是想到老公知道这个真相肯定会心痛难受,我又舍不得告诉他真相了。
……
11 月 3 日阴
我怎么觉得老公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点的……温柔?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哎,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好了,免得空欢喜一场。
1 月 10 日晴
等老公爱上我的那天,我就告诉他,我们小时候在森林里一起逃命的事,我要让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抛下了,我一个人在山洞里真的很害怕呢。
……
4 月 18 日晴
老公夸了我做的养胃粥好喝!哈哈哈……我不会告诉他,为了煮出他喜欢的口味,我报了好几个厨艺班,手心都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呢。
……
12 月 19 日晴
又碰到了那几个我们互相看不顺眼的千金小姐,她们笑话我是靠手段爬上的老公的床,还说我老公根本就不爱我!这给我气的,直接拿老公的卡一阵刷刷刷,再得意地告诉她们,我老公爱我得很,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那几个千金小姐的脸呀,比那最苦的苦瓜还要青!哈哈哈……感谢老公送我的黑金卡!又是爱老公的一天!
……
6 月 16 日多云
曲婉烟回来了,老公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开心。
6 月 18 日多云
曲婉烟让我把老公还给她,我拒绝了。
就算老公的心里还有她又怎样?
她那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老公为她付出一颗真心!
7 月 4 日雨
今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想约上老公吃饭的,但是老公说要陪曲婉烟去打高尔夫。
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好像,他也从来都没在乎过我的生日。
唉!
8 月 8 日雨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说好一起过,结果曲婉烟打电话来,说她被猫抓了,老公就陪曲婉烟去看医生了。
心里好难过啊。
那就偷偷哭一下吧,一下就好。
8 月 10 日多云
老公为什么就看不出来曲婉烟是个绿茶?好气好气!
8 月 12 日多云
又是感觉我们的婚姻岌岌可危的一天。
8 月 16 日暴雨
我有预感,我们的婚姻撑不了多久了。
暴风哭泣!
……
宋岭远一点一点地将笔记本翻完,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甚至是标点符号。
心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早已将他的裤子晕染开了一大片的水渍。
他怎么就为了一个曲婉烟,一次次地辜负了她啊?
多好的女孩儿,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想的全是他,而他却把这么好的女孩儿给弄丢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忽略她的,他会陪她过好每一个生日,每一个结婚纪念日。
他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而伤了她的心。
他还要每天都对她说一遍我爱你,每天都温柔待她,让她再也不会对这段婚姻患得患失。
如果时光能倒流……
可惜,没有如果。
源源不断的浓烈悔恨,宛若将他整个人架在烈火上不停地油炸煎烤,痛苦深入骨髓,折磨得他几欲发疯。
不断发出的哭嚎声回荡在房间里,越来越撕心裂肺,经久不绝。
44.
浑浑噩噩地不知又过了几日。
这日,宋岭远靠着仅剩的一点体力,带着笔记本和儿童房里两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玩偶出门了。
他给陈禾和孩子们立了一个衣冠冢。
衣冠冢一立好,他就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后的使命,残余的最后一丝精力瞬间被剥茧抽丝。
他跪在衣冠冢前,一遍遍地抚摸着「爱妻陈禾」的字样,眸光温柔如水。
苍白的唇缓缓启开:
「陈禾,我这就来陪你。
「你和孩子们走慢一点,等等我。
「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四口团圆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会辜负你。
「不!不仅是下辈子。
「永生永世,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陈禾……我来了。」
他无力地跪倒在了墓碑前,眼睛缓缓闭上。
阳光洒下,他缓缓勾起的唇角晕染出了一抹金色的光晕。
45.
某高端的私人医院里。
用尽各种治疗措施后,医生遗憾地对家属道:
「生命体征在不断下降,病人自己失去了求生意识,我们也爱莫能助。」
宋母哭成了泪人,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失去求生意识:
「远儿啊,你怎么舍得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赶紧醒过来好不好!」
「哥,公司需要你,家族需要你!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们不管啊!」宋岭青也着急道。
然而,不管宋家人怎么哭着劝,宋岭远的生命体征还是在不断地下降。
眼看着心电显示波浪即将归为一条平直的线。
宋岭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哥,你不能走!曲婉烟买凶杀人的证据不足,被判了无罪释放!」
「嘀嗒——嘀嗒——」
宋家人看着心电仪,惊讶地互相对望。
有用!
宋岭青继续道:「你难不成想看到曲婉烟下辈子都逍遥快活吗?她害了嫂子,害了你的孩子,你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医生也讶异宋岭远的变化,赶紧对护士道:「再上除颤仪!」
五分钟后,宋岭远的心跳恢复正常,医生兴奋宣布:「病人生命体征恢复平稳!」
宋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46.
一天后,宋岭远从昏迷中醒过来。
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一条通亮的隧道,陈禾带着孩子们就走在前方不远处,他努力地想要追上,可陈禾似乎还在和他置气,他快追,她也在快跑。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诉他曲婉烟被无罪释放!
心口顿时就紧绞起来,浓浓的不甘心充斥着他。
他怎么能轻易就饶过了那个恶毒女人!
他要为陈禾和孩子们报仇!
于是,他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母子三人道:「陈禾,你们先等等我,等我处理完那个女人就来找你们。」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蹁跹舞动。
宋岭远怔然了有一会儿,才记起来现实中发生的一切。
他问宋岭青案子的情况。
宋岭青说:「还没移交检察院,不过估计也快了吧。」
宋岭远也不意外。
这种刑事案件,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等确定了曲婉烟最后的归宿,再走也不迟。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强打起精神,耐心等着案子的宣判。
47.
三个月后,案子判下来了。
曲婉烟买凶的证据确凿,按照共同罪犯处理,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
剩下的七名罪犯,三名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两名被判死刑缓期执行。
两名被判无期徒刑。
宋岭远并不怎么满意。
一枪毙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他把总助叫到跟前来。
总助跟了他很久,是他最得力的下属。
他说:「不能让那些人轻易死掉,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总助就是宋岭远肚子里的半条蛔虫。
宋岭远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懂了:「总裁放心,即便是待在牢里,我也会让他们日日承受夫人去世前曾承受的痛苦。」
宋岭远放心了,挥手让他离去。
接着,他又把宋岭青叫到跟前来:「你也不小了,家族和公司,你也该撑起来了,我把一些经验教给你……」
宋岭青愕然地看着他哥。
这番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所以,大哥这些日子强打起精神活着,就为了等案子宣判那一刻?
他其实还存着不想活的心思?
这时,在门口偷听的宋母再也忍不住,冲进房间里来,跪在宋岭远的面前:
「儿啊,就当做母亲求你了,好好活着,好不好?你要是出了意外,我也不活了!」
宋岭青也跪了下来:「哥,我还太小!家族和公司交到我手里,只会毁了它们的!只有你才能撑起它们!」
这时,宋父也来了。
一向威严肃穆的男人,竟然也跪在了宋岭远的面前,语气沉重:「三房那边一直觊觎着我们长房的资产,你要是走了,我和你弟大概率会守不住。」
一向最疼爱他的二叔也进来了,同样跪下:「远儿啊,我们一向和三房不和,家族和集团一旦被他们掌控了去,我们就会沦为丧家之犬的!」
二叔还带来了他三岁的孙女,小孙女也跪在宋岭远面前,软绵绵地喊:「堂叔,你别走好不好?你走了,以后我被人欺负都没人给我撑腰了。」
房间里还在不断地进来人。
不断地跪在他面前,乞求他不要走。
宋岭远目光扫过满屋子跪下的人,眼泪再一次滚滚落下。
这些都是他爱的,以及爱他的人。
他的确不应该就这么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可陈禾怎么办?
她和孩子们还在那一头等着他啊……
他跌坐在了椅子上,脊背上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块垒,压得他弯下了腰。
他内心剧烈地挣扎着、纠结着,像是有浓浓的火焰在炙烤着他,让他痛苦到心绞。
时间从早到晚。
夜凉如水,空气一片死寂。
屋子里的人还在长跪不起,都在等宋岭远的一个承诺。
终于,宋岭远开了口,语气很是无力嘶哑:「好,我答应你们。」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没有人发现,宋岭远扬起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
48.
宋岭远一夜白发。
他用他雷霆的手段和高效的卓越力,迅速为家族和集团扫清障碍。
他想让宋岭青可以快一点接任他的位置。
他还没放弃去找陈禾。
可宋岭青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用意。
他偏不如他的意,他泡酒吧、混夜店、玩赛车、谈恋爱。
就是不务正业。
宋岭远拿他没办法,只能日复一日,担任着家族的守护者角色。
他很少提及陈禾。
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从陈禾的死中走出来了的时候,他突然失踪了。
宋家派出所有人出去寻找,最后在陈禾的衣冠冢前发现了他
他跪了一天一夜,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眸中绝望,没有半分的光芒。
那一天,是陈禾的忌日。
49.
不久后,陈母因为悲伤成疾去世了。
宋岭远想以女婿的身份去送行。
但是陈翊和陈父的态度都很是坚决:
「我姐生前也没见你来尽几次孝,这会儿你也别假惺惺了。」
「你就不能让陈禾她妈安心离去?非要在最后一刻来讨人嫌?」
宋岭远心中苦涩,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放弃送行。
陈母去世没多久,陈父也跟着去了。
陈翊在不到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失去所有至亲,绝望和悲伤萦绕着他,让他差一点也没撑过去。
宋岭远找到他,安慰道:「你还有我,我一日是你姐夫,就永远是你姐夫,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然而陈翊在面对宋岭远的好意,愤怒得像头咆哮的狮子:「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你的好心施舍!我们家遭受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陈翊迅速卖了房,辞掉了工作,去了一个宋岭远找不到的城市,重新生活。
宋岭远猝不及防。
浓浓的心酸和心痛又再一次将他吞噬淹没。
他连陈禾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照顾不了了……
50.
陈禾去世第三年。
曲婉烟在牢里被折磨出了精神病,被送往精神病院看护治疗。
但宋岭远对她的惩罚依旧没有停止。
即便人已经彻底疯了,他也要让她余生的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同一年,宋岭青结婚生孩子,一条龙直接完成了他做男人的使命。
这下他更有理由不管家族和公司了。
每每宋岭远催他去谈合作,他就名正言顺拒绝:「孩子还太小,需要我这个爸爸,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孩子……
宋岭远时不时发神。
如果他和陈禾的孩子们还在,现在应该都会背四书五经了吧?
51.
陈禾去世的第七年,宋岭青有了第三个孩子。
孩子满月时,宋家为孩子举办了满月酒。
热热闹闹的满月酒上,大家都来道贺,和宋家兄弟差不多同龄的朋友,身边大都已经牵上了两三个娃。
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嬉戏打闹,宋岭远看着看着,也难得露出了微笑。
宴会散去,他回到和陈禾居住了三年的家中。
现在,他似乎有些习惯了形影相吊的生活。
52.
平静的生活表象下,是他一直压抑着的那一颗焦灼焚烧的心。
终于,在陈禾离去后的第十年,蕴藏的浓烈情绪爆发了。
他开始疯狂迷恋上了作法招魂。
看着秃顶的道人,一身道袍,却像陈禾一样含泪喊他老公时,他眼泪瞬间喷薄涌出,浓浓的思念如排山倒海!
他紧抱住道人,哭声山崩地裂:「陈禾,我好想你!」
蕴藏的巨大情绪终于有了一个疏解的出口。
之后的几年,他不停地烧钱,一次次地作法,只为一次次见到陈禾。
宋母看着儿子走火入魔的样子,哽咽着问宋岭青:「当初我们逼着你哥活下去,是不是做错了?」
宋岭青也不知道。
只是看着大哥疯魔的样子,很是心疼。
53.
大概是因为每每都是同样的话术,宋岭远渐渐地也不再相信道人。
今年是陈禾走后的第十七个年头,最近他感觉,他们快团聚了。
他身体每况愈下,明明才四十五岁,却像是已经油尽灯枯了一般,头发花白,皮肤干瘪,曾经那双深邃如黑曜石的眸子,如今变得暗淡无光,眼窝更是深陷得吓人。
或许是老天爷看他后半辈子太苦了,想给他点甜头吧。
这一年,他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又称老年痴呆。
他似乎忘记陈禾,忘记了很多事。
每天都要优哉游哉地出门逛一圈,像个小孩子一样,买点小蛋糕、巧克力,回来时脸上还会挂上满足的微笑。
这一天,在保镖们的保护下,他又优哉游哉地出门了。
半道上,他看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眸子兴奋亮起,忙招呼她:「陈禾。」
身后的保镖们无不震惊!
那小姑娘侧眸朝他看过来。
「陈禾,过来,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你。」
小姑娘好奇走过来:「你叫我?」
宋岭远点了点头,笑眯眯地从衣兜里捧出一块五颜六色的东西出来:「给你。」
小姑娘定睛一看,是一块有些干瘪了的蛋糕。
宋岭远大概也是看到蛋糕干瘪了,随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算了,这个不要了。」
他抬头看向小姑娘,又流露出开心的样子:「走,我带你去蛋糕店吃新鲜的!」
小姑娘刚好有些馋,舔了舔唇说「好」。
这一天,宋岭远请小姑娘吃了蛋糕、巧克力,还带小姑娘去了商场里,送了她很多东西。
分手前,小姑娘拎着满满的购物袋,笑得合不拢嘴。
宋岭远悄悄告诉她:「明天我们还出来约会。」
小姑娘被逗乐了:「好呀!」
「对了,我不叫陈禾,我叫陈念禾。」
「陈念禾……」宋岭远咀嚼着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眉,「这个名字不好听,你就叫陈禾。」
看在傻乎乎的男人送了她这么多礼物的分上,她也无所谓了:「好吧,陈禾就陈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