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时母亲将我丢弃做诱饵,我沦落在土匪窝内五年有余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天灾人祸。
逃亡路上,我被母亲亲手抛下。
多年后,我成了胡城山土匪窝里唯一的女当家。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无机会得见亲眷。
直至大当家将那位前往寺庙祈福的相府养女虏上了山。

1、
“二当家!二当家!我们回来啦!”
我正擦着手上的长枪,闻声抬头往屋外瞧了一眼。
只见一道咋咋呼呼的身影从外头扑进来。
我立马抡起长枪挡了一下:“哎,我今儿个新换的衣裳,别再给我弄脏了。”
小六子瘪着嘴站住了脚跟:“二当家的,分开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不想。”
我收回长枪,又往屋外探了一眼:“怎么就你回来了?大哥他们呢?”
“在后边呢。”小六子眉飞色舞道,“这些天兄弟们没白忙活,劫了笔大的。”
“哦?”
我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起身将长枪立回原处。
“有多大?”
“比您上回劫的那户富商还要大。”
上回那户李姓富商是从京城出来前往云城定居的。
我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担心他们马车走得慢,遇上别的劫匪,所以好心帮他们卸了两大箱金银珠宝。
这年头不似前些年战乱,现在京城家家户户都富得流油。
虽是这样说,但不想惹上麻烦,要劫到有钱无势的富贵人家也不容易。
想到大哥何正大大咧咧地性子,我不免有些担心。
“你们应该没劫官道吧?”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啊!”小六子跟在我屁股后头嘀咕,“女魔头的话谁敢不听?”
我瞥他一眼,他立马打了下自己的嘴,讪笑道:“我胡说八道呢。”
“当家的,你还是进屋等吧。他们拉的东西多嘞,从山脚上来,估计还得半个时辰?”
我双手别在身后,不禁皱了眉:“哪来这么多东西?”
小六子跳上一旁的石墩,兴致勃勃道:“重点不是东西,是人。”
“人?”
我舌头抵了下脸颊内侧的软肉,预感要出大事。
快步走到马厩牵出匹马。
小六子跟在我身后追问:“二当家你干吗去啊?”
我利落地翻身上马,拽起缰绳不悦道:“我说多少回了?劫财不劫色,劫富不劫官,大哥记不住,你也记不住吗?”
说完我踹了脚马肚,飞身赶往山下,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我终究还是太乐观了。
2、
山路上领头的络腮胡大汉正是我大哥何正,后面三五成群跟着的是土匪窝的一众弟兄。
他们下山的时候只牵了两匹马,带了几袋干粮。
现在倒好,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外加两辆驴车。
驴车上的东西看不出几分华贵,但我一眼认出那驾马车上的帘布价值不菲。
毕竟我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辨识这些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何正,这回估计看走眼了。
“秦错!你怎么来了?”
我抿着唇没搭理他,错身驾马来到马车前,又对前后喊了声:“停一下!”
队伍很快歇在了原地。
“怎么了这是?”何正在队伍前头问。
我直接甩了他一记眼刀,他立马撇过头去闭了嘴。
我从腰间取下长鞭,拿杆子撩开了帘布。
里面坐着一位妇人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们穿着不算华丽,但用料都是十成十的好。
那妇人牢牢抓着姑娘的手,忐忑道:“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那姑娘瞪大双眼叫了她一声,眼里的倔强怎么也藏不住。
“婆婆,你别求她,她是从山上下来的,指不定是和他们一伙的。”
我哼笑一声:“你说对了,姑奶奶我今天就是来带你们回去抽筋扒皮的。”
我放下帘子,驱马回到队伍最前头。
“大哥,这两人身份不简单,你得把人送回去,切莫暴露行踪。”
“……”
“怎么了?有难处?”
“完了。”何正挠了挠后脑勺:“我已经让车夫回去传信了,明日午时在胡城山山脚交赎金。”
我恨铁不成钢道:“不是,我都说多少回了,不要贪这点钱,你说你想娶媳妇儿我还能理解,你每次勾搭个小姑娘,再让人家里人来交那几两赎金是什么意思?”
我甩了下鞭子:“闹着玩啊?”
何正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由着何正先将几人带回去。
进门前我嘱咐了一句:“他们的东西都先别动,明日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有人问了句:“那人呢?”
“怎么着?”我凛眉道,“东西都说不让动了,你还想动人?”
“不是……”他颤颤巍巍回道,“我是想问把他们关哪儿比较合适。”
以往带回来的人都是直接扔进了柴房。
我忽然想起那双倔强的双眼。
心中莫名的情绪闪过,我摆摆手道:“三当家不是还没回来吗?让她们住那屋去。”
小六子酸得不行:“平时大家伙想进一下三当家的屋子你都不让,这会儿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了,你就放行了?”
我挑了下眉:“嗯,怎么,有意见?”
“二当家!”他喊我,“你是不是看上这小丫头片子了,要像当初立三当家那样,立她做四当家是不是?”
“想多了。”我敲了下他的脑袋,“进屋,吃完饭我还得和你们好好算算账。”
何正是个没心思的,一回来就进屋开始喝酒吃肉。
见我进门,他慌忙把架在椅子上的脚放下来。
“快,吃饭。”
酒足饭饱后,弟兄们大声话说着这次下山遇到的趣事。
我到厨房重新弄了点饭菜,给住在老三屋里的两人送去。
“我们不吃!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下药!”
小姑娘脾气很倔,一股脑把我端去的饭菜全都挥到了地上。
妇人红着眼在身后拉她:“小姐,您别这样。”
我蹲下身,徒手将地上的饭菜抓进碗里。
“果真是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我把碗放在桌上,随手从旁边取了块粗布擦了擦手。
“不知小姐是哪家小姐?不妨说给我听听?”
小姑娘撇过头去,一副不愿与我多言的模样。
“不说?”
我点点头,从腰间取下长鞭。
妇人连忙跪下朝我磕头。

“当家的莫怪,我家小姐自小被宠坏了。我们都是京城左相府的人,这是我家唯一的小姐,你若愿意放过我们,家中必会拿出黄金百两前来相商。”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左相府?”
“怎么?”小姑娘骄慢道,“你怕了?”
怕?
我倒是不知道我家的府称有什么能让我怕的。
3、
“你是左相唯一的女儿?”
她抬起下巴:“当然。”
我嗤笑一声:“相国府家大业大,唯一的女儿才值黄金百两?可笑。”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比起她,更可笑的应当是我才对。
我是那个天灾人祸,灾荒年间被丢在胡城山下的弃子。
为了躲避叛军追杀,我的母亲,相国夫人,是她亲手将我和乳母抛下。
当年乳母为护我周全而死,若不是我命大遇上何正,何处是我的埋骨之地,恐怕至今无人知晓。
“你和那车夫说的赎金是多少?”我找到何正。
他灌了口酒,不甚在意道:“十两银子。”
“……”
“怎的,是不是要太多了?”
我扭头唤了声小六子:“你带两个弟兄,明日一早下山,去打听打听左相府可是丢了什么人?”
这姑娘年纪与我相仿,我倒是不知相国夫人在外还有其他女儿。
何怔愣住了,他提着酒坛与我大眼瞪小眼:“小妹,那两人该不是相国府的人吧?”
“大哥气运不错,这回劫到宝了。”
他听不出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忙起身道:“咱是不是要被一窝端了啊?这还查什么!我赶紧连夜给她俩送回去。”
我抬手将他摁回位子,沉声道:“不,这笔赎金,他们交定了。”
我背过身去,相国夫人将我狠心抛下,乳母惨死在我眼前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心中涌起的悲愤与怨怼快要压抑不住,我深吸一口气:“明日把赎金提至黄金万两。”
“万……万两?黄金?”
小六子和何正齐齐出声。
“大哥,咱明天不会回不来吧?”小六子凑在何正耳边小声道。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给老子滚出去。”
何正将小六子打发走,语气这才软了下来:“小妹,万金是不是太过了,万一相府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轻笑一声,转移话题道:“大哥长进不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词也能脱口而出了。”
他呵呵笑道:“都是三弟教得好。”
“哎,不是……”
他叫我的时候,我已经行至门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明日午时我一人去山脚即可,大哥好生歇息。”
第二日清晨,小六子带了两人快马下山打探消息。
我吩咐寨中老妪为相府那两人准备吃食,随后便自行上了山。
山中有一棵百年老树,当初飘零,我只得将父母的尸体埋于此处。
古树繁茂,枝叶延展,树下是松软的残枝枯叶,山风吹乱我鬓角的头发。
远处是繁盛不休的京城……
临近午时,我在山腰与小六子碰面。
他翻身下马:“二当家的,让你猜对了,那姑娘是相府的小姐,不过是个养女。”
“养女?”
“是啊。”
后面一人插话道:“据说前些年朝廷内乱,左相府那位小姐不慎走失了,至今都没找回来,相国夫人思女心切,谁知道她从哪儿带回来一个养女。”
小六子鄙夷道:“要我说,这有钱人家是真闲着没事干,正牌小姐没找着,还有心思养个别人家的女儿。”
“……”
意识到我情绪不高,小六子试探地问了句:“二当家?你怎么了?”
第一次原原本本从他人口中听说自己的经历,回想起一路泥沼,不免有些心涩。
“没事。”我抬头看向几人,“你们先回寨子,我去去就来。”
左相府的人来得倒是准时。
让我没想到的是,相国夫人竟也亲自来了。

4、
“小贼,我们家小姐在哪儿?”马车旁的老管家嚷嚷道。
我伸手动了动指头:“赎金呢?”
马车里探出一只白皙光洁的手,她将一只钱袋放在了管家手心。
老管家毕恭毕敬地接下,继而随手抛到了我足下。
“这里是十两黄金,赶紧放人!”
我视线冷冷地掠过他,看了眼地上的钱袋,一脚将它踹到了管家的脑门上。
“我改主意了。”我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位高门小姐,那怎么也得值……”
我掰了掰指头,吐出后面的条件:“万金吧。”
“大胆!”老管家一手扶着前额,另一只手指向我,“你可知我家主人是何身份?”
“关我屁事。”
老管家气闷,半晌没再憋出一个字来。
他双手作揖,对着马车唤了声:“夫人。”
我凝神看向车门,看见那张意料之中熟悉的面孔。
眷恋、委屈、不甘、愤恨,种种情绪在我心头汇聚。
就在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扭头避开的时候,她认出了我,眼含热泪叫出了我的名字。
“嫣然?是你吗?”
我闭了闭眼,心中的百感交集戛然而止。
我只觉得可笑,她竟还能认出我来。
“我的孩子。”她快步走到我跟前,抓起了我那双因常年习武而变得粗糙的手。
“你一直都在胡城山吗?”她眼中擎泪,“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不回家,你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吗?”
我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拨开,问道:“有多担心?我以为娘亲有了养女就再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她重新抓起我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跟娘回家好不好?”
我不耐烦地抽出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还有你的养女,好歹是相府千金,你就这样将她抛下?”
我抬起眉眼,对上她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字字珠玑:“就像你当初抛下我一样。”
她的手僵在原处,眼泪一时也忘了继续往下淌。
烦她要来缠我,我将手别至腰后,继续开口道:“我们当家的让我来收赎金,这钱收上来了,人自然会回到相府,如若收不上来,我看那位小姐细皮嫩肉的,炖了喝汤也是极好。”
她像是大受震惊:“嫣然,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也算得上是你的妹妹。”
“夫人,出门在外,身不由己。”
这是她当初抛下我时亲口告诉我的。
今天我不过是将这话原样还给她,她就受不了了?
她拂袖招手唤管家上前:“回去筹钱。”
“夫人……”老管家看我的眼神还带着不解。
我提唇轻轻笑道:“没听见吗?回去筹钱。”
“你!”
“够了。去!就算是借也给我借来!”
老管家挥鞭而去,我拿出信号弹,打了个信号。
“夫人。”我笑道,“你知道我这两年最缺的是什么吗?”
她眼里流露出心疼:“嫣然,是娘亲对不起你。”
我不接她的话茬:“耐心,我最缺的就是耐心了。”
“……”
“等当家的把人带下山来,你最好祈祷管家已经筹了足够的钱回来,否则,少一厘,我就在你的宝贝女儿身上划一刀。”
5、
“嫣然……”
我掏掏耳朵,倚上一旁的树干,不耐烦道:“别叫了,我还没死呢。”
约莫过了半刻钟,山路上有踏马声响起。
何正和小六子各带一人骑马而来,一路尘土飞扬,相国夫人抬袖挡了挡。
“二当家!”
小六子将妇人一把拽到了地上,真是……毫不客气。
何正虽然神经大条,这种时候,居然还记得要好好扶这位娇小姐下马。
也是。
何正本是胡城附近的庄稼汉,当初战乱无奈落草为寇。
小六子则是我从城郊捡到的小乞丐,他一开始就是奔着当土匪来的。
“娘!”娇小姐扑上去抱住相国夫人,喜极而泣。
我平和的心态在相国夫人叫出那声“嫣然”时被骤然打破。
“嫣然?”我意味不明地喊了一声。
小姑娘立马松手转身面朝着我,她撑开双臂将她母亲护在身后。
我目光从她身上挪到刘淑玉这个相国夫人身上。
此时她眼神中终于显露出两分心虚。
她抬手将秦嫣然的手压下,开口道:“嫣然,这是你姐姐。”
不只是她,何正和小六子也错愕地看向我。
“嫣……”一样的名讳,刘淑玉忽然叫不出口了。
“和娘回家吧,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何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回哪门子家?我这胡城山就是她的家,她叫秦错,是我亲妹妹!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红着眼一把拽住我:“我们不要赎金了,小妹,我们不要赎金了。”
“大当家……”小六子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想让他冷静一些。
“我们回家,回家。”
他此时仿佛只有带我回家一个念头,旁的再也听不进去。
见此情形我亦不由红了眼。
“哥。”
我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那是我的家,我总要回去的,父亲还在等我。”
何正眉头紧锁,视线缓缓从我这儿移到刘淑玉身上。
“你是她的亲娘吗?丢下女儿这么多年,现在见了一面不问缘由就要将她带回去,你凭什么?”
秦嫣然代她母亲开口:“什么凭什么?血浓于水,母亲找了她多久你们知道吗?”
何正点点头,咬着后槽牙道:“是啊,我们不知道,我只知道秦错在胡城山住了五年,无一人来寻她!”
“大哥……别说了。”
“她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你知道吗?战乱年间死伤无数,可我从未听说有父母抛下自己的孩子独自逃难!你配为人母吗?”
“……”
刘淑玉红着眼眶,潸然泪下:“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嫣然,你和娘回去,娘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将何正紧握着我的手,一根指头地掰开。
或是意识到我真的要离他们而去,何正不停地冲我摇着头。
小六子也抓紧了我的袖子,瘪着嘴道:“二当家,别走好不好,小六子一定会好好识字,再也不闹了。”
“大哥,一会儿赎金到了,你回去把寨中弟兄们都安置了吧,如今战乱平息,打家劫舍总归是不如正经营生。”
我抬手将小六子脸上的泪痕抹去:“别哭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
“我不要,你走了肯定再也不回来了。”
“决定好了?”何正抽了抽鼻子,把自己的情绪慢慢收了回去。
我点了下头,目光坚定,什么也没多说。
“好。”何正说,“既如此,我会按你说的办,只是三弟至今未归。”
我眸色沉了沉:“无妨,届时我自会联系他,劳烦大哥了。”
我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向他鞠了一礼。
“兄长救命养育之恩,秦错没齿难忘,望兄长日后心想事成,步履通达。”
他将我扶起,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小六子像个孩子似的,哭着闹着非要和我待在一起,我无奈只得应下他。
又一炷香后,管家驱车如实带来了黄金万两。
他下车喘着粗气犹豫道:“夫人,这钱筹得实在着急,老奴没法子,家中的器具典当了不少。”
刘淑玉看我一眼,领养老管家往不远处说私话去了。
秦嫣然忌惮地瞅了我一眼,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秦错。”何正叫了我一声。
“嗯。”
“我知道你和三弟一样,都有自己想做和必须要去做的事。可惜大哥愚笨,帮不上你们。”
他抿了下唇,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山寨里的每一个人,你们尽管去做你们想做的,不必忧心山寨。”
未曾想,何正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比一般人都要细腻。
我一时语塞,良久也只堪堪吐出四字:“多谢大哥。”
何正咧嘴一笑,又抬腿踢了脚小六子的屁股,疼得小六子嗷嗷直叫。
“跟着二当家的,别添乱,好好识字。下回再见,别给老子连千字文都念不出来!”
“大当家你就放心吧,我不仅好好识字,我还会照顾好二当家的。”
何正说:“姑且相信你一次。”
待两边把钱财交接好,我与小六子拜别何正。
刘淑玉喊我上马车,我兀自骑上高头大马:“不必了,我也不是什么娇小姐。”
6、
“……”
直至京城关外,刘淑玉叫停马车,让我把马交给关外等候的侍从。
“秦错,上车吧。我相府千金怎么能抛头露面呢?”
“……”
我土匪都当了,哪还管什么抛头露面?
“城内不久前颁布了禁令,不得骑马而行。”秦嫣然探出头来,“你一意孤行,可别怪母亲没提醒你。”
我向来识时务,二话不说就带着小六子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小六子朝刘淑玉和秦嫣然笑了笑。
秦嫣然倒没什么,自我上车后,她的注意力一直落在我身上。
可我余光却瞥见刘淑玉掠过小六子,她扶了下鼻子,嫌弃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不消片刻,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老管家在外唤:“夫人,到了。”
我起身直接从车架上跃下,甩开耷拉在肩上的马尾,我抬起头看向府门招牌。
连牌匾都是旧的,人却换了新的。
我没等刘淑玉,径直走进府邸。
府内雕梁画栋,景致与过往并无区别,我凭记忆找到我的小院。
院内的秋千不知何时已被拆卸,那处地方改放了缸金鱼莲花。
院外有丫鬟捧着盆水走进来:“你是谁啊?”
“这是我家小姐的院子,外人不能进的。”
“……”
“问你呢。”
我默不作声,上前推开了房门。
我的院子采光向来不错,此时临近傍晚,窗边仍有余光照进。
只是室内陈设,早已随新主人的意愿更改,与过去再无半点相似。
小六子制住了意图阻拦我的丫鬟,两人在院里大呼小叫,好不热闹。
秦嫣然和刘淑玉闻声赶来。
“住手!”刘淑玉端起相国夫人的架子,“你们以为这是在哪儿?”
“夫人,不是我……”
“行了!”刘淑玉呵斥道:“知道你是相国府的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处乡野来的泼妇,何时学的这般做派,自去教习嬷嬷那儿领罚。”
“是。”
知道她在指桑骂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相国府规矩如何森严。
“秦错,这院子如今是嫣然在住,你看……”
没等我说话,秦嫣然开口道:“娘亲不必为难,既然院子本来就是姐姐的,我搬出去另找间院子也无妨。”
她倒是大方。
“不用了。”我对小六子使了个眼色,“看这院子,你也住惯了,我可没兴趣鸠占鹊巢。”
不论二人脸色如何难看,我越过他们,直往外院客房走去。
我自行将住处安排妥当。
刘淑玉像模像样地召集了府内家丁丫鬟。
言明相府小姐已经找回来了,大家莫要轻待,务必伺候好主子。
“有间院子是我特地留给你的,嫣然面上不说,实际上你回来她也是欣喜,这会儿她正帮着丫鬟们一起在给你收拾院子,你可要与我一起过去瞧瞧?”
我和秦嫣然非亲非故,她若是惦记我,只会是有麻烦推到我身上。
“相国夫人不必麻烦,我在乡野间住惯了,用不着费心费力收拾院子。”
“现在与过去终究是不一样的,如今你回家了,家中有父母亲族,若是长辈想来看望你,难不成还要跑去外院吗?”
我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她:“相国夫人说得不错,小六子,一会儿把客房的东西理理,搬去内院。”
刘淑玉一脸为难:“你是想让他也住进内院?”
“我带来的人,自是要和我一起。”
我走到一处亭子坐下,抬了抬下巴,让小六子也跟着坐下。
刘淑玉的脸色更难看了:“秦错,过去是没办法,你现在回来了,总归是要做出相府嫡女的样子来的,与外男共处一院,说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还有,你一会儿回屋先把身上这身衣服给换了,鞭子什么的也别再扣上腰间吓唬人。”
她强调道:“你已经回家了,这里是相府,没人会欺负你。”
7、
是啊,没人会欺负我,欺负我的都不是人。
……
天色昏暗。
晚膳时间,我终于见到了我的父亲,当朝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风光。
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多年,一朝还家,他从始至终表情淡漠,只说一句:“回来了就好。”
他甚至没有关心一句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对了,今日谁进了我书房?”他语气平缓,眼神却十分凌厉。
管家颤颤巍巍地屈膝跪地:“相国大人,是老奴寻了些字画,当了小姐的赎金。”
父亲神色一顿,搁下筷子接过丫鬟递上的帕子:“罢了,无碍,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父亲生气了。”
秦嫣然撞了下我的胳膊:“你瞧瞧,都是你,你要是少要点,穆管家也不至于拿了父亲的字画去典当。”
我往边上挪了挪,不甚理解,这小姑娘倒是个自来熟,旁人见了谁不得赞一句我俩胜似亲姐妹。
夜半,小院窗角下有熟悉的蟋蟀叫声响起。
我蓦然睁开眼,起身推开了窗户。
下一秒,一道身影飞快跃进房内,一把搂住了我。
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我那无所依的心脏,此时终于站住了脚。
“秦错,我很想你。”
我无声笑了笑:“都多大的人了,嗯?你好歹是三当家,让弟兄们看到你这副样子,该怎么办才好?”
“你能不能先把弟兄们放放。”
他话锋一转,闷声道:“我想娶你回家,但不是现在。”
我在他颈边蹭了蹭:“我知道,我都知道。”
“……”
相聚的时间很短,离开前他在我额前印下一吻。
“等我。”
合上窗户,我重新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初初遇沈御时的情景。
一个满腔热血报国,却被主家当作弃子的暗卫。
与我当年也没什么分别。
许是同病相怜,让我与他有了惺惺相惜之情。
后来他教我习武,教我自保,我们暗生情愫……
原先我满心满眼的仇恨,渐渐被他的家国情怀触动。
我也甘愿对母亲的抛弃既往不咎。
直至不久前他告诉我,有线索指明左相叛国。
此去九死一生,他向我辞行,我却第一次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秦嫣然前往胡城山青龙庙祈福,我一早就让沈御安排好了人手,佯装一切都是巧合。
佯装我是走丢思家却落魄混账的孤女。
我替沈御进了相府,来找寻相国通敌叛国的罪证。
至少目前为止,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谁料第二日,一道赐婚的旨意从天而降。
8、
“你也是来接旨的?”
路上我和秦嫣然碰个正着。
我没搭理她,径直往前厅走去。
她急匆匆地追上我,别扭道:“听说这次赐婚是陛下为了给那位班师回朝的将军冲喜,你可别觉得是什么幸事,乐呵呵地接下旨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狐疑地看向她,“我不应下这旨意,送去冲喜的只会是你。”
“那又怎样。”
她有些怕我,此时却挺直了腰板。
“你堂堂相府嫡女,这么多年都在土匪窝里过活,我就是个旁支,占了你的位置替你享福多年,怎么说也该为你挡一次灾。”
天真至极。
我拧起了眉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姑娘的五官轮廓。
她还在喋喋不休:“我亲娘和我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虽然你很讨厌,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冷哼一声,“头一回见人质夸绑匪是好人。”
我提醒她道:“你在这儿盘算好了又有什么用?相国府当家的,可不是你。”
不出所料,宣旨的太监离开后,父亲将我和秦嫣然叫到了书房。
他看了眼秦嫣然,目光却在我身上滞留许久。
“这也算是门好亲事,宣武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做他的当家夫人,必定能被授予诰命,成为千古佳话。”
他是只字不提这位将军重伤不治,嫁过去的女子不日便将守活寡,甚至皇命难违,连改嫁都做不到。
“嫣然在母亲膝下伺候多年,我自然是舍不得,秦错历经磨难,不好容易归家重逢,我亦不舍。”
我冷眼看他唱戏,秦嫣然垂着头揪着手指头,看上去紧张得不行。
这旨意来得突然,宣武将军班师回朝的消息还是小六子今早出去买东西意外得知的。
这京城大街小巷,谁人不知这位将军再无以后。
父亲斟酌再三,最终松口说要和刘淑玉商讨一番,再做决定。
与秦嫣然错开后,我折返回到书房,听到了父亲和刘淑玉的对话。
刘淑玉满脸愁云:“老爷,妾也知皇命难违,但嫣然和秦错都是妾的女儿,你让她们去嫁一个将死之人,妾如何舍得?”
“既然都是你的女儿,这个决定自然由你来做。”
两人推扯几番后,最终定下人选。
没错,他们定下的人选,就是我这个毫无规矩,不知清白,流落在外多年的相府嫡女。
我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抹杀。
父亲把通敌的罪证藏得很严实,一连几晚在书房探寻,我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甚至这晚,我还与不明缘由要来找我私聊的秦嫣然撞个正着。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你去做什么了?”
小六子闻声赶来:“二当家的,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说了天冷了打不着野味了,你还非得出去。”
“……”
秦嫣然暂时打消了怀疑。
她自顾自进了我的院子:“后日迎亲队伍就要来了,你甘心就这样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吗?”
“不甘心,那又如何?”
“你逃吧。”她牵起我的手,目光恳切。
“如果当初不回来。也许你现在在乡野间还是自由自在,不似困在笼中的宠物,说要送去谁家就送去谁家。”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我走了,那你呢?”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我?”
我与小六子相视一眼,笑道:“我用不着逃,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替我上花轿吧。”
“……好。”
9、
第二日晚上,刘淑玉来我房里细数嫁妆。
前段时间刚拿出十万两黄金,如今相府哪儿还有什么嫁妆。
于是便如乡下女子出嫁一般,只简单备了些家具物件。
当晚,刘淑玉扯着我说个没完。
我找借口出门吩咐了小六子一句,随后又回到房内。
不消片刻,府内有贼人出没的呼喊声直闯进我院里。
等小六子回来后,我也没出去看是怎么个情况。
毕竟这贼人就是我安排的。
抓贼人的事一直闹到后半夜。
婚宴当天,迎亲队伍按时来到府上。
照我和秦嫣然约定好的那样,她替我上了花轿,我则趁迎亲这空档潜入了书房。
昨晚打草惊蛇,让父亲露出了马脚。
我在书房中摸查多日,哪里有了变动,一眼就能看出来。
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后,我立即赶到了宣武将军府。
将军大人缠绵病榻,与秦嫣然拜堂结亲的,是一只发冠鲜红的公鸡。
待她被安置进新房,仆从四退,我将她的红盖头一把揭开。
“走了。”
秦嫣然有些错愕:“去哪儿?”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认真地看向她,“既然你替我挡灾了,我自然要回报予你。”
“那婚约要怎么办?”
我没接话,把在屋外候着的小六子叫了进来。
“你带她走。”
小六子怔愣道:“那你呢?”
“不用管我。”
我取下秦嫣然头上的一只绒花钗,嘱咐道:“你们先离开京城,无论相府传出什么消息都别回来。”
我终究是心软了。
秦嫣然是被刘淑玉挑中的替身,她说她取代我享福几载,却半句没提被人当作一个替代品,背负着别人的姓名生活是怎样一种感受。
她也有自己的父母。
那天她与我喋喋不休讲到她的亲生母亲,她是如何地思念,我看得一清二楚。
秦错的人生,错一次就够了,至于秦嫣然,就让她继续天真烂漫地活下去吧。
这晚,没有什么洞房花烛夜,宣武将军病危,没人顾得上一个冲喜嫁过来的新妇。
我将那只绒花钗丢到了井边。
后半夜等到了沈御。
准确地说,是宣武将军。
10、
“装病装得也差不多了吧?”
我倒了杯水给他。
他不答反问。
“你放走了相府那个养女?”
他皱着眉盯我:“你知不知道,投递的书信一旦交到上面,届时相府抄家,你也逃不了?”
“我有这么蠢?”
我如是说道:“我取了秦嫣然的钗花丢在井边,明日就会有人发现,你那位新娶的夫人嫌晦气,跳井了。”
“至于相府那边,他们恐怕到死都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御点点头:“这回若不是装病让左相放松了警惕,恐怕他也没那么容易松口将女儿嫁过来,他想要我手下的兵权,等我死了,不论是哪位将军接手,都难免要和我这位岳丈打上一番交道。”
这话我不否认,父亲的确是个会顺杆往上爬的人。
“只是你的身份悬在这儿,陛下向来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沈御知道的,我不想逃,前些年为躲避叛军追杀,我随何正东躲西藏,早就厌了。
所以他才觉得难办。
进门到现在,他没问过我一句关于罪证在哪儿之类的话。
“你是不是不打算把罪证交上去了?”
“……”
我将装满信件的锦盒丢到他面前:“棋差一步,别让我看不起你。”
儿女情长在家国大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御,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看向我,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你不似世家公子出生显赫,生来就注定为王孙而死。可你看得清,有自己的抱负,愿意提气另走一条路,我敬佩你,亦仰慕你。”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抬手一把将我拽住:“你想做什么?”
“你能走的路我也能走,你能坐守家国,我亦如是。”
我回握住他的手:“别忘了,我是胡城山土匪窝里唯一的女当家,甚至还要压你这个宣武将军一头。”
“你不能走。”沈御起身将我搂进怀里,“秦错,边关战况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忘了?我的功夫都是你教的,即便对我没信心,你也该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家国安我亦安。”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还等着你八抬大轿来迎我过门呢。”
……
不日,宣武将军病愈,左相府叛国通敌被抄家的消息一路传到了城外。
彼时我正在做起正经营生的兄弟店铺里打包干粮。
“二当家的,大当家听说你准备去关外,他实在舍不得,所以没敢来见你……”
不只是他,我也不敢前去相见,生怕这一见,我就舍不得走了。
“劳烦你转告大哥,秦错记挂家中一众弟兄,心有归所的人,一定会回来。他日重逢,我们再把酒言欢。”
此去山高路远,家国在前,惦念在后。
既是风雨飘零,自己建功立业当一回家又何不畅快!
全文完
作者: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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