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质空间建构：平行宇宙电影，意识空间电影，意识空间电影

一、空间的并置

时空平行类的时空旅行电影的特征是主体原本所在的时空与主体穿越到的时空既没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也没有地域上的关联。前者决定了时空平行与时空穿越和时空循环的区别，后者则是三种类型的共同点。
也就是说，不论是哪一种时空旅行类型，电影中创造的两种空间之间都是没有实质上的距离的。所以，当两种空间相遇时，意味着有一个可以容纳两种空间的空间，但这个空间需要凭借抽象思维去理解。

实际上这个空间恰恰是因为两种空间并置在一起后才被建构起来的。空间的并置是我们讨论时空平行类电影的异质空间建构的前提，也是所有时空旅行电影建构异质空间的前提。
以《盗梦空间》为例，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在电影中设计了一种梦境共享的技术，所有人的梦境都可以通过一套机器关联起来。身处梦境的人，有能力凭借自己的意识创造出形态各异的建筑而不用顾及现实中的物理定律。

由于梦境与现实在时间流逝速度上的差异，人们可以只花费现实中的少量时间而在梦境里获得相当长久的体验。梦境成了现实的反题，即前者作为异质空间颠倒了后者。
然而，如果要追问：共享梦境究竟在世界的哪一个位置？这是回答不出来的。同理，我们也说不出《黑客帝国》系列中的“矩阵”、《头号玩家》中的“绿洲”究竟在哪个方位。对于这些空间来说，它们只是意识中的空间或者数据上的空间，而它们也不可等同于连接意识与存储数据的设备，因为人在这些空间中的活动范围远远大于这些设备所占据的空间。

如果说上述电影的空间还有现实的科技设备为基础，那对于另外一些电影，比如《回到未来》系列中的过去与未来，摆脱了“人造”的痕迹，成为了与现实区域面积相当，位置相同，但样貌并不一样的空间。
可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空间并不是同时存在的，我们无法确定过去和未来的地理坐标。再如《彗星来的那一夜》中的平行宇宙，那些与现实相似但略有不同的空间，即使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也难以言说它们的方位。

如此一来，作为一种存在但没有位置的空间，它们是如何与电影中的“现实”关联在一起并使其中的人互相进出的呢？直觉上看需要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将二者容纳起来，并设置一个特殊的交汇点作为沟通两种空间的路口。
但是这个空间只能是抽象的，因为我们说不清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是如何包含一个没有位置的空间的。不过这其中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时空旅行电影是以何种方式建构这一种空间的。

不论在哪一种类型的时空旅行电影中，我们都能看到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一起的空间被并置到了一个地方，它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人能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在几个空间之间穿梭。
对于电影创作者来说，与其思考那些难以在现实条件下解决的问题，不如直接摆脱部分科学原理，创造现实中不存在的事物，以“操作”取代“思考”。

所以并非先有了一个容纳这几种空间的空间，这些空间才能被并置在一起；而是先有了并置这些空间的操作，这个容纳空间才被建构出来，这也是一种异质空间。但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容纳空间，而是那些空间的集合。
在了解了“并置空间”这个前提之后，我们才能具体讨论时空平行电影，乃至所有时空旅行电影中的异质空间建构。

二、平行宇宙电影的异质空间建构

平行宇宙电影是时空平行电影的一种，它创造了一种与“主宇宙”（即主要空间）相似又不同的空间，称为“平行宇宙”，当这些宇宙聚集在一起时，就组成了“多元宇宙”。
这个概念并非毫无科学依据，“多元宇宙有一个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说，每当量子事件发生时，宇宙就会分裂出一个平行版本，而且每一个平行的宇宙都在不断演化、分裂、演化、分裂。……可以把这个额外的其他维度想象为其他宇宙。……电影中也有大量借鉴。”

细究起来，关于平行宇宙的科学原理得从量子力学谈起，但这并非本文的任务。需要看到的是，主创运用这个理论进行电影创作时，并不可能总是严格依照科学原理，实际上多数只是吸取了表层的概念而已。
在这类电影中，首先要构建一个被称作是“主宇宙”的空间，这个空间是电影里的主要空间，也就是主角原本所在的空间。主宇宙包含了一定的物质基础，和一套完整的人物关系，是塑造了主角身体样貌和社会关系的空间。

接着，电影需要构建一个与主宇宙既相似又略有不同的空间，也就是平行宇宙。这个平行宇宙里通常存在一个与主角相对应的角色，他是平行宇宙中的主角，可能和主宇宙中的主角长得一样，或者经历、社会关系一样，也可能略微调整甚至完全反过来。
除了主角，其他人在不同的宇宙中也能找到相对应的自己。最后，这些人会在同一个空间相遇，发生一些事情。

比如在《蜘蛛侠：平行宇宙》这部电影中，来自不同平行宇宙的蜘蛛侠聚集到了“小黑蛛”迈尔斯所在的宇宙。在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蜘蛛侠在不同宇宙中的不同形态，有白人蜘蛛侠，有黑人蜘蛛侠，有女性蜘蛛侠，有硬汉派蜘蛛侠，有日系少女蜘蛛侠，甚至有恶搞版的蜘蛛侠。
这些蜘蛛侠团结在一起，共同打败了影片中的大反派。他们虽然长得不一样，但都在经历了重要的人死亡后意识到自身的责任，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超级英雄事业中。

在另一部电影《宇宙追缉令》（TheOne2001）里，李连杰饰演了多个平行宇宙中的主角，每个主角长相一样，但职业不同。其中一个主角发现只要杀了一个平行宇宙中的自己，这个人的能量就会平均分配给其他宇宙中的自己。
为了使自己变强，他不惜杀了125个宇宙中的123个自己，但在面对最后一个宇宙中的自己时，却发现身为警察的对方已经和他实力相当了。最终在做警察的自己的阻挠下，他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当然，这类电影也并不总是自己与自己面对，也有诸如《平行森林》（2019）和《彗星来的那一夜》这样的电影，主要表现的是主宇宙中的主角和平行宇宙中的其他人之间的故事。
可以看到，平行宇宙电影是围绕空间中的人和他们的关系建构异质空间的，它打破了现实发展的既定性，塑造了同一个人在不同时空中的不同状态，这些空间互相反映也互相颠倒，当其中的主角们被聚集在同一个空间，或者主角面对平行宇宙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其他人时，会发生怎样有趣的故事？恐怕这就是这类电影的乐趣所在。

三、意识空间电影的异质空间建构

所谓意识空间，指的是人以意识的形式进入，身体则被排除在外的一种平行空间，这从一开始就与影射现实的空间区别开了。
但这种空间的类型很广，简单的定义无法准确涵盖其所指。比如梦境显然是一种意识空间，但要排除诸如《夏洛特烦恼》、《你好，李焕英》之类的电影，因为它们只是把梦作为穿越时空的方式，而非把梦境本身作为穿越的地点。

真正把梦境作为意识空间的电影比如《香草天空》，汤姆·克鲁斯饰演的男主角，车祸后选择将自己冷冻，做着一种“清醒梦”。
又比如《盗梦空间》里，所有人共享一个梦境，人在梦境中可以享受纯粹创造的愉悦。这两部影片也揭示了梦境作为意识空间被建构时的最重要原则：它必须是清醒且能被塑造的（这同时也是一种反梦的原则，因为梦通常是模糊与无力的）。

人在这种清醒的梦中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构造空间形态以及人际关系，它不但无比真实，而且摒除了现实中的各种缺憾，成为了对现实的一种补偿。
所以在《香草天空》中，清醒梦成为许多人得了不治之症之后的选择，《盗梦空间》中也有不少人沉浸在梦境中无法自拔。第二种意识空间是“赛博空间”，它主要指的是一种由计算机数据组成的平行空间。

这种意识空间在建构时需要先设计一套强大的计算机设备，包括软硬件和网络，人们通过这些设备和网络将意识上传到服务器，人与人的意识就在这些服务器中交互。同时，服务器里的数据被建构为一种介于真实世界与梦境的空间，拟真但不完全拟真。
换句话说，它既拥有真实世界中丰富的建筑形态和社会关系，又可以跳脱出现实的桎梏，只是这一切不由空间里的主体掌控，而由数据的所有者掌控。

《电子世界争霸战》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部表现赛博空间的电影，影片中男主角被数据化，进入了程序的世界，所有程序都在这个赛博空间里拟人化了。《黑客帝国》系列（TheMatrix1999-2021）中的矩阵则是一个麻痹人心的虚拟世界，里面的人大多数只是意识被连接到数据里的“电池”，但仍有少部分人把矩阵作为对抗人类敌人的战场。
《头号玩家》是把这种赛博空间建构得最符合当代人心理的，在“绿洲”里，人们几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现实中的各种难以忍受的事情在这里统统可以被抛在脑后。还有一种意识空间可以被称为神秘空间，与咒语、巫术、鬼怪等相关。

人的意识可以通过“灵魂出窍”的方式进入到这种神秘空间，空间里充满了神秘现象或其他人的意识。比如《心灵奇旅》中，一些人集中精力做某事时，意识会来到一个空间并与其他同样集中精力的人的意识相遇；
《潜伏2》中灵媒的意识可以去到一个魔鬼聚集的空间。因为神秘属性极强，所以这种空间被建构为一种只有少数人能进入的空间，通常只是供人远程交流或者解决某些关键事务的场所。

这种空间强调了人的精神力，把人的意识抬到了一定的高度，是对现实中的人纯粹意识力量薄弱的一种颠倒，从而成为一种异质空间。当然不止神秘空间，梦境和赛博空间都是对人的纯粹意识的一种拔高，这是所有意识空间的共性，也是意识空间一开始就摆脱人的躯体的原因。

四、异世界电影的异质空间建构

异世界指的是一种拥有与一般人类世界不同的独立体系的平行空间。

与平行宇宙相比，我们无法在这里找到那些既相似又不同的主角或他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完全不同的原住民，他们依照某种秩序生活，而穿越主体的到来总会引起一些冲突。魔法世界、地狱是比较常见的异世界。
在《绿野仙踪》中，小女孩桃乐丝进入了一个魔法世界，为了回家，她与小狗前往魔法师奥兹的住所求助。路上遇到了没有脑子的稻草人，缺少心脏的铁皮人，和胆小如鼠的狮子。大家为了各自的目的结伴而行，一路上历经难关，最终排除万难，达成目标。

而在《比尔和泰德畅游鬼门关》里，比尔和泰德被迫害致死后进入了地狱，在地狱中与死神斗智斗勇，最后战胜了他，重回人间。
另一部电影《寻梦环游记》中的男主角穿越到亡灵世界，这是人死后聚集的地方，亡灵在这里组成了另一个社会，男主角则是见到了自己早已故去的祖先们。可以看到，异世界总是建构一个社会化的空间，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拥有自己的秩序。

但其中充满了与人类世界不同的元素，激起穿越者冒险探索的欲望，因此这种空间是对平凡且无趣的现实世界的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