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锦帝一脸无奈,这后宫倒像给皇后纳的,今儿找淑妃,明儿找贤妃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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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子病重
大乾朝,启元二十三年。
时至深秋,淅淅沥沥的秋雨裹挟着浓重的寒意,笼罩着繁华的盛京。
夜深露重,层层宫墙之内,御书房灯火通明。
年过四旬依旧俊美威严的昭锦帝坐在龙案前,御笔批阅着奏折,四周安静一片,只闻得雨滴溅落宫廷之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海川躬身上前,“陛下,亥时已过,今儿天寒露重,您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昭锦帝摆摆手,“无妨。”
赵海川无奈地看了眼昏暗凛寒的天色,只好搬出杀手锏。
“皇后娘娘遣人来过了……”
昭锦帝这才从御案前抬起头,朱笔未放,“你倒是乖觉。”
赵海川从小就侍奉昭锦帝,哪能不知道他的软肋。
除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几位小殿下了。
他垂头,语气含着微微的笑意,“娘娘还说,您要是一刻之内回不去,她就去找贤妃娘娘了……”
昭锦帝脸上浮现出无奈,这后宫倒像是给皇后纳的一般,今儿找淑妃,明儿找贤妃,他这个正牌夫君却只能排在后面。
他放下御笔,正待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微微拧眉。
赵海川见状,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何事喧哗?”
虽然陛下待宫人素不严苛,不会随意责骂,但陛下在前朝雷霆手段,积威甚重,底下人少有如此失仪的地方。
“陛下!太子府来人禀告,殿下病重,怕是,怕是不行了……”
来人跪伏在地,惊慌无措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赵海川惊骇,“什么?!”
虽然太子殿下素来身体病弱,可最近稍安稳,昨天还好端端的和陛下下棋,怎么会……
四周静立的宫女太监亦是哗然,当即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雷霆天威波及。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乃是当今帝后的心尖宝,大乾储君,如果真的……那么大乾绝对会变天。
昭锦帝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赵海川跟在后面,快速吩咐道,“摆驾!”
……
太子府位于皇城最显赫的东侧,是盛京繁华中唯一的僻静之处。
祖制规定皇子行冠礼后方有出宫建府的资格,可昭锦帝偏宠太子,从他十二岁开始就着手建造太子府,以便能安心静养,远离宫廷纷扰。
虽有违祖训,但世人皆知太子殿下的受宠程度,倒也不敢多言。
御驾匆匆赶到太子府时,阴霾笼罩着全府上下,脚步声慌乱,隐约可听到哭泣的声音。
昭锦帝突然有些腿软,他生平第二次感到了害怕的情绪,近乡情更怯。
赵海川赶忙扶住他的手臂,“陛下……”
“……锦儿知道了吗?”
赵海川道,“已着人去请了皇后娘娘,奴才嘱咐过了缓缓说。”
昭锦帝定了定神,“好,此事先别惊动太后,让她老人家静养。”
“奴才明白。”
昭锦帝定了定神,疾步朝里走去,所到之处下人皆跪伏在侧,“参见陛下!”
他充耳未闻,沾染一身寒雨,直直进入乾澜殿。
偌大的寝殿灯光昏暗,层层叠叠的帐幔间弥漫着沉重的苦药气息,即使烧着炭火,依然透出一股莫名压抑的森冷之感。
昭锦帝拨开重重帷幔,来到病榻前。
榻上之人只着单衣,俊美的面容苍白如雪,像尊没有鲜活气息的雕塑。
太子府严总管,太医令等人皆肃立起身,准备行礼,“参见陛——”
昭锦帝挥手打断,急切问道,“宸儿如何了?”
太医令重重跪下去,语调带着浓浓的哀痛和悲戚,“陛下饶恕,微臣已经尽力,可邪毒缓缓侵入心脉,殿下身体亏损已极,已至油尽灯枯……”
“可有解决之法?”
“臣等无能……”
昭锦帝语调沉下去,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废物,你真的尽力了吗!宸儿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帝王威压完全释放,四周人哗啦跪倒一片,害怕地将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息怒!”
“一群庸医!要你们何用……”
突然,外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焦虑和担忧,“太医可在?”
“回娘娘,陛下和太医都在。”
众人心下微松,谢天谢地,皇后娘娘来了。
顷刻间,一个身穿锦缎凤袍的女子快步走到榻前,她气度雍容,美艳华贵,乍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
“陛下,宸儿如何?”
昭锦帝没有说话,只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眼里盈满浓重的悲伤。
夫妻数十载,皇后瞬间明了,她看向榻上毫无生气的谢昶宸,美眸中的泪水瞬间滑落。
“怎么会,宸儿……”
她低唤一声,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
昭锦帝看着爱妻痛哭的单薄背影,心中哀恸,即便他位至九五,坐拥无上权利,却救不了自已的儿子,何其悲哀。
皇后颤抖着握住儿子冰冷的手,伏在昭锦帝身侧垂泪不止。
下一瞬,她突然问道,“太医令,拼尽你们一身医术,可否保宸儿三天?”
太医令与众多太医交换眼神,随后垂首,“微臣自当尽力,可若是……”
皇后眼眶通红,但语气笃定,“三天足矣。”
昭锦帝急切道,“锦儿,可是有什么妙法?”
皇后点头,“昔日我有恩于神医谷主,得他一诺,刚才臣妾正好接到神医谷的传信,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想是之前就有预兆。”
“可袁谷主不是说他无能为力吗?”
这些年,除了御医,赤脚大夫、云游名医,连塞外的大师都被他“请”过来过,可都对宸儿的病无计可施,怎的现在又有了方法。
“来者不是袁谷主,而是他的关门弟子云宁,云神医,他说唯有她能给宸儿一线生机……”
昭锦帝眉头微皱,“可是那个用毒如神,传言以剖腹取子的神医毒仙?”
“正是。”皇后眼眶微红,“灏哥,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窗外雨声依旧,寒风凄冷,昭锦帝看着儿子苍白的面容,心如同被巨石压着,难以喘气。
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吗……
……
因着储君病重,昭锦帝宣布罢朝三天,整个朝廷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虽然表面上一切照旧,但大家心中却充满了不安和忧虑,私底下某些势力更是暗潮涌动。
太子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这次只怕是难了……
二皇子和锦乐公主第二天早上才知晓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们匆忙赶到守卫森严的太子府。
“父皇,母后,皇兄如何了?!”
二人未满十五,乃是双胞姐弟,二皇子性格跳脱,锦乐公主小小年纪却很沉静自持,自有天家公主威仪,不过听说兄长病重,都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更别提二皇子从小就爱黏着兄长,此刻更是没了君子风度,几乎是火烧眉毛地赶了过来,不过在场的人都无暇去纠正他的礼仪。
榻前,帝后亲自守了一夜,面色疲惫与忧虑交织。
皇后将目前情况简单向二人描述,“暂时无碍……”
二皇子听闻,如遭雷击,瞬间哭倒在榻前。
“怎会如此……皇兄!!!”
昭锦帝揉了揉额角,是谁让这小子来的,只会添乱。
皇后熬了一夜,听着这哭喊声也感觉有些糟心。
锦乐公主看着父母的神色,走上前温声道,“母后,您和父皇先去歇息吧,我和煊弟看着皇兄,有神医的消息女儿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皇后颔首,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和你父皇就在偏殿。”
“女儿省得。”
接下去两天,几人轮流守在谢昶宸榻前,天家最尊贵的夫妻宛如普通父母般,事事亲力亲为。
二皇子更是除了吃饭小憩,其余时候一半时间服侍兄长,一半时间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神医”的影子。
初起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如今渐行渐密,更有雷电轰鸣,雨声喧嚣,整个世界仿佛被大雨所吞噬,视线都模糊不清。
二皇子在门口等得坐立不安,瑟缩着踱来踱去,“怎么神医还不来?”
这么大的雨,神医会不会迷路了?
……或是出了意外?
今天都第三天了,皇兄该怎么办!!
二皇子胡思乱想时,眼尖地发现远方隐约有个顶着暴雨前进的身影。
最近因为皇兄病重,附近把守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如今有来人,肯定是神医!
二皇子激动地站起来,在他望眼欲穿之际,来人的样貌逐渐清晰。
他霎时被震惊地目瞪口呆,旁边一同等候的严总管和侍卫亦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神医?!
来人身形偏高挑,打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进,浑身泥污血渍看不清五官,衣衫湿透,从白皙的皮肤倒是能依稀辨认出是个女子,可这副尊容,和众人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神医大相径庭。
二皇子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这样的人真的能救好皇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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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开文啦,国际惯例首先给读者宝宝们来个温馨提醒,本文是古言甜宠挂,男女主感情线几乎无虐,双洁双初恋,女主非穿越非重生,文风比较欢乐。】
【男主温柔病弱,是个究极守男德的恋爱脑,骨子里有些偏执占有欲,但是不会做出伤害女主的事情,感情中女主占主导,女主酷飒偏乐观沙雕,特质是很倒霉,喝口水塞牙,吃鱼必卡刺的那种,但遇上男主就会慢慢好起来,天生一对的契合度,喜欢的宝宝加个书架,慢慢看下去吧,笔芯~】
【温馨提醒,大概在中后期会有个穿越女,不过无伤大雅,没有过多的篇幅,毕竟咱们主要是以甜甜的恋爱为主 。】
第2章 玷污美男
陆遇宁也知道自已的出场方式过于怪异,不过这么多年,这样的目光隔三差五都会见到,也不稀奇。
她顶着众人惊诧的目光走上台阶,随意抹了把脸,“此处可是太子府?”
二皇子愣愣点头,“是。”
“那走吧。”她说着就要进去,语气和行动都格外自然。
二皇子狐疑,“你……真的是云神医?”
陆遇宁摆摆手,“显而易见,难道我不像吗?”
这下不只是二皇子,连周围人也欲言又止,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像的地方好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皇兄的病,二皇子懒得纠结,带去给父皇母后看自有分晓。
“云神医,这边请。”严总管挂心主子的病,很快就恢复了太子府总管的镇定。
陆遇宁颔首,“嗯。”
一行人簇拥着如同“乞丐”样的“神医”朝里面走去,二皇子始终半信半疑,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真有绝世医术吗,这副样子也算是平生罕见了。
行至中途,众人就清晰地听见殿内传来男人冷厉的责问声。
“为何宸儿开始吐血?你不是说这三天保证无碍的吗!”
“臣等无能……陛下,如果神医一刻之内无法赶到,殿下怕是……”
“尽是些废物!”
“陛下息怒……”
“动不动就请朕息怒恕罪,有这功夫,倒不如多想想解决之法。”
陆遇宁眉头微挑,早就听说昭锦帝爱子如命,果真如此。
她神色淡然,倒是二皇子听见吐血二字,心焦如焚,率先跑了进去。
“父皇,神医来了,来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皇后从榻前起身,“神医何在?”
众人翘首之际,陆遇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淡定地从门外踱步进来,行了个江湖礼。
“在下神医谷云宁,拜见陛下,娘娘。”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群太医看着来人,俱是难以置信,这就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神医”?
不会是二殿下从路边抓来的丐儿吧……
皇后和昭锦帝也有些诧异,一则是因为这比较怪异的造型,二则是惊讶于鼎鼎大名的云神医居然是个未及桃李的少女。
“神医,你这是?”
陆遇宁看着自已浑身的狼狈模样,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就说来话长了,先让我看看太子殿下吧。”
皇后虽然心内焦急,可还是关切地问道,“可需要去换身衣裳?”
看着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这湿哒哒的,可别伤了身体。
“无碍。”这里暖和的不像话,陆遇宁倒没感到冷。
“既如此,就麻烦神医先看看宸儿,翠玉,去给神医准备梳洗之物。”
“是,娘娘。”翠玉领命下去。
皇后领着陆遇宁向里间走去,床榻外的帷幔缓缓掀开。
这下子,陆遇宁也终于看清了传闻中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的真面目。
榻上之人有着一张堪称鬼斧神工的精致脸庞,鼻梁高挺,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脆弱如同琉璃,却无法掩盖身上的尊贵气质,那无血色的薄唇,更是让俊美中夹杂着凭空而生的保护欲,让人情不自禁去呵护他……
呵护……?
陆遇宁陡然回神,她肯定是被可儿带魔怔了,男色祸人。
她走近,正打算坐下来,突然看了看床上不染纤尘的俊美太子,和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狼狈自已,轻轻拧了拧眉。
这坐在他身侧,怎么有种玷污美男子的错觉。
看着她凝重的面色,皇后心里小一咯噔,“神医,可是有何处不妥?”
二皇子也踮脚紧张道,“是不是皇兄……”
昭锦帝虽然没说话,可紧皱的眉头也彰显着他的担忧。
“无事。”
陆遇宁看着几人的神色颇为感慨,说是天家父子无真情,看来也不尽然。
她轻轻坐在床侧,将手搭在谢昶宸的手腕上,随即眼眸微闪。
嗯?
好凉。
寝殿内炭火烧的极旺,可这太子却冰得不像活人。
陆遇宁随意地撸起袖子,伸出带着泥污的手,解开谢昶宸的衣领,白皙的胸膛处遍布黑紫的网状纹路,已向心脉处侵袭大半,衬得他俊美的面容格外妖冶。
居然是“九幽噬魂”,怪不得……
她看诊的时候,一家四口都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什么。
片刻后,二皇子忍不住小小声问道,“神医,皇兄如何?”
陆遇宁收回手,“我相信御医们已经尽力了,太子殿下的毒自胎体而来,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再晚一刻的确神仙难救。”
闻言,皇后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昭锦帝急忙将她揽进怀中,“锦儿……”
她美眸垂泪,“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没有……”
昭锦帝打断她,语气沉重,“不,这都是朕的责任,是朕的疏忽,才让你和宸儿受这么大的罪……”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互相揽下责任,画面是很深情,不过陆遇宁有些头大。
“额……陛下,娘娘,其实有我在,太子殿下性命无虞,不必如此担忧。”
“真的?!”
皇后、昭锦帝、二皇子、公主四人异口同声,难掩兴奋之情。
“自然,神医谷之人从不说谎。”
皇后极力压下心中的激动,“那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陆遇宁沉吟,“先打一盆水来吧。”
“去准备。”
“是。”严总管动作迅速,很快就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清水进来。
陆遇宁简单地净了下手,正准备拿东西时,突然顿了下,“陛下,娘娘,麻烦各位稍微退后一点。”
众人不明所以,可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瞬,几人就见到她的脖颈处钻出一条体色斑斓的小蛇,周身闪烁着炫彩之光,三角蛇头有条金色条纹若隐若现。
昭锦帝眼眸闪过一抹深色,高大身躯将妻女遮挡大半。
果然是神医毒仙,此蛇绝非凡物。
小蛇缓缓盘踞在她的肩头,蛇头高高扬起,金色眸子里充斥着兽类的冷血。
陆遇宁一把将它薅在手中,“小金,干活了。”
第3章 惨遭轻薄
小金温驯地缠在她手腕上,然后凑到她的食指尖,尖利的蛇牙刺了进去,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二皇子诧异地瞪大眼睛,不自觉又后退几步。
他现在信这是神医了,真是非同凡响。
陆遇宁将指尖的血珠喂入谢昶宸的苍白薄唇,明显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
其实她以往看诊之时,甚少会让人等待在侧,不过这可是帝后的宝贝疙瘩,想来也不放心让她单独摆弄。
她破天荒地解释一通,“放心,殿下无事。”
“神医尽可按自已的想法来,不用在意旁的。”
皇后知道云宁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之术,且诊疗方法世俗罕见,但宸儿已到如此地步,唯有这最后一试。
陆遇宁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找准几处穴位,稳稳扎了进去。
片刻后,她取出细长的银针,“暂时可保殿下十日无虞,等会我写张药方,每日辰时和戌时泡药浴半个时辰,后续逐渐延长时间……”
二皇子愣愣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陆遇宁轻笑一声,“当然不是,殿下中毒日久,血液中毒素堆积,身体虚弱不堪,须得缓缓医治,若要完全康复,最快也要一年。”
皇后含泪道,“云神医,如果真能救宸儿一命,你就是本宫和陛下的恩人,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国师曾说宸儿难活过二十五岁,没曾想还未及冠就已病入膏肓。
幸好,幸好……只是两年而已。
“娘娘言重了,当初您有恩于师母,如今只是代师还恩,在下一介江湖游医,倒无甚所求。”
陆遇宁将蛇随便塞回怀里,正打算说什么,就察觉到身侧有道灼热的目光。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惊喜交加,“宸儿醒了?!”
“皇兄!”
此时,所有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神医。
外间等待的众太医既诧异又羞愧,她进去才小半个时辰,却抵过他们数月的努力。
几人还来不及上前,谢昶宸就自已坐了起来,他的目光柔和缱绻又夹杂着无法言说的疼惜。
“阿宁,你怎的如此狼狈,冷不冷?”
说着,他就张开手臂,温柔地将陆遇宁整个抱进怀里,丝毫不顾她周身的狼狈情状。
看到此情景,二皇子登时踉跄一下,锦乐公主震惊地嘴唇微张,众太医以及随侍宫女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连隐处的暗卫都差点脚滑摔倒。
皇兄这是在干嘛?!
殿下这……!
唯一知道些许内情的严总管差点哀嚎起来,哎哟我的主子,您现在可不是在梦中啊,如此行为,这,这……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被男子这样轻薄,陆遇宁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略有些僵硬地侧过脑袋,看向“登徒子”的父母。
这就是传说中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
昭锦帝和皇后也是少有的失态,宸儿将满二十,可因为病体虚弱,未知人事,连身边服侍之人都少有女子,现在这种超出身份的冒犯行为更是从未有过。
为何他如此自然地唤出神医的名字,还如此亲昵,仿若有情人一般?
难道是旧相识?
可看神医的神色,又不像……
陆遇宁挑了挑眉,“陛下,娘娘,在下此次只负责治好殿下的病,可并不包括……”
她看了看某个已经重新昏迷过去之人,意有所指。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陆遇宁一脚踹了出去,然后断其命根,但这是大乾的储君,那些法子肯定不适用。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将某些蠢蠢欲动的生物塞了回去。
才救回来,别等下被毒死了。
帝后这才回过神来,皇后上前将抱得极紧的谢昶宸分开,语带歉意。
“神医,真是抱歉,宸儿……素来不是这样的,本宫代他向你致歉。”
又没缺胳膊少腿,况且这“登徒子”还长得俊美绝伦,陆遇宁自觉没有吃亏,于是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当朝最尊贵皇后的道歉。
“无妨,想是殿下还未恢复清醒,认错了人。”
皇后道,“既然宸儿已然苏醒,目前应当无碍,神医还是先去梳洗片刻,以防身体不适。”
陆遇宁看了眼被自已身上泥污弄脏的太子,移开视线,随即点头。
“也好,多谢娘娘。”
……
太子府占地广阔,陆遇宁梳洗之际,众人也并未离开。
中途昭锦帝因公事离开,皇后与锦乐公主端坐在正殿,二皇子谢玉煊则悄咪咪地凑近。
“母后您说,皇兄是不是认识神医啊,刚刚皇兄突然抱那一下,我都看傻了。”
这个问题邝婉清也在思索,她美眸轻飘飘地扫过小儿子,淡淡道,“你什么时候不傻了。”
谢玉煊瘪瘪嘴,“母后,不带这样贬低人的,太傅都说儿臣最近很是进益,没有以往那么废了。”
邝婉清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傻小子,都怪我和你父皇平常对你过于松懈,等你皇兄好了,让他亲自教你。”
“啊……不要吧,皇兄好严格的。”
谢玉煊登时垮了下来,平常太傅耳提面命也就罢了,但是皇兄平素都很温和,唯独对他的课业要求严苛。
上次抽查,也就错了几个字,他手都抄软了。
如果亲自监督,那还了得!
锦乐公主谢云蘅轻笑一声,“谁让你自个儿不用心的,皇兄三岁能作诗,七岁笔走游龙,十五岁时在千乘战役中大败蛮夷,可不会背个书都磕磕巴巴。”
谢玉煊道,“比起背书,我觉得上战场更有意思,以后皇兄坐朝堂,我就当他的利刃,扫清边境蛮夷!”
邝婉清叹了口气,之前宸儿因为自已病重,还提议过退下储君之位,改为培养煊儿。
可她这个小儿子,着实不算是个读书的料,还不如蘅儿呢。
幸而现在有神医相助,宸儿康复有望,她和陛下也算是松了口气。
三人说话间,外间传来几声脚步声,“神医,请这边来。”
“好。”
片刻后,翠玉领着陆遇宁进入正殿,俯身行礼,“娘娘,已为神医梳洗完毕。”
邝婉清抬眼看过去,又是一愣,而谢玉煊失神间,手中的茶盏骨碌碌滚落在地毯上,水洒了一地还浑然不觉。
这还是刚才的“乞丐”神医吗?!
第4章 太子苏醒
翠玉作为凤仪宫的掌事宫女,行事稳妥,因此准备的衣物类型繁多,尽可供陆遇宁选择。
只见她一身红如火的束腰劲装,柳眉似月,凝脂若霜,头发用发冠简单扎起,斜插一根盘旋着霓裳蛇形的发簪,大半青丝如墨般垂下,盈盈水汽间,更衬出她的脸庞秾艳无比,英气飒爽,堪称绝色倾城。
都说镇国公府嫡女席则灵乃盛京第一美人,但邝婉清觉得,就论容貌,眼前之人也更甚几分。
遑论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绝妙医术。
只是,她的眉眼若有似无地有些熟悉……
一时之间,邝婉清倒也想不起来。
陆遇宁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娘娘,这是殿下药浴所需方子。”
翠玉躬身接过,呈到皇后手中。
邝婉清摩挲着药方,“有劳神医费心,宸儿之病所需时日长久,本宫在附近置办了处宅子,还请神医安心在盛京住下,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陆遇宁摆手,“倒也无需如此麻烦,随便在太子府安排个房间即可,后续治疗我需近距离盯着。”
“对了娘娘,我本名陆遇宁,您叫我名字即可,不必神医神医的叫。”
邝婉清莞尔,起身牵过陆遇宁的手,“既如此,那本宫唤你宁儿可好。”
近看之下,当朝皇后的面容更加华贵雍容,声音和婉,手中传来的温柔让陆遇宁有些失神,仿佛拨动了心底的某根心弦。
这种宛若母亲般的温暖,她从未感受过。
“娘娘随意即可。”
邝婉清牵着陆遇宁坐下,“宁儿旅途奔波,之前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遇宁语气风轻云淡,“只是路上遇到了只黑黄条纹的老虎,斩杀之后不慎跌落泥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旁边一直安静当个背景板的谢玉煊突然插嘴,“宁姐,可是传说中凶猛无比,生食过人肉的斑斓虎?”
陆遇宁挑眉,宁姐?
这个称呼倒也别致。
“可能是吧,当时急着赶路,没注意看,怎么,二殿下对此感兴趣?”
其实她接到消息之后就从黎泽出发,骏马、行李收拾稳妥,走得也是官道,一切都很美好。
可行至中途,倒霉病发作,青天白日遇到一只发狂的猛虎,马儿没了,行李也丢了,只能顶着倾盆暴雨徒步而来,要不然何须三天时间。
谢玉煊双目放光,兴奋地冲到她面前,“宁姐,你能不能收我当徒弟啊!”
手撕猛虎,这是何等勇猛,感觉可以和宣表姐媲美,但脾气却比表姐好多了!
陆遇宁道,“这……”
她看向皇后,不作答复。
太子行事略怪,二皇子又喜形于色,跳脱无迹,这皇室之人,倒还挺有意思。
“煊儿。”
邝婉清的声音不算严厉,谢玉煊却宛如被拎住脖颈的小猫,“母后……”
“宁儿要忙着救治你皇兄,哪儿来旁的时间教你功夫,莫要顽皮。”
谢玉煊可怜巴巴,“好嘛,儿臣知错了。”
陆遇宁轻笑道,“如若二殿下得闲,倒是可以切磋一下,不过还是以课业为主,武力只作辅助。”
“好!”
邝婉清摇摇头,无奈至极,果然是个傻小子。
她看向陆遇宁,温柔道,“想必宁儿也劳累了,可先下去歇息,严忠是宸儿的贴身太监,也是这太子府的总管,任何事都可吩咐他。”
“好,多谢娘娘。”
被点名的严忠走到陆遇宁身侧,恭敬道,“神医,这边请。”
……
皓月当空。
乾澜殿的屋顶被泠泠月霜笼罩,微风拂过,几缕细发落在肩上,女子将壶中清酒一饮而尽。
“你来了。”
谢昶宸撩开衣袍坐在她身边,声音温和,“阿宁,怎的又大晚上喝酒?”
“这不是等殿下无聊,心中烦闷,正好借酒浇愁嘛。”
谢昶宸蹙眉,“是我的错。”
女子嘴唇微扬,笑容明媚,“哈哈,逗你的,怎么说什么都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女子看着天边的月色,神色飘渺,“殿下,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谢昶宸愣住,面色陡然慌乱起来。
“你要去哪儿?我需要你的,阿宁。”
女子的身体陡然趋近透明,“殿下,你心里如同明镜,早就知晓我不过幻梦一场。”
谢昶宸面色陡然沉下去,眸底深云如墨般翻涌。
女子用半透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缥缈如同清风,“我们很快就会再见,殿下,那时才是你我的真实。”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碎裂成星光点点,谢昶宸瞳孔皱缩,伸出的手却握了个空。
“阿宁,不要!”
谢昶宸呼吸急促,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场景再熟悉不过。
外面已近夕阳暮色,谢昶宸缓缓坐起来,额头汗水涔涔。
修长手指抚上胸膛,里面的心脏仍在跳动,可他却感觉如此空寂。
他何尝不知道那只是梦境,可他遍寻踪迹而不得,只能在梦中与她相聚片刻。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闯入他的世界,又毫不留情地撤身离开。
谢昶宸心神震荡,胸口的撞击沉闷跳动,他偏头咳嗽不停,陡然咳出一口黑血。
“咳咳——”
周围的空气动荡一瞬,谢昶宸挥手止住,淡然地抹掉唇角血迹。
病弱至此,即使他们相守又能如何,不过是情深缘浅。
他披好外衣,起身来到书案前。
今日感觉久违的轻松,或许已是回光返照,父皇母后为他筹谋至今,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第5章 宸宁相见
谢昶宸止不住地咳嗽,颤抖着提笔。
【儿钧之跪禀父亲母亲大人膝下:
儿臣自幼体弱,医者皆言已无药可医,自知时日无多,未能承欢膝下,令父皇母后夙夜忧虑,是儿不孝。父皇风华鼎茂,毋需焦心储君,煊儿性情活泼,无心朝堂,蘅儿天资聪颖,天赋不下于儿臣,或可再行斟酌。
……望父皇母后宽恕愚儿之不孝,勿以儿病重而忧心,待得来生,再报父皇母后之恩德。
再拜,顿首。】
短短百余字,谢昶宸断断续续地写完,随后他又拿出一封崭新的折子。
前者是他写给父母的,后者是作为太子写给天子的。
他虽将死,可手中的暗卫、紫薇卫,外加神策军数十万之众,都需安排妥当。
如果落入贼人之手,对父皇,对整个大乾,都是极大的威胁。
半晌,谢昶宸安排好所有事宜,轻唤道,“严忠。”
周围一片寂静,数秒之后,无人应答。
谢昶宸眉头微皱,他素来不喜乌泱泱的人群环绕,所以寝殿通常只有严忠侍候在侧,多年从未有过唤之不应的时候。
他做了个手势,影逸悄无声息现身,恭敬道,“主子,严总管在九华庭,为云神医准备您所需的药材,可需要属下去唤?”
谢昶宸未答,只是问道,“云神医?”
“是,云神医是陛下和娘娘从神医谷请来的神医。”
谢昶宸道,“孤的身体早已是神仙难救,何必白费功夫。”
不过,九华庭就在太子府的东南方,离乾澜殿不过五百米,一个看病的大夫,为何要安排得如此之近?
“是父皇母后的意思?”
影逸瞬间领会,摇头,“是神医之意。”
谢昶宸转动手上的扳指,眸中意味不明。
一个看病的,费尽心机住进太子府,还离他如此之近,是神医谷本就有所图,还是被其他势力笼络。
他还没死,别人都“登堂入室”了。
影逸察觉到危险,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他身形一闪,瞬间从房间里消失。
“殿下恕罪!老奴该死,来迟了。”
严忠从门外疾步而来,看到谢昶宸手背的鲜血,惊慌上前擦拭。
“殿下,您可有哪里不适?云神医即刻就到,您先忍忍。”
谢昶宸的目光直直落到严忠身上,气息偏冷。
严忠弓腰扶着他的手,背后发凉,小心翼翼地道,“殿下……”
谢昶宸抬眼,声音恢复一贯的温和。
“孤如今的情状,是那人之功?”
严忠欲言又止,略去了某些冒犯的失礼行为,只道,“是,前儿夜里神医给殿下诊治,就简单下了几针,您如今就已经大好了,真是妙手回春呐……”
“妙手回春……”谢昶宸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嘛,孤也想见识下这位“神医”。”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门外。
药浴的方子里血晶根这味药,严忠寻而不得,本来在和陆遇宁商议用其他药替换,可听说殿下苏醒,他简单嘱咐两句,就拖着圆滚滚的发福身体飞奔而去。
陆遇宁紧随其后,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上到天子,下到奴仆,个个都将这太子当成宝贝疙瘩,生怕冷了渴了,虽然抱恙在身,还当真是好命。
虽然昨天某个登徒子的行为很过分,但陆遇宁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轻敲了下门。
“严管家。”
严忠得了谢昶宸的示意,前去打开门。
“神医,殿下有请。”
谢昶宸坐在椅子上,随意歪着,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可不损周身尊贵之气。
他抬眼看向门口,等着一睹“神医”的真面目。
门外的陆遇宁随意掸了下衣衫,走了进去。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好似凝滞了瞬间。
刚踏进门槛,陆遇宁的视线就被谢昶宸吸引住,前天狂风暴雨,夜色昏暗,虽然看出这太子极为俊美,可终究没有活气。
可如今,他姿态慵懒地斜靠着,白皙的眉眼深邃而柔和,恰到好处的轮廓线条在光影中勾勒得近乎完美,配上病弱苍白的神色,颇为蛊惑,宛若话本中修炼到极致,摄人心魂的男狐狸精。
如果有个这样的夫君在家,日子都有干头些,怪不得可儿常年沉醉在小倌的温柔乡里。
“神医谷云宁,拜见殿下。”
依旧是简单的行礼,不卑不亢。
与她的淡然相比,谢昶宸心底犹如被狂风肆虐般的惊涛骇浪,急促的呼吸使他指骨紧绷到发白。
阿宁……
他几乎以为自已又陷入了另一重梦境。
从十五岁开始,至今五年,他无数次与她在梦中见面,可从来没有那一刻有如此鲜活。
她的眉眼,她的温度,在此刻具象成真实的倩影,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都能触碰到她的温暖。
原来离别亦是相见,这才是他们的真实。
擂鼓似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跳出来,谢昶宸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愣愣半晌都没有动作。
严忠小声唤道,“殿下,殿下?”
殿下今儿是怎么的, 好似看神医看呆了……?
“嗯?Zꓶ”
谢昶宸回神,眷恋的目光未从陆遇宁身上移开半分。
“这就是为您诊治的云神医,娘娘交代过,今后您的病,全权交给云神医。”
看到陆遇宁的瞬间,谢昶宸先前脑海中的阴谋论被完全推翻,怪不得他感觉周身轻松不少,原来全是阿宁的功劳。
或许上天眷顾,他们不至于阴阳相隔。
陆遇宁走上前,“殿下,麻烦伸出右手。”
谢昶宸的神智依旧未落到实处,闻言还是乖乖伸出右手让她把脉。
他看着眼前人专注的模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他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阿宁满脸泥污,瑟缩着像只可怜的落魄小猫。
本以为是臆想,现在想来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殿下醒来后可曾吐过血?”
谢昶宸点头。
陆遇宁了然,随后道,“冒犯了。”
她径直解开谢昶宸的衣领,微凉的手指落在他的胸膛上。
谢昶宸想起那些丑陋可怖的痕迹,有些抗拒,可又舍不得离开。
身子不自觉紧绷,手指亦蜷缩起来。
阿宁她会嫌弃吗……
陆遇宁查看过毒素的痕迹,刚抬眼,就看到他睫毛颤动,嘴唇紧抿的模样,莫名透着几分可怜。
她立即撤开距离,轻咳一声,“抱歉。”
明明是很正当的看病,怎的这太子的表情像被她欺负了般。
第6章 不举隐疾
谢昶宸语气温和,“无碍。”
陆遇宁正色道,“殿下胸中淤血吐出大半,明日正好可以进行第一次药浴。”
“是,老奴吩咐人下去准备。”
他躬身欲走,陆遇宁突然叫住他。
“对了严管家,可否派人请陛下和娘娘前来,有重要的事需亲自相商。”
严忠满是皱纹的圆脸上带笑,“神医放心,陛下和娘娘已经在来的路上。”
“好。”陆遇宁内心啧啧,果然是宝贝疙瘩。
谢昶宸道,“可是关于孤的病?阿……神医有话直说即可,孤可以自行抉择。”
陆遇宁不着痕迹地将他上下扫视,随后虚虚落在某处,叹道,“殿下还是稍等片刻,这……不是件小事。”
谢昶宸身子微僵,阿宁为什么要用似惋惜又无奈的表情看着自已那处……
二人相对无言。
陆遇宁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而谢昶宸心中纵有千万句话,也知晓对他陌生的阿宁来说,此刻说什么都不算合适。
幸而片刻后,外间就传来了奴仆行礼的声音,“奴才叩见陛下,娘娘。”
昭锦帝谢元灏和邝婉清携手走进来,看到神智清醒的谢昶宸,难掩激动。
“宸儿。”
谢昶宸虚虚起身,“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邝婉清快步上前扶起他,有些嗔怪,“你身子还没好,又没外人,弄这些虚礼作甚。”
陆遇宁眨了眨眼睛,她这个“外人”的存在感如此之低吗?
谢昶宸脸上笑容清浅,“母后,礼不可废。”
谢元灏关切道,“脸色还白着,现在感觉如何?”
“父皇别担心,咳了几口淤血出来,已然好多了。”
帝后二人双双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天气渐冷,穿这么单薄怎么行,还是去榻上吧。”
宸儿素来体寒冰凉,以往夏季才过,寝殿内就要暖上炭火,现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让两个“儿控”父母心疼得不行。
谢昶宸被牵着走向床榻,眉间闪过一抹无奈。
他都快及冠了,为何父皇母后仍像对待小孩子般。
“母后,您和父皇别担心,这次醒来,我感觉身体暖了不少,适才也并不冷。”
邝婉清美眸发亮,“真的?”
谢昶宸坐到榻上,点头。
“想来全是宁儿的功劳,对了,刚才本宫听严忠说,宁儿你有事找本宫和陛下?”
谢昶宸听到“宁儿”二字,眼眸深了两分,阿宁前儿傍晚才到,怎的母后就唤得这般亲昵。
而他却只能生疏地叫着“神医”……
陆遇宁走到几人跟前,“是这样的,给殿下解毒需得循序渐进,这药浴只是其中之一,后面还需要很多珍贵药材,有时候可能需要去太医院几趟。”
“这个小事一桩。”
邝婉清抬手,侍立在侧的翠玉瞬间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恭敬递给陆遇宁。
“用药方面本宫和陛下也不甚了解,宁儿你是其中的行家,本宫和陛下都信任你,药材尽管取用,平时可凭这个腰牌随意入宫。”
陆遇宁笑着收好腰牌,“那就多谢陛下和娘娘了。”
“对了,下面还有最重要的一桩事。”
她看了眼周围侍奉的几人,虽是帝后心腹,可下面的话也不太适合听。
谢元灏眼神微动,“先下去。”
“是。”赵海川几人无声退下。
陆遇宁道,“听闻殿下即将及冠,不知陛下和娘娘可曾为殿下婚配?”
谢昶宸微愣,随即耳尖微红。
阿宁为何这样问?
谢元灏和邝婉清也有些不明所以,“宸儿身子不好,暂时未考虑此事,宁儿何出此言?”
“想必陛下和娘娘也知晓,我善用毒,治疗方式在外人看来也算是剑走偏锋,此次殿下的病我虽有八成把握可以治好,但也很棘手……”
帝后二人面色凝重,他们岂会不知,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这八成把握对他们而言已是绝无仅有的希望。
陆遇宁继续道,“我来之时,殿下的病已侵入心脉大半,药物只是温养,所以我打算以毒攻毒,用荆棘断肠蛇和毒影火蝎等八种剧毒之物,外加针灸……最后剖开胸膛,逼出毒素,虽然听上去很是骇人听闻,但是在麻沸散的辅助下,殿下不会有生命危险,不知陛下和娘娘,意下如何?”
谢元灏脸色发沉,默然不语。
邝婉清听着这骇人的描述,心有戚戚然,声音略带颤抖,“宁儿,只有这个法子吗?”
陆遇宁叹道,“唯有此法。”
其实最主要的引子是她这百毒不侵之体的血液,不过这就不用说出来了。
谢元灏眉头蹙起,“容朕考虑片刻。”
“父皇,不用考虑,儿臣愿意。”谢昶宸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宸儿!”
谢昶宸看向陆遇宁,眼神温柔如春风,“父皇,我相信阿宁,她绝对有把握,此举虽然凶险,可若不如此,儿臣早就殒命,所以我愿意一试。”
陆遇宁微愕,他们才认识,他就这般信任她?
诶不对,阿宁又是什么鬼?
谁允许他这么叫了。
邝婉清仍然有些担忧,“宁儿,你真有八成把握吗?”
“娘娘放心,我可以用项上人头做担保,不过治疗过程中,殿下可能会有些许……”陆遇宁顿了顿,“隐疾。”
“是何隐疾,可有大碍?”
“这就是我刚开始所问殿下是否婚配的缘故,殿下无意中人的话,倒无甚大碍。”
谢昶宸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顶着几人灼热的目光,陆遇宁缓缓启唇,“这隐疾乃是……不举。”
好似被闪电击中,三人纷纷愣在原地。
不举?!
第7章 再展雄风
陆遇宁补充道,“殿下既无婚配,想来也用不上,不过最多一年,等治疗完成后,殿下还是可以……额,再展雄风,因此无大碍。”
医者面前无性别,她说得十分坦然,可邝婉清却红了脸皮。
谢元灏更是轻咳一声,“只有一载的话,想来确实无碍。”
昭锦帝甚至不厚道地想,反正宸儿活这么大也没举过,更没心上人,比起身体安泰,一年不能人事而已,小事一桩。
帝后两人最后决定听陆遇宁的话,冒险一试,且对于短暂的隐疾接受良好。
独独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直到几人离去后,谢昶宸脑海中还充斥着“不举”二字。
他既羞恼又幽怨。
以往他与阿宁只能梦中相见,倒是影响不大。
但现在好不容易能和她见面接触,却突然不行了。
这对男子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他的私交好友席君羿,手下麒麟卫首领段雪亭,二人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但是他却……
谢昶宸突然想到,如果他能用一年时间求得阿宁芳心,临到头岂不是也只能泄气。
阿宁到底知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和能不能用,完全是两码事。
谢昶宸暗自想着,又叹了口气。
严忠看着自家殿下表情变换的脸,心内疑惑。
神医究竟说了什么,殿下还从未如此表情外露过,难道有什么事情颇为棘手?
谢昶宸突然起身走到窗棂前,顺着月色朝东南方看去。
九华庭,好远。
“严忠。”
严忠轻声低眉,“殿下,您吩咐。”
谢昶宸垂眸思索片刻,“把绛云殿收拾出来。”
严忠微讶,绛云殿离乾澜殿最近,是太子妃居住的地方,殿下以前从未在意过。
如今这是……?
“不必多言。”
严忠恭敬退下,“是。”
……
翌日,九华庭。
陆遇宁在神医谷潇洒惯了,睡到日上三竿是平常事,几个师姐师兄常打趣她是小偷作息。
反正她没脸没皮,也浑不在意。
可现在到了规矩森严的皇城底下,她才感到早起是何等的痛苦。
从卯时开始,陆遇宁就在床上蠕动,磨磨蹭蹭一个时辰过去,她才生无可恋地睁开双眼。
如果不是想起今天要给太子扎针,盯着他泡药浴,她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陆遇宁目光呆滞,又缓了半晌,才乌龟似地穿衣挪下床。
师父还真是会打算,拍拍屁股就把烂摊子丢给她,想到后面寒冬大雪天也要早起,陆遇宁简直想去死一死。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扣门的声音。
“大人,您醒了吗,奴婢们能否进来?”
陆遇宁拍拍脸颊让睡意褪去,随后清了清嗓子,“进。”
门被打开,外面涌进来四个手执托盘的小姑娘,娇声细语,容姿袅袅,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云大人晨安,殿下吩咐奴婢们伺候大人。”
陆遇宁问道,“这大人二字,是何意?”
她一没官职,二不入朝堂,潇洒游医一个,何谈大人?
为首的小姑娘敛眉,恭敬道,“严总管今晨吩咐的,奴婢们也不知晓。”
“行吧,那麻烦各位把东西放下,我自已梳洗即可。”
“是。”一行人乖顺退下。
陆遇宁看着几人的背影啧啧叹道,这当太子的果然非同凡响,天天美人相伴,软语温存的,何其潇洒。
简单梳洗片刻,陆遇宁收拾好东西,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太子住所走去。
这里几乎十步一个侍卫,虽然存在感不强,倒也不会迷路。
刚经过一道垂花门,她就见到前方熟悉的微胖身影。
陆遇宁道,“严总管。”
严忠快步迎上前来,语带笑意,“哎呀,老奴正要去寻大人呢,您怎的独自前来,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妥当?”
说到后面,他脸上的笑意渐失,多了些许忐忑。
想起自家殿下今早所嘱咐的话,这位明显就是……
如果底下人怠慢,殿下绝对会动怒。
陆遇宁边走边说,“那倒不是,只是我素来习惯一个人,乌泱泱一堆,我也不舒服。”
“那老奴吩咐下去,平时不会打扰您的清净。”
“如此甚好,不过严总管,为何要唤我大人?”
严忠跟在她身后,轻声道,“殿下一早吩咐的,您今后就是这太子府的首席医令,在太医署也有一席之地……不过您放心,虽有实权,但不会限制您的自由。”
陆遇宁挑眉,没想到她一介赤脚游医,来这皇城一趟,还弄了个编制回去。
“原来如此。”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汀泉池外。
谢昶宸贵为皇太子,太子府繁华的不下于第二个皇宫,既是泡药浴,也有专门的温泉池子,奢贵无比。
陆遇宁看到,今天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二人身着深色的侍卫服饰,腰配长剑,气势凛冽。
其中一人沉稳刚毅,看到他们来,微垂首,“严总管。”
另一人则打开门,小声提醒道,“严叔,殿下刚才还问起你。”
严忠心一紧,殿下这哪里是问他,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面上不动声色,“大人,请随老奴进去。”
陆遇宁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单行和单远看清她的容貌,都难掩惊艳与诧异。
殿下活动范围内,几乎没有女子的踪迹,他们也就执行任务耽搁了几天,怎的回来,府里就多了个绝色女子。
听说还是陛下和娘娘专程请来的神医。
单远回想刚才殿下微沉的神色,似乎是失落,突然道,“哥,我觉得殿下对这位神医姑娘有意思。”
他们哥俩从小贴身保护殿下,几时见到殿下主动询问奴才的踪迹,更别提等会儿泡药浴,殿下脱得七七八八,如果不是喜欢,绝对不会让任何女子踏入十米之内。
单行道,“胡说什么,殿下的心意也是你能揣度的。”
“哼,你别不信,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第8章 坦诚相见
汀泉池内热气蒸腾,药香弥漫,虽浓烈却不腥苦。
池外有供更衣的间室,谢昶宸就在此等候着。
陆遇宁刚进去就看到了赏心悦目的一幕,这位太子殿下只着亵衣斜倚着,松松垮垮都能看到大半胸膛,头发如墨随意披散,看着极不雅正端方。
严忠低垂着头,不敢随意乱看,“殿下,云大人来了。”
谢昶宸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的眸色温柔,“阿宁。”
陆遇宁微哽,为什么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他就能叫的如此亲昵自然。
“殿下,你……”她表情略显纠结。
谢昶宸语气柔和地“嗯”了一声,表示正在聆听。
严忠察言观色,悄无声息地退下。
陆遇宁顿了顿,突然泄气,“算了。”
这一家子的称呼千奇百怪,“宁儿”,“宁姐”的都有,阿宁就阿宁吧,总不可能让他叫自已神医吧。
她撩开帘子,“殿下,可以开始了,等会儿你边泡我边施针,半个时辰即可。”
“劳烦阿宁了。”
“小事一桩。”陆遇宁摆摆手,率先走进去。
池内热气氤氲,陆遇宁眼眶微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
身后的谢昶宸眉头微皱,“可是昨晚没有睡好?”
陆遇宁摇头,“不是。”
这哪里是没睡好,是睡得太好了,所以才爬不起来。
谢昶宸看她眉间似有疲色,关切道,“等会儿用完早膳,阿宁就回去补觉吧,此处无碍。”
“多谢殿下。”
陆遇宁有些感动,太子还真是个好人呐。
她环顾四周,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放着衣物的托盘。
“嗯?这儿都没有屏风的吗?”
那换衣服岂不是一览无余。
谢昶宸表情如常,“这里先前就没有,阿宁你……不会介意吧。”
以前是有屏风,但是今后不会有了。
“不会。”陆遇宁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她吃亏。
她蹲下来掏出家伙什,将银针一字排开,“这是头次泡浴,可能会有些疼,不过忍耐片刻——”
她边说着边抬眼,却陡然愣住。
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人久病缠身,外表看上去那么瘦弱,但脱光之后的男性躯体格外匀称精悍,线条利落,加上嘴唇被热雾熏得红润,更像男狐狸精了。
眼睛往下一瞟,亵裤被顶起巨大的一个弧度……
非礼勿视。
陆遇宁瞬间移开视线,努力保持镇定,轻咳一声,“殿下,可以下去了。”
“好。”谢昶宸赤身走入药池中,眸光却在关注着陆遇宁的反应。
见到她面色如常,也无半点羞涩,他心底有些许失落,是不是他现在太难看了,所以阿宁才半点波动也无。
垂眸看到胸膛处的丑陋痕迹,他心下嫌恶,这般可怖,他就不该给阿宁看。
谢昶宸半躺在药池边修建的平滑石阶上,水温倒是合适,只不过刚下去就感觉酥麻的疼痛像针刺般萦绕全身。
陆遇宁抽出银针,“可能会有些痛,忍着点。”
“好。”
陆遇宁在他的胸膛处稍微比划几下,找准穴位,开始施针。
银针刺穴加上药浴双重作用,谢昶宸感觉痛感加剧,面色发白,额头亦有汗珠冒出,不过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陆遇宁聚精会神,差不多把他扎成个刺猬后才收手。
然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体色金黄,但尾针呈红色的小蝎子,和上次一样,小蝎子爬到她的食指处,正准备刺下去,她就感觉手腕一紧。
动荡之间,小蝎子差点掉在池子里。
“诶!”幸好陆遇宁眼疾手快,飞快捞了起来。
“殿下,你干……”
她的责问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发制人。
“阿宁,你做什么?”声调沉沉,和先前的温和判若两人。
陆遇宁微愠,“我还想问殿下做什么呢,吓到我的小宝贝了!”
孵化上百只,才有这么一两只极品,脆弱得很,刚才差点就无了。
谢昶宸听到她冷冷的质问,有些受伤,“我……”
陆遇宁看到他面色虚白的模样,才发觉自已刚才的语气有点不好。
她有些懊恼,这可不是能随便凶的主儿。
“抱歉啊殿下,我刚才失态了,你这病刚开始需要几滴我的血液做辅助,这蝎子是我的宠物,不会乱伤人的。”
也怪她,没提前打个招呼。
这好端端地掏出个剧毒的蝎子,正常人也接受不了,刚才可能把他吓着了。
下次还是避着点人吧。
谢昶宸低声喃喃,“血液……”
“前两天我恢复那么快,也是因为你给我喂了血?”
陆遇宁颔首,“算是吧。”
谢昶宸薄唇成直线,周身气压有些低。
陆遇宁感觉他的表情有点怪,说不上是什么,她没在意,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然后小心地把小蝎子塞回去。
指尖血珠比上次更加殷红,她道,“殿下,请张嘴。”
谢昶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落到冒血的指尖,眸间碎莹闪烁。
陆遇宁无声催促。
谢昶宸才缓缓启唇。
喂完血之后,她拍拍手,随意地坐在一旁守候着。
第一阶段的药方差了帝休青藤和蛇叶莲,看来需要回神医谷一趟才行。
一来一去最快四天,现在先药浴温养着,再留点血液,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陆遇宁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好半晌才发现这里安静地有些过分。
好像从刚才短暂的小矛盾开始,他就没说话了。
难道睡着了?
第9章 共进早膳
陆遇宁侧过身子看过去,谢昶宸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之间有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凶的。
本来就是个病美人,从娘胎里得了九幽噬魂,从小受尽苦楚折磨,侥幸活了二十年,一直养尊处优被细心呵护着,父母都没说过重话,她这个外人却莫名奇妙凶他一通。
如果让爱子如命的皇帝陛下知道他宝贝儿子在自已这里受了委屈……
别看这两次见面昭锦帝还挺温和的,但稳坐龙椅,安定朝纲二十余年,昔日率领大军直抵兀良哈部落,取首领首级给被下毒的妻儿泄愤,雷霆手段四海谁不臣服。
陆遇宁突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要不早点回神医谷避避,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她轻声唤道,“……殿下?”
谢昶宸缓慢抬眼,轻轻“嗯”了下。
陆遇宁心虚地对着手指,“殿下,刚才的事……我再跟你说声抱歉,我粗人一个,有时候说话没有分寸,但我不是有意的,你别见怪。”
谢昶宸笑了下,语气依旧温和,“无碍,我没有在意,阿宁你不用自责。”ᒑ
“你为了我的病忙碌奔波,还……自损身体,我岂会有怪罪之意,刚才我也有不对,何必互相责怪。”
陆遇宁这人吃软不吃硬,听到这番话更加愧疚了。
她故作淡定地用手撩了下药池中的水,然后取下他身上的银针。
“时辰已到,殿下可以起来更衣了,戌时再泡一次即可。”
“好。”
……
等二人收拾好出来,已到辰正时刻,严忠早已安排人准备了膳食。
陆遇宁本来想溜,但谢昶宸开口留她同进早膳,看到满桌的美食佳肴,她没出息地坐了下来,盛情难却嘛。
谢昶宸身子依旧虚弱,胃口不佳,倒是陆遇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红枣粳米粥、八宝豆腐、烹白肉、清蒸山药、五香鸡、燕窝汤、大麦仁粥、党参红枣乌鸡汤、汆丸子、清蒸扣肉 ……
虽然都偏养生类,但御膳不愧是御膳,都好好吃。
她动作迅速却不粗鲁,并且很是心无旁骛,仿佛快乐地沉浸在了吃饭中。
谢昶宸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眉眼也柔和了些许,神医谷清贫,也无专人照料,阿宁小时候肯定吃了很多苦。
谢昶宸用公筷夹了片鱼肉到她碗里,“慢慢吃,不着急。”
严忠本想上前帮忙布菜,却瞥到殿下的神色,识趣地退至一旁。
陆遇宁回以一笑。
气氛倒是比先前融洽了些许。
突然,门外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试探半晌犹犹豫豫的,就是没进来。
陆遇宁看到某人这副模样,有些不忍直视。
这二殿下长得是很俊朗帅气,怎的行事感觉不太着调,傻乎乎的。
不像规矩严明的皇室中人,倒像是和她一般散养出来的。
谢昶宸轻抬眼皮,“进来吧,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谢玉煊嘿嘿一笑,理了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迈步进来,“还是皇兄高明,臣弟每次来都瞒不过皇兄。”
严忠暗自笑了下,就二殿下您这样的,能瞒过谁啊。
“二殿下来的正好,可曾用过早膳?”
谢玉煊摇头,下人见状,连忙准备坐椅和碗筷。
谢玉煊十分自然地落座,冲陆遇宁道,“宁姐,又见面了。”
陆遇宁吃饭的间隙抽空敷衍地笑了下。
谢昶宸道,“这么早过来是想让孤考教你的课业?”
谢玉煊刚拿好筷子的手一僵,脸上笑容也瞬间消失。
糟糕。
他只是想来看看皇兄是不是真的好多了,可不是专程来找虐的。
谢玉煊谄媚道,“臣弟听说皇兄好转,专程过来探望,和皇兄的身体健康比起来,课业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皇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等稍精神些再考教不迟……”
谢昶宸早就知晓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幸而是诞于母后膝下,如果像父皇般需要为了皇位厮杀,能勉强存活也是难事。
他微叹,倒是陆遇宁轻笑一声。
谢昶宸看到她明媚的笑容,眸光微动。
“下不为例。”
“诶?”谢玉煊还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没想到这般就轻易蒙混过关了。
谢天谢地,看来皇兄今天心情还不错。
他欢快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对了皇兄,今晨父皇在大朝会生气了。”
谢昶宸轻轻拧眉,“所为何事?”
大乾朝每隔五日休沐两日,每月初一会举行大朝会,父皇御极二十三年,四海升平,百姓合乐,少有动怒的时候。
“听说是礼部怠慢失职,皇兄的及冠礼在两月之后,本该早就开始准备,父皇今早问起,可礼部尚书支支吾吾,最后才知道京中纷传着皇兄病重,不日将……的谣言。”
谢玉煊顿了顿,语气中难掩愤怒之意。
“父皇勃然大怒,斥责张康安心有不轨,暗咒储君,后查出他贪污受贿,行事不正,父皇当即革了他的乌纱帽,并且还下令……”
低头干饭的陆遇宁咽了咽口水。
刚才的心虚卷土重来。
救命,虽然这个尚书自身不正,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没给身旁这个宝贝疙瘩把及冠礼安排妥当,那她先前的举动可谓是大逆不道,放肆至极。
虽然太子不在意,但盛京皇城到处都是眼线,私底下就没有任何秘密。
要是知道她……
还是回神医谷躲躲吧。
谢昶宸倒是不在意,语气从容,“孤体弱病重是事实,无数人盼着孤早亡,这流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果没有阿宁,这及冠礼确实也没有准备的必要。”
谢玉煊还是愤愤,“可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天父皇也算是给那些个小人震慑,看他们谁还敢乱说!”
“况且现在有宁姐在,皇兄定能长命百岁,让那些谣言见鬼去吧!”
陆遇宁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提起,却只心虚地应了两声。
满脑子的跑路想法。
第10章 动了凡心
谢玉煊猜测得不错。
散朝才个把时辰,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小街小巷,更有铁甲侍卫四处巡逻,一旦听到不利的闲言碎语,就当场抓去教育。
在这一通操作之下,太子重病将薨的谣言彻底被澄清。
“原来这太子殿下身体好着呢,听说张大人就是听信谣言,才遭了殃。”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听隔壁老王谈论,还以为要重新选太子呢。”
“嘘!现在可不敢说这些……”
“听说是请了位神医,花容月貌的绝色美人相伴,这病能不好嘛。”
“诶?我怎么听说神医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老头子,走一步喘三下,行动都费劲……”
“你们这消息都不准,我三姨奶奶的孙女儿的丈夫在太子府当喂马的小厮,据说啊,这神医身上皆是毒物,面容丑陋,不忍直视啊……”
“果真?”
路人议论纷纷,各有所言。
此时,一辆华贵精致的马车从街角路过,马夫的打扮也胜旁人一筹。
其间传来娇软女声,略显急促,“改道,去太子哥哥府中。”
花容月貌的美人……哼,居然有人敢蛊惑太子哥哥,她绝对不允许。
马车旁的侍女有些为难,“可是郡主,陛下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打扰太子殿下静养……”
“那给皇祖母递折子,本郡主择日进宫探望。”
皇祖母那般疼她,肯定会让她去见太子哥哥的。
她嘱咐道,“嘴严实点,不要让母亲知晓。”
侍女应下,“是。”
……
承恩公府。
承恩公是皇后母家,素来都怕外戚专权,可承恩公邝冲却地位卓然,备受皇帝敬重。
邝冲乃两朝元老,嫡女为皇后,母仪天下,嫡子邝延贺战死在北疆战场,留下孤儿寡母。
皇帝感念其英武骁勇,加封神昭将军,遗孀赐正二品诰命夫人封号。
幸而神昭将军之女邝宣娇颇有将门之风,善骑射,有谋略,自请完成亡父遗愿,镇守北疆。
但承恩公的庶子一脉颇为平庸,醉心酒色,成日里惦记着爵位,庸碌无为,连带着一子一女也不被老公爷所喜,早早就分府别居。
如今的承恩公府只有老公爷、戚老夫人,以及孀居多年的儿媳,倒也清净。
承恩公府正厅。
“公爷,外面纷传议论,殿下的身子是否真有好转?”
承恩公年过七旬,仍精神矍铄,面容不怒自威。
“陛下散朝后召见过我,说约莫一年,殿下就可以免受病痛之苦。”
戚老夫人喜极而泣,“殿下受苦多年,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们能否去看看殿下?”
邝冲摇头,微叹道,“最近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再等等吧。”
戚老夫人何尝不知,只是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儿在深宫不易得见,宣姐儿更是远在北疆。
老了爱热闹,她总感觉整个府里都是空荡荡的。
邝冲道,“寿宁宴在即,如果殿下身子好转,想必不会缺席。”
戚老夫人适才想起,陛下诞辰就在八日后,盛京的世家贵族都会参与……
她正打算说什么,门外来人禀告,“公爷,老夫人,二殿下来了!”
戚老夫人欣喜若狂,“煊儿来了?!快迎进来。”
人未到声先至。
“外祖母,不用请,我自个儿来了。”
须臾间,谢玉煊含笑踏进门,“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怪罪孙儿突然叨扰吧。”
邝冲站起身,笑道,“殿下这是哪里话,你外祖母适才还念叨你呢。”
谢玉煊走过去搀扶住戚老夫人的手臂,亲昵地弯下腰,“外祖母不会还在说我上次的糗事吧。”
“是啊。”戚老夫人嗔怪地拍拍他的手臂。
“明明皇宫山珍海味都不缺,某个小顽皮还是吃撑了让人搀扶着出去,让娘娘好一阵笑话。”
谢玉煊微仰头,“哼,母后是在嫉妒没有吃到外祖母亲手做的糕点……”
戚老夫人笑容和蔼,牵着他的手坐下。
“只要煊儿和娘娘喜欢,多少都有,等会儿回宫可以给娘娘捎带着……今儿怎的有空来看外祖母?”
“我适才去看过皇兄,惦念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体,于是代替父皇母后和皇兄皇姐过来探望一番。”
邝冲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殿下是最有孝心的。”
戚老夫人关切问道,“宸儿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外祖母放心,皇兄如今好多了,今晨还吃了小半碗饭……”
“那就好,那就好。”戚老夫人长舒一口气,眼角亦有泪珠闪烁。
“说起来,这都多亏了宁姐,外祖母,你不知道宁姐多么帅气,徒手擒猛虎,给皇兄治病的时候,突然掏出那么长一条毒蛇……”谢玉煊边说着,边用手比划着。
戚老夫人若有所思,“煊儿说的“宁姐”,可是陛下请的神医?”
谢玉煊点头又摇头,“正经说起来是母后请的,我本来想拜宁姐为师的,可母后不让……”
后半句话委委屈屈的。
戚老夫人含笑摸了摸他的头,“煊儿目前还是以课业为主,毒蛇这些太危险了……不过,我倒是想见见这位神医姑娘。”
“外祖母,你肯定会喜欢她的,父皇都觉得她是奇人,对了……”
谢玉煊挤眉弄眼,悄咪咪道,“今天我去找皇兄的时候,他正在和宁姐一起吃早膳哟。”
戚老夫人和邝冲对视一眼,都难掩诧异。
“宸儿和这位姑娘共进早膳?!”
谢玉煊点头。
其实他还想说,皇兄居然叫宁姐的闺名,“阿宁”什么的,听着都肉麻,他可说不出口。
戚老夫人这下真的对她口中之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的这位外孙温润矜贵,智绝卓伦,但因为身体抱恙的缘故,身边连通人事的宫女也无。
这会子居然主动亲近人家小姑娘,肯定是动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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