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顾承泽,我喜欢你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上海,南隐寺。
寺外阴雨连绵,寺里禅音萦绕。
顾如佳跪在佛前郑重拜了三下,而后起身插好香。
走出寺门时,好友骆沉雪在外面冻得跺脚:“你爬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就为了给你妹妹祈求个婚姻福,真是疯了。”
顾如佳淡淡扯起嘴角:“我当姐姐的,该有点诚意。走吧,下山。”
她安抚地拍了拍骆沉雪肩膀,带着她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宾利车从山路上开来,径直停在了寺外。
这样大的阵势,来人肯定名头不小。
顾如佳随意扫了一眼。
却在看清那黑色车牌上的9999时倏然一僵,就像被掐住了喉咙——
是顾承泽的车。
保镖撑开黑伞,走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烟雨朦胧,只见顾承泽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五官轮廓锋利冷厉。
他左手执一串沉香佛珠,浑身透出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顾如佳没想到自己刚回国,就会和顾承泽在这种地方重逢。
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但顾承泽已经走来。
近了,顾如佳呼吸一滞,攥紧了手出声:“小……”
“叔”字没能出口。
因为顾承泽目不斜视,直接与她擦身而过!
连一点余光都没给她。
顾如佳呼吸一滞,如坠冰窖。
过往尘封的种种,全都涌入了脑海。
两家因为同姓,家里人都让她按照辈分喊他一声“小叔”。
可顾如佳喜欢顾承泽。
五年前她表白失败,没人知道她逃走时有多狼狈。
身后骆沉雪突然激动拉住她手臂:“小如你看见没,刚才那个人就是有名的沪圈佛子顾承泽!”
“不过我爸说他在商业场上的手段狠辣无情,更像阎王。”
顾如佳怔了怔,转头看去。
但寺院中已经看不见顾承泽的身影。
她逼着自己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疼:“小雪,我们走吧……”
刚要抬步,又听旁边传来议论声:“顾先生又来了,真是赤子佛心。”
有人笑:“佛子也下凡咯,听说他下周就要订婚,今天来是给未婚妻祈福的!”
订婚!
顾如佳狠狠一震,感觉心脏里的血液一瞬倒流。
而就在这时,寺庙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响。
“咚!”
顾如佳猛然抬头望去。
只见高塔之上,从来没低过头的顾承泽。
此时携着佛珠双手合十,虔诚闭眼颔了首!
雨势忽然变大。
遮挡了顾如佳的视线,也淋湿了她的心……
等顾如佳失魂落魄回到顾家老宅时,天色已黑。
她站在五年未回家门口,踌躇了许久才整理好心情,推门进去。
“爷爷,爸,妈,小汐,我回来了。”
她扬着淡笑,眼里有不安的愧疚。
不料听见她声音,没一人抬头,只有顾母转头扫了她一眼:“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语气平淡,比接待客人还要冷漠。
顾如佳心重重一沉,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比保姆还多余。
五年来,顾如佳没收到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关心。
她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有埋怨。
直到母亲发消息来说妹妹要结婚,她以为他们终于消气了。
可看来……
顾如佳喉间发涩,不知道这顿饭是不是该吃。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道低沉男声:“杵在这里干什么?”
顾如佳一怔,抬头就对上了顾承泽冷淡的眉眼。
“小叔?”
他怎么会来她家?
顾如佳来不及想明白,就看见顾承泽走过去坐在了妹妹顾若汐的旁边。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刚僵硬坐下,顾老爷子就发了话:“下周承泽和小汐订婚之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了。小如,你作为姐姐要帮着你妹妹筹备婚礼。”
顾如佳呼吸紧滞,大脑一片空白。
谁……和谁要结婚?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见下一秒,顾承泽朝她递来了一张红色喜帖!
第2章
那代表喜庆的大红色像根针深深扎进顾如佳心里。
怎么可能……
顾承泽怎么会和她的妹妹结婚?
顾如佳瞳孔震颤,喉咙里像积着一口腥血。
直到顾父重重咳嗽了一声。
她才骤然回神,伸出僵硬的手接过喜帖,哑声开口:“恭喜……”
之后再没人理会她。
餐桌上一家人相聊甚欢,顾如佳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像被彻底遗忘。
而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一向冷淡寡言的顾承泽,如今却温声细语地为顾若汐布菜。
顾如佳仿佛被块大石头压着,喘不上气。
一顿饭也吃得味同嚼蜡。
结束后,顾老爷子拉着顾承泽去客厅喝茶,顾若汐在旁作陪。
顾如佳再无法假装不在意,匆匆说了句:“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就再一次狼狈逃走。
她步伐又急又快,直到看不见顾承泽和顾若汐并肩的身影,她才深深喘了口气。
可等她推开房间门,她又愣住——
屋里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华贵,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和这宅子中的每一间客房,没有丝毫区别!
顾如佳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悲凉淹没。
她靠着房门慢慢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打开了那张喜帖。
顾承泽,顾若汐。
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笔锋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是顾承泽的字。
他竟还是亲手写的喜帖,看来他真的很爱顾若汐。
顾如佳眼眶止不住地发涩。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与顾承泽的名字有一日能写在一起,可幻想就是幻想。
成不了真!
眼泪蓄积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顾如佳忙收敛了情绪,起身打开门。
不想来的人竟然是顾承泽。
顾如佳一下怔住:“小叔……有什么事吗?”
然而顾承泽语气平淡:“小汐说你脸色不好,让我上来看看你。”
淡漠得就像是来完成一个任务。
顾如佳心脏又疼起来。
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她表白之前,顾承泽明明对她很好。
可现在,她连得到他的这点问候都是因为自己妹妹的关心!
顾如佳掐住手心,不敢让情绪外露:“我没事,就是舟车劳顿,累了。”
话音刚落,顾承泽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姐!”顾若汐轻盈走上前,一把抱住顾如佳手臂。
“别乱跳,你心脏不好。”顾承泽皱起眉扶了她一下,随即松开手,“你们聊,我先走了。”
顾若汐笑着摆摆手:“明天见,顾承泽。”
顾承泽。
她竟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顾如佳不敢想象这一个称呼的背后是怎么样的亲密关系,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泡在酸水之中。
她不自觉盯着顾承泽的背影,只想能再多看他一眼。
顾若汐在这时轻轻抱住了她。
“姐。”她像小时候一样的撒娇,“这么多年你怎么都不回来?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也不理我……”
顾如佳怔了怔,她出国后就换了手机号。
可新号她告诉过母亲,但看样子,母亲并没有告诉小汐。
顾如佳回抱住顾若汐,正要开口。
却突然发现妹妹比五年前更加瘦削。
哪怕脸上涂着腮红,也盖不住底下的苍白。
她更加不忍心告诉顾若汐自己没看到那些消息,便撒了谎:“对不起,我一忙,就忘记回你了。”
顾若汐摇摇头:“我没怪过姐姐,我只是很想你……很想很想。”
“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爸妈只是还在生气,但内心也都很想你的。”
顾如佳霎时鼻间泛酸,眼眶发涨。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怨她怪她,可唯独顾若汐是真心待她好。
所以她才心甘情愿爬了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为妹妹祈福。
所以听闻妹妹和顾承泽在一起时,她没有半句怨言,只有祝福。
顾如佳怕眼泪掉下来,深吸了口气转移话题。
“顾承泽人很好,你嫁过去后绝对不会受欺负,这姻缘满上海的千金都要眼红了。”
“那你呢,姐?”顾若汐却反问她。
顾如佳愣了一瞬,没有接话。
一阵沉默后,顾若汐再次开口:“姐,五年前,我看见你和顾承泽表白了。”
第3章
顾如佳心里一个咯噔,呼吸顿时乱了。
沉默几秒,她强作镇定地松开顾若汐,像小时候那样在她头上轻敲了下。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表白,你看错了。”
顾若汐只看着她,半晌后才闷闷开口:“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话落,屋里一阵安静。
姐妹俩心照不宣地都没再开口,但也都心知肚明,顾若汐没看错。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推开。
顾母走进来,揽过顾若汐温声细语:“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乱跑,到点了,去吃药吧。”
顾若汐乖乖应了声,依依不舍地走了。
顾母站在门口,看着她下了楼,这才转过身。
她反手关上门,瞬间变了冷脸看向顾如佳:“你都和你妹妹说了什么?”
顾如佳满眼茫然:“我什么都没……”
话没说完,被顾母厉声打断:“我告诉你,小汐和顾承泽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别想着用过去那点心思来破坏他们,这是你欠小汐的!”
“别忘了,小汐的心脏病是因为谁!”
顾如佳愣住了。
她迟缓了两秒,不敢相信:“妈……你也知道我喜欢顾承泽?”
顾母没回答,直接转身下了楼。
顾如佳僵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顾承泽,他们把她叫回家里,不是因为原谅了她。
而是警告她不要和顾若汐抢!
因为她欠顾若汐的。
五岁那年冬天,顾如佳带顾若汐出去玩,不慎让她坠进了池子里。
后来命是抢救回来了,人却就此病弱下去,甚至还患上了心脏病。
从那天起,家里所有人的偏爱都给了顾若汐,只要她喜欢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摘。
而顾如佳不再是顾家万千宠爱的大小姐,而是见一次骂一次的眼中钉。
就连当年做明星被人骂到不敢出门,顾家也没有维护她一点。
此时再看着自己那和客房一样的房间,顾如佳心口阵阵发疼,更加觉得自己不该回来。
她下到一楼准备离开,却看见顾承泽还没走。
他站在顾若汐身边,正眉眼温柔哄她吃药:“不苦,给你准备了糖。”
说着展开手,露出掌心里漂亮的粉色糖果。
顾如佳没谈过恋爱,但她觉得情侣就该是这样甜蜜。
可这幕对她来说如凌迟一般。
她压住舌根的苦涩,转头看向顾父顾母:“爸,妈,经纪人找我谈工作的事,我今天就不留家睡了。”
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他们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顾如佳至此理解了那句话:有时候,沉默是比责骂更锋利的刀。
她不再多言,抬步离开。
顾若汐着了急:“姐!”
可还没上去拦,顾母喊住她:“小汐,吃完了药就回房去休息。”
“砰!”
顾如佳在外面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风雨声。
顾如佳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却终于放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回家和家人相处是这样提心吊胆和小心翼翼。
或许从五岁之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
顾如佳一步步往外走,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阴绵细雨。
她准备打车离开,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回头望了眼宅子,自知没资格让家里的司机送。
只好顶着雨慢慢往山下走。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顾如佳停下回头看,只见黑色宾利停住,车窗降下。
顾承泽清冷的五官渡着一层虚光:“上来。”
天黑了,又下着雨,路不好走。
顾如佳不是多矫情的人,没推脱就上了车。
顾承泽看她系好安全带才问:“住哪儿?”
顾如佳顿了顿,回答:“茶林别墅。”
她在上海只有那一处房子。
顾承泽没应声,车里又安静下来。
顾如佳听着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渐渐失神。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两人这样相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恍若隔世,物是人非。
这样的沉默持续到一个红灯前。
车停下,顾承泽忽然开口:“你要复出,我可以帮你。”
“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多回去陪陪小汐。”
顾如佳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浮起自嘲,心里掩不住的失落。
她蜷紧手指:“小汐是我妹妹,不用你拿‘帮我’这个条件来交换,我也会陪她。”
红灯变绿灯,顾承泽侧眸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很快到了茶林别墅。
顾承泽正要转弯驶进去。
顾如佳一抬眼却看见别墅区外乌泱泱站满了记者。
她立刻喊停:“等等!别开进去,有狗仔。”
顾承泽下周就要和她妹妹订婚,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拍到她和顾承泽在一起!
听见她的话,顾承泽没犹豫,直接放弃转弯向前开去。
那些记者没发现端倪,顾如佳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看着顾承泽冷冽的侧脸,她抿了抿唇:“抱歉,估计是我回国被人拍到了……你随便把我送到哪家酒店吧。”
顾承泽却没应声。
紧接着车子转弯,竟然开进一个高档别墅的地下车库。
顾如佳有些茫然:“这是哪儿?”
顾承泽刹停车,声音没有起伏:“我家。”
第4章
顾承泽的家?
顾如佳怔了两秒:“来这干什么?”
“你保证酒店就没有狗仔跟着?”顾承泽语气淡凉,“密码5698,你住一晚,明早就走。”
“下车。”
顾如佳明白过来了。
顾承泽的私人别墅看守严密,狗仔有通天的能力也进不来。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顾如佳想起了妹妹顾若汐。
顾承泽是怕自己刚回来就传出一堆新闻,会刺激到小汐的病吧。
她心底涌现些失落。
但此时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去处。
便抿唇点了点头:“谢谢顾先生。”
一声顾先生,断了她过去那些年的匪念。
下了车,她走到负一楼的入户门口。
5698……
顾如佳按下密码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过身去——
可车库里只剩下轰鸣声与离去的尾灯。
顾承泽好像把油门踩到了底,仿佛迫不及待想远离这里,远离她。
顾如佳心又沉下去,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她是98年5月6号的生日,5698,大概只是个巧合。
她收起情绪,抬步走进了顾承泽的家。
整栋别墅呈简洁的黑白灰色。
一楼有卫生间,客房,还有一间静室和一个储物间。
顾如佳先去洗了澡,出来时正在充电的手机被她经纪人打得嗡嗡作响。
她忙接起来:“尤姐。”
尤姐哎哟一声:“祖宗你怎么才接?有人拍到你回国,狗仔都蹲在你家门口,你不是回家了吧?”
“没有。”顾如佳边回答边将洗完的衣服晾好,“我看见狗仔了,所以去了别的地方。”
尤姐松了口气:“那就行,地址发我,明早我去接你。”
顾如佳应了声,挂断电话后就准备去客房睡觉。
她路过储物间微掩的门口时,却瞥见一件眼熟的东西。
顾如佳倒退两步走回去看,只见那柜子上放的盒子正是很多年前她送给顾承泽的。
顾承泽留着这个做什么?
顾如佳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坏习惯,那间供着佛像的静室都被她提前关上了。
可此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将盒子打开,泛黄的千纸鹤、蒙尘的玻璃珠、草莓图案的发圈……
全都是些不值钱的幼稚玩意儿,但也都是她曾送给顾承泽的。
顾如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心里浮起来。
但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手忙脚乱地将盒子盖好就回了客房。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尤姐来接时,顾如佳顶着两个黑眼圈。
尤姐忍不住说:“你这个状态不行啊,有人在机场拍到你,已经开始编排你在国外隐婚生子然后被抛弃的故事了。”
顾如佳靠在车座上闭眼休息:“没有我被商业大鳄金屋藏娇的版本?”
“正经点!”尤姐皱眉,“对了,昨天顾先生联系我,让我全力帮你复出。”
“说资源随便你挑,要把你捧回到五年前的顶峰。”
顾如佳一怔,睁开眼。
她昨晚明明没答应顾承泽,他擅自这样做,自己再回去陪小汐不就成了交易?
她拿出电话要给顾承泽打过去。
然而还没拨通,屏幕上先跳出一条新闻——
【城南顾氏二千金昨夜急送医院,疑似心脏病突发,生死不明!】
顾如佳脸色一白,浑身颤抖起来。
她一把抓住尤姐的手:“去医院……快!”
去往医院的途中,顾如佳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妹妹病发没人告诉自己。
只记得顾承泽电话打不通,那一遍遍冷漠的机械声带给她的绝望。
终于到医院,顾如佳下车时腿脚发软差点摔倒。
VIP病房在七楼。
顾如佳等不及电梯,一路跑了上去。
到楼层,远远看见自家保镖,她立刻抬步奔过去。
“小汐——”
顾如佳一把推开病房门,却紧接着僵在原地。
顾若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而顾承泽单膝跪在病床前,将一枚钻戒郑重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第5章
交换戒指,互定终生!
顾如佳像五年前那样强烈地想逃走。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她以为自己可以衷心地祝福妹妹。
可眼前如偶像剧般美好的画面,还是击溃了她伪装的坚强。
病房里的顾母看到门口的顾如佳,当即就冷了脸:“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顾如佳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我看到新闻,说小汐病发……”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克的!”顾母恨恨瞪着她,“你妹妹本来好好的,病情都稳定了,你一回来她就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回来!”
“妈!”顾若汐忙喊住她,“这跟姐姐没关系,你别这样讲!”
顾母还嫌不够:“怎么没关系?她……”
顾父出声打断:“小汐还病着,你这么大声会刺激到她,要骂出去骂。”
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如佳有些喘不上气,心脏的痛楚更加深入骨髓。
她将目光从两人那对婚戒上慢慢移开,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气:“抱歉,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连身后顾若汐那一声“姐”,也没能让她迟疑半分。
她越走越快,踏进电梯的那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可就在电梯门要合上时,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了中间。
那无名指上还带着只素戒。
电梯门再次打开,露出顾承泽深邃的眼眸。
顾如佳顿了顿,立刻别开头将眼泪擦去。
而顾承泽像是没看到她哭,语气和平日一样凉淡:“小汐想让你陪她,别忘了你昨晚在车上说过的话。”
顾如佳一个用力掐破了手心。
“我没忘。”她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我在停车场等着,等我爸我妈离开,我再上来,不然谁都不得安生。”
顾承泽沉默几秒,收回了手:“好。”
电梯门终于关合。
顾如佳一下软瘫靠在角落,强忍着的眼泪再次滑下。
……
顾如佳在停车场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等顾承泽下来时,她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小汐还好吗,怎么会突然病发?”她紧张问询。
顾承泽看向她:“心脏病引起的心脏衰竭,现在要靠呼吸机才能供足氧气——你对小汐就这么不关心吗?”
这一句斥责,顾如佳反驳不了半个字。
今天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五年前也发生过。
父母骂她是克害妹妹的扫把星,大喊着让她滚。
恰好那时她对顾承泽表白失败,所以才会连夜狼狈逃离。
如今看来父母也许说的没错,她就是扫把星。
不然若汐的病情怎么会突然恶化?
顾如佳心如刀割,没再说话。
这时,顾承泽略过她径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
顾如佳微怔:“不是上去陪小汐吗?”
顾承泽将车启动:“小汐吃过药睡了,她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既然是小汐说的,顾如佳也就没再追问。
一路沉默。
五年不见,重逢时身份改变,顾如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承泽相处。
出神时,车倏然停下来。
顾如佳下意识往窗外看。
在望见玻璃橱窗里华丽洁白的婚纱,她的心陡然少跳了一拍。
“小汐让你带我来这?”
来这做什么?
顾承泽转头看她,眸色漆黑:“和我一起试婚服。”
第6章
试婚服?
顾如佳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压着心悸看向顾承泽:“你说什么?”
顾承泽推开车门:“小汐病着试不了婚纱,你帮她试,试完了拍照片给她选。”
原来是这样。
也是,还能是哪样?顾承泽是她妹妹的未婚夫!
顾如佳攥紧了手:“可我不能替她试……我把婚纱带到医院让她挑。”
顾承泽嗓音瞬冷:“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让她一件件试?”
语气里都是斥责。
顾如佳心揪成了一团,垂下眼不说话。
代替妹妹试穿婚纱本不是多大的事,可对方是顾承泽。
她怀着不敢见天日的爱恋,做不到问心无愧。
但顾承泽已经下车走进了婚纱店。
顾如佳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她没办法拒绝顾若汐的任何要求。
因为姐妹情分,也因为愧疚。
门关上,婚纱店就清退了所有人,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顾承泽身份在这,没人敢多嘴,只留了一个人协助顾如佳试穿。
顾如佳笨拙地换着婚纱,心中五味杂陈。
帘子拉开的那一瞬间,灯光打进来,她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也看见了身后沙发上的顾承泽。
他一身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装,里面白衬衫整洁干净,胸前别一朵白玫瑰,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沉香佛珠手串。
他已经是快要结婚的人,还带着那串佛珠是为什么?他心里有什么是需要压抑的?
顾如佳猜不透,也不愿去猜。
此刻她的心绪全在这一身洁白的婚纱上。
顾如佳缓缓抬眸,慢慢对上顾承泽的双眼:“好看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打鼓,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新娘。
纵使不能在一起,他也看到了身穿嫁衣的她。
顾承泽却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店员立刻上前拍了一张照片。
而后顾承泽才淡声开口:“换下一套。”
帘子应声拉上,顾如佳心里的期待跟着被消灭得一点都不剩。
……
结束繁琐的试穿,外面天已经黑了。
顾如佳换回衣服出来,顾承泽已经拿着照片先行离开。
她身心俱疲,没等顾承泽的人来接,一个人走出了婚纱店。
上海步入冬季,空气更加湿冷。
夜风拂来,带着噬骨的寒意。
顾如佳走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最后,她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尤姐,我考虑好了,我复出。”
她想做回曾经的顾如佳,做回哪怕什么都没有、也依旧耀眼的顾如佳。
那也是小汐想要看到的姐姐。
之后几天,顾如佳都在忙着挑本子进剧组。
有顾承泽做靠山,好几个角色都等着她选。
以前她最红的时候,也没这个待遇。
到底还是沾了顾承泽的光。
顾如佳忙着工作,但心中一直惦记着小汐。
可想到父母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她就只能将这份担忧藏于心底,不敢多问。
半月过去,上海天气渐冷,细雨偏多。
顾如佳没再联系过顾承泽,但八卦新闻报道他每天都去寺庙祈福。
不想关注,也被迫知晓他的动态。
终于顺利进组。
顾如佳为了不分心,她白天拍戏晚上背台词,一刻也不肯停。
连续熬了几天,终于扛不住倒在剧组躺椅上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梦见了小汐。
她看见小汐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却冲她笑:“姐,我要走啦,别再惦记我了。”
顾如佳一个激灵,从梦中猛然惊醒。
她感到心慌,从背脊往四肢窜过一阵凉意。
这时,身旁的手机震动不停。
是顾承泽打来的!
顾如佳心中一颤,慌忙接起。
正要开口,却听对面顾承泽声音冰冷又急促——
“小汐不行了,马上到医院来!”
第7章
顾如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整个人像是被根线吊在高空中,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推开病房门那刻,顾如佳险些跪倒下去。
只见病床上的顾若汐面色青白,与她梦中的模样丝毫不差!
“小汐……”
“你来干什么?出去!”一旁的顾母陡然起身,抬手就要去推她。
顾承泽适时挡在两人中间,缓了语气:“小汐要见她,让她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他说完便规劝着顾母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声,惊醒了顾若汐。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顾如佳,她竭力扬起笑:“姐,你来啦。”
“我好想你……”嘟囔的语调,亦如小时候那般粘人。
只是如今,却有气无力。
顾如佳腿发软,踉跄地走去病床边。
她想摸摸顾若汐,可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顾若汐戴着氧气罩,浑身插满管子,整个人羸弱得不成样子。
顾如佳不敢碰她,眼泪霎那间就落了下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顾若汐气息虚弱:“没事的,别担心……”
“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顾如佳看着小汐瘦到骨头都狰狞突出的手,心碎成八瓣。
她刚要抬手触碰,就听身后的玻璃门被顾母敲得咣咣作响:“顾如佳!你不准碰小汐!”
她第一次违背了母亲的话,弯腰偎在病床边,抱住了顾若汐。
“会没事的。”顾如佳眼泪汹涌落下,一遍遍重复,“你不会有事的。”
顾若汐握住了她的手:“小时候……我最喜欢和你睡,因为你……就像个小火炉。”
“不像我……总是手脚冰凉……可后来……”
她呼吸困难,说到这还用力地呼了下,但已明显是进气少,出气多。
顾如佳心如刀割,无措地抱着她:“姐错了,只要你好起来,姐以后都和你睡!”
顾若汐费力地眨了眨眼,她已经看不清顾如佳的脸了。
她伸出手,摸索着抚上顾如佳的脸。
“姐……你从来都没错……是我自己贪玩。”
顾如佳抓住她的手,泪如雨下:“是我的错……”
顾若汐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字一句费力交代。
“答应我,永远……都不要……再怪自己……”
“要,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细弱蚊吟,再也听不到。
顾如佳浑身颤抖,心中的不安扩散到了极致。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小汐,但在她出声之前,顾若汐的手就从她掌心落下。
同一时间,满屋子的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滴——”
顾如佳的世界,一片空白。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顾父顾母冲进来,一下扑在病床边:“小汐!”
顾如佳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懊恼怎么就握不住小汐的手。
顾母一把将她推开,抬手便是一巴掌。
“滚!滚出去!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当年就因为你,我肚子里的儿子死了,现在你妹妹小汐也死了!都是你害的,我就不该让你回来,你给我滚出去!”
顾如佳被这一耳光打得趔趄后退,栽倒在地。
火辣辣的疼,让她半天没缓过劲。
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顾如佳怔愣抬头,对上顾承泽漆黑的双眼。
她下意识抓住他,好似溺亡之人妄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叔……”
顾承泽看着他,双眸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你先走吧。”
顾如佳狠狠一怔,想也不想就摇头:“不,我不走!小汐……”
话没说完,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顾母竟直接晕倒在地上。
而在顾母身后,医生拉起白布,将顾若汐完全罩住。
“晚上九点十二分,确认死亡。”
顾承泽神色一僵,直接把顾如佳交给保镖:“带她离开!”
“不……”
顾如佳死死盯着那一道白,痛得要从眼睛里流出血。
“顾承泽,我不走……你要是赶我走,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顾承泽的脚步一顿。
但也只有一瞬,他还是绝情地关上了门。
顾如佳眼泪流了满脸,但怎么也挣脱不开身后的保镖。
她的叫喊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
却再没人理会她。
……
被控制着带离医院的时候,天上飘落了雪花。
顾如佳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一双眼空洞涣散,脑海里全是盖住顾若汐的那一片白。
母亲说的没错,她就是个扫把星。
如果不是她,妹妹不会掉进池子里。
当时怀孕的母亲,也不会因为要救妹妹而流产,最后还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育。
一个未出生的弟弟,一个患上心脏病死亡的妹妹……都是因为她!
顾如佳临到崩溃,再也撑不住,一下跌进了雪中。
雪化作冰水渗透进衣服里,顷刻间就让她冷得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着佛珠手串的手,将她从地上拽起。
顾如佳怔了怔,慢慢抬起头来,
看见顾承泽,她声音发抖:“小汐呢?”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签了吧。”
顾如佳浑噩地低头看过去,只见最上面写的硕大一行字——
《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
第8章
雪越下越大了。
那凌冽的风如把利刃深深割开了顾如佳的心。
她攥紧没知觉的手,σw.zλ.声音带颤:“他们不想让我参加小汐的葬礼,是不是?”
顾承泽还是沉默。
片刻,他又重复了一遍:“签了吧。”
顾如佳从没觉得这么痛过。
小汐生病,她心痛;小汐死了,她更痛苦。
如果可以,她希望遭受这一切的是自己而不是妹妹!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怨恨五岁的自己!
可她再错,也不想失去祭拜小汐的资格……
顾如佳掐破了手心保持理智,一把抓住了顾承泽的佛珠:“你答应我……等小汐下葬,你告诉我她葬在哪儿,我就签字。”
“我保证不会和他们遇上,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风声呼啸,雪掩盖了发。
让顾如佳意识恍惚间生出一股共白头的错乱。
可她很快又清醒。
小汐活着,她和顾承泽没可能,小汐死了,他们更没可能。
她盯着顾承泽,苍白的脸上是绝望而卑微的固执。
几秒后,顾承泽终于点头:“好。”
顾如佳立刻伸手:“笔。”
身后有人递来笔,她就趴在雪上快速签了字。
盖完手印那刻,撑着顾如佳的最后一股劲也散了。
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了顾承泽的怀里。
……
再醒来,已经是一天后。
顾如佳躺在医院病房里,经纪人尤姐坐在一边。
看见她醒了,尤姐叹了口气:“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别太伤心了。”
顾如佳高烧刚过,声音被烫得发哑:“尤姐……我出国前的手机卡是不是在你那儿?”
尤姐怔了怔:“怎么了?”6
“你找给我。”顾如佳眼睛里布满血丝,“如果找不到,就去补办一张。”
尤姐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应了下来,起身离开。
门被关上。
但没过几秒,就又被推开。
顾如佳重新睁眼看去,瞳眸在触及顾承泽漠凉的脸时微微颤了一下。
事情都了结了,他还来干什么?
她看着他,带着不解。
直到顾承泽走近了,递来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盒子。
“这是小汐给你的,她说密码只有你们知道。”
顾如佳怔了怔,慢慢坐起来接过。
密码只有三位,她一瞬就想到了会是什么。
845,是她和小汐最喜欢的那本书的编号。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本日记、一封信和一个丝绒盒子。
顾如佳心头一颤,已经预感到什么。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打开丝绒盒里,只见里面放着一枚钻戒。
是顾承泽亲手为顾若汐戴上的那一枚!
顾如佳手发抖,转而拆开了那封信——
“姐,请原谅我骗了你。我喜欢的人不是顾承泽,我说要嫁给他,只是因为我快死了,我想见你,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回来。”
“我知道,我们两家的那层辈分只要还在,你和顾承泽就不能在一起,我和那个人也不能……所以我借着自己的病任性妄为,打破了这一层隔膜。”
“可惜我撑不下去了,也等不到那个人回来……姐姐,答应我,顺从你的心意,嫁给你想嫁的人。”
“五年前我看见了你对顾承泽的表白,也看到了你离开后,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姐,顾承泽喜欢你。”
“试婚纱的合影,就当做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看完整封信,顾如佳半响不能回神。
顾承泽喜欢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带着审视。
顾承泽没有看到信上的内容,见她神色惊愕,不禁皱眉:“怎么了?”
顾如佳抿紧了唇。
顾承泽从五年前对她就是一副冷淡模样。
怎么可能喜欢她?
顾如佳强忍住心中波动,摇了摇头:“没事……”
想到小汐信中说的“那个人”,她心中疑虑更甚。
此时她的思绪很混乱,一时想不到顾家还有谁会是小汐喜欢的人。
愣神时,耳旁顾承泽淡淡出声:“小汐明天下葬,在青山墓园,两家人都会来。”
顾如佳呼吸微滞。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不能接受小汐的离开。
可事实就是事实,小汐不在了!
她捏紧那封信,极轻地点头:“……谢谢。”
顾承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而顾如佳看着那本日记,怔坐了很久……
第二天,青山墓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融着地上的雪。
顾如佳站在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静静地看着顾若汐的葬礼,心如刀割。
葬礼简单,很快便结束。
而就在这时,顾承泽撑着黑伞,与身旁的另一个男人同时转过身来。
顾如佳微微一怔。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
他有着和顾承泽相似的眉眼,但左眼角多了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但那笑意并非温和,反而阴鸷。
顾瞻燕,顾家的二儿子,顾承泽的哥哥。
他常年在国外,生意上比顾承泽更加心狠手辣,被人称作“笑面佛”。
看着他,顾如佳猛然怔住。
她知道小汐喜欢的人是谁了。
第9章
待所有人都离开墓园后,顾如佳才走了出去。
在墓碑旁,她慢慢翻开了小汐的日记本。
“2月13日。今天我又见到那个人了,他在篮球场上一打四,有好多女生给他送水。我也想送,但他没有看见我……”
“8月26日。他今天和家里吵架,又出走了。我很想出去找他,想安慰他,但是我不能奔跑,就像被关在温室里的花朵。”
“12月30日。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原本想在今天和他告白的。”
“但我又被送进医院抢救了,我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因为我快死了。”
“他走了……我想,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他的步伐了。”
“他是天上的月亮,就像我姐姐是天上最璀璨的一颗星。”
“要是姐姐能和他在一起,以后我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因为有人替我去爱他,也有人替我保护姐姐,真好。”
“但我更希望姐姐,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顾如佳抱紧了本子,看着墓碑上小汐灿烂的笑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
葬礼后的第七天,顾承泽接到了顾如佳经纪人的电话。
顾如佳不见了。
电话不接,家里没人。
尤姐语气担忧:“顾先生,您知道小如还有可能去哪儿吗?”
顾承泽的车正好停在别墅前。
他开门走下去:“我会安排人去找她……”
话没说完,他便看见了坐在自己家门口的顾如佳。7
“我找到她了。”顾承泽撂下这一句,挂断电话脸色冷沉地大步走了过去。
顾如佳垂着头,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味。
顾承泽拧起眉上前一把将她拽起来:“顾如佳,你在干什么?”
顾如佳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开口时声音沙哑至极:“小汐……小汐在怪我,她都不到我的梦里来了……”
“我用了很多方法睡觉,我想要见见她……可她不愿意见我。”
醉鬼。
顾承泽沉着脸打开门,将她带了进去。
到沙发前他松开手,顾如佳一下摔在沙发上。
顾承泽嗓音发冷:“顾如佳,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你确定小汐想见到的是这样的你吗?”
顾如佳打了个颤,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
是了,小汐最不喜欢她不爱护自己的样子。
沉默半晌,顾如佳费力撑着手臂坐起来。
她垂着头,眼眶被泪意冲红:“顾承泽,你知道吗?小汐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喜欢你,她是故意要和你结婚的。”
“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承泽眸色渐深,没有说话。
顾如佳紧紧盯着他,忽而笑起来:“她说你也喜欢我,她是为了我们,所以才要打破两家之间的那层辈分。”
“顾承泽,你喜欢我吗?”
顾承泽骤然捏紧了手。
片刻,却只听见他凉淡语气:“你喝醉了。”
顾如佳心脏像被刀扎进去一样疼。
她深吸了口气,又问:“那你喜欢小汐吗?”
顾承泽不回答。
顾如佳猛然站起身,直直盯住顾承泽的眼睛:“顾承泽,人人都说你是赤子佛心,可你根本就虚伪至极!”
她踉跄着大步冲进他的静室,指着被供奉的那一副佛像画厉声晕眩质问:“你敢在佛前发誓吗?”
“发誓你从来没有动过心,发誓你对得起自己的修行!”
“你发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顾承泽眼底的情绪起伏不断,他走进来攥住她的手:“出去。”
顾如佳用力甩开他:“怎么,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吗?”
“小汐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她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今天来找你。”
“但你呢……”
眼泪从顾如佳的眼眶里流出来:“你这样胆小的人还拜佛做什么?!”
说完,她忽然伸手将那佛像画掀翻!
顾承泽脸色骤变:“顾如佳!”
他想阻拦,但已来不及。
“砰——”
画轴陡然落地,露出了墙上掩在后面的一张合照。
顾如佳呼吸当即一滞。
那本该是一张四个人的合照,却被折了一半,只留下两个人。
一个,是十八岁的顾如佳。
另一个,是二十一岁的顾承泽。
第10章
顾如佳错愕了一瞬,她慢慢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八年前拍的,颜色已经开始泛黄。
而边缘翻卷,明显是被人经常抚摸导致的。
顾如佳突然想起,顾承泽就是在八年前突然开始去佛寺修行的。
所以这八年来的每一天,他拜佛修行,就是为了压抑这份感情?
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早就喜欢她,为什么五年前还要拒绝自己?
顾如佳拿着那张照片转过去看向顾承泽。
四目相对,顾承泽眼眸漆黑深邃,让人看不清情绪。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似乎找到自己的声音:“顾承泽,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收回照片。
而后他望着顾如佳,语气比任何一刻都要平淡。
“不喜欢。”
顾如佳的心从高空坠落,摔了个粉碎。
片刻,她嘴角扯出个自嘲的弧度,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去。
“好。”
他说了,她就信。
顾如佳越过顾承泽往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转身大步走回去。
而后她一把拽住顾承泽的领带,踮起脚间,直接吻住了他。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顾如佳望着他眼睛,语气极轻:“顾承泽,从十八岁到今天,我们的青春,结束了。”
一字一句,是自我提醒,也是决绝告别。
说完,顾如佳就放开他,转身离开。
关门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
顾承泽在原地站了很久,等他回过神低头一看。
他才发现自己双手微抬,保持着想要回抱顾如佳的姿势。
这是他内心驱使下的动作,而停在半空,是他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
他想,但他不能……3
顾承泽双手重新垂下去,那张照片也轻轻飘落在地。
半晌,他捡起佛像画重新挂好,而后跪在蒲团上默念起了清心咒。
三天后,青山墓园。
顾如佳蹲在墓碑前,抬手抚摸着顾若汐的照片。
“小汐,你的愿望我尽力去做了,但没办法……我和顾承泽没可能了。”
“所以,我决定完成你的另一个愿望。”
她摁下打火机,将那封信迎风烧了。
最后一点灰烬堙灭时,一道脚步声在顾如佳身后响起。
顾如佳回头望去,走来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含笑,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好久不见,顾二叔。”
……
上海,南隐寺。
早上五点,禅音萦绕,佛香弥漫。
方丈听见佛堂里传来木鱼声,走过去瞧,便见一道素淡身影跪在佛像之前。
顾承泽已经留在寺庙里修行一整个月了。
可方丈早就看出来,这佛心顾承泽修不了。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顾施主,木鱼声乱了,你的心也乱了。”
顾承泽动作一顿,慢慢睁开了眼:“抱歉。”
方丈摇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顾施主,困住你的是你自己,凡事还是不要留下遗憾才好,早些归于红尘吧。”
说完,方丈举着紫檀佛珠稍一颔首,转身离开。
顾承泽一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手中的佛珠也不自觉停了转动。
方丈的话,让他的心一阵恍惚。
比起遗憾,他更害怕的是悔恨。
顾家几代生意人,家规迂腐刻板。
自懂事起,顾承泽的成长全都是精确到每时每秒的按部就班,不允许有任何变更。
早在他发觉自己喜欢上顾如佳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不可能。
因为,他的人生不允许有意外。
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有必要开始吗?
回首过往的种种,顾承泽的心乱了,像被困在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他的手紧紧攥着佛珠,好似握住了那可望不可及的一段情。
这时,养在佛堂外笼子里的疗伤小鸟,忽然扑棱棱地扇动翅膀,一下冲出笼子飞了出去。
越飞越高,飞向那无边的天际。
顾承泽看着那只鸟,心口好像被重重敲了下。
下一秒,只听“嘣”的一声。
他手中跟随了自己几年的手串竟毫无征兆的断了线,佛珠叮叮咣咣散落一地!
顾承泽定在原地,凌乱的心咚咚作响。
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佛像,幽深的眼眸涌现了一丝清明。
……
四个小时后。
顾承泽换回一身黑色西装,走出了寺庙。
黑色宾利停在寺外,站在车边的助理立刻上前:“顾总,您可算是肯出来了,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您……”
顾承泽急促地打断他:“顾如佳在哪儿?”
助理怔了怔,神情忽然变得很微妙:“顾小姐,她……”
话没说完,顾承泽倏然瞥见旁边的另一台黑色宾利。
那0000的车牌号,是属于他二哥顾瞻燕的。
他皱起眉:“二哥来了?”
助理点头,欲言又止:“二少爷他……是和二少夫人一起来的。”
“二少夫人?”顾承泽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失重感,“二哥没结婚,哪来的夫人?”
助理慌忙解释:“就在一周前,二少爷结了婚,举行了婚礼。”
“而二少夫人就是……”
“咚!”
寺庙里突然传来钟响打断了助理的话。
顾承泽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高塔之上,顾瞻燕与顾如佳站在一处,十指相扣。
而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
第11章
上海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偏偏在今天放了晴。
阳光落在顾如佳戒指的钻石上,反射的光芒狠狠刺痛了顾承泽。
他心口一刺,刚如拨云见日的思绪再次混乱。
这怎么可能?
顾如佳怎么会嫁给顾瞻燕?
自己没出寺庙的这一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顾承泽不作多想,转身便又往寺庙里走。
助理见他神色不对,就知道要出事,连忙追了上去:“顾总……”
顾承泽腿长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高塔。
顾瞻燕和顾如佳还站在原地,一点距离都没有挪动。
听见声音,顾瞻燕连头都没回,像是早知道顾承泽要来似的,温声开了口:“承泽来了,正好,与我和你二嫂一起,给爷爷祈福。”
那一声“二嫂”比眼前这一幕还要刺得慌。
顾承泽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脸色冷沉了下来。
他盯着顾如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如佳正闭眼双手合十祈福,没有理会他。
而顾瞻燕转过身来:“什么怎么回事?你小子自己突然跑到寺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还不让别人来找你,公司也不管,我结婚的事你自然也不知道。”0
顾承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结婚是大事……”
顾瞻燕眼梢上挑,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虽然很遗憾你没来参加,不过我和小如的婚礼全程都有录像,回去让人找给你看。”
“现在过来,叫人。”
说着他手上稍用力,将顾承泽带近。
而后走过去揽住顾如佳的肩膀:“叫二嫂。”
顾如佳在这时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她抬眼看向顾承泽,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淡凉:“小叔。”
顾承泽狠狠一怔。
从前,顾如佳喊她小叔,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是因为他与她父亲同辈,又年纪最小,所以称呼一句“小叔”。
但是现在,她称呼他“小叔”,是因为他是她丈夫的弟弟!
同样的称呼,却是截然不同的身份。
过去顾承泽觉得这一声小叔刺耳,如今比曾经那一声还要刺耳。
二嫂?
不过短短一个月,顾如佳竟然就成为了他的二嫂!
她明明就不喜欢顾瞻燕!
顾承泽眸色暗下来,上前一把抓住顾如佳的手腕:“我有话问你。”
“承泽。”顾瞻燕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注意你的身份。”
在顾家的教育下,顾承泽从小到大向来稳重谨慎。
可现在,他手臂肌肉绷紧,险些就要将顾瞻燕的手给扬开。
还没动作,只听一直沉默的顾如佳终于开口:“小叔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吧,我和瞻燕夫妻同心,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瞻燕随着声音落下松开了手。
他看着顾承泽,桃花眼里夹带着笑意,但没人会认为他现在是真的心情愉悦。
“承泽,听见你二嫂说的了?”顾瞻燕挑眉,“有话就在这里问。”
顾承泽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口好像被人烧着一般。
他不理会顾瞻燕,只看着顾如佳:“你确定要在这里问?”
顾如佳没出声,但沉默就是答案。
“好。”顾承泽松开了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为什么嫁给顾瞻燕?你根本就不爱他。”
话落一阵寂静。
将近新年,来寺庙上香祈福的人越来越多。
顾如佳迎着阳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些弧度。
“小叔怎么就知道我不爱?”
第12章
身后古钟还在撞出一圈圈的余音。
顾承泽深深皱起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可一低头,看见两人自然而然牵在一起的手,胸腔里像是压着块石头似的喘不上气。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自己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他脸色铁青,再待不下去一秒,转身就要走。
却被顾瞻燕喊住:“承泽,既然出来了,就坐我的车一起走。正好我和你二嫂要回老宅,你一个月都不出来,爷爷惦念你好久了。”
“他老人家现在身体不好,没过年就进了好几次医院,赶紧回去看看他。”
顾承泽转过头来,看向顾瞻燕的目光里满是冷意:“顾瞻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
顾瞻燕眯了眯眼:“人之将死,做后背的当然要尽孝,这是顾家的规矩。”
“就是顾家的规矩,你什么时候遵守过?”顾承泽声音跟着冷下来,“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什么?”
顾瞻燕牵着顾如佳走到他面前。2
好看的桃花眼再次眼梢上挑:“想知道?你猜猜。”
说完,却不等顾承泽回答,他就带着顾如佳先一步离开。
两人径直下了高塔。
坐进车,车子启动的时候,顾承泽才走出寺庙。
他双手插兜,阴沉着一张脸看向顾瞻燕的车的方向。
车玻璃都采用了单面镜的膜。
顾承泽看不见车内的光景,但内心的猜忌就已经足以让他思绪混乱。
而顾瞻燕和顾如佳坐在车后座上,却是将顾承泽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这一幕,顾瞻燕笑了笑:“看看他那样,我离开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如佳揉了揉被顾承泽捏红发痛的手腕:“什么长进?”
“反抗,宣泄。”车子驶离寺庙,很快将顾承泽的身影落在后面,顾瞻燕也就收回了视线,“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生气,不甘心。”
“但又非要把这些情绪憋在心里,我看他迟早要憋住病来。”
顾如佳想起被顾承泽藏在佛像画后面的照片,眼神暗了暗:“他一直都这样,你难道指望他刚才对着我们两个发疯吗?”
顾瞻燕似笑非笑:“如果他真能这样,我还会佩服他一点。”
“顾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会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家是王八传下来的组训。”
顾如佳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瞻燕注意到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这不该是我说出来的话?”
的确不像。
但顾瞻燕常年在国外,顾如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她摇摇头:“只是挺好奇的,如果是顾承泽说出你这些话,那场景有点渗人。”
顾瞻燕笑了一声:“你别看承泽那副好像什么都没有欲望的样子,越是表面上冷淡平静,内心就越热。”
“藏的事多了,就等于往一个袋子里装沙土,只会越来越沉,越来越压抑。”
“刚才承泽问我回来干什么——我就是回来戳破这个袋子的。”
第13章
车子一直开,顾如佳也没问顾瞻燕要带自己去哪儿。
他们的婚礼上周才结束,说来她还没有正式回过顾家的老宅。
她想顾瞻燕可能是要带自己回老宅。
但没想到车突然停了下来。
顾如佳往前看,只见路边还停着一辆车,是她经纪人的保姆车。
她怔了怔:“不是回老宅吗?”
顾瞻燕点头:“我自己回,那吃人的地方你别去,回去拍你的戏,好好拍,有事给我打电话。”
谁会把自己的家称作吃人的地方?
顾如佳有疑问,但是没有问。
经过小汐的事情后,她就从心底排斥和长辈相处。
她和自己的父母都相处不好,更无法和别人的父母亲近。
现在她连父母都没有了。
不用回顾家老宅,正合她的意。
于是顾如佳点了点头,开门下了车:“那我先回剧组了。”
她走到保姆车坐上去,紧接着车就开动。
顾瞻燕目送着她离开,嘴边仅剩的那一点笑意彻底消失。3
他冷声吩咐:“开车吧,回老宅。”
司机立即应声:“是。”
另一边,顾如佳坐在保姆车里,靠着车背有些疲惫地闭眼。
尤姐在旁边拿着平板看:“不得不说,你和顾家二少爷这婚一结,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简直是免费宣传。”
“不过圈子里有些人知道你之前有顾承泽做靠山,现在又和顾瞻燕结了婚,恐怕之后可能会有人看你风生水起,搞出谣言来。”
顾如佳连睫毛都没颤抖一下:“之前顾承泽给我做靠山,他们敢散播谣言。”
“现在我是顾瞻燕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二夫人,他们敢得罪我,就是在得罪顾家。”
“不用我担心,顾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尤姐想了想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顾家可是上海不可撼动的地位,得罪了顾家,那才真的是不想在娱乐圈里混了。
尤姐不担心了,拿出手机计划后面的行程。
“这部戏大概还有两个月就能拍完,一周后有一个杂志要拍,月底还有……”
话没说完,司机突然开口:“尤姐,后面有车跟着。”
尤姐立刻回头看。
但是看到那四个九的车牌号时,她顿时愣住,看向顾如佳:“小如,顾三先生跟在后面。”
顾如佳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在北京,老二叛逆出了国,这些年只有老三顾承泽在上海。
所以一般说“顾先生”,都是指顾承泽。
但是顾瞻燕回来了,那就要分个一二三了。
顾承泽跟着自己干什么?
顾如佳缓慢地眨了下眼,感觉到尤姐还看着自己,才开口:“不用管,他喜欢跟就跟,到了拍摄基地他进不去。”
尤姐没应声,但是有点怀疑。
如果顾承泽真的要进去,怎么可能进不去?
但顾如佳这么说,她也没再管了。
车很快到了拍摄基地。
顾如佳的保姆车很顺利就进去了,但顾承泽的车被拦在了外面。
尤姐特意回头去看,只见顾承泽的车真的打转了方向盘,直接开走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顾如佳:“你和顾三先生又怎么了?”
顾如佳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刚,她收到了顾承泽的消息。
第14章
顾如佳打开消息框,顾承泽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聊聊。】
很简短的几个字。
而在这行字上面,两人从来没有发过消息,再更早的消息都是五年前的了。
五年前的那一场表白后,顾如佳逃避出国,她就和顾承泽再也没有联系过。
顾如佳看着这一条消息,心里没有开心,只觉得可笑。
她曾经有多么希望顾承泽关心自己。
现在看到这条消息就有多么的无感。
她淡淡看完了,将手机屏幕直接摁灭,关了机。
而后她推开车门走下去,转身对尤姐说了一句:“我先回酒店补个觉,晚上有一场戏,记得叫我。”
尤姐点点头,知道她是不想回答刚才的问题,没有再追问:“好。”
顾如佳就关上车门,抬步走进了酒店。
回到房间,顾如佳先洗了个澡。
她将身上沾染的佛香的味道尽数洗去,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才终于散去——
从前她是信佛的。
自打小汐患上心脏病之后,她每年都会去寺庙跪着祈福,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也是有的。
就连在国外的时候,她都没有间断过。
可小汐死了,她再也不信了。6
都说南隐寺前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只要诚心走完,就会心想事成。
都是假的。
她一步步走上去,走得那样虔诚真心,她只想要小汐身体健康,婚姻幸福。
但这两个愿望,哪一个都没有实现。
顾如佳不再信了。
躺到床上之前,顾如佳又瞥了眼手机。
顾承泽没再发过消息来,这完全在顾如佳的预料之中。
顾三先生,能屈尊给别人发条消息,多么不容易。
顾如佳都有些惊讶,原来顾承泽是会发消息的啊。
聊聊?聊什么?
她和顾承泽之间早在一个月前的那一天,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顾承泽心里也该清楚,现在来找她干什么?
顾如佳并不关心他的想法,她昨晚刚拍了夜戏,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陪顾瞻燕去寺庙烧香拜佛,现在困倦的很。
扯了被子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顾如佳是被热醒了。
被子里莫名热气腾腾,顾如佳下意识动了动。
这才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条手臂。
她怔了下,猛地坐了起来:“是谁?!”
从前也出过私生饭偷窃酒店房卡进入明星房间的时候,所以顾如佳一下背脊就窜上了凉意。
她一向谨慎小心,立刻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水果刀。
床上那人却从容淡定,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是我。”
声音低沉沙哑,却让顾如佳一瞬放下心来。
“顾瞻燕?”她放下手臂,把水果刀扔到一边的床头柜上,“你怎么进来的?”
顾瞻燕翻了个身,揽住她的腰身把她又摁回到床上来:“找你经纪人要的……别吵,让我睡一会儿。”
这样亲密的接触顾如佳从没有过。
男人身上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雪松香味,伴随着雄性荷尔蒙,将顾如佳完全包裹了起来。
顾如佳的心跳开始不属于自己,越跳越快,脸上也跟着冲上热气。
她拿开顾瞻燕的手,再次坐了起来:“我晚上有戏。”
然而这一碰,顾如佳察觉到了不对劲。
男人的身体再热,也不该这么热。
因为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顾如佳什么也看不清。
她皱起眉:“顾瞻燕,你是不是在发烧?”
顾瞻燕囫囵嗯了一声,像是意识很不清醒的样子。
顾如佳立刻起身打开了灯。
再往床上看,只见顾瞻燕身后的白衬衫有血迹渗了出来!
第15章
顾如佳狠狠一怔,这是哪来的血?
她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掀开了顾瞻燕的衬衫。
只见顾瞻燕精壮的后背上竟然布着好几条交叉的鞭痕!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可见力道之大。
顾如佳倒吸了一口凉气:“顾瞻燕,这是怎么回事?”
顾瞻燕同样眉头深皱,不过是因为衬衫被掀开之后,冷空气接触到皮肤,刺激到了伤口。
他声音像被烫过一样更加沙哑:“惹老头子不高兴了,本来我算好了距离要跑,结果老头子不按套路出牌,话没说完就抽了我。”
顾家的三个儿子从小到大没少被打过。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是顾瞻燕是越被打,就越不服从顾家规矩的那一个。
他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每次挨打,自己都是跑得最快的。
顾瞻燕故作惆怅,长叹了一口气:“太多年没挨打了,也好久没跑过了,身体不如以前了……谁能想到我这么大了还要挨打。”
“小如,你得替我保密。”
顾如佳从前只是听说顾家的规矩很严,却没想到竟然用的是鞭子。
“这算虐待吧?”她拧紧了眉,“就算我替你保密,你现在也得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你已经在发炎发烧了。”
说着,她就要拿手机打120。
但刚伸手,顾瞻燕就摁住了她的手背:“我不去医院。”
他漆黑的眼眸似乎隐藏着什么痛苦的回忆,他直直望着顾如佳,再次沉声重复了一遍:“我不去医院。”
顾如佳意识到他的坚持后面可能有什么不好的过去。
她抿了抿唇:“那我打电话给尤姐,让她买点消毒包扎的东西来,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
顾瞻燕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嘴角扯起淡淡笑意:“谢谢小如。”
好像刚才的阴鸷只是顾如佳的错觉。
顾如佳没有应声,又看了一眼那些伤痕,忙起身去给尤姐打电话了。
等尤姐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顾瞻燕已经昏睡过去。
顾如佳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明显升高,她心里一沉,连忙伸手去推了推他:“顾瞻燕,起来把退烧药的消炎药吃了。”
但推了几下顾瞻燕都没有反应。
顾如佳没办法,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下去,于是用了些力气继续推:“顾瞻燕!”
顾瞻燕终于意识回笼,他沉σw.zλ.声嗯了几声,慢慢睁开眼:“小如……”
顾如佳立刻把药递过去:“先把药吃了,我给你处理下背后的伤口。”
“好。”顾瞻燕缓了片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起身,接过药就着水吃了。
吃完就又一头倒下去,丝毫力气都没有了。
顾如佳也没耽误,费力把他身上被鞭子抽破了沾满血迹的衬衫给脱了下来,然后将房间里空调打到二十八度,拿了酒精和棉签出来,一点点给他处理伤口。
这些鞭痕,光是看着顾如佳都觉得疼。
她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顾瞻燕被打成这个样子。
但也不觉得奇怪了。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疑问,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可她自己都被亲生父母断绝关系。
她的父母在以前失去了一个儿子,后来失去一个女儿,他们痛心疾首,却连最后一个女儿都不要了。
可见亲情有时候,也不是一个人最坚硬的后盾。
反倒是最利的一把剑,可以痛到心脏的最深处!
顾如佳笨拙地帮顾瞻燕的伤口处理干净,但还是不放心,想着该找一个医生来看看。
她先让尤姐去剧组请了假,这一晚上的戏延后到明晚。
顾瞻燕这样烧着,没人看顾肯定是不行。
而后顾如佳准备叫个医生来。
刚拿起手机,房间的门却被敲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过去拉开门,门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顾如佳神情瞬冷:“你来干什么,顾承泽?”
第16章
顾承泽站在房间门口,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衣保镖,还有一个医生。
他看着顾如佳,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有回自己的消息,只问:“二哥在你这里?”
顾如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口:“你有什么事?”
顾承泽看她下意识维护的动作,不由得皱了皱眉。
心脏更像是被根针刺了进去。
他藏在兜里的手慢慢收紧,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分:“他受伤了,我带了医生来。”
顾如佳顿了顿,往屋里看了一眼。
顾瞻燕那伤的确耽误不了。
她让开一点距离:“只有医生能进。”
顾承泽眸色微暗,但还是向后试了个眼色。
那医生立刻提着医药箱走了进去。
顾如佳把顾承泽和其他人全都拦在外面,她看着顾承泽:“你跟踪顾瞻燕?”
顾承泽皱起眉:“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离开。走进客厅看见地上有血,爷爷又拿着鞭子气都喘不匀,我就知道他受了伤。”
“是手下的人看见他的车,我才知道他来找你了。”
顾如佳短短几秒就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在拍摄基地留了自己的人,用来监视我?”
顾承泽瞬间噤声。
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顾如佳冷笑一声,拉过门把手就要把门关上。
“小如!”顾承泽抬手便挡在门框上。
顾如佳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没能及时收住力道。
只听沉重的闷响响起,顾承泽深深皱起眉,瞬间疼到额头上冒出冷汗。
“顾总!”
“顾先生……”
身后一众保镖大惊失色。
顾如佳也怔在原地:“你这是干什么?”
顾承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往后做了个手势,保镖们立刻后退了一步,不再过问。
而他忍着疼看向顾如佳,终于才有机会问出那一句:“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没回?”
顾如佳深吸了口气:“不想回。我以前给你发消息,你不也是不想回,所以就没回吗?”
“不想回就不回,怎么轮到你自己的身上,你就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十指连心,顾承泽左手已经开始发麻。
但他咬紧牙关忍着:“那现在,我们能聊聊吗?”
顾如佳不想聊,到底有什么可聊的?
可顾承泽的手指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现在已经发紫,如果不及时处理……
顾承泽身后助理看出顾如佳似乎有些心软,立刻开口说:“顾小姐,医生就在里面,至少让顾总处理一下伤口。”
有什么仇什么怨恨,都还没有到冷漠无情的地步。
顾如佳到底还是打开门,让出了过道。
顾承泽走了进去,而他的保镖和助理都留在了外面。
关上门,顾如佳率先走进卧室去看顾瞻燕的情况。
她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刚给顾瞻燕吊上水,闻言转过身:“二少爷伤口发炎,现在正在发高烧,要看药效发作后能不能顺利退烧,如果那时候还没退烧,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了。”
“不过顾小姐伤口处理的很干净,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顾如佳点点头,而后往外示意:“那你出去给顾三先生看看手吧,刚才被门夹了。”
医生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就这么一会儿,又伤了一个。
他应了声,提起医药箱往外走。
而顾如佳没有出去,她坐在床边,看着顾瞻燕睡得并不安稳的面容,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顾承泽走了?
顾如佳走出去看,没在沙发上看见顾承泽的身影,连医生都不见了。
他能就这么走了?刚才不是还说要聊聊?
顾如佳正奇怪,身后卧室的门突然被关上,紧接着耳边就响起道低沉嗓音。
“小如……”
第17章
顾如佳浑身瞬间紧绷,想也不想直接转身挥过去一巴掌——
“啪!”
顾承泽及时在半路拦截下她的手。
顾如佳从没觉得他的掌心这样炙热。
她霎时抽回手,但仅仅这几秒,她手腕就隐隐发烫。
她竭力逼着自己忽略掉这种感觉,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顾承泽神色晦暗不明,看了那房门一眼:“我只是想单独和你聊聊。”
顾如佳更不理解:“顾瞻燕重伤,昏睡着呢。”
“那也不行。”顾承泽盯住她眼睛,似乎不想她眼睛里再多出任何一个人,“告诉我,你和顾瞻燕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如佳双臂抱着胸前,这是一种下意识防备的姿势。
顾承泽看在眼里,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顾如佳淡淡开了口:“什么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我和他结婚了,全上海都看到了我们的婚礼。”
“有录像,你看到了吗?”
顾承泽眸光发冷。
他看见了。
就在他让车跟上顾如佳的保姆车的路上,他看完了她和顾瞻燕的婚礼。
盛大隆重,一场婚礼下来至少七位数。
顾瞻燕是真的用了心,给了她一场所有女人都会羡慕的婚礼。
顾承泽左手五指被上过药包扎了起来,便用右手去握她的手腕:“我是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嫁给他?”
“你明明不爱他,他离家多年,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如佳冷冷打断他:“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爱不爱重要吗?顾承泽,我的确爱你,但我问过你了,你不承认你喜欢我,你已经拒绝了我两次。”
“我说得很清楚了吧,你既然不承认,那么我的喜欢也就到此结束。”
“我和你再也没有一点关系,我做什么事都与你无关。”
“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和别人在一起。怎么,因为这个人是你哥哥,所以你就接受不了了吗?”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手:“我和顾瞻燕男未娶女未嫁,我情他愿,所以我们结婚了。”
“你还有问题吗?”
顾承泽喉咙里像被塞了块棱角锋利的石头。
他说不出一个字的同时,觉得嗓子里奇痛无比,像卡着一口血。
话音落下,两人沉默相对。
顾如佳很不喜欢现在的这种气氛,更不明白顾承泽到底想做什么。
当初拒绝的人是他,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的人是他。
现在莫名其妙追问不停地人也是他。
他是不是觉得她顾如佳就是贱,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当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一条哈巴狗似的凑上去?
顾如佳回忆过去,越来越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卑微至极。
那些委屈,难过和数不清的情绪,如今都变成了对顾承泽的排斥。
她看见顾承泽,就会想起曾经那个被拒绝还要狼狈逃走的自己。
她径直走过去要打开房间的门:“要是没事的话,就请小叔离开吧。”
顾承泽却在这时淡声说:“你和顾瞻燕的这门婚事,没有经过顾家的同意,是吗?”
话音刚落,酒店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顾如佳皱了皱眉,顺手打开门。
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职业西装的女人。
“顾如佳小姐是吗?顾夫人有请。”
第18章
在上海,要见顾如佳的顾夫人只剩下一个。
无疑是顾瞻燕和顾承泽的母亲。
顾承泽说的没错,顾如佳和顾瞻燕的婚礼的确没有经过顾家的同意。
但顾瞻燕一意孤行,并且自己花了七位数,将这场婚礼搞得人尽皆知,让顾家不接受都没有办法。
难道顾瞻燕被鞭子抽了,就是因为这件事?
顾如佳看着那个女人,表面很冷静:“顾瞻燕受了伤,正在发高烧,我不能离开。”
女人看着毕恭毕敬,但是眉眼间同样也有威压:“顾小姐,夫人只是邀你前去小坐,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而且有三少爷带来的医生在,二少爷不会有事的。”
这个态度就是今天躲不过去了。
顾如佳不是没见过顾夫人,反而小时候两家经常来往,见过很多次。
但是自从顾若汐患上心脏病之后,顾如佳的父母就全身心投入在给顾若汐治病这件事上,两家来往的次数越来越少。
更何况这一次,是她和顾瞻燕擅作主张。
顾如佳没想过逃避,今天也做好了准备回顾家老宅去面对一切。
但是顾瞻燕没有带上他。
如今顾瞻燕因为这件事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夫妻一体,顾夫人找她,她自然不会推脱。
于是顾如佳迎上那女人的目光,点了点头:“好,那走吧。”
顾承泽眉峰一凛,走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回去。”
顾如佳皱起眉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想做什么?
而不等她开口,那女人就先颔首说:“三少爷,夫人没有喊您。”
顾承泽看了顾如佳一眼,径直从西装女人面前走过:“怎么,我不是顾家人,我不能回去?”
西装女人沉默了几秒:“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顾承泽对外面的一众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转身离开。
而后他转身看向女人:“走吧,吴秘书。”
吴秘书没再多说什么,对顾如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前后一起离开。
房间外留了两个保镖,而医生被找回来留在了房间内照顾顾瞻燕。
上了车,顾承泽和顾如佳一同坐在车后座。
吴秘书则坐在副驾驶上。
后视镜里,顾如佳和吴秘书对上了眼。
顾如佳直接开口:“顾瞻燕的伤是顾老先生打的?就因为结婚?”
吴秘书目光颇有深意:“做错了事要挨罚,这是顾家的规矩。”
顾如佳眼里闪过几分讥讽:“吴秘书在顾家做了多少年?”
“十八年。”吴秘书回答时下颌微微抬起,似乎在说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二少爷和三少爷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顾如佳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以为自己也姓顾,把自己当成顾瞻燕和顾承泽的长辈了?”
吴秘书脸色一变:“顾小姐,话不要乱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顾如佳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身旁的顾承泽倒是转头看向她,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直到车子停在顾家老宅的门口。
下车时,在两人短暂地擦肩而过时,顾承泽在顾如佳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说话要注意,一切有我在。”
第19章
听见这话,顾如佳侧眸扫了顾承泽一眼。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跟着吴秘书还有一众保镖往大门口走。
而顾承泽走在她的身后。
进入大门,古色古香的客厅里端正地坐着一个人。
顾夫人,顾瞻燕和顾承泽的母亲。
顾如佳也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根本没有在顾夫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顾如佳看见她,还和许多年前一样。
“顾夫人。”顾如佳走近了,态度恭敬地出声,“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夫人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顾承泽身上:“你又回来做什么?”
顾如佳转回头去看,只见顾承泽笔直地站在原地,头微微低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二哥受伤病重。”
顾夫人看上去是个很慈祥的人。
但是光看顾承泽的模样,就知道这顾家老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简单善良的角色。
顾夫人淡淡一笑,拿起茶盏吹了吹热气,而后抿了一口,才说:“你无故离开公司一个月,导致公司运转出现许多问题,我还没有罚你,你自己到祠堂跪一晚上吧。”
顾如佳皱起眉,没想到顾家的规矩竟然真的这么离谱。
二十一世纪社会,还有这么迂腐的家规!
她忍不住开口:“等等……这惩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顾夫人掀起眼看她:“小如,这是我家的家事,外人不好管的。”
“我不算外人。”顾如佳沉住心,“我嫁给了顾瞻燕,也是顾家人。”
顾夫人没有理她,语气意味深长:“承泽。”
顾承泽抬起头,却没有动:“我等母亲和小如说完话,就去。”
顾夫人的目光一瞬变冷。
这是顾承泽第一次违背她的命令。
但绝不是第一次顶嘴,上一次顾承泽这样和她对着来,也是因为顾如佳。
片刻,顾夫人所收回视线:“今天很晚了,小如就在这里住下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完她就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吴秘书,带顾小姐去客房。”
然后就转身离开。
顾如佳怔在原地,被顾夫人搞得满眼茫然。
她让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睡一觉?
为什么?顾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顾瞻燕那边有麻烦?
顾如佳觉得自己今晚不能留下,转身就想走。
可是吴秘书直接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顾小姐,请跟我过来。”
顾如佳下意识看向顾承泽。
顾承泽却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一个人根本出不去。
顾如佳深吸了口气:“顾瞻燕还病着,我得回去看他。”
听她提起顾瞻燕,顾承泽刚想踏出去的脚步就这一趟停住。
她竟然现在还在念着顾瞻燕。
是不是她已经开始对顾瞻燕上心了?
吴秘书又垂下眼去:“顾小姐不必担心二少爷的情况,夫人让您留下,没有夫人的命令,您今天便走不了。”
顾如佳神情凝重:“你们想变相地囚禁我?”
“顾小姐误会了。”吴秘书语气没有起伏地说。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顾如佳还想开口,总觉事情有哪里不对经。
而就在这时,手机响起,竟然是尤姐打来的。
她快速接起,只听对面尤姐语气微沉:“小如,刚才有好几个人来,把顾二先生带走了。
第20章
顾如佳抬头看向吴秘书。
吴秘书却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也彷佛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可除了顾家,还有谁会带走顾瞻燕。
顾如佳挂断电话,收紧了手,看着吴秘书问:“顾家要把顾瞻燕带去哪儿?”
吴秘书不回答,只说:“顾小姐,顾家到了该休息的时间,请跟我到客房。”
顾如佳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看不见顾瞻燕,我哪里都不去。”
顾家有规矩,她不相信还能真做出强迫人的事情来。
吴秘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退去了一边。
然后她看向顾承泽:“三少爷,不要忘记夫人的吩咐。”
她在提醒,可语气和话语都让人不舒服极了。
顾如佳抬头望向顾承泽,恰好顾承泽也在这时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着,片刻,顾承泽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顾如佳突然就理解了顾瞻燕在车上说的那一句:人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就像一个越来越大的袋子。
他说他回来,就是要戳破顾承泽心中的这个“袋子”。
可是顾瞻燕要怎么做?
他原本已经逃离这里,在国外风生水起,为什么要突然回来?
而就算是他,做了让家族不满意的事情,都尚且要挨罚,要挨打,他又要怎么与这一切抗争?
顾如佳第一次感觉到顾家的可怕。
她没有等很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家大宅的门口就传来车的声音。
顾如佳随声站起来往外看。
不等动身,大门紧接着就被推开。
几个黑衣保镖抬着一个担架,顾瞻燕趴在上面,连带着酒店的被子和那个医生给挂的吊瓶,一起都被抬了回来。
顾如佳走上前:“顾瞻燕……”
顾瞻燕还没醒过来,高烧也还没退下去。
顾如佳皱起眉:“他还病着,不能受风,你们怎么能这样把他带回来?”
什么规矩,难道还没有一条人命重要吗?
吴秘书走上前拦住顾如佳向跟着顾瞻燕走的脚步:“顾小姐,二少爷有自己的房间,顾家的下人会照顾二少爷,而且顾家有最好的医生,二少爷绝对不会有事。”
顾如佳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瞻燕被抬走。
索性是在顾家,顾家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病死了。
顾如佳忍下情绪,看向吴秘书:“我的客房在哪里,带我去吧。”
吴秘书立刻转身为她带路。
到房间,门关上,顾如佳坐在床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今天会接连发生这么多事。
顾夫人把她留在顾家,不知道要留几天,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如果单单是说结婚的事情也没什么。
还有顾承泽……
顾如佳想起顾承泽离开时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他似乎有话想说,但因为吴秘书还在,所以没有说。
他下车的时候让她说话注意,可她根本就没有注意什么。
这个顾家……到底是有多恐怖?连在家里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简直比她自己的家,比她自己的父母还要压抑。
怀着这样的心思,顾如佳根本毫无睡意。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却见不远处,顾家的佛堂里——
顾承泽跪得笔直。
第21章
顾如佳这一晚没能睡好。
她眼前一会儿是顾瞻燕背后鞭伤的样子,一会儿是顾承泽跪在佛堂里的样子。
而她每一次起身往外看,顾承泽都还跪在那里,姿势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好像一栋石雕。
说是一夜,便真的就是一夜。
到天亮吴秘书来敲门的时候,顾如佳直接打开了门。
她单刀直入:“顾夫人起了吗?有什么话还是早点说完比较好,我后面还有行程。”
吴秘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顾夫人请您到餐厅用早饭,等吃完了,自然到了该聊的时候。”
顾如佳越过她走出去,但又停下来转头问:“那顾承泽呢?”
吴秘书低下头:“三少爷的事情,不是您该管的。”
她的态度让顾如佳心底来火。
顾如佳攥紧手:“顾承泽我不能问,那顾瞻燕呢?我是他妻子,他的烧退了吗?”
“二少爷的烧已经退了……”吴秘书回答。
但没说完就被顾如佳打断:“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吴秘书眼底闪过抹暗色,但语气没有变化:“该见的时候,顾夫人会安排。”
顾如佳微眯起眼:“顾家是顾夫人说了算?”
吴秘书却摇头:“是顾老先生,但是顾老先生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由顾先生管家,但顾先生这几天也不在家。”
那就是只有顾夫人在。
顾如佳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餐厅,餐桌前也只有顾夫人一个人。
顾如佳没有走过去用餐,站在几步之外问:“顾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顾夫人并没有理她。
她优雅地在餐桌前用完了早餐,而后用玫瑰花水洗了手,最后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七分烫的花茶,这才看着顾如佳慢慢开了口。
“小如,我们家与你家也算是故交,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的儿子们一声小叔。”
顾如佳微微皱眉,想说从顾若汐和顾承泽当初决定订婚起,两家的这个辈分就不算数了。
又想说她的父母已经和她断绝关系,她虽然还姓顾,但已经不是顾家人。
但又听顾夫人下一句说道:“我们顾家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顾家的事,你们顾家的女儿却三番两次想毁了我们顾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夫人语气温和,一点没有生气的迹象。
可眼神却是凌厉的。
顾如佳怔了怔:“我们顾家的女儿三番两次想毁了你们家?”
顾夫人撇去茶杯里的浮沫:“顾若汐要嫁顾承泽,而你嫁给顾瞻燕,这两桩婚事顾家都不知晓,你们让我的儿子变得不再听话了。”
顾如佳有些想笑。
其实之前想嫁给顾承泽的是她,想嫁给顾瞻燕的却是顾若汐。
但顾夫人话语里的责备让顾如佳很不满。
她可以允许顾夫人怎么说自己都可以。
但是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妹妹被这样说。
她深吸了口气,竭力压住心底的不满:“您的儿子不听话,您不该从自己的教育方式中寻找问题吗?”
“是什么样压抑的家庭,才会让他们连婚姻大事都不愿意和家里说——顾承泽跪了一晚上,这种体罚式的教育,就是顾家的规矩吗?”
顾夫人脸上的和善消失了。
她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但还没等她说话,顾如佳身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一声——
“母亲。”
“顾夫人。”
第22章
称呼顾夫人为“母亲”的是顾承泽。
称她为“顾夫人”的是顾瞻燕。
两人的语气不约而同的有些严肃。
但两人的严肃中也都带着那么一点虚弱。
顾瞻燕赤裸的上身缠着白色的绷带,唇色还是白的。
而顾承泽扶着一旁的桌子,站得不是很稳。
顾夫人重新拿起茶杯,看了面前的顾如佳一眼,话却是对两个儿子说的:“谁让你们过来的?”
顾承泽神情冷漠,没有说话。
顾瞻燕则扯了扯嘴角,笑着撑住楼梯的扶手:“顾夫人,你在这里为难我的妻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夫人抬眼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顾瞻燕笑笑:“顾夫人,昨天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和顾家断绝关系。”
顾夫人盖上茶杯盖:“你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顾瞻燕说完,停顿了几秒,盯着顾夫人的神情变化,又笑了笑,“看样子顾夫人对于这一点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我猜你心里一定在想,少了我这个儿子也无所谓,反正顾家还有承泽,是吗?”
“不好意思,就在刚才,我说服了承泽一起和顾家断绝关系。”
顾夫人眸色冷沉了下来。
顾瞻燕就像没看见一样:“现在,顾家没有继承人了。”
这话一出,顾如佳和顾夫人同时看了顾承泽一眼。
他跪了一夜,脸色算不上苍白,但想象也知道膝盖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瞻燕是什么时候醒的?
又是什么时候和顾承泽说上话的?
但顾承泽没有否认,就说明顾瞻燕不是胡说八道。
顾夫人站起了身:“顾瞻燕,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瞻燕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出些许冷汗。
他看向顾如佳:“小如,过来。”
顾如佳立马起身过去,扶住他小声地问:“你还好吗?”
顾瞻燕笑了笑:“我想坐着,麻烦你扶我到沙发上。”
顾如佳点点头。
两人亲密碰触,顾承泽一瞬不瞬地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半个小时前,顾瞻燕突然出现在佛堂门口。
“承泽,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没有学会反抗?如果让上海商圈的人知道你在家里是这样的,不贻笑大方了?”
顾承泽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了?”
顾瞻燕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随手扯了一下:“我这是故意的,不这样挨一顿打,怎么能和顾家断绝关系。”
顾承泽看向他,眉心微皱:“你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顾瞻燕走过去靠在供台旁边:“难道你就不想和家里断绝关系吗?”
“顾家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也该改一改了。”他抬手看向那一尊顾家花钱打造的佛像,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和我一起吧承泽,难道你想要自己的儿孙也像咱们这般活的窝囊吗?”
话音落下,佛堂里好一阵寂静。
过了许久,顾承泽慢慢站了起来:“我可以和你一起,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瞻燕有些意外:“你竟然也会有提出条件的一天?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不是东西。”顾承泽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把顾如佳还给我。”
第23章
顾如佳将顾瞻燕扶到了沙发上。
顾瞻燕后背不敢靠着东西,所以只能向前稍稍倾斜着身子。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下,而后才慢慢开口:“顾家没有继承人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大哥常年在北京不回来,就是因为他在那边娶妻生子了。”
“这个消息顾家不知道,可想而知大哥早就想和顾家脱离关系。”
“现在我和顾承泽也和家里断绝关系,顾家要怎么办?”
顾夫人神情严厉:“顾家没有你们,可以领养一个儿子,顾家永远不会没有继承人。”
顾瞻燕笑了笑:“没有血缘的儿子,顾家不会认,因为他连祠堂都没资格进。”
“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将顾家家主退位继承给承泽,你、顾先生、顾老爷子,全部都离开上海……我保证顾家地位不倒,但你们永远都不能回来,也永远不能再插手顾家的事。”
“啪!”
顾夫人将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顾瞻燕的脚步:“你疯了!”
“你爷爷和父亲还没死呢!”
顾瞻燕目光阴鸷:“他们要是死了,我还真不用费这么大劲。”
他将手里的茶杯搁下,手伸向顾如佳,让她又把自己慢慢扶起来:“顾夫人,我只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过后,我和顾承泽就会一起公告与顾家断绝关系的书面文件。”
“当然,大哥那边也已经同意了……顾家家主不换,那么整个顾家就跟着一起完蛋吧。”
“我们三个儿子什么也不怕,还年轻,还能东山再起——顾家呢?也不怕吗?”
说完,顾瞻燕拍了拍顾如佳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搀扶着离开顾家,而后顾承泽看了眼顾夫人,也跟着离开。
走出大门,没想到外面竟然停着顾如佳的保姆车。
车门倏然打开,露出尤姐的脸:“小如。”
顾如佳怔了怔:“尤姐,你怎么来了?”
尤姐试了个眼色,喊顾如佳的助理下去搀扶顾瞻燕,然后才得了空回答:“是顾二先生让我来的,他说你们现在孤立无援,得有辆车才能从顾家离开。”
说着,尤姐凑近顾如佳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我第一次来顾家,我从来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来到顾家。”
“这里也太大了吧,还有这房子,应该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吧?”
顾如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让她更好奇的是,顾瞻燕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孤立无援?
他一个人就把整个顾家架在了火上烤,她看是顾家更孤立无援才对。
她看向顾瞻燕,顾瞻燕笑笑,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顾承泽上了车,只看了他一眼,就立马说:“马上去医院,他伤口开了。”
“什么?”顾如佳狠狠一震,马上跟上去想去看他的后背。
却被顾瞻燕给拦住:“没事,就是出房间的时候不得不放倒两个保镖,一下撕裂了。”
尤姐连忙关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空间一小,那股原本很淡的血腥味一下就变得及其明显。
顾如佳皱起眉,对前排司机道了声:“加快速度。”
顾瞻燕却拉住她手腕:“我不去医院……”
话没说完,顾瞻燕两眼一黑,重重的倒下!
第24章
顾承泽带去酒店的医生根本没有给顾瞻燕好好治疗。
那医生是顾家的,听了顾家的命令,对顾瞻燕的伤口敷衍了事。
带走顾瞻燕的人是顾承泽的,他瞧出不对劲,所以在车上给自己另一批手下发消息。
但没想到还是被顾家的保镖给拦下。
顾瞻燕到医院的时候,伤口都已经溃烂,整个人不可避免地发起了高烧。
等医生给他处理好,送进病房。
顾承泽和顾如佳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谁都没有先说话。
片刻,顾承泽转头看向顾如佳:“你和顾瞻燕到底为什么会结婚?”
顾如佳完全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一拍即合。”
说完,没给顾承泽再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小叔公司的事情不去处理吗?跪了一个晚上,该得到的教训还没得到吗?”
顾承泽眸色深邃:“我跟着二哥同时离开顾家,集团的事当然不能再管。”
顾如佳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承泽却追问:“你知道顾瞻燕想做什么吗?”
顾如佳扯了扯嘴角:“刚才在顾家,顾瞻燕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
“说到这,我很好奇一点,顾夫人说当初你和小汐订婚的事情顾家并不知道,所以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小汐就也是你用来实现计划的一颗棋子?”
顾承泽皱起眉:“顾瞻燕上个月才回来,我怎么会把小汐当成棋子?”
顾如佳转头看向他。
静静地看了几秒,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她才慢慢收回视线:“不是最好。σw.zλ.”
顾承泽却意识到什么:“你怀疑我把小汐当棋子,所以你和顾瞻燕的结婚,其实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顾如佳顿了顿,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但没给顾承泽看清楚的机会,她就猛地站起身:“我要进去看看顾瞻燕怎么样了,小叔膝盖上也有伤吧?还是早点去处理一下。”
说着她就推开病房的门。
然而顾承泽却在背后叫住她:“我跪了一夜,你都看见了,对吗?”
“小如,我也受了伤,你其实是心疼的,对吗?”
他的语气带着顾如佳从没听过的委屈。
顾如佳瞳孔微颤,到底什么都没有说,走了进去后直接关上门。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吸了一下。
但这一口气还没有呼出去,就听病床上传来声音:“怎么不回答他?”
顾如佳怔了怔,走了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瞻燕扎着吊水,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却还能笑出来:“从两情相悦的时候。”
顾如佳在他身旁坐下:“以为你伤的这么重,还得多晕一会儿呢。”
“我讨厌医院。”顾瞻燕皱眉闭了闭眼,“在讨厌的地方,自然是睡不好的……小如,我就不能出院吗?”
顾如佳拿起手边一个苹果削起皮来:“想都别想,等你的伤口都结了痂,才能出院。”
顾瞻燕是侧身躺着的,这样很不舒服。
他试着挪动身子,嘴上却戏谑:“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顾如佳没搭理他。
顾瞻燕就自顾自继续说:“其实假戏真做也没什么不好的,这张不存在的结婚证,过段时间去补办……”
顾如佳把干净的苹果块塞进了他嘴里:“顾二先生,少说几句吧,怎么病了也不安静。”
说着,她却忽然看见枕头下亮着屏幕的手机。
“你手机怎么亮着……”
话音戛然而止。
顾如佳拿出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与顾承泽的通话,已经进行了二十几分钟!
她呼吸一滞,心跳骤停:“顾承泽?”
第25章
顾如佳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顾承泽走进来,举着正在通话的那只手机,目光定定落在顾如佳的脸上。
而顾瞻燕看着两人,嘴里的苹果忘记了嚼。
门关上,病房里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顾如佳先看向顾瞻燕,那一眼都是问询。
顾瞻燕立刻出声:“不是我,我刚醒过来。”
“是我。”顾承泽将电话挂断,走上前,“是我提前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那里的。”
顾如佳微微攥紧了手,没有说话。
顾承泽却已经走到她面前:“你和顾瞻燕的婚姻是假的,你们根本没领证,只是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若有所指地说:“棋子?”
顾如佳别开眼:“我们是先办婚礼后办结婚证,有哪条法律规定说不能这样吗?”
顾承泽双眼微眯:“你不爱顾瞻燕,他也不爱你。”
这次不等顾如佳说话,顾瞻燕先开了口:“谁说我不喜欢小如的?”
顾承泽终于吝啬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说说,你喜欢她什么?”
“小如人长的漂亮,为人又努力,我知道她在家里不受宠,这么多年她们顾家都把她放养,如果五年前她没突然离开,现在也该在娱乐圈里拿个什么影后的奖项。”
“她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
顾承泽捏紧拳:“顾瞻燕,你别忘了你在顾家答应了我什么。”
说到这,顾瞻燕不说话了,闭上眼假装伤口很疼要休息。
顾如佳皱起眉:“你们做成了什么交易?”
顾承泽看着顾瞻燕,一字一句:“他要我帮他,条件是——”
话音未落,顾瞻燕重新睁开眼:“我没答应你。”
顾承泽眉心紧拧:“顾瞻燕,你事后反悔?”
顾如佳这个时候再听不明白就太蠢了:“你们用我当作条件?你们兄弟二人把我当什么?随便可以让来让去的小猫小狗?”
她站起身,重重的将水果刀放在桌上:“很好,好极了。顾夫人今天说我们顾家用两个女儿来想毁了你们顾家,现在看看她还真没诬赖我和我妹妹。”
“你们兄弟两人好算计。”
说完,她冷冷剜了两人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承泽抓住她的手腕:“小如……”
顾如佳直接甩开他:“够了,顾承泽,我说够了。”
她转身看向她:“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个月前我问过你两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不敢承认,你甚至连一步都不敢向我靠近!”
“八年,我喜欢了你八年,这还不够吗?我放弃你了,我终于不再会纠缠你了,你不是该轻松开心吗?”
“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在寺庙待了一个月,就突破了八年来都没能突破的那层障碍?”
顾承泽说不出一个字。
他自知是自己的错,八年,的确,顾如佳给他的机会很多。
这八年里哪怕有一次,他承认自己的爱意,或者去国外找过顾如佳一次,又或者是在一个月前顾如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他答应下来。
顾如佳也不会心灰意冷。
顾如佳说完,没有再看顾承泽一眼,转身直接离开。
第26章
这次顾承泽没有再追上去。
病房里就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顾承泽看着病房门,顾瞻燕在后面淡淡出声:“人都走了,还看。”
顾承泽收回视线,回过头看向他:“假的夫妻,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比较好奇,你怎么让她答应的?”
顾瞻燕想伸了懒腰,无奈实在是做不到。
只能重新吃起刚才顾如佳给他的那块苹果。
嚼完了咽下,他才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找她,而不是她来找我的?”
顾承泽想也不想:“不可能。”
顾瞻燕只笑不语。
在他沉默的笑容里,顾承泽慢慢皱起了眉。
……
另一边,顾如佳离开医院,坐上停在医院楼下的保姆车。
她上车时神色不怎么好看,尤姐不由得多问了句:“怎么了?”
顾如佳很不喜欢谈起自己的私事,就算尤姐做了她很多年的经纪人。
而且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也不好听。
她摇摇头:“没事,回剧组吧。”
昨天已经耽误了一天,今天要是再耽误,就算剧组里的人不说什么,那千奇百怪的眼神和私底下的议论也少不了。
到时候剧还没播出去,她先因为耍大牌什么的新闻被骂,整个剧组的人都要恨死她。
见她不想说,尤姐也就没有多问。
回到剧组,今天的第一场戏刚好开拍。
还好这一场没有顾如佳的戏份,她跟导演还有副导演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化妆间换戏服上妆。
她当年无缘无故退出娱乐圈五年,在娱乐圈这个日叠更新的地方,过一个月都有可能出现一大批新人演员。
更何况是五年。
顾如佳时隔五年再回来,娱乐圈里的人她几乎都要不认识了。
而更让她有些挫败的是,当年有些和她一起出道的人,如今在娱乐圈已经举足轻重,要么得了影帝影后,要么也被称为大前辈了。
要么,手里也有好几部作品了。
反观她自己,至今为止什么也没有,只有五年前的几个作品。
可那些作品也说明不了什么了,已经快要没人记得她了,她的粉丝也少的可怜。
顾如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剧组里那几个更年轻的演员,觉得自己明明年纪还不大,可就是没有别人的那种灵动。
如果她当初没有狼狈逃跑,没有错过这五年……
顾如佳不想再想,起身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顾如佳刚想推门出去。
忽然听见外面洗手池的地方进来两个人。
她本也没在意,可就在要按下冲水键的时候,外面两个人出了声:“听说那个顾如佳是靠着资本进来的,是不是真的啊?”
另一个女生回答:“是真的,我有亲戚在娱乐公司,说是那个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承泽,就是顾如佳的靠山。人家发了话,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顾如佳重新捧红。”
“顾承泽?我靠,她和顾承泽怎么会认识……她不会是给人家当情人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顾承泽前段时间不是要订婚了吗?然后那个订婚对象突发心脏病死了,如果顾如佳真是插足的,那她可太心狠手辣了。那可是一条人命!”
“她都离开娱乐圈五年了,突然回来,就有大老板要捧红她,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不信。否则她凭什么?”
“可是顾如佳不是和顾瞻燕结婚了吗?顾瞻燕是顾承泽的哥哥!”
“我靠,她……同时勾搭了两个?!”
第27章
“吱呀”一声,两个女人身后的卫生间隔层门被推开。
顾如佳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在两人陡然僵住的神情中,从容地走到洗手池前洗手。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恨不得就此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你怼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最后是刚开始先说话的女生悻悻开了口:“那个,小如姐……”
顾如佳慢悠悠洗完了手,抽出一张纸巾将手上的谁擦干净:“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已经录音了,如果以后我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听到这些谣言,我会正式起诉你们。”
说完,她把纸巾揉成一团,重重的丢在垃圾桶里。
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却把两个女人给吓了一跳。
顾如佳也没看两人是什么表情,转身就直接离开。
出去时,正好轮到她拍第二场戏。
剧本顾如佳早就背熟了,临上场前她又看了一眼,就直接开拍。
最后一条过。
就连导演都忍不住称赞了一句:“顾老师,实力真是不减当年,这几年你去国外,其实是去国外学习进修了吧。”
顾如佳只笑了笑:“郭导演过赞了,我已经退后了很多,还要大家提点。”
她这样谦逊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喜欢。
但也有人觉得她就是装的。
不过别人的想法,不管是什么样的评价,只要没拿到顾如佳面前说,她就毫不在乎。
一天的戏很快拍完。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觉得顾如佳很厉害,异样表现最明显的,也只有那两个在厕所里说顾如佳坏话的女孩。
顾如佳其实就是随口恐吓的。
她根本没有录什么音,只不过是不希望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越传越离谱。
已经有人知道当时要捧她的人是顾承泽,她和顾瞻燕表面上又结了婚,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传出去的,一定都会变得很难听。
顾如佳不在乎自己被怎么样说,但是拖累顾瞻燕,她不想。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顾如佳洗了个澡,这才有时间看手机。
顾瞻燕给她发了不少消息,顾承泽也给她打过电话。
她随便看了眼,直接给顾瞻燕打去电话。
那边顾瞻燕接的很快:“顾大小姐终于忙完了,有空理会你的老公了?”
顾如佳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往床边一坐:“刚拍完戏回来洗完澡。”
“我知道。”顾瞻燕很自然地接过话题,“我给你经纪人打过电话问过了。”
顾如佳怔了怔:“就因为我没回你的消息,你就给我经纪人打电话?”
顾瞻燕语气也有些莫名其妙:“是啊,你不回消息,要么是生我的气,要么是在忙,要么就是出事了,我总得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我这边刚和顾家闹掰,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你。”
顾如佳沉默了瞬:“不算连累,当时说好的是互帮互助,我利用你完成我妹妹的心愿,你利用我整治顾家,是应该的。”
顾瞻燕叹了口气:“小如,其实你没必要非要把我们的关系说的这样泾渭分明。”
“难道除去合作的这层关系,我们就不能有别的关系了吗?”
第28章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在墓园中,在顾若汐的墓碑前。
顾如佳亲手少了小汐给她最后留的那封信,而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向慢慢踱步走近的人,抬头微微眯了眯眼:“好久不见,顾二叔。”
顾瞻燕许久没有回国了。
这一次回国,也没有想到会正好碰上顾若汐的离去。
小姑娘的离去多多少少还是让她很意外的,毕竟顾若汐还太小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刚开始的年纪。
她甚至都还没有好好享受过世界。
更何况,其实顾若汐也算是顾瞻燕从小看着长大的。
只不过顾若汐还没完全长大的时候,他就离开出国了。
眼下看见顾如佳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瞻燕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扯唇对顾如佳笑了笑:“那天小汐的葬礼,怎么没有看见你?”
风吹起顾如佳的头发,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自嘲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吗?因为小汐的死,我父母和我断绝关系了。”
“他们骂我是扫把星,说是我克死了小汐。其实小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容不下我了。而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和我断绝关系,也只是因为小汐还爱我。”
“小汐没有怪过我,她一直希望我能多陪陪她……可惜我没能做到。”
如今想想,当初她因为顾承泽而离开小汐,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她失去了自己的事业,错过了事业最好的上升期,也错过了能够陪伴小汐的每一天。
那是整整五年。
而她自己独自痛苦了五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想到小汐,顾如佳的心就很痛。
她深吸了口气忍住,抬眼看向顾瞻燕:“顾二叔就不问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顾瞻燕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攥在手里玩:“你也不用叫我二叔了,听说小汐之前不是要和顾承泽订婚吗?虽然这婚没订成,但是两家这层关系肯定是不在了。”
“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而且今天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顾瞻燕弯着眼看向她,“你先说,女士优先。”
听到顾瞻燕说也有忙想要自己帮,顾如佳心里就没那么打鼓了。
她顿了顿,慢慢开口:“我希望能和你结婚。”
说完,她眼看着顾瞻燕的表情从平淡变成微微惊愕。
她极快地解释:“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扯,有点离谱,但这是小汐的愿望,我想要试着完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如果实时不行的话,再放弃也没有关系的。”
顾如佳深知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东西。
人无法控制自己爱上谁,也不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所以顾如佳只是想要试试。
她看着顾瞻燕的眼睛,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瞻燕的下一句话竟然会是——
“好巧,我找你,也是想要和你结婚。”
第29章
顾如佳想要和顾瞻燕结婚,是因为小汐的愿望。
而顾瞻燕想和顾如佳结婚的原因,则是顾家。
“我要整治顾家,你不知道顾家是什么样子的,顾家就像是一棵苍天大树,外表看上去坚硬不可催,但其实里面都烂透了。”
顾瞻燕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很明显的厌恶和讥讽。
但也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太久。
不过顾如佳还是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顾家的里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她和顾瞻燕的想法不谋而合。
尽管两个人都抱着不同的目的,不过这样很好。
两个人都有所求,都需要利用对方,那么这段婚姻也就没有谁会亏欠谁了。
他们都不必有心理负担。
顾如佳和顾瞻难一拍即合,最开始半个月还是象征性地约了会,吃饭,还一起去看了两场音乐剧。
不过大部分时间,两个人还是在各忙各的。
因为顾瞻燕的回国也被媒体记者随时监视着,所以他和顾如佳的约会自然也没有被放过。
当外界开始有人传说两个人疑似在谈恋爱,或者是顾瞻燕正在追顾如佳诸如此类的消息时,顾如佳和顾瞻燕直接公布了婚讯。
并且没有给顾家一点准备,两个人直接就举行了婚礼。
婚礼特别盛大,在上海最中心的教堂里。
邀请的人中,光是媒体记者,就数达几十家。
这场婚礼几乎是在几十个镜头下同步进行直播的,而当天观看婚礼的人足以上百万。
这场婚礼也不仅宣告了两人的婚姻,也宣告了顾如佳正式回到娱乐圈的消息。
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当天举行完婚礼,顾瞻燕就接到了顾家打来的数十个电话。
不过他一个也没接,带着顾如佳去酒吧喝酒了。
再后来,就是顾承泽从寺庙出来的那天。
顾瞻燕带着顾如佳去寺庙祈福,也不是真的为顾老爷子祈福,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顾承泽一面。
要威胁到顾家,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顾承泽。
之后的事情不必再说。
……
时间回到现在。
听到电话里顾瞻燕刚才说的话,顾如佳怔了怔,眉心微微皱起:“什么叫除了合作的关系之外,我们还可以有别的关系?”
顾瞻燕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如佳都要以为他是睡着了,
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顾瞻燕才笑笑说了句:“算了,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这个词让顾如佳的心跳蓦然少了一拍。
她的记忆一下就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她将顾承泽单独约出去,然后在那个小公园里和他表了白。
她看着顾承泽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顾承泽,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的那种崇拜,而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
然而顾承泽看着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如佳的心也从激动逐渐变成平静,最后又沉落谷底。
她的表情也从期待,变成失望,最后变成无地自容的难过。
那一刻她才知道,当顾承泽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拒绝了她。
她的坚持,都是一场笑话。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不甘心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顾承泽,我们来日方长。”
第30章
来日方长。
或许每一个说来日方长的人,都是对自己,对未来抱有很大信心的。
顾如佳曾经也是这样。
但是八年的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现在顾瞻燕对她说来日方长?
顾如佳不是傻子,听得出顾瞻燕话中的意思或许是指什么。
但是她不敢去相信。
不说她对顾瞻燕的了解甚少,他们的这次婚姻,不就只是一场合作吗?
他们约定好了,如果将来哪一天有一方找到了自己真爱的另一半,而那时顾家也已经如顾瞻燕的愿被整治好,那么两人就公开“离婚’。
或者承认当年的那一场婚礼只不过是一场作秀的表演。
但现在顾瞻燕的想法好像变了。
顾如佳深吸了口气,有些不敢相信。
她只能装傻:“听不懂你讲什么,你身上还有伤,早点睡吧,我明天也还有好几场戏要拍,我也得睡了。
那边,顾瞻燕低声应了一声:“好,那小如晚安。”
他好像故意把“晚安”说得很快,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小如,我爱你。”
顾如佳呼吸微滞,手一颤直接将电话挂断。
她不敢确定顾瞻燕的意思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
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那样的心意。
这些年,她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一个人,而她所有的感情就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像是肉包子喂狗,再也没回来。
总之,是她的一腔热血全部付之东流。
爱到底是什么?顾如佳自己根本就不清楚。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顾承泽的感情究竟真的是爱吗?
会不会只不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都是她的自我感动而已?
正想着,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顾承泽。
顾如佳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伸手拒绝了通话。
她不知道该和顾瞻燕说什么,更加不知道该和顾承泽说什么。
所以最好的应对办法,那就是什么也不说。
挂断电话,顾如佳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太多,上床盖好被子,很快进入梦乡。
不想这一睡,竟然梦见好多年前。
在梦里,顾如佳回到了高中的校园。
她坐在小礼堂的座位上,看着舞台上被聚光灯照耀的顾承泽,一下就失了神。
少年一身白衬衫,衬衫的衣摆被整齐地收在黑色西裤边缘。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演讲稿,黑发乌眸,清冷出尘。
那个时候顾如佳班上的女孩们都在看小说,小说里形容的男主,就如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顾如佳以前觉得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但是看着眼前的顾承泽,她觉得那作者可能是照着顾承泽写的小说。
这样写的人绝对不止顾如佳一个。
从顾承泽出现在讲台上的那一刻,礼堂里的议论声就没有停止下来过。
顾如佳失神痴迷地看着,恨不能变成顾承泽手里的演讲稿。
不知道被他的手指抚摸过是什么感觉?
顾如佳这样想着,却见台上的顾承泽突然扭头,像是在找什么人。
而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下一秒,顾如佳看见顾承泽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才开始演讲。
第31章
这场梦太真实,导致顾如佳醒来的时候,都还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她坐起来,靠着床头清醒了好一会儿。
那场梦是真实的吗?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当年顾承泽真的对她笑过吗?
顾承泽上高中的时候,顾如佳还在上初中。
不过那时候他们上的私立学校,初高中都是在一起的。
顾如佳记得,顾承泽那年上台代表高三演讲的时候,自己就坐在下面。
可是她不记得顾承泽是不是对自己笑过。
如果笑过,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顾如佳怀疑这个梦是自己的意识乱想出来的,毕竟她真的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才早上五点,但顾如佳也再睡不着了。
于是她起身先洗了漱,然后换上运动服,准备到旁边的公园跑几圈。
身为演员,就是要比坐普通人的时候更努力,要时时刻刻记得保持身材。
顾如佳在国外的这几年虽然说没有胖太多,但是国外多是油炸食品,她害怕自己的身材会走样。
就这样,顾如佳开始了每一天的跑步计划。
而另一边,顾瞻燕和顾承泽难得有了清闲时光。
只等着三天时期一过,是顾家妥协让步,还是他们连同顾家一同毁掉,都看顾家的选择了。
很快,三天转眼而过。
顾瞻燕的伤势好了不少,医生说不用再留院之后,他就立刻出院,逃离了这个对他来说是噩梦的地方。
而就在他走出医院的那一刻,他收到了顾夫人的消息。
看到消息,顾瞻燕嘴角慢慢上扬。
……
顾如佳又拍了一天的戏,不过她一点都没觉得累,反而觉得特别的充实。
在国外的五年,如导演所说,其实她并没有完全放弃演戏,还是有自己学习的。
但是国外到底没有演戏的机会,她再怎么学习,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拍完最后一幕戏,导演喊了“卡”。
“今天收工,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如佳在化妆师那里简单卸了妆之后,就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刚出拍摄场地,一辆黑色宾利堵在路中间,挡出了大半个地方。
而倚在车门上的男人,引来许多人的注意,但没人刚上前搭讪。
男人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装,皮鞋被擦得锃亮,五官像是雕塑家用心雕刻出来的作品。
有时候顾如佳真的很好奇,怎么顾家的儿子一个个都长得这么惊为天人?
她从来没见过的顾家大少爷,是不是也帅到没边?
个个都能进军娱乐圈,这几个人要是真进了,恐怕还真能打败不少爱豆。
顾瞻燕伸手拦住了顾如佳的去路,一双看似多情的眼睛满是笑意:“顾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请你吃一顿晚饭?”
这算是顾如佳第一次收到正式的约会邀请。
这算是约会吧?
其实顾如佳心里不是很确定,但一个男人约一个女人吃饭,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过顾瞻燕为什么要和自己约会吃饭?
顾如佳看着顾瞻燕脸上的笑意,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当下就想问,但转念一想,还是把顾瞻燕拽到了一边,小声的问:“顾家那边来消息了?”
第32章
顾瞻燕看着顾如佳这幅谨慎小心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可爱。
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学着她的样子故作小声:“没错,你猜猜结果。”
这还用猜?
顾如佳指着他眉眼里的笑意就要说话。
却被顾瞻燕一下握住了手指:“现在不告诉你答案,吃完饭了告诉你。”
说着,他就揽着她往车的副驾驶走:“你想吃什么?今天顾二公子请客,你要吃西餐牛排,或者重庆火锅,印度咖喱都可以,顾二公子全部都满足你的心愿。”
顾如佳怔了怔,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还没等她开口,顾瞻燕帮她拉开了车门,同时也放下了揽住她的手。
顾如佳反应过来指向她:“哎,你……”
顾瞻燕直接装傻:“啊?我?”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还会装傻的人?
顾如佳正要质问,前方却突然走过去一个剧组里的人。
那人看着这边的方向,八卦好奇的目光在顾如佳和顾瞻燕身上打转。
顾如佳都不用去问,就知道人家心里大概在想什么。
她最不喜欢被卷进这样的议论风波中,于是连忙想要上车,打算等上车之后再找顾瞻燕算账。
可就在她要上车的时候,另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和顾瞻燕同时一怔,同时转头看过去。
正对上满脸冷漠的顾承泽。
都不用顾如佳问,顾瞻燕就先皱眉开了口:“你怎么在这?”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如佳一眼:“找你,也找她。”
这下顾如佳是真的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筹划整治顾家的事,一定是有了正面的结果。
最后这顿二人世界的烛光晚餐,到底变成了三个人的相对无言。
餐厅包厢里,顾瞻燕随手切完一整块牛排,顺手和顾如佳的交换,然后看着面色不太好的顾承泽慢慢说道:“我最不喜欢和他吃饭,因为他每次都是这么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顾承泽就算是顾家教育出来最成功的孩子了,古板刻薄,固执,不可理喻。”
顾如佳想了想,觉得顾瞻燕这几个词用得还都挺对的。
顾承泽的确古板又固执,而且不爱说话。
以前她还没觉得,现在她是真觉得和他共处一室原来这么闷。
于是她赞同的点点头。
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没切完的牛排变成了整齐的一块块。
而顾瞻燕盘子里的才是她的。
这样无声又细心的照顾,让顾如佳心底涌起一股很难言的情绪。
她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心悸,心脏在加快速度的跳动。
不过她面上还是很好的维持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被对面的顾承泽看在眼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盘里也已经被切好、只是比顾瞻燕晚了那么几秒切好的牛排,心底不舒服到了极点。
如果他能再快点,现在顾如佳吃的那份牛排就是他切的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顾承泽捏紧手中的刀叉,心底情绪翻涌。
就在这时,顾瞻燕问:“承泽,顾家给你发的什么消息?”
第33章
终于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顾如佳好奇心爆棚,立马放下了刀叉看向顾承泽。
顾承泽一言不发,拿出手机直接丢给了顾瞻燕。
顾瞻燕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嗯,顾家这次知道耍花样没用了,和给我发的差不多。”
看完了,他顺手就递给旁边的顾如佳。
分明他都没有转头,竟然只是在余光里注意着她。
这种不经意的在意,让顾如佳再次心潮澎湃。
她从前过的都是被忽视的日子,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哪怕是小汐,都没有这样无声但细心体贴过。
顾如佳压了压心底的情绪,才看向手里的手机。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明日回家,商议家主。”
顾如佳把手机还给顾承泽,但这个动作发生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转过去落在了顾瞻燕的脸上:“顾家给你发的是什么?”
“和这个差不多。”顾瞻燕掏出手机给她看,“让我明日带着承泽回家。”
“我无心继承顾家,家主这个位置给顾承泽最好……不过我现在的确有点犹豫,他的性格和顾家人也太像了,很难保准他不会教出下一个顾承泽。”
顾承泽忍无可忍:“顾瞻燕,我还在这。”
顾瞻燕不以为然:“我知道啊,你不在我还不说这些话呢。”
“我说弟弟,我真的要提醒你一句,这次我费尽心思才把顾家家主的位置从那几个古板的顾家人手中夺过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顾承泽没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的不屑。
顾如佳倒是没有注意到,她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到底为什么顾家会答应你的条件,你们的爷爷和父亲不是还在吗?”
顾瞻燕嗤笑了一声:“那都是假象,欺骗外人的说辞而已。”
“我爸早就中风了,至今还躺在私人疗养院里,至于爷爷,他老了,原本就不能再主持大局,如果不是我爸中风,他也不会撑着重新接管顾家。”
顾瞻燕将一块牛排送入嘴中:“而我前几天回家那次,已经把老爷子气得直接住了院。”
“我爸中风,爷爷也住院,顾家上下只能暂时交给我妈。但是在顾家,外姓人是掌σw.zλ.权的——听起来很可笑吧,现在还有这么封建的思想。”
“不过也幸亏有了这一条规矩,否则我还真不好把顾家家主的位置给夺过来。”
顾瞻燕细细嚼完了咽下去,眼底却闪过抹晦暗不明的光:“等承泽做了家主,顾家这些规矩就不会再存在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顾如佳,冰冷的眼神竟然在一瞬间变得温柔:“再不吃就凉了,要不要给你换一份?”
顾如佳这才回神。
她摇了摇头:“不用。”
却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可既然时机这么恰好,我和你的婚姻起到什么作用?”
顾瞻燕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挨打的作用。”
“不挨了这一顿打,老爷子怎么能被我气到住院?虽然说这样的确有点过分了,但我还是有分寸的,爷爷没被气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34章
这下所有的一切就都连上了。
顾瞻燕得知父亲中风和爷爷生病的消息,所以才从国外赶了回来。
又得知顾若汐和顾承泽原本要订婚的消息,他需要一个契机,所以他就打算找顾如佳来合作。
没想到顾如佳正好也想找他合作,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在举行完婚礼之后,顾瞻燕顺理成章的回到顾家被打了一顿,成功把顾老爷子气得再次进了医院。
这下顾家没了能说话的人,大儿子远在北京之外,近十年没有回来过。
二儿子联合三儿子要和顾家断绝关系,让顾家一个继承人都没有,彻底完蛋。
顾夫人看着严厉,但其实根本在顾家做不了决定。
顾家只能答应顾瞻燕的条件。
退位让贤,由顾承泽继承顾家家主的位置。
顾如佳吃了几块牛排就饱了,忍不住问出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顾瞻燕,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家主?”
顾瞻燕顿了顿:“我的企业都在国外,我这次做完这件事就要回去了。”
“承泽掌管顾家在上海的企业,这个家主他来做本来就是最合适的……而且如果这小子做的不好,我也可以随时回来让他退位啊。”
“顾家规矩,让长不让贤。”
顾如佳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受了顾家规矩的荼毒的。”
顾瞻燕跟着笑了笑:“你说的对,我骨子里的确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掉这些东西……不过没关系,从此之后的每一天,这些烂掉的规矩都会离我越来越远了。”
说完,突然响起筷子被搁在桌子上重重的一声。
不是顾如佳,也不是顾瞻燕。
两人见鬼版齐齐看向了顾承泽。
那一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他看着顾瞻燕,眼神冷沉得像能结冰一样:“从始至终,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人问我是否想要学习金融管理,没人问我是否想要接管家族企业,没人问我是否想当这个家主。”
“更没人问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你和大哥接连离开上海,只留下我一个人。我被顾家严格地看惯圈禁起来,必须按照他们的要求一处不差的去做。
“做的不好不行,做的不完美不行,就连我喜欢的人——”
顾承泽看向顾如佳,“就因为我多看你几眼,他们就立刻和你们顾家建立了一种辈分差别的关系。”
“小如,你真的以为顾家瞧得起你们顾家,把你们顾家当作朋友吗?”
“不是的……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把你的照片留了起来,被母亲发现,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他们要我断绝欲望,要我不能喜欢这个,不能喜欢那个……”
顾承泽攥紧了手,深吸了口气,重新看向顾瞻燕:“我曾经以为你和大哥,也跟我一样。”
“可是你们逃离了顾家,你们过得很快乐是不是?你们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国外,你们只庆幸逃离了那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吗?”
“你们抛弃了我,你们根本没有再想起过我!”
第35章
没人料到顾承泽会突然说这么多话。
更没想到他的情绪会突然爆发。
直到这一刻,顾如佳才忽然理解了顾瞻燕说的那句话。
他说顾承泽就像一个袋子,他把所有的情绪和心事全部都藏在这个袋子里,好像永远都装不满一样,别人也这么认为,就会一直往里面加东西。
可是没有袋子是装不满的。
迟早有一天,这个袋子会以一直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方式,突然炸裂开来。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顾承泽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顾如佳没有想到他内心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想法,而这些年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他心里那样在意哥哥们。
他一个人在顾家,不得不遭受那些顾家规矩的荼毒,不得不按照顾家人说的去做。
或许他的每一秒钟都被规划好了,只要有一秒做的不对,都会受到比那晚跪在佛堂更严厉的处罚。
他觉得这样的家是不对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原本是顾家最小的儿子,按照顾家的规矩,继承顾家的重任原本是落不到他的头上的。
可是他的哥哥们全都逃走了。
他的哥哥们知道这样一个家是不对的,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他们迫不及待地逃走,然后将所有的责任都留给他。
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吗?
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你们逃离这里之后获得的快乐,是建立在他身上的痛苦吗?
顾承泽就怀着这样的念头,度过一年又一年。
刚开始他以为哥哥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可是没有。
他没有了哥哥们,最后甚至亲自不得不逼走了自己爱的人。
顾家警告他,他不能有任何的欲望。
他将来就算要娶妻生子,对方也一定是能给顾家带来帮助的家族小姐。
绝对不是顾如佳这样的女孩。
所以在顾如佳表白的时候,他退缩了。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答应,那将给顾如佳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上海商界都说他心狠手辣,是个“活阎王。”
殊不知他只是顾家的一个傀儡,他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相应的,他不能作出一点对顾家不利的举动。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顾若汐找到他,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的:“五年前,我看见我姐姐和你表白了。”
“我也看到了,那天在我姐姐离开后,你蹲在树后面落泪的样子。”
“你是喜欢我姐姐的对吧?”
顾承泽没想到自己隐藏的心事会这样被人发现。
他不敢去看顾若汐的眼睛,这就是顾家要和顾若汐他们家称为“一家人”的目的。
他们要顾承泽每次看见顾如佳,先想起来的都是那一层不可跨越的辈分关系。
让他为自己的情意感到羞耻,感到愧疚,感到无地自容。
然而顾若汐却对他说:“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两家人又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或许,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踏出这一步。”
顾承泽看着她问:“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顾若汐眼底都是苦涩:“因为我快死了,在死之前,我想要见到我姐姐。”
第36章
于是想要重新见到顾如佳的两个人,策划了一场荒谬的订婚。
一方面要打破两个顾家之间不该存在的辈分障碍,一方面让顾如佳不得不回来。
顾承泽又回忆了很多事情。
比如顾如佳回来的那天,顾若汐特意让他去寺庙,说可以偶遇到。
因为她和姐姐说,希望自己可以得到神明的祝福。
但那天的重逢被顾承泽自己搞得一团糟,他根本不敢面前顾如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后来在顾若汐家里,他也做的很差,没和顾如佳说一句好话。
再后来,顾若汐病发进了医院。
那个时候他们都明白,她铁定是活不久了。
于是顾若汐让他带着顾如佳去拍婚纱照,只要用自己的名义,她知道姐姐一定不会拒绝。
那几张顾如佳和顾承泽的婚纱照片,不仅是顾承泽珍藏着。
顾若汐也在临终前,嘱咐让顾承泽放了几张在她的墓里面。
……
包厢里持续了很久一阵沉默。
顾承泽对两个哥哥的控诉,让顾瞻燕抬不起头,更无法辩解一句。
不管怎么样,他和大哥的确是为了自己,逃离了顾家。
他们最开始也想要过反抗,但那个时候的顾家还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父亲没有中风,手段雷厉风行,爷爷身体也还硬朗,连着打一个小时都不会病倒。
顾瞻燕和大哥除了逃走,没有别的办法。
而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无法带走顾承泽。
但他们心里无疑都是惦记着这个弟弟的,记得他还在顾家,还在遭受非人的对待。
顾瞻燕食之无味,放下叉子慢慢开口:“承泽……”
顾承泽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顾如佳怔了怔,下意识先看了顾瞻燕一眼,看他没有想要追上去的意思,她闭眼无奈了一声,抬步追了上去:“顾承泽!”
好在这一层都被包了下来,根本没有别人在。
否则顾如佳还真的不能这么没有顾虑地追出来喊他的名字。
可顾承泽就像是没听见她声音似的,一直往前走,怎样都不肯停下来,也不肯回头。
顾如佳只想让兄弟俩和好,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对自己好的人了。
那种无人依靠的感觉,没有人比她更深有体会。
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她都不想兄弟两人也变成这样。
她深吸了口气,大步追上去,一把拉住顾承泽的手:“顾承泽你站住!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没问题,可你也应该听听你哥哥的话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年他就不想你?你怎么知道这这年他就一定快乐?”
“我看顾瞻燕这样心心念念这样放不下你,这些年未必过得就比你好。”
顾承泽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的凝住顾如佳:“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顾如佳微微一愣:“我没有,我只是……”
顾承泽直接打断她:“你知道什么?你到底都知道什么?你觉得他痛苦,难道最痛苦的人不该是我吗?”
“你也觉得你自己最痛,可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痛?!”
不等话音落下,顾承泽忽然抬手握住顾如佳的后颈,直接吻了下去。
第37章
但其实这个吻根本不能称作是吻。
顾承泽完全像是在咬她,还是那种非要咬出血才肯罢休的。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导致顾如佳刚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顾承泽揽着腰身,带着后退随便进了一间漆黑的包厢。
他拉着她倒在沙发上,紧接着就又吻了下来。
吻得严严实实,吻得让顾如佳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可跟顾如佳曾经幻想过的根本不一样。
这个吻和顾承泽这个人完全相反。
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样子也说不定。
他表面看上去很冷,别人都不敢轻易地接近,一切都循规蹈矩,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有什么狂热不像他的时候。
此刻顾如佳承受着顾承泽的所有情绪,终于看见了他的另一面。
疯狂,偏执,不顾一切。
顾如佳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她今天会不会就死在这里,死在顾承泽的手里?
他的力气大到好像恨不得能和她融为一体一样!
很快顾如佳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另一个更加荒唐的想法。
如果就这样死在顾承泽的怀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也不会觉得后悔。
不过当然,顾承泽没有杀死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在顾如佳就快要因为窒息而晕过去的前一秒,顾承泽松开了她。
但只仅限于唇部。
他的身体没有离开,甚至鼻尖都还抵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沁满了汗水的鼻尖上。
他微微喘着气,呼出的温热气息夹杂着他口腔里的薄荷味一起铺面而来。
不难闻,不是难闻的
顾如佳曾经想过,顾承泽的吻就该是这样的薄荷味。
可顾承泽的呼吸声很沉重。
像是那种压抑着本能的野兽,也彷佛这一刻的忍耐,是为了下一刻更加疯狂的掠夺。
顾如佳的大脑完全一片混乱了。
直到顾承泽松开她的这几秒,她才慢慢发现自己的手攥着顾承泽的衬衫,是一种完全迎合的姿态。
这样的姿势让她后知后觉觉得羞赧。
她想逃离,顾承泽却握住她的手腕,而他低沉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边:“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小如,我用了很久,我是真的不想把灾难带给你,我不知道顾家会对你作出什么。”
“我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我觉得自己保护不好你,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你。”
“可是我发誓,我比你更痛。每一次将你推开,每一次假装不在意,每一次对你冷漠,我就心如刀割。”
“如果每一次的痛楚都是一道伤痕,我现在把心掏给你看,它一定是遍体鳞伤的。”
“小如……你离开的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没有和你说出自己的心意,后悔自己的懦弱。”
“我曾经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我一定要勇敢……小汐也让我勇敢。”
“可当你真的回来,我却又害怕了……如果你离开我,我没有怨言,我不配有资格留住你。”
“但现在我无法不告诉你——”
“顾如佳,我爱你。”
第38章
顾如佳的心狠狠一颤。
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听到顾承泽说出这一句话。
不,甚至在更早以前,她以为顾承泽永远都不可能会爱自己。
但现在,她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句话。
尽管周围一片漆黑,尽管此刻她感觉一切都那样的不真实。
但是她可以无比的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
因为身上顾承泽的重量那样真实,他的那样真实,甚至就连他的呼吸……都那么真实。
可顾如佳突然觉得迷茫。
过去的她以为,被顾承泽喜欢上的这一天,她一定是开心到飞起的。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说开心,也没有很开心。
可要说不开心,那就是真的假话了。
无论如何,她的心脏,她的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在刚才顾承泽说出爱她的那句话时,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可之后要怎么办?
顾如佳完全都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而不等她把脑海中的思绪整理清楚,顾承泽就再一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顾承泽的吻变得很温柔。
像春风拂面,像春雨细润无声。
顾如佳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到了顾承泽对自己的爱,全部都包含在了这个吻里。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响起脚步声和喊声:“小如?承泽?”
是顾瞻燕。
顾如湖一瞬清醒,直接推开了顾承泽。
而后她就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见顾承泽的目光一点点冷沉下去:“你因为顾瞻燕推开我?”
“别闹了……”顾如佳乱的很,直觉告诉她不该是这样的。
可顾承泽箍住她,强硬地非要再次吻下来。
顾如佳再推不开他,而门外顾瞻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和顾瞻燕没有夫妻之实,可现在全上海,甚至上海之外的许多人,都知道她是顾瞻燕的妻子。
现在她又和顾承泽亲在一起,如果被别人知道传出去……
顾如佳还是那样想的,不管她遭受了什么,她自己都可以接受。
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别人。
她用力推开顾承泽,这次顾承泽没有防备,一下起身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这一声沉重的闷响响起,外面顾瞻燕的脚步声紧跟着就停下。
顾如佳呼吸顿滞,甚至已经想像出顾瞻燕站在门外的那一道身影。
现在要怎么办?
按理说她和顾瞻燕其实也没有任何关系,但不知道怎么,她心里就是有点心虚。
昏暗光线里,顾承泽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兄弟之间的对峙,只紧紧地盯着顾如佳。
顾如佳的反应其实才是更让他烦心的。
为什么她那么在意顾瞻燕?
他们明明就没有感情,她干嘛要在意顾瞻燕的感受?
论先来后到,顾如佳先喜欢的是自己,自己先喜欢的也是顾如佳,他们情投意合,本该在一起。
是顾瞻燕插了一脚。
正想着,门外顾瞻燕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他好像没有听到刚才那一声响,到楼下去找他们的。
顾如佳松了口气,但也知道顾瞻燕不可能没听见。
他只是给他们三个人都留了余地而已。
而这一次,先逃走的人是顾如佳。
第39章
顾如佳逃走了,趁顾承泽不注意,听见外面顾瞻燕走远了。
一把拉开门逃走了。
有些情绪在冲动时都很理所当然,但是冷静下来要面对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顾如佳逃走了。
她连顾承泽的神情都没敢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乘电梯下去,果不其然,顾瞻燕就坐在车里等着。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瞻燕,于是站在原地没打算再过去。
顾瞻燕打开车门走下来,向她伸出了手:“走吧,我送你回剧组。”
他没有提刚才她去哪儿了,也没提顾承泽离开包厢,可车还停在楼下没动是为什么。
就像刚才,他会假装没有听见那一声,给所有人都留足了体面。
顾瞻燕什么都不说,顾如佳也只能顺水推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点了点头,但没有把手搭过去,而是径直走到车边坐了进去。
顾瞻燕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眼底划过些许自嘲,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顾承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瞻燕的车离开。
而顾瞻燕和顾如佳一路上相顾无言。
就这样沉默地到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顾瞻燕才叫住顾如佳:“小如,过几天等顾家的事情忙完了,我再请你吃饭好吗?”
顾如佳点点头,竭力扬起抹笑:“好。”
顾瞻燕和她摆了摆手:“行,上去吧。”
顾如佳于是转身走进酒店大厅。”
到房间,她先给经纪人尤姐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才洗漱躺下。
可躺下怎么也睡不着。
顾如佳满脑子都是和顾承泽的那个吻。
这样不行,这样不睡觉,明天该怎么拍戏?
顾如佳伸手拍了拍脸颊,想把那些都忘掉。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这大半夜的,能有人来找自己?怎么想的都有点害怕。
她起身走过去,皱起眉问门外:“是谁?”
门外的人只回答了一个字:“我。”
顾如佳狠狠一震,怎么也没想到顾承泽会追来。
她第一反应是不给开门,但是转念一想,顾承泽站在外面,如果被谁看见或者来下来……
她不敢想了,立刻开门将顾承泽给拉了进来。
而关上门,顾如佳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整个人就又被推到倒在沙发上,紧接着顾承泽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唇齿厮磨,气息旖旎气氛瞬时飙升。
顾如佳两只手都被顾承泽压在身子前,一点都不能动弹。
而顾承泽一手揉着她的后脑,一手扶着她的背,吻势强烈。
怎么又变成这样?
顾如佳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绪,就这样轻易地被再次激起。
她本以为这次也只是一个吻而已。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顾承泽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腰间,从她的丝绸睡衣里伸了进去。
这动作流畅自然,完全像是随着感受而发展的。
男人的手掌像是会点火一样,没过一会儿,顾如佳的身子就热了起来,也慢慢地软了下去。
被握住一处软处时,顾如佳彻底推不开顾承泽了。
第40章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在顾如佳的控制之内。
也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一直以为顾承泽是一块冰,可此时才知道,原来他是一把火。
烧得她意识混乱,烧得她浑身燥热,只想找个凉快的地方灭灭火气。
可是顾如佳无处可去。
她被顾承泽圈在身下,仍她怎么挣扎想逃,都躲不掉。
“顾承泽……”顾如佳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想要推开他,“我明天还要拍戏……”
顾承泽将她剩下的话吞在了唇舌间。
于是顾如佳就像一艘被撞碎的小船,晃晃悠悠跌进了深海里。
……
第二天早上醒来,顾如佳浑身都痛。
身旁的床褥早就冷透了,顾承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顾如佳回忆起昨天晚上,很多细节都快记不清了,但唯一最清楚的是最后结束的时候,顾承泽抱着她。
他的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身上,压的她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而那时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声都是餍足的均匀。
再往前想,那发生的一切顾如佳都不敢再想了。
看了眼时间,她忍着身上的酸痛起身去洗漱,然后赶去了剧组。
路上她才有空看手机,发现顾承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是要回顾家去了,等今天的事情都完结,他再过来找她。
顾如佳的头隐隐作痛,头疼自己和顾承泽突然发生的关系。
也头疼自己和顾瞻燕对外的关系。
更头疼的是,她其实还根本没想好自己和顾承泽应该是怎么样继续发展的。
她没有给顾承泽回消息,想趁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等顾承泽来找她,或许她就能想好了。
顾如佳并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舒服,竭力想把每一场戏给演好。
但是昨晚实在是折腾了太久,顾如佳到底还是状态不佳。
导演连续喊了两次卡,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主动说:“顾老师,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先拍下一场。”
顾如佳说了声谢谢,走到一边坐下。
她也不是哪里不舒服,但是浑身都不太对劲,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缓了片刻,顾如佳觉得身上的疲乏没有那么严重了,于是起身想跟导演说自己没问题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许多人突然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了她。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哪怕是竭力压低也不能忽略的小声的议论声。
顾如佳本能意识到不对劲,她皱起眉,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可是根本没有人靠近她,没有人告诉她。
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仿佛她是做了什么滔天错事的恶人。
顾如佳僵在原地,浑身有些发冷:“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而就在这时,尤姐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如佳匆忙接起,尤姐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如,你实话告诉我,昨晚顾承泽是不是去酒店找你了?”
顾如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停滞了。
她知道了,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顾如佳捏紧了手机,强装着冷静回答:“是……”
第41章
微博热搜上挤着几条硕大的词条。
【顾如佳脚踏两条船。】
【顾如佳勾引顾家兄弟二人,不知廉耻。】
【爆!可靠消息证实,顾如佳身后靠山竟是丈夫的弟弟顾承泽!】
【顾如佳与顾瞻燕婚礼。】
有人在酒店的走廊上拍到了顾承泽进入顾如佳房间的照片,并且对方拍摄了视频,证实顾承泽自从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
直到早上六点,顾承泽才衣冠楚楚地离开。
不过很多人也觉得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一个证明,深更半夜,一个男人进入一个女人的房间,两个人还能发生什么?
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这件事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尤姐也在最快的时间里把顾如佳带离了剧组拍摄地。
原来的酒店是不能住了,尤姐带着顾如佳去了另一个酒店。
在酒店房间里,尤姐拿着手机和上一个酒店的人吵架:“你们酒店到底是怎么搞得,为什么放进去了无关人员?当初演员入住的时候,我们双方可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可能是内部人员,我只知道,照片和消息都是从你们酒店流出去的,那么你们酒店就要负全责!”
“找,你们不把这个爆料的人找出来,我要你们酒店赔到倾家荡产!”
尤姐气哄哄地挂断了电话,一下把手机摔在床上。
顾如佳在床上抱着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她看着红了脸的尤姐,喃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尤姐……我没想到我刚回来就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尤姐深吸了口气,放轻了语气:“这不怪你,不过,你也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和顾家二少爷真的是假结婚?”
顾如佳点点头:“我们是互相利用,只办了一场婚礼。我和他原本也打算等过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风平浪静之后,再看看之后要怎么做的。”
尤姐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既然是假的,那直接让顾二少爷出来澄清一下不就好了?”
顾如佳垂下眼:“顾瞻燕和顾如佳今天要回顾家,解决家事。”
她只怕这次的舆论事件,会导致顾瞻燕的整盘计划全面失败。
功亏一篑,那下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而现在,顾瞻燕和顾承泽两个人都没有给他发消息,说明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顾如佳只能祈祷顾家的人也没有功夫注意外面的事情。
尤姐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她拍了拍顾如佳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一定没问题的。”
“毕竟我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这点绯闻算不了什么。”
说完,她就重新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去继续给公关打电话了。
而顾如佳看着手机,看着顾瞻燕和顾承泽的聊天对话框,想到昨晚与顾承泽的种种。
她不由得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后悔吗?
如果早知道会被人拍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新闻爆出来,她会不会后悔昨晚没有制止顾承泽?
顾如佳想了想,最后觉得,自己也许是不后悔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顾瞻燕。
第42章
顾瞻燕只问了顾如佳一个问题。
“小如,你需不需要我开发布会澄清,我们的婚姻是假的?”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要回答,而是要顾如佳做出一个选择。
如果顾瞻燕澄清,那么就是选择了顾承泽。
如果不需要他澄清,那么这些绯闻他也有能力给压下去,他们无论如何都还是表面上的“夫妻”,或许之后也有可能变成真的夫妻。
顾如佳攥紧了手机,却不知道该怎样选择。
半晌,她轻声问:“顾家的事情,很好的解决了吗?”
顾瞻燕低声应了一声:“嗯,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没有给结果带来任何的改变,承泽已经是顾家的家主了。”
顾如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么你的答案呢?”顾瞻燕又问了一次,“小如,你需要我解决这些绯闻,还是要我澄清我们之间的清白?”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清白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瞻燕对顾如佳的感情就不清白了。
或许是从那一个月里的约会开始的,也或许是在墓地见面的那一次。
顾如佳久久没有回答,觉得这个时候让顾瞻燕澄清,那就是卸磨杀驴。
那边顾瞻燕好像能够猜到她心中所想一样,忽然笑着说:“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最开始我们说好的就是互相利用,互帮互助。”
“我完成你妹妹的心愿,你帮我搅乱顾家。”
“现在顾家的事情已经解决,如果澄清,也是我卸磨杀驴。”
顾如佳攥紧了手,心底的愧疚反而更多:“顾瞻燕,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瞻燕的笑似乎突然变得有些苦涩:“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不是。”顾如佳很认真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我能更早的认识你……”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又或许没什么改变。
顾如佳深吸了口气:“交给我吧,顾瞻燕,这件事就交给我自己来解决。”
说完,顾如佳就挂断了电话。
……
顾如佳的这件事在娱乐圈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所有人都在等着当事人的回应。
然而顾如佳只发了一条微博,说是等待时机成熟,会给大家一个解释,就没了下文。
有知情人士透露,顾如佳什么也没做,没有逃避,反而是回到剧组继续拍戏了。
有人觉得这是做贼心虚,不要脸,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也有人觉得,顾如佳这就是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所以不会逃避。
两方的说法都不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顾如佳自己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而就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劲爆的消息来了——
顾瞻燕,顾家的二少爷。
顾承泽,顾家的三少爷。
两位在商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同时为顾如佳开了一场澄清发布会。
顾瞻燕澄清了自己和顾如佳并非真的夫妻,他们的婚礼只是一场针对家族的作秀。
而顾承泽则澄清了,他对顾如佳的确是爱之深情之切。
不是外界传言的顾如佳勾引他,而是在十年之前,他就深深爱上了顾如佳。
而在两人同时开了发布会后,顾如佳还是没有任何的表示。
直到一个月后,顾如佳拍完了手头上的那部戏。
然后她就再一次出国,退出了娱乐圈。
第43章
五个月后,顾如佳出演的那部片子正式开播。
顾如佳出众的演技惊艳了很多人,他们甚至觉得顾如佳有五年的时间不演戏实在是太可惜了。
而更可惜的是,顾如佳又退圈了。
这一次退圈或许就是永远,这也可能是顾如佳最后一部片子了。
而看完这部片子之后,所有人都有一个疑惑。
顾如佳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尤姐倒是知道,不过她谁也没告诉。
就算顾瞻燕和顾承泽σw.zλ.亲自来找她询问,她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而又过了半年,在金玉兰奖的颁奖典礼上,顾如佳出演的这部片子获得了最多的奖项。
最佳导演奖,最佳编剧奖,最佳男主角奖,最佳新人奖。
最有份量的,要当属顾如佳的最佳女主角奖。
然而等上台领奖的时候,大家才失望的发现,顾如佳没来。
她到底去哪儿了?
当初的事情两个顾家少爷不都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她是无辜的了吗?
为什么顾如佳还要离开?
很多粉丝为此伤心不已,纷纷跑到顾如佳的微博底下留言,希望她能够回到娱乐圈,继续发光发热。
然而顾如佳还真的回来了。
她抱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到了顾若汐的墓碑前。
她把花放在消息的墓碑前,慢慢靠着墓碑坐了下去。
“小汐,姐姐很久没来看你了,你应该很怪姐姐吧……不过没关系,其实姐姐每天都很想你。”
“你看时间过去的多么快,转眼间,你就离开一年了。”
“这一年里,你一次都没有到我的梦里来,我时常在想,你是不是很怨我,怨我没有完成你给我的嘱托,没有完成你的愿望。”
“后来我想通了,你没有来我的梦里,或许是因为你去了天堂。”
“你这么好的人,就应该去天堂……下辈子投一个好胎,不要再遇上我这个姐姐了。”
顾如佳说着话,竟然不知觉得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的眼前一片白。
而就在这道白光之中,一个人影慢慢地走到了她面前。
“姐姐。”
顾如佳骤然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陡然睁开了眼:“小汐……”
顾若汐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姐姐,我好想你。我没有来你的梦里,是因为我希望你忘了我,不要再为我伤心。”
“其实我对姐姐的思念,不比姐姐对我的少。”
“我一直都在姐的身边,一直在陪伴着姐……不过这一次,我是来和姐告别的,我要去一个新的世界了。”
“其实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希望做姐的妹妹,被你宠着,被你爱着,我可以永远的无忧无虑。”
“姐,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要忘了我。”
“以后虽然没有我再陪着你,但是会有别人陪着你的。”
顾如佳下意识朝顾若汐伸出了手:“小汐,不要走……”
顾若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松开手,向自己的身后指了过去:“看,姐姐,他来了——”
顾如佳猛然从梦中惊醒。
四月的阳光刚刚好,既不是很刺眼,又不是很清冷。
一道身影逆着光向她走来。
顾如佳微微眯起眼,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那人朝她伸出了手:“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顾承泽,我喜欢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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