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大才女,心上人是快递小哥,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我是北大才女,心上人是快递小哥,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我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个特殊时刻,送来通知书的快递小哥竟然是我初中时的心目中的英雄。当年我们曾经计划一起去北京读大学,然而现实却让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我成为了北大的学子,而他则选择了成为一名快递员。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我悠然躺在他身旁,突然冒出一个玩笑:“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你那八块腹肌?”他笑着答应了我的请求,这一刻仿佛将时光倒流,勾起了我们曾经的默契和回忆。
1
这个寒假宅在家,有空调、Wi-Fi,还有西瓜。
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寒假真是过得奢侈至极。我和表姐正懒散地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玩游戏,正处于关键时刻,突然间,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砰!我在游戏中被击毙。
我愤怒地扔下手柄,拿起手机滑到接听键,略带不耐烦地说:“你好,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您好,是林蔚蔚吗?您有快递在小区门口,麻烦您出来取一下。”
哎呀,外面太阳好大。
我喝了口冰镇杨梅汁:“可以交给门卫送上来啊,物业会帮忙处理的。”
对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可能不太行。这是您的录取通知书,规定要由我亲自送到您手上,由您本人签收。”
录!取!通!知!书!!
我顿时笑逐颜开:“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下去取。”
挂断电话后,我兴奋地大叫:“姐,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表姐也开心地回应:“快去快去,我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一样兴奋。”
我赶紧穿好衣服,换上鞋子,撑开小阳伞。
我迅速跑到小区门口,刷开门禁,看到一个瘦高的快递小哥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EMS信封,上面醒目地写着“北京大学”。
我掐了自己一下,保持冷静:“您好,我刚接到电话,说有快递要取。”
他看了看手上的签收单:“林蔚蔚对吧?请出示身份证,然后在这里签个字。”
这小哥的声音真好听。
我迅速签完字,他递给我通知书,低声说:“恭喜。”
“谢谢。”接过信封时,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他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绿色的中国邮政马甲,两条手臂晒得黝黑,充满了青春少年的阳光气息。
这么热的天,他居然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不过他比我高很多,我仰望的角度下,依然能看到帽檐遮不住的一半脸。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像我认识。
“旸神?”我有点不确定地喊他。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短暂僵了一下。
他摘下帽子,一头短发被汗水弄得有些凌乱,腼腆地笑了笑:“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相比初中毕业时,他的眉眼似乎没怎么变,只是个头高了一截。
我笑着问:“旸神,你在这里做兼职吗?你考到哪里了?”
初中分别后,已经三年没见面了。他当时可是我们班的第一!
肖旸抿了抿嘴,半晌才说:“我没考,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愣住了。他说的,难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在我开口问之前,肖旸已经先解释道:“我妈身体不太好,高中没读完,我就出来挣钱了。”
我陷入了沉默。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2
我对于与肖旸有关的第一件事的记忆,起源于一篮山竹。
在初中的前两年里,我与肖旸的对话可能不超过三十句。在十四五岁的男生和女生之间,仿佛存在一种天然的隔阂。我们班上有五排座位,我坐在第三排,而他则坐在最后一排。
除了收作业,我很少去最后一排。我只知道那个看起来干净斯文的学霸,在男生中非常受欢迎,他能解答别人无法解答的问题,能完成别人通宵都写不完的试卷。
直到初三那年的中秋节。
我爸爸从南方出差回来,带回了一篮山竹。当时,在北方这种水果并不常见,水果店里卖得很贵。我一个人吃不完,于是就拿到班上分给一些好朋友。
送给女同学们一个后,还有几个剩下。我不好意思直接给男生,于是我把它们都交给了王栎,让他随便分发。
王栎是班上的"中央空调",和每个人都很熟悉。再加上我们之前坐过前后桌,互相调侃了不少,所以让他分发这些水果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课间操结束后,我第一次走了后门。看到肖旸背对着椅子坐着,手里玩弄着一颗山竹。
沈帆原本和我一起走着,路过肖旸的座位时,她半开玩笑地问:“旸神,我们都吃完了,你怎么还没吃呢?”
肖旸抬起头,眼神中难得出现了些许遇到难题的疑惑:“这东西,怎么吃啊?”
沈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就直接啃啊。”
肖旸好奇地打量着手中小圆茄子一样的水果,将信将疑地放到了嘴边。
我皱了皱眉。
沈帆这个人其实不坏,但就是心眼有点小。她家里有钱,成绩也不错,总想着拿一回第一,可怎么都考不过肖旸。
我猜她这是又犯了嫉妒病,想让肖旸难堪,这样她自己就能挣回点面子。
“哎肖旸,你那么吃可不对。”
在肖旸咬下去之前,我及时打断了他。
我接过山竹,掰掉果蒂,双手一挤,紫色的果皮裂开,雪白如猫爪一样的果肉露了出来。
我将山竹递还给他:“旸神,给你,别听她瞎说。”
沈帆气得变了脸色:“林蔚蔚,你!”
我笑眯眯地回敬:“沈帆,皮儿好吃吗?”
说完,我没有理会她五颜六色的脸,径自回到了座位。
3
由于我们所在的老教学楼要进行改建,学校决定将初三的同学搬迁到新楼。这次搬迁可谓一项巨大的任务。面对即将到来的中考压力,大家的复习资料迅速增多,几乎每个人都站在一个装满课本和卷子的大箱子上。
教室里一片忙乱,整理得像是鬼子即将进村的逃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挥着大手大声喊道:“同学们要快点,教务处要求今天下午必须清空教室,先搬完的男生帮助后面的女同学!”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哀嚎声中,我躲到了桌子下面。
由于我的箱子塞得太满,我刚刚发现箱子的一角竟然裂开了。我必须先用宽胶带把裂口粘好,以防在搬迁途中出现问题。
新教学楼离我们这儿隔着整个操场,这一侧在三楼,另一侧在四楼。每个人都需要搬运两三趟,为了减少上楼的次数,大家都努力一次多搬些。
突然听到周子璇喊我:“蔚蔚,准备好了吗?我们先走一趟吧!”我正躲在桌子下感到难受,含糊地回答:“你们先走吧,等会我自己去。”
由于裂口位于箱子下部,我得压得很低才能将胶带粘紧,不能随意乱动,以免把这个脆弱的纸箱搞散了。
折腾了一阵,突然听到上面有个声音问:“需要帮忙搬吗?”我条件反射地冒头出去,结果撞到了桌子角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捂着头往上看去,见到肖旸两手撑在前后桌面上,俯视着我。他似乎有点想笑,但还是礼貌地憋着笑,秋季校服的拉链在领口微微晃动。这是我记忆中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
我感叹自己好笨拙,学神那么出色又善良,在我眼里简直是发光的存在。肖旸走在前面搬箱子,我背着包跟在后面,像个殷勤的小跟班。
“旸神,累了就放下歇会儿吧。”
“不累。”
“旸神,你不用走那么快,小心别摔倒。”
“搬完能早点回去上自习。”
“旸神,你……”
他回过头来看我:“林蔚蔚,你今天怎么啰里啰嗦的。”
“唔……”我小声嘟哝道,“学神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不是怕用坏了你吗。”
肖旸噗地笑了出来:“搬书用的是手,不是脑子。”
“好吧。”我悻悻地闭上嘴,低着头跟在他身边,十分乖巧。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我觉得他有点像我爸。
4
更换了教室后,我与肖旸莫名其妙地变得很熟悉。或许是因为,我们真的到了必须拼命刷题的时候了。
各科老师总是不遗余力地从各个地方搜刮来最新鲜的习题,然后神秘地递给课代表,去影印室印几百份来发给全年级,仿佛传授一种古老的武功秘籍。
我担任历史课代表,而肖旸则是物理课代表,于是影印室成了我们经常碰头的地方。
房间里的巨大机器呼啸着,吞吐着纸张,雪花般的试卷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上面既是即将要小测的呻吟,又是通向理想高中的灵丹妙药。
我和肖旸总是肩并肩地倚在桌沿上,他手中拿着一本政治知识点,我手里握着一册英语单词集,混杂着整个房间的油墨味,我们背得昏天黑地。
当卷子热腾腾地出炉时,我和肖旸各自抱着一摞,穿过漫长的走廊,从一楼走到四楼。我有时会问他关于物理或数学的问题,他总是能有条理地一点点地向我解释,细致而耐心。
随着天气逐渐变冷,初三上半学期也接近尾声。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下午,我去老师办公室领取试卷。走进去报告了一声,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其他科老师都不在。此外,还有一位梳着低马尾的中年女性,可能是某个同学的家长。
班主任向我投去一个眼神,我明白了,安静地走到办公室的另一边,打算快速取到试卷后离开。
在安静得可以听到掉针声的办公室里,我听到韩老师低声说:“肖旸妈妈,我们继续。”
肖旸的妈妈。
我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清瘦简朴的阿姨面容温柔,眉眼与肖旸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弯下腰数试卷,发誓我没有意图偷听她们的谈话。然而,那位阿姨的话语仿佛有意无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让我不得不放慢数试卷的速度。
“韩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经济困难。肖旸的爸爸是位刑警,在他很小的时候因公殉职了。后来我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个工作机会,便带着孩子一起来了这里。我家里没有亲戚,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我一个人拉扯他。好在这孩子很会念书,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
我匆匆数了够量的试卷,急忙从办公室里退出,几乎是用逃离的速度。
无意间,我好像揭开了肖旸的某个隐私。难怪我从未听到他提及过自己的父亲,原来……对不起,肖旸,我从未想过冒犯你。
我走到窗边,吹了会冷风,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恰巧在这时降临。
寒冷而明亮,破碎却清新。
我告诉自己,刚才我什么都没听到,肖旸和其他乐观开朗的男生没有任何不同。
这个秘密,我决定让它一直埋在我心里。
5
初三下学期,中考竞争的压力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每周我们要上六天半的课,只有周日下午半天休息。然而,即使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教室仍然是开放的,供那些不愿回家的同学自习之用。
焦虑迫使我毅然决然地投入学习。我的文综一直表现不错,但数学和理综一直是我的短板,因此即便是每周的半天休息时间,我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与我志同道合的同学肖旸正好也选择不回家。在教室里,零零散散只有四五个同学,不再有以往紧张拼比的场面,一切变得宁静而空旷。
肖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拿着纸和笔坐在他旁边。我们每个人都解一套模拟试题,紧迫地赶时间,全神贯注地投入写作。
试卷完成后,我和他交换试卷,互相批改。在庄严认真地追回每一分不该丢失的分数后,我们的面容都显得严肃。
他的理科成绩真的很出色。每当我拿到他的数学或理综试卷时,不禁感叹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卷面整洁,解题步骤简明清晰,毫不含糊。学神的水平确实高超,而我还在为最后一道大题苦苦思索时,他早已放下笔开始检查。
我郁闷地靠在桌子上问肖旸:“旸神,我是不是应该给爱因斯坦烧炷香啊。”
他挑起眉毛:“什么?”
我嘟起嘴:“他的智商能给我借点儿。”
“噢,那你许愿的时候记得说德文。”
唉,他总是调侃我。
距离中考还有66天。
白天渐渐变得更长,春风中飘着柳絮和花香。
又到了一个周日,肖旸帮我批完了数学模拟卷,故意捂住分数问我:“猜猜这次多少分?”
我心里发慌:“应该差不多……108吧?”
他板着脸摇头:“差不多,就是多了个尾数。”
完了,难道只有98分?
我无奈地伸出手:“还给我吧,我重新检查。”
肖旸只憋了一秒,就笑了出来。
他把手挪开,卷子上118分的红字显得喜庆异常,好像过了个大年。
啊啊啊!差两分就是满分了!
我疲倦地趴在桌子上,几近欣喜若狂。
肖旸在我耳边响起:“不错,继续努力。”
我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不学了不学了,今天我要给自己放几个小时的假!”
6
我拉着肖旸一同走向操场,虽然我们依然身穿长袖校服,但天气已经变得宜人,仿佛应用语文课本里的那句“吹面不寒杨柳风”。
肖旸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插在裤兜里。男女之间常常在微小之处显现出巨大的差异,比如我的手臂看起来柔软而光滑,而他的手臂则勾勒出坚实的力量。
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洒在脸上时,不禁让人不自觉地笑出声,畅想未来理想时更是豪情溢于言表。
我们走到主席台旁的看台,我欢快地踏上大台阶,肖旸跟在我的身后。在运动会上,我们班从未有机会坐在看台上,我决定到最高处去感受一下风。
我漫无目的地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游走,却意外地发现看台最后面的墙上被各种各样的字迹密密麻麻地书写着。
“我一定要考进一中实验班!”
“复旦大学,等我!”
或者……
“崔雨婷永远喜欢张诚。”
看着这些字,我嘿嘿笑了起来。有的写得漂亮,有的写得难看,都是不知道哪一届的学长学姐悄悄留下的青春印记。
正巧口袋里有支黑色的水笔,我拿了出来对肖旸挥了挥:“旸神,我们也写点什么吧?”
肖旸插着双臂发出一声“啧”:“真是太幼稚了。”
我哼了一声:“你不写我写。”
我拔开笔帽,思考片刻后虔诚地写下几个字:“我要考去北京。”
肖旸蹲在我旁边:“你也想去北京?”
我看着他:“还有谁想去呀?”
肖旸只是笑而不语。
他问我:“你喜欢那里什么?”
“唔……”我想了个比较正式的回答,“你知道我喜欢看历史嘛,我最喜欢的一段历史都是发生在那座城市的,就觉得那里有故事,有味道。”
从永乐迁都开始,到共和国的建立,六百余年间的兴衰更迭,繁华悲歌,都刻在那座城的一砖一瓦中。
除此之外……那个城市里还有一座大学。它就像一粒埋在我内心深处的种子,可是我不敢说出它的名字,怕一说出来,我就配不上它了。
肖旸捋了下他那一头黑亮的短发,哈哈一笑:“你们女生怎么那么文艺?笔借我用一下。”
我瞪着他:“你不是不写吗?”
“看你那么真情实感,我变主意了。”
肖旸接过笔,在我那行字下面端正地写下:“清华,清华。”
毫不掩饰野心,自信且张扬。
傍晚时分,残阳烧红了天边的云彩,肖旸的侧脸在粲然绚烂的霞光中变成了剪影。
“好大的野心啊。”我轻声叹息道。
我们是如此渺小,但在谈及未来时,我们的野心却大到仿佛能吞下整个天地。
肖旸笑容满面,傲娇地说:“我肖旸,天下无敌啊。”
谦逊与自傲,竟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此完美地融合。
7
中考倒计时50天。
中考倒计时30天。
中考倒计时10天。
中考。
随着最后一科交卷铃声的响起,我的初中生活正式画上了句号。
最终的成绩没有辜负我的努力,我成功考入了理想高中的实验班,这所高中一直以其文科实力在全市稳居榜首。
而肖旸,以全班第一的成绩,升入了理科成绩最强的高中。
在那个学校不允许携带手机的年代,我们开始了各自的生活,深陷在无尽的题海中,在日复一日的刷题和测验中渐渐遗忘了对彼此的了解。
市里的高中大多数都是寄宿制,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才放一次假。也许是环境的封闭,或是课业的繁重,我用沉默的性格将自己包裹起来,专心致志地追求更高的分数。
文科班里80%的同学都是女生。那时,韩流和台偶风靡一时,但我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当她们谈论偶像剧时,我在读书;在她们追星时,我在读书;在她们为青春疼痛小说而哭得死去活来时,我还在读书。
同桌评价我说:“林蔚蔚,你这个人还不错,只是有点无聊。”
我淡然一笑,回应她说:“我想做的有趣的事情可多了,只是在这里实在搞不开。”
渐渐地,我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成为老师们培养的冲刺清北的重点学子。
到了高三的某一天,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冠以“学神”的称号。
寝室的舍友们甚至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每次月考前,她们都会挤到我的床上,抱着我祈祷:“呜呜呜,赶紧来沾沾蔚神的仙气,保佑我们明天考的都全蒙对!”
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我算哪门子的学神啊,卷子上的分数全是用一把一把掉的头发换来的。真正的学神只会教给人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智商的差距真的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我攥了攥自己又细了一圈的马尾辫,有些感慨。曾经认识一个真正的学神,不知现在他的头发是否还像当时那样浓密。
关上灯,我枕着手臂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黑夜中的上铺床板。
床板上有一张照片,是我高一时贴上去的。照片上是未名湖、博雅塔、一塔湖图和燕园春色。
高考百天倒计时时,班主任让我们在鲜艳的条幅上写下目标大学,挂在班级的墙上,激励大家直至高考结束。
我果断地写下了“北京大学”四个字。我从未有一刻背弃过自己的理想,现在,我是否配得上它呢?
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所高中,我想有一个男生也在坚守着对一所大学的忠诚。
我永远不会忘记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从焦虑不安到激动狂喜,再到嚎啕大哭。
我终于做到了。
但遗憾的是,隔壁学校里,将不再有肖旸。
8
八月底,我踏入北大,成为了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大一新生。老舍曾言,北平之秋如人间天堂。当我坐在湖边与这所学府留下的合影时,我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大学生活充实而愉快。与系里的同学一样,我忙着追求绩点,参与综测,而我还加入了我钟爱的汉服社团。在这个人才辈出的学府,不再有人将我称为学神。走出校门,我是普通人;踏入校园,我是个学识有限的新生。然而,我心怀宽广,选择成为一只普通却快乐的小弱鸡,每天都过得充实而愉快。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汉服社组织了一场宣传活动,在街边摆摊展示,还请我作为模特进行展示。活动的负责人是我的直系学姐雪妍,一个充满朝气的女汉子。从策划到外联再到制作展牌,她毫不畏惧地奋斗到深夜。
作为她心仪的学妹,我很荣幸地被她叫来叫去。活动当天,我穿着一身宋制汉服,走到现场时,大家已经忙碌地搭建摊位。
我正在协助社团的小伙伴搭起遮阳棚时,听到雪妍学姐在不远处大声叫我:“林蔚蔚,过来拍照!”我立即答应一声,穿过地上堆积如山的各种展板架子,快步走向她。
雪妍拉着我,整理了一下我头上的簪花:“亲爱的,今天能不能稍微庄重点?活动照片将被发布到公众号上,你可不想被人嘲笑吧。”我轻轻地咕哝了一声,任由她整理我的发型。
学姐让我站到展牌旁,对她男朋友使了个眼色:“拍出好看的效果。”雪妍姐夫应声而起,提着单反对着我“咔咔”地拍照。我们社团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姐夫是北航的高材生,从高中到大学追求了整整三年才赢得学姐的芳心。当时的表白场面轰动一时。
我展现商业微笑,脸上几乎要笑出抽筋来。终于,雪妍对照片满意了,她接过相机翻看着照片,对她的对象说:“你去把音响调好,准备放音乐,活动马上开始。”姐夫的表情明显僵硬了起来。
“音乐在哪?”
“在U盘里……”
“U盘呢?”
“在包里……”
“包呢?”
“刚才落在学生活动中心了……”
雪妍生气地跺了跺脚:“那你还不快去拿?!”
“那音响谁调……”
“哎哎哎,我去我去!”在他们争吵之前,我迅速举手,主动揽下这个跑腿的任务。
我冲进学生活动中心,取出包,然后抱着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返回。如果有人看到一位宋朝的女孩在大街上飞奔,不要问,问就是,她刚穿越回来,急着重返现实。
当我跑到离场地隔着一条马路时,没注意到一节台阶,直接迈空了出去。
“哎呦!!”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得鼻青脸肿时,有个人巧妙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谢……”看清他的脸,我突然停住了。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我的大脑似乎短路了。
“肖旸?”
9
肖旸扶我站稳,微笑着说:“我刚才看见你了,在忙就没打扰。”我脑中涌现出一堆问题:他为何在这里?来做什么?一会要去哪?
未等我开口,雪妍学姐在马路对面大声说:“蔚蔚,U盘拿来了吗?”
“啊,来了!”我答应着,对肖旸说:“我们加个微信,稍后联系?”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台老式诺基亚,有些尴尬地说:“我还在用这个呢。”
有点尴尬啊。我匆匆瞥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你走急吗?我下午四点前应该能处理完,你先去别处等,之后再找我好吗?”
肖旸点头笑道:“好的,你先忙吧。”
汉服宣传日的活动进行得很顺利。下午三点半,我提前完成了负责的工作,还受到了好几次的夸奖。
雪妍学姐过来搂住我肩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蔚蔚,不急着走吧?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
我有些抱歉地说:“学姐,今天我可能不太行了。有个同学来找我,我想陪他一会。”
离开喧嚣的活动场地,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树荫下等待肖旸的回来。
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结束了?”我急忙转身,微笑着说:“你回来得真是时候!”
他温柔地说:“我一点多就回来了,怕你结束得早无聊。”
天啊,也就是说他等了我两个多小时!我揉了揉脸:“唔,那我在那边弄造型的时候,你都看见了?”
肖旸点点头:“你穿着这种衣服,挺漂亮的。”
我匆忙回宿舍换了身衣服,然后带着肖旸沿湖边的小路悠闲地散步。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依旧把手插在裤兜里,低头走路时显得寡言少语。
我好奇地问:“你不用工作了吗?”他沉默片刻后说:“我妈……今年春天过世了。我不需要再赚钱了。”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肖旸却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我低下头,对于这种事,言语的安慰显得太苍白。
我想给他找些开心的事情:“肖旸,咱们去五道口吃点好吃的吧?我请你。”
我们从东门出去,我帮他解开了一辆共享单车。短短十分钟的骑行后,到达目的地,我在街边停车时问:“肖旸,你想吃什么……”
抬头时,看到他愣在一旁,微仰头凝望着远处。虽然夏天白天很长,但太阳也快要落山了。购物中心四周灯光初上,热闹的氛围与他的情绪格格不入。
他望着的方向是五道口金融学院,大楼顶上清晰地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字,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背影透露着一丝寂寞。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肖旸,要不要去看看?离这里很近。”
他若有所思地回过神来。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事,不去了。咱们去吃饭吧。”
10
吃过晚饭后,肖旸坚持要亲自送我回宿舍楼下。由于我吃得颇为丰盛,而且时间尚早,于是我决定和他一同步行回学校。
夜晚的宁静仿佛更适合倾诉心事。白天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此时却可以毫不保留地讨论。
我转向身边那位身材修长的男生,问道:“肖旸,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他微微点头:“我打算参军。”这让我颇感意外。“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肖旸耸了耸肩:“或许吧,我也不确定。但至少那里不愁吃喝,而且我也无需太多资本,能够迅速独立自主。”
我好奇地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吧。”他的回答让我心生遗憾。
我低头玩弄着手指,不禁问道:“那么,你这次来北京,是为了……”
是为了找我吗?
肖旸毫不了解我内心的想法,坦率地回答:“在离开之前,我想多出去走走。以后可能时间不再那么自由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冷风袭来,使我清醒过来。我停下脚步,板着面孔:“肖旸,如果不是我摔倒,你可能根本不会理睬我,对吗?”他未能意识到我为何情绪突变,有些手足无措。“你生气了吗?刚才说错了什么吗?对不起……”他毫不知情,却先行认为自己错了。可他无需为此向我道歉,因为这样小心谨慎的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
“肖旸,不要这样。”我严肃地告诉他,“你是想远离我们,永远不再联系,让我们把你遗忘吗?可我们是好朋友啊,就像今天一样,无论何时见到你,我都会很高兴。”
在路灯的昏暗下,他习惯性的皱眉逐渐舒展。“我一直在担心,今天的突然出现,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可能呢?你来了我多开心啊!”我笑眯眯地说,“这一年来,我可是一直在陪别人,接下来几天你跟着我混就好了!”肖旸终于轻松地笑了:“好,听你的。”
我托着下巴,冒出一个大胆的提议:“肖旸,不如我们一起去天安门看升旗,好吗?”
11
这个计划的执行方式如下。考虑到学校距离天安门太远,而且半夜没有地铁,要在凌晨从学校赶到天安门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决定提前一天晚上就到天安门附近等待。
白天我们游览了故宫,爬上了景山,然后在前门享用了晚餐。饭后,我仍然兴致勃勃,带着肖旸找了一家晚场电影院,观影结束后,成功度过了午夜时分。即使是如前门这样热闹的旅游景点,在午夜中也变得宁静起来。
穿过正阳门的城门楼子,我们终于看到了天安门广场。在深夜的城市中心,许多道路都无法通行,平坦开阔的广场在黑暗中静静沉浸,唯一的亮光来自毛主席纪念堂的探照灯。
我们绕到附近的一条小巷,在昏黄的路灯下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待。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如果不是肖旸,我可能永远不会主动去体验一个完整的夜晚。
我坐在路边,掏出手机开始回顾当天白天拍摄的照片,为发朋友圈做准备。肖旸和我一起凑到手机屏幕前,观看照片,我一边滑动一边傻笑。
“哇,我喜欢这张,你把我的腿拍得好长啊!”肖旸挠了挠头:“嗯,你们女生都喜欢这样的拍照风格吗?”这是在故宫一面红墙前拍的,我微仰着头,唇色殷红,腿看起来足有一米八。
我习惯性地往后滑动屏幕,却发现肖旸给我拍了同一个角度的多张照片,但其中一张却展现了完全不同的面貌。同样是红墙前,肖旸背着手微微张开双脚,对着镜头微笑。尽管他经历了过多的人情冷暖,显得更加成熟,但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眉宇间透露着青春的英气。
在给我拍照之前,我认真地告诉肖旸,最好蹲下,手机摄像头朝下,等他准备好后我再准备表情。肖旸肩上挎着我的背包,蹲在离我大概五米的地方,神情认真到仿佛在解一个很难的数学题。
“我好了。”我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露出了一脸甜美的笑容。“拍了好几张,你看看还行吗?”阳光下,手机屏幕不太清晰,我随意看了两张,咧嘴笑道:“行,就这样吧。”
肖旸“嗯”了一声,问我要不要喝水。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突然冒出个念头:“肖旸,要不我也给你拍张照吧。”他怔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依:“拍一张吧,给你留个念。”说完,我已经跑出去几米,蹲在地上把摄像头对准了他。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忽然就变得很正式。我看着镜头里的人:“肖旸,笑一笑嘛。对,三,二,一!”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他露出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定格在了画面上。
离我们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也在这面红墙前拍照。女生对男生提出了一大堆要求,男生有些不耐烦。女生看到照片后生气地说:“你看看,明明告诉你要调整好角度,怎么还把我的脸拍得这么大!”男生指着屏幕说:“这不挺好的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多可爱!”女生气得跺脚:“你什么态度?你看看刚才人家男朋友是怎么拍照的?”她说的“人家男朋友”竟然是指我和肖旸。
在肖旸脸红之前,我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他走开:“快走,咱们还有下一个景点等着拍照呢!”
12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凌晨一点。我和肖旸注视着照片里的人,双双沉默了下来。我在心里想,哇,这照片拍得还挺帅的。而肖旸的内心则是一个谜,我并不清楚他当时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好像很久没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了。”显然,他对这张照片颇为满意。我嘴角微微一抿,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肖旸,要不你申请个微信号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暂时不用了吧……我这手机也上不了。”
“没关系,你用我的。”我说着,已经将我的微信退了出来。肖旸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了手机。我看着他在屏幕上灵活地点着,快速地输入了名字和手机号。
“哇,你打字速度真快。”我夸奖道。
他笑了笑:“之前在公司每天得在机子上输入几百张快递单,慢了可不行。”当光标移至密码一栏时,他问我:“密码设多少?”
我一时没反应:“你干嘛问我密码要设多少?”肖旸回应:“反正我现在用不到,先问问你。”
我鼓了鼓嘴,原来他只是在履行我的任务,一点都不上心。唉,他难道不怕有一天我兴致勃勃地进入他的微信,窥探他的隐私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我豁达地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等到他有了智能手机,密码也可以随时改。
“那就用今天的日期吧,怎么样?”我提议。
肖旸“嗯”了一声,我看着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数字——20140622。操作完成后,屏幕上终于显示出了正常的聊天界面,除了几个官方号外,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我心照不宣地接过手机,点击添加联系人,把我的号码输了进去。这样,我成为了肖旸第一个发出邀请的好友。
看着肖旸微信号上空空如也的头像,我心生一计,将他在红墙前的照片设置成了头像。我朝他摇了摇屏幕:“等哪天你换了新手机,这张照片一样可以保存下来啦。”
“好。”他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嗯,比照片上的那个笑容,又熟练了许多。
13
深夜三时。
我不禁打了个哈欠,透过上下打架的眼皮,目睹着旅游巴士络绎不绝地驶入小巷。差不多是各家旅行社规定的蹲守时刻。戴着小红帽的游客们有序地从车上下来,导游挥舞着小旗通过扩音器呼喊:“朋友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待会儿到了时间,刘导将引领大家进入广场!”瞬间,我和肖旸置身于夕阳红旅行团的一群老年游客之中。
那些老一辈的社会主义建设者们脸上充满了即将见证升旗的兴奋,而我却已经陷入了贤者模式。在第五次打哈欠时,肖旸一巴掌托住了我即将俯冲的头部。“林蔚蔚,醒醒,要出发了!”我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身体比大脑更早地苏醒,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肖旸不禁笑出声:“林蔚蔚,你是在梦游吗?”五秒钟后,我才完全清醒过来。
我和肖旸挤在进入广场的队伍中,各种充满期待和激动的方言声在耳边嘈杂响起,我对升旗典礼的期待也在这热烈的氛围中达到巅峰。我从人群中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高声对肖旸喊道:“肖旸,看镜头!”咔嚓。天空半明不明,路灯昏黄,我笑得灿烂,肖旸措手不及。
在这拥挤而嘈杂的场景中,我们留下了第一张合影。最终,我们进入了广场,距离升旗仪式开始还有大约半小时。广场上有一些流动的小贩,售卖各种食物和饮料,还有一些用于拍照的小玩意。我去买水的功夫,一回头,却发现肖旸不见了。他人呢?我四处寻找,人流中全是我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我急切地打算给肖旸打电话,却突然感觉两面小国旗从背后伸到了我面前。我生气地回头:“你简直害我急死了!”肖旸耸耸肩笑了笑,递给我一面小国旗:“看人家都拿这个,我也给你买一个。”我接过国旗,竟没有生气。肖旸停顿了一下,又从身后拿出一枚小发卡,耳根有些发红。“那个……我觉得这个挺可爱的,就顺便给你买了一个。”那是旅游景点门口常见的小发夹,弹簧上顶着一只胖胖的山竹,稍微一拨动就一摇一摇的。那个山竹看起来很可爱。我在头顶上拿了一缕头发,用手指拧了几圈,然后把发夹戴在了头上。
我摇晃了晃脑袋,问肖旸:“好看吗?”他点点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随着天色逐渐变亮,聚集在旗杆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国旗护卫队踩着整齐有序的步伐从天安门城楼列队而出,穿过长安街,登上升旗台,高高升起五星红旗,伴随着国歌和日出,将那鲜艳的旗帜升至顶端。我和肖旸站在人群中,就像上学时经历过的那样,立正、挺直,高唱国歌,行注目礼。之后,即便我们相隔千里,但只要有五星红旗飘扬的地方,既是遥远的他乡,也是心灵的故乡。
看着旗杆顶端的国旗,我对身边的肖旸低声说:“肖旸,以后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他的喉咙动了动,然后回应:“好。”在那个夏天,我们或许在潜意识里明白了些什么。但就像看到了一颗青涩的果子,明明很诱人,却不敢真的去尝试,生怕果子还未成熟,尝起来会是酸的。
14
大二返校,我提着行李踏入宿舍,一进门就感受到舍友们那好似欣赏珍稀动物的目光。
三位舍友齐刷刷掏出手机,对着某个公众号的图片兴奋尖叫:“林蔚蔚!你知道自己有多火吗?”我一脸疑惑:“咋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那次汉服活动的照片,雪妍的传播学功力不浅,把校园活动拍得宛如电影海报。
陆霏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说:“林蔚蔚,你知道吗,论坛上都在讨论疯了,到处都是人要你的电话。我们家养的白菜终于红了!”李之阳笑眯眯地补充:“是啊,我一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居然主动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这位妹子。一看才发现,这不就是我们蔚蔚吗!”
我有点尴尬地说:“真的吗?照片可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东西,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了。”
韩心怡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跟我比对:“我觉得还挺像的,客观来说,没有失真。”我叉着腰笑道:“学霸,现在可不是从专业课的角度讨论的时候。”
面对她们眼中冒出的八卦,我赶紧从行李中拿出几包家里带的特产:“看照片有啥意思啊,照片能吃吗?”嗯,没有什么事情是吃东西解决不了的。
大二的课程比大一多了些,正常上课后,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一个周末,突然收到雪妍的消息,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假装正经地说上学期社团聚餐我没去,她给我补上。我回消息说:“你在哪?”不一会,她发来语音:“我在院楼讨论社会实践方案,如果没事的话,过来找我吧。”
哎,女强人就是擅长在看不见的地方把我们都卷进去。我刚到院楼门口,她就发消息问:“我这完事了,你到哪了?”我回复:“门口,出来你就见到我了。”
雪妍和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男生穿着衬衫,戴着金边眼镜,身材挺拔,至少185cm的身高。雪妍和他讨论着什么,见到我后挥手笑着说:“我今晚约了人,有事就微信联系吧。”男生礼貌地对我微笑,并问:“这位是公众号上的那个学妹吧?”雪妍笑着回答:“没错,怎么样,真人比照片好看吧?”他点头:“确实。”出于礼貌,他向我伸出手:“仰慕已久,幸会。”我有些尴尬地与他握了握手:“过奖。”他扬了扬唇角:“正好今晚没其他事,要不我请两位女士吃饭吧?”
15
这情况可真是让雪妍出乎意料。她投来一个眼神,试图得知我的看法。我小声试探地说:“这会不会太奢侈了呢……毕竟我们根本不熟啊!”男生耸了耸肩:“没关系,之前我也经常请雪妍吃饭的。”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能无奈地看了看雪妍:“那就一起吧。”雪妍毫不犹豫地笑着对那位男生说:“老高,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高彦文,法学院大三学生,绩点一直保持在专业前5%,与雪妍是在打辩论赛时认识的。显然,这两个人都带有某种社交优势,而我这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夹在两人之间,显得弱小而无助。
在高彦文的建议下,我们一起去尝试了西餐。他应该是一个家境很好的男生,切牛排时甚至带有一丝优雅,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手腕上的香槟色手表与他的衣着相得益彰。
高彦文向上推了推金框眼镜,看着我埋头切牛排,突然说道:“也没问蔚蔚喜欢吃什么,就随便选了家店,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作为一个纯粹的吃货,我被他的话逗得措手不及。只能放下手中的牛排,努力显得文明:“当然,我不挑食的。”
高彦文和雪妍好像重新进入社交状态,他喝了口果汁,对雪妍笑道:“我看了你们的公众号,那个汉服宣传日的活动还蛮有意思的。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喊我一起参加。”雪妍放下刀叉,打趣道:“可不敢随便劳烦你。你最近在律所实习,是不是也还挺忙的?”高彦文答:“还好吧,提前适应下社会规则。”
或许是我显得有点插不上话,雪妍看了我一眼问:“哎蔚蔚,上次活动结束,我看你是跟一个男生一起走的。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吗?”高彦文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我含糊地回答:“唔,不是。那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来找我玩的。”高彦文看着我,似乎有点想说什么。我继续解释道:“他是去当兵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高彦文好像松了口气。
吃过饭后,高彦文执意要送我和雪妍到宿舍楼下。雪妍住在不同的楼,我与他们告别后独自上楼。
我刚进宿舍门,手机响了一下。打开微信,发现是高彦文发来的好友邀请。几分钟后,他发来了消息:“是我问雪妍要的你的微信,不会唐突你吧?”我回复:“当然没有呀,学长太客气了。”
很久后,他才回复我。就在我以为今晚已经结束时,手机却又忽然响了。打开屏幕,高彦文和我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条留言:“那之后,我还可以再约你出去吗?”
16
时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已经是十月底了。这个月里,我们宿舍经历了一桩令人欢欣鼓舞的大事——韩心怡女士成功脱单了!
在宿舍四个人中,只有陆霏在大一的时候就被信科院的男生给追走了。于是,剩下我们三个,成了纯粹的单身狗。经过一个十一假期,竟然连韩心怡也意外地找到了男友,留下我和李之阳,两位纯粹的单身狗。
韩心怡是我们系的学霸,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她像许多乖巧女生一样,规规矩矩地上学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但却是一个非常安静乖巧的女孩。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她高中时有一个关系不错的男生。尽管男生的学校不在北京,但两人经常保持联系,有时候还会电话交流。去年的双十一,男生甚至给心怡寄了一大箱吃的,我们也因此分享了不少。
然而,这段感情并没有在大学开始时就有所进展。经过了一年的拉拉扯扯,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一个仲秋的周日夜晚,女生宿舍里的聊天话匣子终于打开了。
在我们的追问下,韩心怡脸红着讲述了她不到一个月的恋爱心得。陆霏听完后感慨万分,说道:“看看人家的男朋友。我们家那位现在连腮红和眼影都分不清,在他的认知里,护肤品就等于大宝SOD蜜。”
我和李之阳:“汪。”
李之阳瞥了我一眼:“林蔚蔚,你装什么狗啊?我问你,是不是有个法学院的学长追你来着?”三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陆霏吃惊地说:“林蔚蔚,你这可真不地道啊。竟然瞒着姐妹有这么大的八卦。”
我瞪着李之阳:“你这都是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李之阳轻咳两声:“那个,我一发小,是高彦文的小弟。”
“什么?高彦文?”韩心怡睁大了眼睛。
我挑了挑眉:“这人你认识?”
“听说过。”心怡吸了口气,“我不是修了经济学双学位吗?这个学长貌似还挺有名的,大一的时候和经院一位学霸学姐是一对,两人颜值都很高,羡煞旁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女方后来去了国外交流,之后就没再有消息了,我也就听了一耳朵。”
我嘬了嘬嘴,这世界真是小。
陆霏闪着八卦的星星眼:“所以,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敷衍地说:“也没到哪一步,他就是单独约我出去过两次。”
“单独?两次!”李之阳喝道,“好啊林蔚蔚,说好一生一起走,你却偷偷有了狗?”
“别添乱,听我说。”陆霏在李之阳肩上打了一下,又转向我:“蔚蔚,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耸了耸肩:“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
我把腿搁在椅子上,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说:“我觉得我和他不太合拍。尽管他很有教养,也很绅士,但我总觉得他做事太过目的明确,好像一直都在追逐猎物,评估能否捕获目标以及对自身的投资回报如何。而我,本质上有点享受安逸。我喜欢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做一些没有明确目标但我乐意做的事情。也许是我比较懒吧,和这样的精英在一起就感觉不那么自在。”
陆霏点了点下巴,思索着说:“话虽这么说,但如果你对他没有太大反感,试试也未尝不可。”
我有些郁闷地呼了口气:“雪妍也是这么劝我的。我再考虑考虑吧,也许……”
我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看起来像是个座机,区号我并不熟悉。犹豫片刻后,我还是滑到了接听键,将听筒放在了耳边。
“您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仿佛在荒野上肆意吹拂的风雪。却很久都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是打错了号码,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在滋滋流淌的信号音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越千里传到了我的耳边。
“林蔚蔚。”
17
我的心脏在胸口急速跳动。
"肖旸?是你吗?"
我把嘴巴凑近话筒,压低声音,站起身子,朝楼道走去。
对面传来一阵低笑声:“嗯,是我。”
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他走的时候,太阳还炽热得令人窒息,而现在穿长袖却感到凉爽。
虽然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当我张口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或许点了点头,听筒里传来微弱的摩擦声。
“挺好的。刚到那里的时候有点高反,不太适应,不过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我猜想他可能又笑了:“部队通信不太自由,手机在训练时要上交,驻地只有几台公用电话,但总是排队,我总抢不上。”
我靠在楼道窗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肯定是因为你太瘦了,打不过人家。”
“哪有。”他分辩道,“我变壮了一点呢。”
我笑了一声,“嘁”,抬头看见一轮弯月挂在空中。
我在思考,在穿越了半个中国的某个地方,同一轮月光下,小小的岗哨亭在寂静的夜晚闪烁微光。那个男生是不是正裹着军大衣,缩在电话旁边,呵着白气与我说话。
“肖旸,你哪里冷吗?”
“嗯,这里已经下过几场雪了。海拔高,雪不容易融化,积雪厚的地方能陷进半个人去。”
“那一定很辛苦。”
“夜里站岗的时候比较难熬,如果穿得少了整个人都要冻透了。不过......”
“嗯?”
“不过,可以看到日出。林蔚蔚,你能想象朝阳照在雪山上的样子吗?真的太美了。”
我与他聊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宿舍走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肖旸,你之后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嗯,会的。”
“那拜拜。”
“早点睡。”
挂断电话时,我看到通话时间——1小时53分钟。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回到宿舍。推开门,刷牙的、贴面膜的、已经上床的,都朝我看过来。
李之阳吐掉了一嘴的泡沫:“林蔚蔚,你到底怎么了?”
陆霏在面膜的束缚下咬着后槽牙:“蔚蔚,你难道是个海王吗……”
我耳朵发烫:“啧,什么啊,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好久没联系了。”
韩心怡轻飘飘地在上铺叹了口气:“噢,同学啊~~”
18
那一天之后,每当我不经意间,肖旸的电话总是会打来。有时是座机,有时是手机。电话的频率也不定,有时隔两周,有时隔三周。无论我是在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还是在食堂吃饭的空隙,又或者躺在床上看综艺,一旦接通电话,我们总是能畅所欲言,聊上很久。
我聆听他分享军队里的一日三餐、演习训练,而他则聆听我叙述学校里的课内课外和书籍讲座。随着新年的到来,未名湖上的冰场变得热闹起来。
冰车如马扎般穿梭,接连不断,拯救了我这种站立不过三秒的初级冰玩家。与之相对的是一些高级冰玩家,他们只穿着毛衣,背手在冰面上飞驰而过,仿佛一阵风,让我深感羡慕。
陆霏陪着男朋友,韩心怡忙于修双学位。于是,我笑眯眯地搭上了李之阳的肩膀:“李姐,一起去滑冰吗?”李之阳斜了我一眼:“小菜鸡,我可不是李姐。”原来她在东北玩过短道速滑,有一大群滑友。虽然我原本打算请李之阳教我滑冰技巧,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我租了一双冰鞋,在李之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向冰车。她帮我坐上冰车,然后从背后推着我朝冰场中央走去,就像照顾坐轮椅的残障人士一样。她在我背后叹了口气:“林蔚蔚,我先把你送到中间平坦的地方吧,要让你自己走,估计半小时都走不到。”
我笑道:“姐,你太高看我了,要让我自己走,我只能爬。”
李之阳拉着我的手,把我从冰车上拉起:“林蔚蔚,迈两步,没事的。”我低头看着颤抖的双腿:“那,那要先迈哪只脚啊?”李之阳:“……”
半小时后,李之阳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我的胳膊,就像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样。没有发生摔倒的迹象!我对李姐比了个大大的耶,此时距离冰车已经滑出了三米之远。
李之阳松了口气:“不错,我奶奶当初做康复训练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这时,几个高级冰玩家从我身边飞驰而过,看到李之阳后突然急刹车,冰刀在冰面上留下清晰的白印。
“阳子,一块滑两圈去啊?”这几个显然是她的滑友。李之阳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去吧,没看我在教学吗。”
她显然很想去,只是因为要带着我这个行动不便的人才犹豫。我戳了她一下:“你去吧,我自己去滑冰车。”李之阳眉毛一挑:“确定吗?”我正要回答,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身旁响起:“蔚蔚?这么巧。”高彦文穿着一件长款毛呢大衣,围着英伦风格子围巾,出现在我的旁边。
19
“这位是?”李之阳眼中立刻闪现出了八卦的光芒。
“法学院高彦文。”
在我开口之前,高彦文已先一步做了自我介绍。
“噢~~幸会幸会!”李之阳千回百转地应了一声,露出了小报记者一般的惊喜,“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找人滑冰了哈!”
“哎,你别……”
这冰上开溜的速度,我真是望尘莫及。末了,她还不忘回头冲我挤了一下眼。
我与高彦文站在冰面上,不尴不尬。
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
“这段时间约你,你总说太忙,是课业负担重了吗?”
我遮掩着点了下头:“嗯,泡图书馆来着。快期末了,有些紧张。”
他轻松地笑了笑:“那之后我找你一起上自习吧?你的课程,我也可以帮你看看。”
天……我想不通提这茬做什么?
我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最近图书馆座位有点紧,我在宿舍自习也是一样的,哈哈。”
高彦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我真的有点坚持不住了。我只能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冰面上,动也不敢动,生怕做点什么小动作我整个人直接就趴下了。
我根本没听高彦文又说了些什么,一咬牙打断了他:“学长,那个……我能到冰车上去坐一会儿吗?”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鼻梁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但出于良好的教养,他故作寻常地说:“那,你去吧。”
我松了一大口气,满眼期待地看向了我的小冰车。但此时我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了李之阳的帮助,这三米的距离,我该怎么挪过去呢?
我认真地思考我的能力是不是足以支撑我滑这三米。十秒钟后,高彦文都被我整不会了,试探着问我:“你……不过去吗?”
我心一横,不就滑冰么,有什么难的!
咻——
砰!
“哎呦!!”
我收回一秒钟之前的想法。滑冰很难,真的难。
众目睽睽之下,我一个屁股蹲儿摔在了地上。
“蔚蔚!”
我听见高彦文在背后喊我。
我紧紧闭上了眼。往好处想,他见了我的真实面貌,没准回去就把我拉黑了呢。
高彦文拽着我的胳膊七手八脚地要把我扶起来,我在冰面上挣扎了好半天,他的苏格兰围脖都被我给拧歪了。
高彦文哭笑不得:“你,你不会滑冰啊?”
我放弃治疗地点了点头。
“摔伤没有?”
我又放弃治疗的摇了摇头。
我不敢看高彦文的表情,由着他捏着我的胳膊把我扶到了冰车旁边。
我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小马扎上。嘶,屁股有点疼。
高彦文弯下身,笑眯眯地问我:“那不如我教你滑冰吧?”
我捂住脸:“学长,让我自己待会儿吧,求你了。”
我怎么觉得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好吧。你玩够了发消息给我,我把你送回去。”
我含混地“嗯”了一声,心里只想,哥,求你了,快走吧。
高彦文走后,我才松了口气。我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那一下摔得可真结实,哭唧唧。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却欢快地振动了起来。我摘下手套,从羽绒服中摸出手机,发现是肖旸打来的电话。
我撇撇嘴,按了接听键,把手机塞到了耳朵与毛球帽中间,丧气地说:“喂——” 对面立刻传来了肖旸的声音:“林蔚蔚,你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丢东西了。” “怎么回事?重要吗?丢什么了?” “人。” 三秒钟后,听筒里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笑声。 “哎,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 我气鼓鼓地指责他。 肖旸笑够了,随口问我:“你现在在哪呢?” 我闷声答:“湖中间。” 片刻的沉寂后,肖旸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林蔚蔚,回头。”
20
我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脑袋,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接着,心脏的急促跳动迅速袭来,如同有一种心电感应一样,我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站在湖边的那个人。
他的发型剪得很爽利,但站姿却显得端庄,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与我交谈。虽然距离较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无情地穿越结冰的湖面,瞬间涌上心头。
"肖旸!" 我兴奋地挥动着手,大声呼喊着,几乎忘记我们之间还有连接着的听筒,用那么大的声音完全是多余的。
"你怎么回来了?" 我激动地想要冲过去,但刚刚站起来一点,冰面毫不留情地让我摔了个跟头。我痛呼一声又摔回地上,屁股疼得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请了年假回来的。" 肖旸透过电话笑得停不下来,"算了,别折腾了,等我过去找你吧。"
我乖巧地坐在冰车上,远远地看着肖旸坐在湖边换上冰鞋。他站起身时整理了一下上衣,又活动了下脚腕,似乎在检查鞋子是否合适。
过了片刻,他踏上了冰面,轻盈地向我滑来。等他离得近了些,我才看清楚肖旸上身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冲锋衣,下身是一条绑腿迷彩裤,衣服洗得很干净,还能闻到淡淡的肥皂香。
他变了一些。半年的军旅经历让他摆脱了初夏时的拘谨和卑微,多了一层属于军人的刚毅和棱角。然而,他并没有被冰雪沾染的苍桑感,反而像阳光洒在新雪上,明亮而温暖。
好久不见。肖旸在我背后停下来,双手搭在我的椅背上,轻推着我往前走。天空湛蓝无云,不远处的塔楼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慵懒而宁静。
肖旸的手因寒冷而发红。我偷偷摘下一只手套,递给他,越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扭头看着他:"要不要一只?"
背后的人带着嫌弃的口气"嘁"了一声:"粉色的,还有小兔子,我不戴。"
哼,真是挑三拣四。我转换话题:"你什么时候学会滑冰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小的时候就学了,我爸教的。" 我有些不服气:"怎么你们都这么轻松,我都要被冻死了。"
肖旸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换了个方式走路吗?" 胜负欲让我再次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尽快学会用这双仿佛刚刚安装好的冰鞋。
肖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难以驾驭的冰鞋,最后叹了口气:"林蔚蔚,还是由我来教你吧。"
21
"其实学滑冰也没那么难,多摔几次你就能掌握窍门了。”
肖旸在我再次站稳在冰面上时说道。
这确实是一个绝妙的方法。
“啊嚏!”
一个喷嚏突如其来,打破了我岌岌可危的平衡,我大声喊道:“肖旸肖旸,快扶我一下!”
肖旸迅速捞住我的手臂:“你能站稳吗?”
在得到我的确认后,肖旸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我。我有点生气,他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摔倒!
然而,他似乎不给我生气的机会。他伸手到自己冲锋衣的拉链,脱下上衣,卷起袖子把衣服裹在我的后腰,然后把袖子打了个结系在我身上。
“用衣服垫一下,这样滑倒了也不会摔得太疼。”
为了在我腰上系结袖子,他微微弯腰,浓密的黑发与我眼平齐,我屏住了呼吸。
此时他只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毛衣虽然样式简单,但与他的肩背却奇妙地贴合。肖旸虽然很瘦,但军训的锻炼让他看起来坚韧有力,宛如积雪融化后的山脊,峭峻挺拔。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
他是不是有八块腹肌?
肖旸好像说了什么,但我正陷入一场奇幻的透视想象,听不太清楚。结果他抬起头看着我时,我们的鼻尖差点碰在一起。
我生涩地咽下一口唾沫。
“那个……你冷吗?”
肖旸疑惑地看着我:“我刚才说了,我不冷。”
“哦,哦……”我摸了摸系在我腰上的冲锋衣袖子,“如果我弄脏了怎么办?”
他说:“没关系,我回去洗一下就好。”
肖旸递给我一只手臂:“我先带你绕两圈,然后你自己试试。记得脚往外撇,身体稍微往前倾。”
噗——
哎呀——
救命!!!
经过一系列噼里啪啦的摔倒和爬起,半小时后,我终于能够毫不害怕地在冰面上行走了。
直立行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肖旸舒适地坐在冰车上,我已经费了好大劲,索性把帽子摘了下来,戴在他的头上。
肖旸也不躲,戴着我的粉色毛球帽,嘴里哼着小曲。他的毛衣和我的羽绒服颜色相似,从背后看,我们竟有些像镜中花水中月。
我独自在不远处自在地滑动,很巧合地,再次看见了高彦文。
这一次,他并非朝我的方向走来,而是优雅地滑向了我的冰车,宛如一棵高大的玉树临风。我心中疑惑,他找肖旸有何企图?突然间我意识到,难道他误以为冰车上坐着的是我吗?
我想要迅速奔过去阻止,可我刚刚学会走路,根本无法快速移动!就在这时,我看到高彦文在肖旸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肖旸猛地回头,两人对视,同时愣住了。
“你,你……” 高彦文显然被眼前这位戴着粉帽子的男子吓到了,脚下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摔在了冰面上,原本斯文的金边眼镜歪在了鼻梁上。我心想,这是怎么了……
肖旸也一脸茫然,急忙上前扶起高彦文。我艰难地赶到事故现场,与肖旸一同搀扶着高彦文,将这位法学院的精英从冰面上拎了起来。
肖旸关切地问:“同学,你哪里受伤了吗?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的关心。” 高彦文一脸疑惑:“???” 我真诚地想,学长啊,你要不要考虑将我删掉呢。
22
我简要地介绍了双方,出于礼貌,肖旸和高彦文甚至握了握手。
在高彦文找借口告辞时,他的表情似乎已做好了移民火星的准备。由于我在冰面上摔了几跤,肖旸的外套被我弄湿了一大片,无法立即穿上。担心天色再晚,他可能会感到寒冷,于是我们决定先回到他住的地方处理一下。
肖旸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房间位于半地下,容纳了四个人。如果不是跟着肖旸找到这里,我真无法想象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居民区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破败的小旅社。要是我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可能会感到有些害怕,但与肖旸在一起,就感到无所畏惧了。
肖旸用钥匙打开门,与他同住的人还没有回来。屋内摆设简单,有四张钢架床,统一的白色床单和被子。半地下的窗户透进几缕脆弱的阳光,洒在上个世纪留下的水泥地面上。暖气却出乎意料地很足,让整个屋子都温暖宜人。
我脱下羽绒服,抱在怀里,肖旸开灯后,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睡过的床。床的左侧靠里,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床尾放着他唯一的行李——一个黑色的书包。
肖旸让我在房间等他一会儿,他拿着冲锋衣去公共浴室简单清洗了一下弄脏的地方,然后放在暖气上烤干,看不出有任何污痕。
我坐在他的床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在这个半地下的房子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尽管身体还是站得直直的,但却莫名感觉比这个城市矮了一截。
我不自觉地打开了微信,搜索了肖旸的名字。聊天记录里空空如也——他仍在使用只能接打电话的老式手机。
我点开了他的名片,再点击了他的头像。一位干净斯文的男孩站在红色墙面前,对着我微笑。
种子也是从阴暗潮湿的地下生长出来的。他理应是属于阳光的。
肖旸回来得很快。他把毛衣袖子撸到肘部,双手擦着刚洗过的外套,湿的一面朝里搁在了暖气上。
他坐在床上,与我并没有贴得太近,而是保持了适度的距离。他拎过书包,拉开拉链:“给你带了点特产回来。”
我舔了舔嘴唇,问道:“你就这么点行李,还能装下给我的东西吗?”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总共只有十几天的假,回来三天,再回去三天。回老家看了一趟,再上你这里待两天,也没什么可带的。”
看我没有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哦,我看到你之前,把从头到脚的衣服都洗了一遍,我还是很爱干净的。”
我啐了他一声:“喂,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肖旸低着头坏笑,肩膀轻轻耸动。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换洗的贴身衣物,一个洗漱杯,一块香皂,还有一本书页卷了边的《西南联大》。
我询问他:“我的东西在哪里?”
肖旸一把将鼓鼓囊囊的书包塞到我手里:“我的东西都已经取出来了,剩下的都是给你的。”
23
我打开书包,里面装满了牦牛肉干、奶酥条和甜茶粉,都是吃的。
"拿回去和小伙伴们分享一下吧,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我紧抱着书包,心里犹豫了一下,这可是肖旸从几千里外给我背回来的,我可不想和别人分。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晚上的火车。”
我心里感慨,时间真的太短了。
外面天色渐暗,地上的光斑逐渐消失,昏暗的白炽灯轻微地摇晃着。
寂静的地下旅馆仿佛切割出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私密空间。
肖旸回身将在暖气上烤的衣服翻了个面。我打开手机查找附近的餐馆,随口说:“肖旸,我们先解决正事吧。”
肖旸的背脊突然一紧,声音有些发哑,好像在极度压抑某种情绪,让我感觉他刻意回避着什么。
“什……什么正事?”
我愣了一下,这个环境下,“正事”这词似乎带有一些不该有的歧义。
昏暗的小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氛围。
我咳了一声,装作轻松地笑了笑,晃动着手机:“先决定晚上吃什么吧,这不也是正事吗?”
“啊,是是是,正事。”肖旸松了口气,耳朵泛红。
我淡定地岔开话题,偷偷在身后擦去一把手汗。
幸好夜晚的寒风将一切燥热都吹散。
吃完晚饭后,肖旸送我回宿舍。他保持着以前的走路习惯,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落后我半个身子。
在宿舍楼下,他才递给我书包。
我提着满满一袋吃的回去,放下书包后看了眼手机,发现高彦文发来了一条留言。
“你和今天一起的那位同学关系很好吧?”
我实话实说:“是的,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没立即回复,几分钟后发来一句:“好的,我明白了。”
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那等你忙过这阵一起约个饭吧。[龇牙]”
我本能地想拒绝这次私人邀约,他却又说:“叫上雪妍一起,人多热闹。”
嗯?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传达了一个信号。
他不打算深化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了。
24
肖旸启程的那天,我陪他一同前往火车站。一走出地铁口,立刻被匆匆忙忙赶往西站的人潮所围绕。肖旸背着书包,手提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色桶装方便面、饼干和矿泉水。
距离检票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我们来到指定的候车室,我在人群和行李之间找到了一对相邻的座位,拉着肖旸一同前往。肖旸先把行李放在座位上,对我说:“你先回去吧,车八点才发车,回去晚了也不安全。”
我摇摇头:“既然来了就呆一会儿吧,出了地铁站就是校门,不会有安全问题。”肖旸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等会去拿热水的时候,记得把行李放好,别弄丢了。”
肖旸点点头:“放心,有本事拿我东西的人,得先学两套军体拳。”我想想也是,作为一名长期从事体能训练的军人,他确实不容小觑。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问道。
“大半年吧,休假得轮流,驻地不能一次少太多人。”他回答说,见到他的机会确实不容易。
我从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递给肖旸:“看你不爱戴手套,手都快皴了。以后洗完手记得擦一下,对皮肤好。”
肖旸震惊地看着护手霜的瓶盖,仿佛看到了什么奇特的东西:“我,一个天天操练的军人,用这个?”我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军哥哥难道不需要照顾好自己吗?”肖旸一脸无奈:“这东西不会有奇怪的味道吧?要是被别人闻到多尴尬。”我立刻摇头:“一点都不奇怪,就是樱花味的,很好闻。”
候车厅的喇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旅客们拉着各自的行李,或兴奋或不舍地在检票口前排起了长队。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准备,真正分别的时刻,都是一片混乱。
我提高音量对肖旸喊道:“肖旸,照顾好自己,天冷记得多喝热水,还有要给我打电话!”他背上书包:“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到宿舍记得给我发短信。”
我目送他排到检票的队伍里,却又忍不住喊了一声:“肖旸!”他从队尾回过头来看我。“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肖旸想了想,轻笑着说:“林蔚蔚,好好念书啊。”
25
夜幕中,一列长长的绿皮火车穿越城市,离开了霓虹灯的喧嚣,向着村庄和旷野驶去。一个月后,肖旸的电话打来,我正忙着处理年货,艰难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同样嘈杂,肖旸在描述部队过年的热闹场面,战友们聚在一起包饺子,欢声笑语弥漫。
三个月后,我继续在学校度日如年。陆霏和雪妍有了变化,而韩心怡和李之阳保持了甜蜜和潇洒。我们各自按照生活轨迹前行,时聚时散。肖旸告诉我,他结识了一只部队的军犬,名叫墨叽,是一只威猛的大黑狗,连狼都敬畏。
半年后,我收到了肖旸寄来的信,附有一朵风干的格桑花。他描述驻地外的野花盛开,信中透露着高原的清新。我闻着信纸,仿佛能感受到那片狂野的风。我通过微信转账给肖旸,成为我们之间零碎聊天记录的一部分。
八个月后,我期待着肖旸能够休年假。中秋和国庆将至,我选择留在学校度过中秋。在宿舍独自一人,我收到了肖旸的中秋祝福电话。他正在外面,与战友共度节日。我感受到了他在远方的孤独,但也知道他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欢乐。
“中秋安康。”我与肖旸交流着祝福。
“嗯,你也安康。”他低声笑着,描述着身边的欢乐场景。“战友的父母过来了,我在外面透口气。”
我理解他的心情,那份天伦之乐对他而言似乎遥不可及。在渴求中,却早已失去。
“你在做什么呢?”我问道。
我吐出一口气:“我也正一个人呢,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剧。”
“嘁。”对方发出一种不太赞同的声音,“真懒。北京的天气怎么样?这里的月亮可是又圆又亮。”
哦,对了,我甚至还没注意今天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在都市生活的熏陶下,我竟然生起了仿古人赏月的小小兴致。
“你等我一下,我去下床。”
我沿着梯子爬下来,随手穿上一件风衣,抓起手机走进了楼道。
夜空深邃而清朗,一轮圆月高悬,皎洁的光辉洒落。
“哦,真漂亮。”我低声说,“肖旸,你也在赏月吗?”
“嗯。”听筒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好像他又紧紧裹紧了领口,“不过我觉得,我这里的月亮一定比你那边的更美。”
“那太好了。”我手肘搁在窗台上,一手举着手机,“要是我也能看见就好了。”
“林蔚蔚,”肖旸凝视着月亮,似乎有所思,“你说,如果将来我不当兵了,去当个摄影师怎么样?”
“当然好啊。”我点头,“肖旸,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想要做什么,只要你有想法,就一定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接着,我听到两声狗叫声。
“你和墨叽在一起吗?”
肖旸笑得轻松了些:“中秋了,给它喂点好吃的。”
他仿佛揉了揉墨叽的头:“来,跟电话那边的小姐姐打个招呼。”
不知道肖旸做了什么,狗子很有面子地“汪”了一声。
我笑了出声,对着电话说:“墨叽你好啊,我是林蔚蔚。”
不知电话那边的军犬是否真的听懂人话,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又回了一声“汪”。
肖旸接过电话:“墨叽刚才说,祝小姐姐中秋快乐,多吃不胖。”
这是什么样的直男祝福啊!
我哭笑不得:“你都教了狗子些什么啊!”
肖旸也跟着笑了。
“林蔚蔚。”他突然呼唤我的名字。
“嗯?”
听到那边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地说:“我有点想你了。”
手中电流般的感觉刺痛着,仿佛穿透掌心,流进手腕,再顺着手臂弯曲进入心房,一阵前所未有的柔软感涌上心头。
我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肖旸,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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