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粮食换了个女娃娃,大家都觉得我疯了,殊不知她是财神爷转世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永嘉八年,关外遭遇蝗灾,田间颗粒无收。
秋后偏又赶上地龙翻身,许多村庄城镇直接被夷为平地。
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为了冬天不被冻饿致死,只能拖家带口出来逃荒,只求谋个生路。
临近天黑,赶了一天路的人都陆续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叶大嫂正准备跟妯娌一起做晚饭,便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柳条抽打的声音和孩子细弱的哭声。
她循声望去,果然又是同村的善大娘子在打女儿晴天。
“你这小蹄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敢偷吃东西了!
“你还想干啥?以后是不是想上天啊?”
善大娘子越说越生气,手下的力道加大,根本不顾晴天单薄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责打。
晴天跪在土路上,石子儿硌得膝盖生疼,但一下下落在背上的柳条抽打更疼。
她刚才是真的饿极了,所以才忍不住抓了几粒又干又硬的苞谷。
谁知刚把苞谷粒塞进嘴里,都还没来得及被口水浸湿,就被她娘善大娘子发现了。
“都出来逃荒了,谁不饿,就你饿啊?家里一共就剩这么小半口袋苞谷了,那是要留给我儿吃的!
“今天不是都给你草根吃了么,居然还敢偷吃苞谷!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赔钱货!”
晴天已经快要跪不住了,却不敢乱动。
但她的头真的好晕,身上也好疼。
前几日地龙翻身的时候,她用瘦小的身子挡在弟弟身上,自己脑袋却被砸了个血窟窿。
善大娘子过来一看儿子身上有血,立刻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把晴天扇到了一边,哭着喊着去检查儿子有没有受伤。
发现儿子没事之后,善大娘子这才胡乱抓了把香灰按在晴天头上,算是给她止了血。
骨瘦如柴的晴天趴在地上,连哭声都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叶大嫂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善大娘子,一路逃荒过来,谁不饿啊!孩子不过吃了几个干苞谷粒儿,至于往死里打么!”
“呦,这是哪儿来的活菩萨啊?”善大娘子双手叉腰看过来,“叶老大家的,你这么好心,那你把她抱回去养啊!红口白牙说什么便宜话,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瞅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叶二嫂赶紧过来把叶大嫂拉到一边,低声道:“嫂子,这家人可不是善茬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唉,这当娘的心也忒狠了吧!”叶大嫂自己没有生养,天天看着别人家孩子眼馋得不行,根本看不得这样打孩子的。
叶二嫂也很无奈,叹气道:“不是亲生的,自然不知道心疼!”
村里人都知道,晴天并不是善家两口子亲生的。
善大娘子过门十来年都没生养,后来善老大去打鱼,从江里捞上来一个竹筐,筐里刚巧有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的婴儿。
善老大干脆把孩子抱回家养,还逢人就说,是自家积德行善,老天爷赐的孩子。
自打捡到晴天,善家的日子就越过越红火,两口子对晴天也挺不错。
谁知去年也不知老天爷怎么不开眼,善大娘子竟突然怀孕了,愣是给老善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自打她怀了孕,晴天这孩子可就倒了霉,饥一顿饱一顿不说,还总是挨打挨骂。
才四岁的孩子,简直被她当牲口一般使唤,不但要出去挖野菜,回家还要帮她喂鸡、喂猪、带孩子!
那喂猪的桶,跟孩子差不多高,晴天每次只能提少半桶,还走得磕磕绊绊。
一不小心摔倒了,等待她的马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以前在村里,叶大嫂见晴天可怜,经常会偷着给她点儿吃的。
可如今谁也不知道这逃荒的日子还要多久,叶家连老带小一大家子人,粮食也着实不富裕。
再加上有善家两口子在旁盯着,叶大嫂也不敢再接济晴天。
小晴天如今头上伤还没好,就要帮忙照顾弟弟,还要背着口粮,吃饭的时候却只能分到一点草根树皮,饿得看到地上的土都想抓两把往嘴里塞。
可善家两口子如今眼里只有儿子,从来没想过,晴天如今也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叶大嫂叹气道:“好歹没把孩子扔下不管,也算他们还有点良心了。”
“嘘,快别说了,她男人回来了。”叶二嫂看见善老大回来,赶紧拉着叶大嫂避开了。
善大娘子见男人回来,忙迎上去问:“挖着野菜了么?”
“狗屁的野菜,连野草都半根不剩了!”善老大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生得一脸横肉,“不过运气还不错,居然让我找到一棵没被祸害的树,扒了不少嫩树皮回来,你加点苞谷粒煮煮,对付着吃吧!”
一听男人说苞谷粒,善大娘子刚平息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了,气哼哼地说:“还吃苞谷粒呢!刚才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咱家的苞谷都得让那个死丫头片子偷吃光了!”
爹,娘……我只是太饿了……
晴天想要解释,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尽量蜷缩起身子,希望她爹能下手轻一点。
善老大今天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动手,眯起眼睛道:“算了,反正也没有下回了。”说完便像拎小鸡子一样拎起晴天便走。
叶大嫂见状实在放心不下,怕善老大把孩子扔山沟里饿死。
她犹豫片刻,把做饭的差事交给叶二嫂,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叶大嫂跟着善老大越走越偏,很快便见他跟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碰了头。
她赶紧闪身躲到一棵枯树后面。
男人也抱着一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一看到晴天,男人顿时皱起眉头,嫌弃道:“你这也太瘦了,浑身上下都没得二两肉!”
善老大撇嘴道:“都逃荒呢,谁家孩子身上有肉?”
“我家的总比你这个强点儿。”
“我这个还没断气,可比你那个新鲜!谁知道你那个死多久了!”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男人闻言着急道,“都告诉你是今天刚咽气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善老大不耐烦道:“少磨叽,换不换给个痛快话!”
男人虽然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他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善老大,可能多少还是有些良心不安,小声嘟囔道:“唉,要不是儿子饿得不行,天天哭着喊着想吃肉,我也不至于……”
躲在树后的叶大嫂刚开始还没看懂两个人为什么要交换孩子,听到后面简直如遭雷劈!
虽然早就听说逃荒的队伍里,已经有些断粮的人家开始换孩子吃了。
但到底还只是听说……
谁能想到,这样毫无人性的事情,竟然就明晃晃地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看着突然回头跟自己四目相接的晴天,叶大嫂也不知自己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突然冲出去,一把从善老大怀里抢过孩子,掉头就跑。
叶大嫂毕竟是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无论从速度还是体力上都比不过善老大。
“你抢我家孩子干啥?快还给我!”善老大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耳后炸响。
叶大嫂被吓得浑身一抖,顾不上回头,憋着一口气拼命跑回自家歇脚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叶二嫂见状迎上来问:“大嫂,跑啥啊,让野狗撵了?”
话音未落,善老大便狼狈不堪地追了过来。
他这一路连摔了好几个跟头,不但裤子被摔破了,还一头撞在块大石头上。
善老大本就面相凶狠,此时满脸是血,看着更加可怖。
叶大哥立刻上前,将自家媳妇护在身后,问:“怎么回事?”
其他兄弟三人虽然没说话,却也纷纷抄起棍子,站在叶老大身后助阵。
善老大后退两步道:“叶老大,你先问你婆娘干了啥!快把我闺女还给我!”
叶大嫂急道:“当家的,不能给他!他不是个东西,要拿晴天跟别人换孩子吃!”
一听这话,叶家四兄弟简直震惊至极。
听说过这种事,却没想到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叶老二和叶老四血气方刚性子急,已经忍不住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上去揍人了。
叶大嫂抱着骨瘦如柴的晴天,心里的母爱早已泛滥成河,哪里肯把孩子还给他回去糟蹋,一咬牙道:“你不就想要吃的么,我拿粮食跟你换!”
善老大立刻狮子大开口:“那我要一袋苞谷外加一袋大黄米!”
“呸!”叶老四一口啐过去骂道,“我看你长得像大黄米!”
“我好歹把她养活这么大,怎么也得……”善老大话没说完,就被叶老四斗大的拳头吓了回去,认怂道,“那、那就一袋大黄米!”
“一袋苞谷!”叶老大一锤定音,“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
出来逃荒小半个月了,现在谁家手里还能有大黄米这种稀罕物?
还能有干苞谷粒儿的都算是殷实人家了。
善老大打也打不过,最终只能妥协:“那行吧!”
“老四,去拿一袋苞谷给他!”
叶老四跑到板车旁边,翻出满满一袋苞谷,拎上就要走,被他媳妇郭氏一把拉住问:“这不还有半袋子没吃完的,你拿整袋的干啥,可就剩这一袋了!”
“大哥让我拿的。”叶老四拿上粮食就走。
郭氏急忙跟上去一探究竟,只见叶老四把那袋苞谷交给了善老大。
叶大嫂立刻道:“以后晴天就是我闺女,跟你家没关系了!”
“老子有亲儿子,谁稀罕!”善老大掂着手里的口袋,心满意足地走了。
郭氏顿时炸了锅,逃荒期间,粮食就是命啊!
这袋苞谷被拿走之后,家里可就只剩大半袋了,这么多人够吃几日?
“大嫂,你发什么疯!那么多粮食换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片子回来?”
叶老四一把拉住郭氏:“你吵吵啥,咋能这么跟大嫂说话呢!”
“我说话怎么了!”郭氏撒泼道,“全家人勒紧裤腰带省着吃,她可大方,张张嘴就给出去一袋子?”
叶老大沉声道:“我会尽量多出去打猎找吃的,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叶大嫂也忙道:“我以后也少吃些,孩子的口粮从我俩的里面省。”
“说得好听,打猎也得打得到东西才行啊!”郭氏说着还想拉几个同盟,“二嫂、三嫂,你们评评理,我说错了么?”
叶二嫂皱眉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叶三嫂更是牙尖嘴利:“大哥大嫂这么多年出力最多,先帮父母养弟弟娶媳妇,再帮弟弟们养孩子,用一袋苞谷怎么了?
“再说,那苞谷是家里去年的收成,你才进门几天?我们都没意见,关你屁事!”
郭氏没想到被怼的反倒成了自己,气得一跺脚,回车上找叶老太太告状去了。
叶大嫂担心起来:“当家的,咱们事先也没跟娘打个招呼,娘会不会生气啊?”
“没事儿,娘早就说过,让咱们有看着好的就抱一个回来养。
“我看晴天就挺好,咱家全是臭小子,如今总算有小棉袄了!”
叶老大说着,见郭氏已经被气跑了,这才又贴在叶大嫂耳边小声道:“放心,出门前,娘让我在车底下偷偷藏了两袋粮食,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我最近也多出去找吃的,肯定不会饿着家里人的。”
叶大嫂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看向怀里道:“晴天,以后我们就是你爹娘了,知不知道?”
晴天眨眨眼睛还没说话,就被凑上来的五个小子围了个严实。
“往后去,别吓着我闺女!”叶老大走前赏给他们一人一个爆栗,“晴天是妹妹,以后你们几个都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带着妹妹玩,好好保护妹妹,知道么?”
“妹妹好瘦啊!”年龄最大的叶昌瑞担忧地说。
脖子都没有自己胳膊粗,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似的,真能带出去玩儿么?
“妹妹有什么好,又瘦又小的,谁稀罕啊!”
老四叶昌丰目露嫌弃地撇撇嘴,眼神却一直盯着晴天挪不开。
其余三个小子则没心没肺多了,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嚷嚷。
叶昌雪:“妹妹,我是二哥!”
叶昌兆:“我是三哥……”
最小的叶昌年挤不进去,只能跳着脚喊:“我、我也是哥哥!”
晴天哪里见过这阵仗,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敢说话。
善大娘子以前总说,家里养她多么不容易。
就指望她长大嫁人赚彩礼,好给弟弟娶媳妇。
如今这个新家里居然有五个哥哥。
可她只有一个人,能换到那么多彩礼么?
换不到的话,大家是不是就会嫌弃自己了?
晴天含着手指,整个人都想得呆住了。
“饿了吧?娘带你去吃饭。”叶大嫂赶紧招呼几个侄子,“你们也快去洗手。”
几个孩子虽然也饿,但新妹妹显然比没有几粒米的草根树皮粥更有吸引力。
“不去,我要看妹妹!”
“反正也没肉,谁爱吃谁吃!”
叶昌年更是摸着自己干瘪的小肚子问:“大娘,什么时候有肉肉吃啊?年年都瘦了。”
看到叶昌年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晴天也忍不住想。
肉肉肯定很好吃吧,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她刚想完,便见一团黑乎乎还拖着长尾的东西扑棱棱飞过来。
叶昌兆眼尖地指着半空大喊:“野鸡!是野鸡!”
“哪儿呢!”叶昌年还没看明白,便觉自己头顶一沉。
看着停在他头上梳理起翎子的野鸡,叶大嫂眼睛生生瞪大了一倍。
她磕磕巴巴的小声道:“年年,你、你千万别动。
“你一动,送上门的肉可就飞了!”
其他四个孩子看见野鸡也都屏住呼吸,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去,连人带鸡层层压住。
“砰——”
“哎呦——”
“啊——”
“压死我了——”
五个孩子在地上滚作一团。
叶大嫂怀里抱着晴天,只能在旁边干着急:“按住了,可别让它跑了!”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只见叶昌瑞头顶鸡毛,脸上还带着不知被谁踹上的脚印,奋力从人堆里爬出来。
他得胜将军般举起右手,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只毛都已经被薅秃了的野鸡。
其他四个孩子也陆续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满身是土,脸上却都挂着大大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欢呼起来。
叶大嫂乐得合不拢嘴:“哎呦,以前只听说天上掉馅饼,这怎么还带掉野鸡的?”
叶昌年虽然被几个哥哥压得浑身疼,还被野鸡叨了几口,却也跟着欢呼道:“终于有肉肉吃了!”
晴天小声叶大嫂问:“肉肉好吃么?”
“当然好吃,你……”叶大嫂突然反应过来。
晴天会这么问,是因为她根本没吃过肉。
叶大嫂鼻子发酸,哽咽道:“娘这就去炖野鸡,一会儿就让咱们晴天吃上肉肉。”
从天而降的野鸡让叶家上下兴奋不已。
叶老太太却冷静发话道:“都小点声,趁别人都睡觉,赶紧悄悄炖上。
“吃进肚子里才是自个儿的,被人瞧见就是祸!”
叶大嫂趁机抱着晴天上婆婆跟前讨巧道:“娘,您看,这就是晴天。
“您说巧不巧,刚把孩子要过来,咱家就抓住一只大野鸡。”
叶老太太抬头看看晴天,又拉着她的手摸了两把点头道:“是个可怜孩子,只要你们两口子喜欢,我没意见。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留下,就得当亲生的一样待。
“若是往后对孩子不好,那你趁早就别养。
“不然就不是养孩子,是给自己结仇儿呢!”
叶老大闻言赶紧过来表态道:“娘,您就放心吧,打今儿起,晴天就是我亲闺女。”
这头刚把收养晴天的事儿说清楚,其余兄弟三人已经合力把锅灶搬到远离人群的下风处。
妯娌几个齐动手,很快就把野鸡收拾干净,过来叫叶大嫂去掌勺。
叶二嫂从她怀里接过晴天道:“乖孩子,我是你二婶儿,先替你娘抱你一会儿。
“好不容易吃回肉,可得让你娘这个大厨掌勺才行,不然就糟践了。”
家里几个小子这会儿也不到处乱跑了,全都端着碗围在锅边等着。
晴天还是头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以前善大娘子炖的肉都没有这么香。
不过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敢自己偷偷地咽口水。
野鸡炖好后,叶老大扶着叶老太太走了过来。
叶家人立刻散开,连几个皮小子都规矩地站到一旁。
“你们几个小的,今天抓野鸡有功,给你们一人分三块鸡肉。
“好了,别堵在这儿了,上一边儿吃去!”
叶老太太虽然头发已经发白,从锅里盛肉却是又稳又准,给五个孩子盛的全是肉多骨头少的好地方。
五个臭小子都快被香迷糊了,各自找个地方坐下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几个哥哥吃得狼吞虎咽,晴天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眼神。
叶大嫂见状问:“晴天馋了是不是?”
晴天却吓得一抖,连连摇头:“晴天不馋,晴天不想吃,别、别打我……”
“好孩子,别怕,以后都不会有人打你了,一会儿奶奶就给你盛鸡肉了。”
叶大嫂一颗心都快被晴天给揉碎了,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郭氏从叶老太太手里接过自己的碗,眼睛却还盯着锅里:“娘,还剩那么大个鸡腿呢,再分我点儿呗!”
“坐了一天车,都没见你下地走两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鸡腿?我看你长得像个鸡腿!”
叶老太太骂完她又道:“老大,你去添把柴,把鸡腿炖烂烀点儿再给晴天吃。”
“凭啥啊!”郭氏一听就不干了,不顾老四在旁边拼命扯她,跳着脚嚷,“为了她都给出去一袋苞谷了,凭啥还给她鸡腿吃!”
叶老太太脸一沉,把手里的筷子一摔:“就凭那是你大哥大嫂自己从嘴里省下来的,跟你有啥关系?”
叶老四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娘,她说话不走脑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把郭氏拉到旁边,将自己碗里的两块鸡肉都夹到她碗里道:“我的给你留着呢,快趁热吃吧!”
郭氏看到鸡肉便顾不得生气,三两口吃了个干净,然后还是不死心,端着碗在锅边挨挨蹭蹭的不肯走远。
叶大嫂先盛了一小碗鸡汤,一边吹一边用勺子不断搅动。
香味儿从碗里飘出,惹得晴天一个劲儿地吞口水。
尝着鸡汤终于不烫嘴了,叶大嫂赶紧喂给晴天。
“先喝点汤暖暖肚肚,一会儿咱们再吃肉肉。”
一口温热的汤被送入口中。
晴天瞬间睁大了眼睛,世上竟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这么好喝的东西竟然会给自己喝?
这个婶子好像真的对自己很好……
她拼命吞咽着叶大嫂喂入自己口中的鸡汤。
叶大嫂边喂边遗憾地念叨:“可惜如今在逃荒,调料都不齐备,只能这么将就吃了。
“等以后有机会,娘给你做最拿手的小鸡儿炖蘑菇,能香的你能连舌头一起吞了。”
晴天闻言赶紧抬手捂嘴,含糊地说:“舌、舌头不能吃,还有用的!”
叶大嫂瞬间被她逗笑,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晴天被她这一下给亲蒙了。
自打记事起,就没人亲过她。
平时善大娘子亲弟弟的时候,她也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羡慕。
她低下头,又用眼角余光偷瞄叶大嫂。
难道这个婶子是真的喜欢自己,想做自己娘亲?
叶大嫂喂晴天喝了小半碗鸡汤便停下来,见她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忙解释道:“喝几口就得了,不然等会儿吃不下肉了。”
她自个儿把剩下的半碗鸡汤一饮而尽,咂咂嘴。
“野鸡汤可真鲜,要是有土豆子的话,扔进去炖一炖,可得老香了。”
“比鸡汤还香吗?”晴天无法想象世上还能有更好吃的东西了。
“香着呢!”叶大嫂随口哄着她,“可惜今年庄稼都让蝗虫吃没了,连往年稀烂贱的土豆子都吃不上。”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叶老大冰冷的声音:“你干啥呢?”
“我、我盛汤呢!”郭氏羞恼地说,“你松手,你一个大伯哥,对弟妹动手动脚的,要不要脸!”
“这鸡腿是给我闺女留的!”
叶大嫂见状立刻起身,冲上去一把从郭氏手里抢过勺子。
她先将鸡腿捞到自己碗里才道:“挺大个人了跟孩子抢吃的,谁不要脸?”
眼看即将到手的鸡腿进了别人的碗,郭氏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
叶大嫂才不管她高不高兴,夹起一块肉,吹了几下送进晴天嘴里。
鸡腿本就是鸡身上最好吃的地方,野鸡腿上的肉更加紧实。
鸡肉被炖得软滑入味,一入口,哧溜就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了。
晴天还没来得及细品,肉就没了,顿时傻了眼。
叶大嫂赶紧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肉,笑着说:“别着急,嚼一嚼再往下咽。”
呜,肉肉真是太好吃了!
晴天刚才还以为鸡汤就是美味的巅峰了。
此时才发现,鸡肉竟然更加好吃。
她这边吃得慢,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吃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了。
叶昌瑞举着火把,每晚睡前例行公事地带着几个弟弟去撒尿。
叶昌兆想起叶老大交代过的事儿,立刻凑到晴天跟前,拉着她的手道:“妹妹,走,三哥带你去尿尿,不然晚上尿裤子,奶奶要打屁股的!”
叶大嫂真是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他一把。
“去去去,小小子不能跟小闺女一起撒尿。”
“哦!妹妹那我先走了!”叶昌兆这才一路小跑地跟上其他人。
片刻之后,便听到他大喊:“啊!这是什么啊!”
叶老二和叶二嫂还以为儿子遇到危险,飞快地跑了过去
全家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叶家兄弟三人都站起身看向那边,做好随时过去增援的准备。
“哈哈哈——”
没想到那边竟传来叶老二的狂笑。
“快过来啊!看我儿子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兄弟三人一股脑跑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亮低头一看。
只见地上被叶昌兆尿出一个小坑,露出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黄褐色球状物。
叶老二毫不嫌弃地上手就挖,很快就从土里挖出十几个大土豆子来。
看着兄弟几个每人怀里都抱着几个土豆子回来,叶大嫂的眼睛都直了。
逃荒的人所到之处,草根树皮都剩不下,跟蝗虫也没什么两样了,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多土豆子?
她心念一动,低头看向怀里有点犯困的晴天,试探地问:“晴天,你想吃土豆子么?”
晴天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说:“用鸡汤炖,好吃。”
叶大嫂想到之前晴天刚问完肉好不好吃,天上就飞来一只野鸡。
叶昌兆刚拉过她的手,就发现了这么多土豆子……
这,真的就只是巧合么?
叶大嫂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问:“晴天在原来家里的时候,想要什么东西?”
“爹娘要弟弟,晴天也、也想要弟弟……”
叶大嫂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她赶紧把晴天搂紧,狠狠一口亲在她的脸蛋儿上。
“你可真是娘的小福宝!”
睡觉之前,趁着锅底下的火还没彻底熄灭,叶大嫂弄了点热水,准备给晴天擦擦身子。
结果衣裳刚一解开,叶大嫂就受不了了,眼泪夺眶而出。
原以为孩子只是额头上有伤,解开衣服才知道,浑身上下几乎都没一处好皮肉了。
胳膊腿上都是掐出来的青紫,背上一条条红痕更是触目惊心。
新伤叠着旧伤,看得人心都哆嗦。
晴天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小声说:“不哭。”
“好,娘不哭。”叶大嫂忍着眼泪,小心地避开伤处,轻轻给她擦拭。
叶二嫂本是过来帮忙的,见到这情形也忍不住陪着抹起眼泪。
“都是做娘的人了,她咋这么狠心,咋下得去手啊!”
借着火光,叶大嫂隐约看到晴天右脚心好像有点脏,就多擦了几下。
结果还是没擦下来,她凑过去细一看才发现。
“哎呦,咱们晴天脚底下还有个胎记呢!”
叶二嫂探头一看:“还真是,红彤彤的,像个小月牙似的。”
说话间叶三嫂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件衣裳道:“大嫂,这是昌年的衣裳,给晴天穿肯定有点大,不过都是干净的。”
叶二嫂一口把活儿揽下来:“先穿着,明天路上我抽个空就给她改了。”
见三个嫂子都围着晴天忙前忙后,郭氏忍不住跟叶老四抱怨:“你说说,大嫂也就算了,二嫂三嫂凑什么热闹?
“又不是自己没孩子,围着个野孩子起什么劲儿!”
叶老四被这话吓得不轻,赶紧小声道:“我的姑奶奶,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
“娘都点头了,晴天以后就是大哥大嫂的亲闺女,跟昌瑞、昌雪他们一个样儿。
“这话要是让娘听见的话,你可又该挨骂了!
“再说了,你看晴天多可怜啊!
“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苦,咱们做叔婶的,得多疼她才行!”
郭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没见过上赶着给外人当叔叔的!
“再说,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多了。
“这又给出去一袋子,以后日子可咋过?”
叶老四却大大咧咧道:“嗐,有娘在呢,担心啥!
“再说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啥过不去的!”
郭氏气得用力拧他:“你是不是傻?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快别生气了。”叶老四笑着哄她,“明个儿天一亮我就出去找吃的,到时候我那份还给你吃。”
“切,谁稀罕。”
“我稀罕你总行了吧!”
小两口新婚燕尔,很快又重新好得蜜里调油。
那边叶大嫂已经给晴天擦干净穿好了衣裳,准备带她过去睡觉。
叶家是个大家庭,当家人是叶老太太,下面四兄弟都已经成家。
除了叶大嫂多年不孕和老四媳妇刚过门没生养之外。
二嫂生了长孙叶昌瑞和一对双胞胎,老三叶昌兆、老四叶昌丰。
三嫂则是生了老二叶昌雪和老五叶昌年两兄弟。
五个孙子的名字,是当年生叶昌瑞那会儿去求村里私塾先生给起的。
当时正好村里下了大雪,私塾先生便顺口说:“昌字辈的话,后头就用瑞雪兆丰年吧,意头好!”
如今现在加上晴天,全家一共十五口人了。
这次出来逃荒,叶家拉了两辆平板车。
一辆坐人,一辆拉着家当。
到了晚上,老太太带着孩子们睡在车上,其他人就在周围席地而眠。
四兄弟轮换着负责拉车和守夜,一路过来倒都挺顺当。
叶大嫂抱着晴天过来的时候,五个小子已经都如往常一般躺好了。
叶老太太在自己身边给晴天留出了位置。
“好了,睡觉觉吧。”叶大嫂说着就要把晴天放到车上。
晴天却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说话也不肯松手。
“怎么了?跟着奶奶和哥哥们一起睡觉好不好?”叶大嫂柔声询问。
晴天摇摇头,收紧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叶家人虽然都很友善,可对晴天来说,到底还是有点陌生。
尤其到了晚上,唯一让她觉得亲切的,就只有叶大嫂。
叶老太太道:“昌瑞,你上里头来。
“你们几个也挤一挤,让你大娘抱着晴天上来。”
几个小子立刻嘻嘻哈哈地互相你挤我、我挤你闹了起来。
叶昌瑞爬到另一边让开地方道:“正好今晚起风了,咱们挤挤睡更暖和。”
“晴天快谢谢奶奶和大哥!”
叶大嫂说着把晴天放在叶老太太身边,自己也挤了上去,侧着身子躺在最边上。
晴天小声道:“谢谢奶奶,谢谢大哥。”
“这孩子还真是乖巧。”
叶老太太自己生了四个儿子,儿子又给她生了五个孙子。
突然看到个软软嫩嫩的小闺女,她也很是喜欢。
叶大嫂点头道:“可不是么,我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打心眼儿里稀罕晴天。”
郭氏在下面冷哼一声,翻身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叶大嫂装作没听见,轻拍着晴天,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晴天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很快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叶大嫂拍得越来越慢,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待到月上中天,一家人都睡熟之后,郭氏却突然翻身坐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火堆边。
正在守夜的叶老四见她过来,忙压低声音问:“想方便?我陪你去。”
“嘘!”郭氏扒开一旁的枯草堆,拿出个土豆子丢进火里。
“你这是干啥?”叶老四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把土豆子捡起来,却被火炭烫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嘶,你怎么随便拿家里的土豆子呢!”
“我饿了。”郭氏理直气壮地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吃不得了?”
叶老四还想再说什么,见郭氏已经拨弄着火炭把土豆子埋起来了,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心想一会儿等她睡了,自己再去周围找找,看能不能再挖几个回来补上。
火炭煨着土豆子,很快就散发出微微带着焦糊的香气,随着夜风四处飘散开来。
郭氏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用树枝把烤好的土豆从火里扒拉出来。
家里虽然还有些粮食,但叶老太太一直不让多吃,每顿都要掺些草根树皮。
这般吃了一路,连平时不当玩意儿的烤土豆子,竟都变成难得的好东西了。
等不那么烫手了之后,郭氏把土豆一掰两半儿,递给叶老四小半个。
叶老四不愿背着家人吃独食,摇摇头道:“你吃吧,我不饿。”
“哼!不吃拉倒。”郭氏知道他的心思,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大口啃了起来。
刚啃两口,就听“啪”的一声,一块石头从他俩中间飞过去落在地上。
叶老四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火钳子,跳起来挡在郭氏面前:“什么人?”
只听黑暗中有好几个人同时出声。
“大半夜吃什么呢这么香?”
“把好吃的统统交出来!”
“粮食也交出来!”
郭氏一听对方人数众多,吓得立刻丢下叶老四,撒腿就往回跑。
叶老四也傻眼了,谁能想到,全家吃野鸡的时候一切太平。
郭氏半夜偷着烤个土豆子竟招来如此祸端!
晴天睡得正香,被跑回来的郭氏惊动。
“哇”的一声哭出来,吵醒了身旁的叶大嫂。
叶大嫂敏锐地发觉不对劲,大喊一声:“出事了,赶紧起来!”
这一嗓子登时把全家人都给吵醒了。
兄弟三人条件反射地跳起身,抄家伙就冲上去帮忙。
叶大嫂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晴天塞进叶老太太怀里,跟两个妯娌一起挡在了平板车前面。
见叶家人多势众,来人似乎也有点打怵。
可是看见枯草下隐约可见的一大堆土豆子,还是恶向胆边生。
他振臂一呼:“兄弟们,他家有吃的,大家跟我冲!”
叶家四兄弟也都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眼瞅着黑暗里冲出几个又瘦又小的男人,手里拿着石块或者树枝,张牙舞爪地活像猴子下山。
这下别说兄弟四个,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都看得无语了。
自己啥体格心里没点数么,就这还学人家出来抢劫呢?
其中一个跑着跑着,竟还左脚拌右脚,自己摔了个大马趴。
叶家兄弟没费什么工夫,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人打跑了。
叶老四还跟在后面追出去老远,回来时挥舞着手里的棍子,美滋滋地说:“人还是得吃肉,吃了肉才有力气!”
叶昌年闻言立刻振臂高呼:“最好天天都有肉吃!”
“美得你!”叶三嫂刮刮儿子的小鼻子,“快躺回去睡觉!”
叶老四回来之后环顾四周,没看见自己媳妇,登时急了:“凤英人呢?
郭氏这才狼狈地从车后面钻出来,脑袋上顶着两根枯草,手里还抓着吃了一半的土豆子。
叶三嫂“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嘲讽道:“哎呀,四弟妹,你这胆儿可真得再练练。
“几个软脚鸡这就把你吓成这样,要真遇上山匪可怎么办?”
“呸呸呸!”叶老太太道,“可不兴念叨这些!”
叶三嫂也赶紧跟着呸了三声:“哎呀,菩萨莫怪,坏的不灵好的灵!”
叶老太太又拍着车板道:“老四,跟你媳妇过来!”
“娘,我知道错了。”叶老四上来就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吃的,把凤英吃的土豆子补上。”
郭氏听到叶老太太叫自己,忙把剩下的土豆子全都塞进嘴里,被噎了个半死。
她伸长脖子好不容易咽下去,这才磨磨蹭蹭地过来,张嘴便抢先诉苦:“娘,我大半夜饿醒了……”
“少跟我来这套!”叶老太太狠狠瞪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老四的口粮,至少有一半进了你的肚子!
“他疼媳妇我管不着,饿死也是他自找的。
“可这土豆子是全家的吃食,你们两口子半夜偷吃不说,还招了歹人过来。
“得亏只是几个饿昏了头的流民,若真遇上硬茬子山匪路霸,全家都得让你俩给连累了……”
“我告诉你,若敢再犯,我让老四敲断你的腿!”
郭氏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点头。
叶老四羞耻得抬不起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大嫂见训得差不多,这才凑过来打圆场。
“呸呸呸!娘,可不兴念叨这些。
“咱们一路这么顺利,必不能遇上山匪路霸的。”
她故意说了跟老太太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叶老太太被她说得一愣,然后也忍不住笑着呸了三声。
如此一来是训不下去了,她抬手点着叶大嫂笑骂道:“你啊,就护着他俩吧!”
“谁护着他俩,我是怕他俩把娘气着了。”
叶大嫂过门十几年,早就摸透了叶老太太的脾气,几句话就把她给哄高兴了。
“行了,都继续睡觉吧!”
叶大嫂回到车边,见晴天看着自己,摸摸她的脑袋问:“吓着了?”
晴天摇摇头,把身子使劲儿往里面靠,尽量给她留出更大的地方。
叶大嫂心里一阵熨帖,躺下把晴天揽入怀中。
“咱们晴天怎么这么懂事儿呢!
“好了,赶紧睡觉吧,明天娘给你炖土豆子吃。”
晴天依言闭上眼睛,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食物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惹得她疯狂地吞咽口水。
偶尔路过的流民都朝他们投来贪婪的目光。
但在看到高大结实的四兄弟后,只能收起邪念,继续赶路。
一家人的早饭便是鸡汤炖土豆子,所有人都已经吃得头也不抬。
晴天起得最晚,坐在平板车上醒盹儿。
叶大嫂一手拿着毛巾,一手端着碗走过来。
她坐到晴天身边,细细给她擦了脸和手,这才开始喂她。
土豆子炖得软烂粉面,热乎乎的入口即化。
里面吸饱了鸡汤,更是鲜香可口。
“好吃吧?”
“嗯!”晴天连连点头,却又拼命向外推拒叶大嫂的手。
“怎么了?”
叶大嫂不明所以,被她推了几次,干脆不再出力抵抗,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晴天直接把勺子推到她面前。
“给我吃?”叶大嫂猜测着问。
晴天用力点头道:“好吃!”
“好吃所以给我吃么?”叶大嫂见她这么贴心,简直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好乖乖,等你吃饱了娘再吃。”
晴天抿抿唇,突然小声道:“娘,咱们一起吃!”
这惊喜来得太猝不及防,叶大嫂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哎!”她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娘跟你一起吃!”
娘俩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土豆,就见叶老四火燎腚似的从远处跑回来。
“老四,你跑啥!”
叶老四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大嫂,你看我找着啥好东西了!”
叶大嫂定睛一看,他怀里竟然抱着六七个淡青色的蛋。
“唉呀妈呀,这不是野鸭蛋么!”叶大嫂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么,还温乎的呢,肯定是刚下的!”叶老四美滋滋地说,“这可比土豆子金贵多了,娘肯定不能再骂我了!”
叶大嫂却拉着叶老四问:“在哪儿捡的,捡着鹅蛋你就这么直接回来了?”
“就在河边草堆儿里。大嫂,我把那片儿都翻遍了,就这几个!”叶老四大咧咧地说。
“你傻啊!”叶大嫂一巴掌拍过去,“蛋能自个儿从草堆里长出来?”
“是野鸭子下……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叶老四一拍脑门,“我这就去下套子!”
他把鸭蛋一股脑塞进晴天怀里,转身就跑。
“这傻小子可咋整!”叶大嫂无奈摇头,“怪不得让他媳妇给吃得死死的!”
晴天轻轻地摸着怀里圆滚滚的鸭蛋。
叶大嫂顺口教她:“这是鸭蛋,孵出来之后就是小鸭子。”
晴天闻言抬头冲叶大嫂一笑:“娘,鸭子!”
叶大嫂耐心地纠正道:“不是鸭子,是鸭蛋!”
谁知晴天却抬手指着她身后,固执地重复道:“是鸭子!”
叶大嫂回头一看,便瞧见叶老四一手提着一只野鸭子往回跑。
“大嫂,你都不知道,真是神了!
“我才刚下了套子,这俩傻玩意儿就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这不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么!”
叶大嫂呼吸都急促起来,握住晴天的小手猛亲一口。
心下暗道,我有啥不知道的,可不就是神了么!
看着圆溜溜的鸭蛋和一对儿肥嘟嘟的野鸭子。
连向来淡定的叶老太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急忙左右看看,见无人路过,赶紧吩咐叶老四。
“快把野鸭子嘴绑上,放那个柳条筐里。
“上头盖上点儿东西,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吃。”
说话间,家里五个小子全都围上来看叶老四捆鸭子。
叶昌年半张着嘴,盯着野鸭子,仿佛已经脑补出了香味,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馋猫儿,快别跟这儿裹乱了,带妹妹上那边玩儿去,收拾好就要继续赶路了。”
叶昌兆和叶昌年闻言,一左一右地拉住晴天的手,抢着要带她去看他们刚才正在挖的蚂蚁窝。
叶昌瑞忙跟在后面叮嘱道:“慢慢走,不要跑,别把妹妹摔着!”
虽然是在逃荒路上,但孩子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的。
三个孩子头对头地蹲在地上,轮流用木棍阻拦爬来爬去的蚂蚁。
叶昌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一小串黄豆大小的黑色果子回来。
“黑天天!”叶昌年叫道,期待地看着二哥。
黑天天是一种随处可见的野果,熟了之后味道甜甜的。
山边上和荒地里都能找到,是穷人家孩子十分喜爱的零嘴儿。
叶昌雪大方地把一整串黑天天都送到晴天面前道:“妹妹吃!”
晴天接过黑天天,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甜么?”叶昌年眼巴巴地看着她,偷偷吞了口口水。
“甜!”晴天直接摘下一颗塞进他嘴里。
叶昌年瞬间笑开了花:“真甜。”
晴天又依次分给了叶昌瑞、叶昌兆和叶昌丰。
叶昌丰摇头不要,却也被晴天直接塞进嘴里。
清甜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让他惯常嫌弃的表情都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大人们很快将车上的行李捆扎紧实。
叶老大走过去,一只手温柔地抱起晴天。
另外一只胳膊用力,直接把叶昌兆和叶昌丰两个孩子一起拦腰夹住,放在行李车上。
“晴天第一回坐车,你们两个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要让她摔下去,知道么?”
“大伯放心,我看着妹妹。”叶昌兆立刻抓住晴天的手,高高举起来示意。
叶昌丰面无表情,但是偷瞄了晴天一眼之后,还是挪到她另一边坐下,跟叶昌兆一起将晴天夹在了中间。
叶老大揉着晴天的脑袋安抚道:“一会儿爹来拉车,娘就跟在车边上走。
“晴天不要怕,乖乖跟哥哥们坐着就行,好不好?”
“好!”晴天细声细气地回答。
但是得到回应的叶老大却还是不太满足。
明明媳妇说晴天都已经管她叫娘了,怎么还不叫爹呢?
见叶老大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晴天有些不明所以。
她干脆站起身,将手里最后一颗黑天天塞进叶老大嘴里。
“咳。”叶老大没得到想要的,还莫名吃了孩子的零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开。
行李车这边准备好了,另外一辆平板车上坐着的是叶老太太、叶二嫂,昌瑞、昌雪和昌年。
一家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郭氏突然道:“不对啊,为啥二嫂能坐车?”
往常为了给拉车的人减轻负担,几个媳妇都是没有资格上车。
可今天叶二嫂却能大喇喇坐在板车上,郭氏立刻就不干了。
“一天天就知道盯着别人!”叶老太太骂她道,“老二媳妇要给晴天改衣裳,不坐车上那你背着她啊?”
郭氏不服气道:“不就是改衣裳么,谁不会啊!你让我坐车,我也能改!”
此言一出,全家人都沉默了,连叶老四都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叶昌雪闻言哈哈大笑:“四婶做的衣裳可好了,袖子缝在腰上,能直接当腰带用!”
一听这话,大家也都憋不住了,纷纷笑出声来。
当初郭氏嫁进门之前,按照习俗,要给公婆各做一身衣裳,喜宴上穿。
一来表示过门后要孝顺公婆,二来也是要向乡里乡亲的展示新娘子的手艺。
当时叶家老爷子已经过世,郭氏只需给叶老太太做一身儿便是。
她却还是拖拖拉拉,一直磨蹭到大婚前一天才着人送过来。
叶老太太拿到衣裳抖开一看,全家人就笑疯了。
针脚不细密也就算了,袖子还缝得一高一低,根本没法儿穿。
最后还是叶二嫂熬了一夜改出来,这才没让她和叶家在喜宴当天丢了丑。
郭氏被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不乐意地嘟囔道:“改好改差又如何,能穿不就得了,又不是去选妃。”
叶老太太发话道:“行了,快走吧,如今天一日冷过一日,咱们若是不能赶在立冬之前入关,在这荒郊野外,夜里可是要冻死人的。”
如今快要入冬,天越来越短了,必须珍惜白天的时间尽快赶路。
所以到了晌午也不舍得浪费时间停下来做饭的。
叶大嫂做早饭的时候顺便烤了点土豆子带着,晌午谁饿了就吃点儿垫垫肚子。
因为头一天吃了肉,早晨土豆子又管饱,所以叶老大和叶老二今天拉车格外有劲儿。
一路超过了不少流民,走到哪里都收获一堆别人羡慕的眼神。
直到天色渐黑,看不清楚路的时候,叶老太太才吩咐大家找个地方休息。
因为那两只野鸭子,叶老大今天特意找了个远离官道的地方停车。
孩子们在车上被拘了一天,总算能下来活动活动,在周围撒丫子乱跑。
大人们则不敢耽搁,捡柴火,架火,准备做饭,各司其职地忙活起来。
叶二嫂拿着改好的衣裳过来:“大嫂,给晴天试试,看合不合身。”
衣服原本是叶大嫂的一件碎花袄子。
硬是被手巧的叶二嫂拼拼凑凑,给改成出来一身棉衣棉裤。
若不凑上去细看,还以为是新做的呢!
“哎呀,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坐在车上晃来晃去针脚还这么细密这么直。
“若是我,早就缝得不知歪到哪里去了。”
叶大嫂给晴天换上一看,刚好合身。
最难得的是,不但做工好,而且连里面的棉花也都重新絮铺过了,真是又好看又暖和。
“还是得有个闺女,怎么打扮都好看。”
叶二嫂见晴天穿着好看,忍不住感慨
她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每天在外头疯得跟泥猴似的。
什么好衣服穿身上都干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让她空有一身好手艺,却没有地方施展。
如今终于有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让她打扮了,真恨不得一口气给她多做几身。
“晴天喜欢么?”叶大嫂问。
“喜欢!谢谢二婶儿!”晴天摸着新衣服,笑得眉眼弯弯。
“你喜欢就好,回头二婶儿再给你做个外衣,免得把棉衣蹭脏了不好洗。”
叶老大抱着柴火路过,一听这话又开始心里泛酸。
二婶儿都叫了,咋还不叫爹呢?
“娘,今晚的鸭子咋做?”叶大嫂过来问。
“一只加点土豆炖烂烀点儿,不然我咬不动。”叶老太太道,“剩下一只你们爱咋吃就咋做,我不管。”
“今晚要把两只都吃了么?”叶大嫂闻言面露惊喜。
叶老太太却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看天道:“是啊,天儿越来越冷,咱们也得加快脚程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好嘞,您等着吃就是了!”叶大嫂心里高兴,回去跟妯娌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另外一只烤着吃。
公鸭子剁成大块焯水后跟土豆子炖在一起。
母鸭子比较肥,抹上点儿简单的调料,用树枝串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两种香味同时弥漫开来,把几个孩子乐得跟要过年似的。
连平时看见干活能躲就躲的郭氏都忍不住凑上来帮着添柴。
叶三嫂把睡觉的东西都铺好之后也过来道:“大嫂,你这手艺可真没的说,缺油少料的也能做得这么香。”
郭氏拼命咽着口水道:“瞧你这话说的,这可是肉啊!咋做不香?”
叶三嫂可不惯她的臭毛病,直接道:“咋地,你做就肯定没有大嫂做得香。”
“三嫂,你别忘了,今天的鸭子可是我男人抓回来的。”郭氏格外硬气地说。
“又不是你抓的,嘚瑟啥!”叶三嫂一句话给她怼了回去。
叶大嫂打圆场道:“好了,快去准备开饭了。”
“开饭喽!”孩子们高兴地跳起来,全都跑到早就铺好的木板旁边席地而坐。
晴天也有样学样地跟了上去,但是看到大家都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犹豫了。
棉衣是二婶儿刚给做的,坐地上就弄脏了。
叶二嫂拿着碗筷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犹豫的样子立刻道:“哎呦,我就说,这闺女和臭小子就是不一样。
“你们看看晴天,生怕弄脏了衣裳。
“再看我家这几个讨债鬼,新衣服穿上身,不到一天就给你蹭得看不出原样儿了!”
她放下碗筷,回车上给晴天拿了个垫子摆好:“好孩子,坐这儿吧。”
“谢谢二婶儿。”晴天这才高兴地坐下。
叶昌年赶紧说:“二大娘,我也要屁股垫儿!”
“你那裤子比地都脏,要什么屁股垫。
“别闹腾了,坐下好好吃饭!”
叶三嫂端着一大锅野鸭子炖土豆过来,瞪了儿子一眼。
“你看你,孩子想要就要呗,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小孩子不就这样,看到别人有什么就想要。”
叶二嫂说着,干脆拿了好几个过来道:“一人一个别打架。”
“好香啊!”
几个小子的眼睛此时已经都扎在锅里拔不出来了,哪里顾得上要什么屁股垫儿。
只不过叶家家教好,叶老太太没动筷子之前,孩子们就算馋哭了也不敢先吃。
叶老太太被扶过来的时候,叶大嫂也把片好的烤鸭端了上来。
“鸭架子我搁在锅里煮着了,一会儿谁还有肚子,就去喝汤。”
炖的鸭子又香又烂,再加上土豆子,正适合叶老太太和孩子们。
其他人的筷子则不约而同地伸向烤鸭。
叶大嫂不但厨艺好,刀工也没话说。
鸭肉被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带皮带肉。
外酥里嫩的烤鸭,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油脂和肉汁立刻充斥口中。
大家都香得顾不得说话,一时间除了夜风,只能听到大家咀嚼食物的声音。
叶大嫂自己尝了一口却还有些遗憾地说:“若是有面粉就好了,蒸它一锅荷叶饼,再弄点儿甜面酱,切上黄瓜条和葱丝一卷,那滋味更是绝了……”
“大嫂,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鸭了!”叶老四吃了一口烤鸭便夸道。
但是见郭氏专门盯着烤鸭,一口接一口地吃。
叶老四便收回了自己正准备夹烤鸭的手,只夹回来一块土豆。
平时食物不够,大家都得收着。
今天难得能敞开了吃,对郭氏这种多吃多占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来娘之前说得没错,果然是越往关里走越容易找吃的。”
叶老大起身去盛了一碗鸭架汤,喝了一口满足地说:“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叶老二却道:“我觉得主要还是运气好。
“今天一路上看着,其他人还不照样饿得一步一打晃儿。”
叶老太太闻言也忍不住琢磨起来。
可不是么,自家这两天的运气,的确是有点儿太好了。
先是野鸡,然后是土豆子,然后又是鸭蛋又是野鸭。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头两次还勉强能用运气好来解释。
第三次还这样,可就由不得她多想了。
叶昌年吃的小肚皮溜圆,一头扎进她怀里。
他打了个饱嗝,幸福地眯起眼睛。
“真好,自从有了妹妹之后,天天都能吃饱饭。”
说者无心,叶老太太却听者有意。
她心里一颤,扭头看向正被叶大嫂抱在怀里喂饭的晴天。
可不是么,所有的好运气,都是从叶大嫂用一袋苞谷把晴天换回来开始的。
叶老太太是经过事儿的人,心里都要炸开了锅,面上却不显道:“知道为啥么?”
“为啥?”叶昌年在她怀里仰头问。
家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等着听叶老太太会说啥。
只听叶老太太道:“平日我总跟你们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所以咱们对晴天好,把晴天当成一家人。
“菩萨知道了,就会给咱们福报,就会有好吃的,知道了么?”
大人们闻言都笑了,只觉得老太太这话是在哄孩子。
郭氏心下琢磨,老太太这话是啥意思?还真要把这个野孩子当宝不成?
不过她此时忙着吃肉,根本顾不上说话。
叶昌瑞点点头道:“这就是奶奶常说的菩萨显灵!”
叶昌年也立刻奶声奶气道:“那我以后一定对妹妹好,让菩萨多多显灵,最好让咱们顿顿有肉吃。”
叶老太太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只盯着叶大嫂看。
叶大嫂搂着晴天,被婆婆看得后脊梁发麻,总觉得她好像话里有话。
“娘,我们两口子收养晴天,也不是为了图什么福报。
“您不是总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么!”
叶老太太一琢磨,可不正是这么回事儿,登时笑了。
“老大媳妇是个明白人,倒是我着相了。
“只管把心放肚子里,你呀,好日子在后头呢!”
又走了十几日,山海关已经近在眼前。
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大家目的全都一样,那就是入关。
路上随处都可以听到众人在互相打气,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坚持住,到山海关就好了。”
善大嫂子抱着儿子,眼睛亮晶晶地说:“当家的,我刚才听人说,入关之后,就有朝廷搭的帐篷可以住,还有人舍米舍粥呢!”
善老大点头:“那当然,关里都是有钱人,你以为跟关外一样穷呢!”
把晴天这个包袱甩掉之后,善老大就找了辆驴车。
跟人说好用半袋子苞谷做酬劳搭车到山海关。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好好的,却在夜里直接跑路了。
车没坐上,还白丢了半袋子粮食,差点儿没把善大嫂子心疼死。
两个人不敢再去搭车,只能靠着两条腿老老实实地赶路。
善大嫂子觉得这些天,已经把这辈子要走的路都给走光了,粮食也马上就要吃光了。
好在希望近在眼前,让她凭空又生出来几分力气。
就在此时,善家两口子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爹,咱们还有几天才能到山海关啊?”
“加快点脚程,今天晚上就能到了。”
善老大回头,只见叶老大如高塔般矗立在流民之中。
他肩头上坐着一个粉琢玉砌的小丫头。
叶老大?
那、他肩上的,难道是晴天?
善老大惊呆了,扯扯旁边善大娘子的袖子问:“你看那是谁?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逃荒路不易,各家或多或少都有人员减损。
叶家这个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在人群中本来就比较惹眼了。
更何况别的流民都是面黄肌瘦,叶家人非但没有任何瘦弱的感觉,反倒一个个红光满面。
这哪里像是逃荒的流民?
若非他们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衣裳,几乎要被人误以为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有钱人了。
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善老大却是知道,大家都是从地处偏僻的辉南县逃出来的。
这一路过来,他就没遇见比他们住得更北的流民了。
逃荒快两个月的时间,原本膀大腰圆的善老大都被磋磨得瘦了好几圈,走路都开始打晃。
善大娘子怀孕期间养出来的肉也早就掉光了,天天饿得两眼发直。
两口子弄到什么好吃的,都尽量先紧着儿子。
饶是这样,原本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如今也瘦得跟猴儿似的,哭声都细细弱弱的。
可叶家上下,老的小的全都红光满面不说,居然把晴天都给喂胖了一圈?
善老大有一瞬间的恍惚,两年前的时候,他似乎也经常在晴天脸上看到同样的笑容……
善大娘子也看傻了眼,抬手揉揉眼睛问:“当家的,你掐我一下,我该不会是做梦呢吧?”
善老大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掐了善大娘子一把。
“嗷——”善大娘子疼地叫了一声。
两口子面面相觑,这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善老大朝地上啐了一口,见叶家已经继续往前走,赶紧扯着善大嫂子跟上去。
“就没见过逃荒还逃得这么滋润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猫腻!”
叶家最近半个月走得的确格外顺利,最重要的是,天天都不缺吃不缺喝。
去打猎从不空手而归,去捞鱼每次都满载而归。
若不是每天还要赶路,日子过得简直比当初在家还要舒服。
几个孩子都或多或少地壮实了,晴天原本瘦削的小脸儿也圆润了一些。
她此时被叶老大扛在肩上,能够看得到很远的地方,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惹人喜爱。
叶大嫂跟在叶老大身边,眼睛一直盯着他肩头的晴天,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孩子给摔着。
叶老太太坐在平板车上,也有些担心道:“老大,你快把晴天放下来,这道上人来车往的,多危险啊!”
叶老四笑道:“眼瞅就到山海关了,大哥这是太高兴了!”
叶老太太却没儿子们那么乐观,到了山海关还仅仅是第一步,能不能入关才是关键。
果然,夜幕降临之际,叶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海关高大巍峨的城墙之下。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等着入关的人群,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山海关有重兵把守,不时就会有腰挎长刀的官兵过来驱散堵在官道上的流民。
“往两边走,别都跟这儿扎堆儿!”
“赶紧散开,把官道让出来!”
来到叶家面前的时候,官兵也愣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流民还是要入关的旅人。
“要入关?”官兵停下来问叶老大。
“是,官爷,不知道怎么才能入关?”叶老大赶紧客气地问。
“有路引么?”官兵问。
“没有,我们是逃荒出来的。”叶老大无奈道。
这年头,没有路引,可谓是寸步难行。
若不是遭灾,叶家以回关里探亲为由就能拿到路引。
可是老家连县衙都被震塌了,官老爷和小吏早都跑得没了影儿,上哪儿去弄什么路引呢!
“你们是流民?”官兵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叶老大。
“是!”
“那就没办法了,去旁边找个地方歇着,慢慢等吧!”
叶老大刚想再问几句,就见远处有几匹骏马飞驰而来。
官兵们立刻抬高嗓门大喊:“都躲开,快把官道让出来,有加急文书,撞死撞伤概不负责!”
原本还挤在官道上不肯离开的流民立刻作鸟兽散。
叶家也赶紧挪开位置。
“娘,现在咋办?”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你再出去详细打听一下。”
叶家人多,走出去老远,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才勉强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停下来。
善老大两口子一直偷偷尾随其后,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歇了脚。
叶老大出去打探消息,叶大嫂开始张罗着做饭。
叶老太太叮嘱:“低调点儿,免得惹人眼红。”
看着筐里这些天积攒下来的食材,叶大嫂经过一番挑选,最终拎出两条最小的鲤鱼。
“鱼!”善大娘子眼睛都快要脱眶而出,“当家的,你看,那么大的鱼!”
这若是炖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她喝了说不定还能再下点儿奶水。
善大娘子吃不饱,奶水早就憋回去了。
看着宝贝儿子一天比一天瘦,总是饿得哇哇大哭,都快把她心疼死了。
善老大看得咬牙切齿道:“好个老叶家!这是偷着藏了多少好吃的?
“当初居然只舍得给我一袋干苞谷粒!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当家的,你要干啥啊?”
善老大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善大娘子眼睛一亮,夸道:“当家的,你可真有法子!”
“那当然!”善老大得意道,“老子如今可是有儿子的人了,必须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善老大两口子自虐般看着叶家围坐一起吃鱼,馋得直流口水,夜里做梦都在吧唧嘴。
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便闹着要去看山海关。
昨天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什么都没看清楚。
叶老大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抱着晴天,带着五个侄子去看城门楼子。
“好高啊!”叶昌年用力抬着头,脖子都酸了,“这得有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年年那么高吧?”
“那可不么,这可是天下第一关!”叶昌兆显摆着昨晚刚学来的新词儿。
“天下第一!”晴天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也跟着重复道。
“油炸糕——”
“香喷喷热乎乎刚出锅的油炸糕——”
小贩挑着担子经过,吆喝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城门外有许多排队等着进城的有钱人家马车,见状都开始招呼小贩过去。
小贩一看来生意了,赶紧停下脚步,放下担子,揭开盖在上面的棉被,露出里面金灿灿热腾腾的油炸糕。
光看外表就已经能想象到它酥脆香甜,立刻捕获了孩子们的心。
“想吃么?”叶老大问。
“想吃!”叶昌年第一个积极响应。
叶昌瑞担心地问:“贵不贵啊?”
叶老大见状,把晴天放下来,过去询问价钱。
一听只需两文钱一个,叶老大便数出十二枚铜板数给小贩。
“来六个。”
见叶老大居然还敢花钱给孩子们买吃的,躲躲藏藏跟在后面的善老大两口子嫉妒得直咬牙。
之前还有点犹豫的善大娘子终于下定决心。
她一把将儿子塞到善老大怀里,酝酿片刻就眼圈发红地冲出去,一把抱住晴天。
“晴天——心肝儿啊——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善大嫂子演技极好,抱住晴天的瞬间,眼泪就开始哗哗地往下流。
晴天吓坏了,被抱得动弹不得,赶紧扭头大喊:“爹——”
谁成想善老大竟抱着儿子冲出来应道:“诶,晴天啊,爹在这儿呢!
“晴天啊,你娘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都没有奶给你弟弟吃——”
他没有善大娘子演技好,只能用黑乎乎的大手捂着眼睛,掩饰着自己的干打雷不下雨。
“爹娘和弟弟都舍不得你啊——”
他说着偷偷掐了儿子的屁股一下。
孩子登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善老大:“你看,弟弟天天想你想得哭呢!”
善大娘子:“跟娘回家好不好?没有你,娘也要活不下去了——”
叶家其他五个孩子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傻了。
最后还是叶昌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拉住晴天,冲善大娘子喊:“你撒手,晴天是我妹妹,不是你家的!”
但他年纪太小,根本不是善大娘子的对手,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其他四个兄弟见状更急了,一股脑冲上去。
拉胳膊,扯袖子。
叶昌年更是张嘴就咬。
好在此时,叶老大终于赶了回来。
他一手从善大娘子怀里夺过晴天,一手揪住叶昌年的后脖领子把人拎起来,丢到一边训斥道:“平时怎么教你的,咋什么脏东西都下嘴咬?也不怕拉肚子!”
叶昌年气哼哼指着善大娘子道:“这个坏女人,她要把妹妹带走!”
晴天立刻紧紧搂住叶老大的脖子。
叶老大沉着脸问:“你们俩啥意思?想当街抢孩子不成?
“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可是有官兵有王法的!”
“你放屁!就算天王老子来,晴天也是我闺女啊——”
善大嫂子哭得肝肠寸断。
“路过的大家来给评评理,哪有自己没孩子就抢别人家孩子的道理啊!”
善老大也跟着帮腔道:“晴天啊,爹知道叶家条件好,能让你吃饱穿暖,可毕竟我们才是你爹娘啊!”
他俩这么一闹腾,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连巡视的官兵都凑了过来。
毕竟自从流民越聚越多,卖孩子、扔孩子甚至吃孩子的都有人见过。
可两家人抢一个女娃娃的,却还是头一回见。
善大娘子本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看到围上来的越多越兴奋。
她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官兵面前,一边哭一边磕头道:“求官差老爷给民妇做主啊!”
官差皱眉道:“一大早在城门口闹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官差老爷,这叶老大没有孩子,兄弟们生的也都是男娃娃。
“”他媳妇看上我家晴天生得好,便仗着家里人多势众,也不顾我们反对就把孩子带走了。
“我们两口子只能带着刚出生的儿子,一边逃荒一边找闺女——
“老爷若是不信,可以找人看看孩子脚底板,是不是有个红色胎记。”
众人听了这话,立刻都将目光转向晴天,想看看这个被两家人抢着宠的小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晴天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在额前碎发的遮挡下,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白生生的小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就格外招人喜欢。
一边儿是面黄肌瘦、哭哭啼啼的一家三口。
一边是个壮硕汉子带着六个孩子。
众人心里的平衡不自觉地就开始向弱者倾斜。
“他手里那么多孩子,该不都是这么抢来的吧?”
连官差都开始对叶老大投来狐疑的目光。
叶老大简直要被这两口子的恶心嘴脸给气笑了。
“孩子的确是我用粮食跟你们换的,但我给了你满满一袋子苞谷粒,当时你不是乐不得么?”
“现在看晴天被我家养得好了,又来说这样丧良心的话,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善大娘子按之前说好的,脖子一梗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看见你给我们一袋子苞谷粒了?你咋不说你给了我们一车大米呢?”
“你……”叶老大被气得青筋绷起,若不是还有官兵在旁虎视眈眈,他都想直接一拳打飞善大娘子。
善老大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抱着孩子上前打圆场道:“哎呀,大家都是为了晴天好,快别吵吵了。
“我看咱们还是别在这儿给官差老爷们添麻烦了,找个地方,好好商量商量咋样?”
叶老大这才明白过来善家两口子的险恶用心。
他们哪里是想晴天,根本看叶家过得好了,便想用晴天做要挟,来找自己讹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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