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缠》作者:綦他年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肆缠》
作者:綦他年

《肆缠》作者:綦他年


简介:
【斯文禁欲隐忍内骚·商圈大佬×仙气飘飘清傲美人·顶流女星 SC1V1】
那时的桑澜初是孤傲无心的富家女,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山村穷小子。
他带着点口音青涩又亲昵地喊她“幺儿,幺儿”,让她又羞又甜。
但她还是弃了他,毫不犹豫。
后来,周十死了。
七年后,桑澜初是娱乐圈当红女星,人前的她永远那么清冷高雅。
那晚庆功宴上,她却醉了酒失态大哭:“我找了他很多年,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他是不是真的早就死了?”
没人发现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
他望着她,眼眶泛红,自嘲地轻声一笑。
此后,桑澜初不知怎么就惹上了京圈龙头陆家那位大少爷。
他的秘书递给她一份新的合同:“陆总说,他认为您和他的合作很愉快,所以再签一份。”
桑澜初直接杀去了陆崇十的总裁办公室:“周十,你有病就去吃药!”
陆崇十金丝边眼镜下的黑眸里带着玩味,长指挑起她的下巴:“桑小姐口中的周十早就死了。不过,我是有病,你有药么?”
桑澜初看着他不似从前的陌生面孔,还有他这斯文败类的样儿,有一瞬间她也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陆崇十发过誓,他不会再爱上桑澜初这个女人第二次。
但谁又知道,不管从生到死还是从死到生,他的心已爱她爱到疼痛呢?
精彩节选:
四月,细雨绵绵。
去往京郊公墓的山路上,一辆辆私家车已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看不见尽头。
桑澜初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车窗被她开了一条缝,绵绵的细雨打落进来,沾湿了她半边头发。
她闭着眼,食指就着雨水在窗上写着字,字刚成型,水珠滴下,她伸手抹掉重写。
依稀可以看出,她写的那两个字是:周十。
前座的人正小声地念叨,“下雨了扫墓的人还这么多啊。”
说话的人是桑澜初的小助理,跟着她还不满半年。她把头伸出窗外,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之后又丧气地坐回来。
“前面还有老长的队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园区里去。”
她看了看手表,都快一点了,晚上澜初姐还有一个封面要拍。”
后头喇叭声不停,好像有人要超车,驾驶位的男人也探头出去骂了句国骂,才转头训他旁边的小助理。
“今儿清明,知道晚上有行程,早上还摸鱼?夏小葵,我是不是昨天就告诉过你让你快点收拾?”
夏葵平时就有点怵他,他两只眼一瞪,她就不自觉身子一抖脖子一缩。
“我早就帮澜初姐收拾好了。早上...早上要不是您非要让我替您弄什么现磨咖啡,现在也不会......”
男人啧一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作势就要来敲夏葵的头,嘴上还道:“还敢顶嘴了?胆儿肥了?”
“咔哒”一声,车窗合上。
后座沉睡的美人终于像是醒了,她睁开眼坐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满掌心的雨水。
她的天鹅颈略垂下几分,眼皮也未抬,“梁建国,你可以闭嘴么?”
她的声音几分冷清,几分空灵,还有几分柔,听着她的声儿,就知道她一定是个靓绝娱乐圈的人物。
这句“梁建国”一出,男人从后视镜小小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澜初,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提那个名字,我叫梁超凡!梁超凡!”
桑澜初靠回椅背上,垂着眸看手边的那束花,应了一声梁超凡,声音还是那样冷冷清清。
“哦。梁建国,还有多久才能进墓园?”
梁超凡拿她没办法,他这个经纪人被她吃得死死的。
堵成长龙的车队终于开始动了,他回头朝桑澜初道:“快了,你先别急。”
桑澜初拿起黑色墨镜戴上,“我不急。”
见她这样,知道她不想多说,梁超凡心里叹一口气。自他和她认识开始,五六年了,每回到这边来扫墓,她都变得比平时更冷清。
到了公墓停车场,夏葵原本准备陪桑澜初下车,却被梁超凡拉住,朝她摇了摇头。
夏葵微一愣,密密细雨里,她只看见桑澜初打着黑伞,一袭黑裙的窈窕背影。
梁超凡觉得有点闷,下车“嘭”地把车门关上,伞也没拿,就站在雨里抽着烟。
桑澜初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这条路她已走过许多次,每一次她心里都想,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那么,他的死也未必存在。
可是现实如此,她还是走到那座墓碑前面。她放下手中的那束桔梗,立在那儿静默了二十分钟。
起风了,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桑澜初抬手拂了下眼角,转身返回。
刚走过七八排墓碑,拐上来时的石板路,前头走来两个人。
不远不近,桑澜初抬眸,前面的那两个人也是一身黑衣,一把黑伞。
他们西装笔挺,其中一个恭敬地给身旁高出一些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撑着伞。
桑澜初浅浅瞟过一眼就不再看,继续往前走。
她下,他们上。
下着雨的四月初还很凉,桑澜初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低领黑色法式丝绒长裙,锁骨下一片皙白。
她戴着副黑墨镜,头上是荷叶边的黑色礼帽,再撑一把黑伞。
如此姿态高雅,这模样倒不像来扫墓的,而像是来拍电影的。
石板路很窄,擦肩而过时,桑澜初感觉身旁那个高个男人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
她刚抬头,他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
桑澜初撑着伞走下坡,还没走到主道上,就听身后带着紧张的喊声传来,“陆总,您又疼了?”
她回头,刚才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正捂着心口弯下腰,他侧着身对着她,她能看到他隐忍的表情,他似乎很痛苦。
身旁替他撑伞的男人把伞给了他,一边焦急掏出手机打电话时就看到了回头这一望的桑澜初。
这会儿天色快晚了,四周已没了人。
那人打完电话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变得锃亮,忙向她几步跑来。
“小姐,不好意思,能否麻烦您一件事?”
还不等桑澜初拒绝,他又继续说道:“我现在去车里替我老板拿药,麻烦您替我照看他一会行么?”
说着他飞快地掏掏口袋,发现还有一张名片,忙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我已经通知了医生,如果我老板撑不住,还请您立刻打电话给我。”
桑澜初手里被迫塞入了一张名片,还没细看,他就飞快地跑了下去。
“陈峯。”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略沙哑却很有磁性,桑澜初撑着伞向他走过去。
那个叫陈峯的已跑没了影,她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坐在石块上,一条长腿曲着,伞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男人。
看他手还按着心口或者胃部,桑澜初象征性礼貌问了句:“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男人似乎是轻轻嗤了一声,桑澜初没听清。
当她“嗯?”一声表示疑问时,伞下他漫不经心又似乎带着点儿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有事,我快要死了。”
这人语气不善,这是桑澜初的第一直觉。
他这平顺的气息声,还不至于要死吧?她墨镜下的眼睛微一眯。
如果是平时,她才没兴致搭理这些无味的事情。或许在这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前,她想多说些话。
桑澜初慢慢俯身,手中的黑伞向身后靠了靠,她伸出两指轻捏住他的伞檐,往后拉了拉,露出他整张脸来。
如此近距离,就连浸在娱乐圈多年的桑澜初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不输当下任何一个当红男星的脸。
高挺的鼻峰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半框眼镜,眼眸深邃,有一股子斯文禁欲的韵味。按桑澜初演戏的经验来看,他的唇形也相当适合演吻戏。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拉他伞的动作,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仰脸看她。她嘴角微扯出一个轻讽的笑,若有似无。
桑澜初慢慢摘下墨镜,一双漂亮的眼里如无边湖水,只听她也淡着声回:“哦,要帮你叫救护车么?先生。”
她的整张脸也完全露出来,如梦如幻,美得不真实。
他竟就坦荡地盯着她的脸许久,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眸似乎含有深意。等桑澜初想去探究时,他又适时地垂下了眸。镜片上有细水珠,也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不需要。”他声音冷了点,本就白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桑澜初也不想与这怪人多话,她本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刚直起身准备戴上墨镜转身离开,没想到又起风了。
她的裙摆原先已被雨水打湿,这会儿风大,一吹,裙摆就扬到了正坐在那儿的男人的脸上。
衣服一湿就重了,但桑澜初怎么也没料到,这男人真脆弱至此,被飞扬的裙摆那么一拍,他竟然就要歪倒。
歪倒就算了,他还一把扯住她的裙摆,扯得她脚下细高跟一崴,整个人向前跌去。
她落了他一个满怀,两人手上的伞皆已飞到一边。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刚碰到那细细的骨腕两秒,他转瞬又移开,十分注重男女有别。
桑澜初一手搭在他肩头,脸与他的脸不过才几厘米。彼此鼻间都是各自的气息,她居然还有心思闲想,他的味道和娱乐圈里那些喷名贵香水的男明星不一样。
只不过愣住的时间也只一瞬间,她立即冷着脸站起来,从他手里抽出裙摆。
“这位先生,我看你身体没病,有病的是其他地方。”她的声音虽是轻柔,但其傲慢之意也是能听出几分的。
而对于桑澜初的话里有话,他也没回应,站起身捞起伞就往坡下走。
比她还傲慢的人桑澜初倒第一次见。
掉落到一边的墨镜她也不要了,她弯腰捡起伞,细高跟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像雨雾里的乐曲。
从他身边经过时,五厘米高跟好巧不巧步伐很稳地正好踩在他的皮鞋尖上。
她转脸朝他温婉抱歉,“不好意思。”
随后,她依旧高雅地轻扭着细腰走在他前头,无人察觉到,她身后的男人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眼眸里却是冷的。
桑澜初还没走出去多远,就遇到急忙赶来的陈峯,他身边还多了个人。
陈峯一见桑澜初,又看到她身后缓步而来的男人。他悬着的心一松,快步上前想和她道谢。
当他看清桑澜初的脸时,陈峯一愣,有些惊讶又惊喜地道:“你!你是,你是那个大明星桑澜初么?”
桑澜初没说话,只浅浅一笑,把刚才他给的名片递回到他手里,随后摇曳生姿地走开了。
陈峯不解其意,将名片放回裤袋,才拿着药上前给他那个盯着桑澜初背影,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老板。
“陆总,您还好吧?林医生去参加一个会了,这是他徒弟。”
陆崇十摆手,也没接过陈峯手上的药盒,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到一座崭新的墓碑前,他也站立许久,面上情绪不明。最终,他只是低声唤了一个“妈”字。
或许刚才淋了雨的原因,他咳嗽几声,陈峯又把药递给他,这回他没拒绝。
祭拜完往回走时,走了几步,陆崇十似乎才像想起什么来,“你认识刚才那个女人?”
女人?刚才这儿就只有桑澜初那一个女人了。陈峯回道:“您说她啊?她是电影明星,现在可红了。”
说着他跟上陆崇十的脚步,看他似乎在听的样子,又说道:“您不太关注娱乐圈那些明星吧?她叫桑澜初。没想到她本人比电视里还要美,身材也更好。”
陆崇十瞥一眼他,“你是她的粉丝?”
他老板这语调不太对劲,作为事事周全的秘书的陈峯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看过她一部电影。”
陆崇十一路上没再说什么,到车上闭目养神一会儿,他又问陈峯:“她父母健在?”
陈峯一脸莫名,透过后视镜他的眼神,才意会过来陆崇十问的还是那个桑澜初吧?
可是他以前也没见陆崇十对女明星有什么兴趣啊,或者说对女的也没什么兴趣。这才回来不久,一眼就看上了?
陈峯也不多问,回陆崇十道:“好像都健在吧,只是听说她父母离异,母亲也是个大明星。”
陆崇十翻开一份项目书,随意道:“你了解的倒挺多。”
陈峯不太好意思的一笑,只听陆崇十又吩咐他:“去查查她今天来这祭拜的人是谁。”
陈峯心道一句果然有兴趣了,刚想应下,就听他又道:“算了,不用了。”
陆崇十扔下文件,背靠在座椅上,随性地将眼镜摘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山根处。
“开车吧。”
桑澜初回到车上时,梁超凡已被风吹散了身上的烟味,他知道她厌恶这味道。
见她衣服湿了一片,脸上墨镜也没了,他狐疑问:“发生什么事了?”
桑澜初摘了帽子,夏葵递过来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她边擦水珠边道:“没什么,遇上一个斯文败类而已。”
桑澜初可是很少骂人的,梁超凡浓眉一挑,还想再问什么,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而问他另一件事。
“这次的寻人启事发了么?”
提到这个,梁超凡想抽烟的劲又上来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也不避讳夏葵在场了。
“你既然不相信他死了,为什么还给他买个墓地?年年去祭拜他,年年又不死心找他,澜初,你醒醒吧!他已经死了。”
这都多少年了?还惦记着呢,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桑澜初擦头的手一顿,她眼里又恢复冷清无情,“这是我的事,梁超凡。”
夏葵坐前头大气不敢出,一双圆眼咕噜的转。
她只有真生气时,才喊他全名梁超凡。梁超凡心一堵,他转过头去,按下启动钮开车,“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澜初。”
桑澜初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在车厢中轻缓的音乐声里,她的声音也透着朦胧。
“我也怕他真的死了。”
她望着窗外的翩飞的雨,思绪也随风飘摇。
与其说自欺欺人,不如说替自己赎罪。
七年前,夏。
京北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厅。
桑澜初坐在椅上安静地看着书,手边背包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直到对方主动挂断。
当铃声再次响起时,旁边的人侧目看过来,示意她接一下。桑澜初放下书,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下耳朵清净了,但仅过十分钟,包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有些重地合上书,终于施舍般接起电话。
她还没开口,手机里就传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澜初,你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的人嗓门很大,桑澜初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平静回他:“我在机场。”
“机场?你去机场干什么?”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带着命令的语气,“你赶紧给我回家!”
桑澜初换了只手拿手机,开始收拾东西,“桑总让我回家做什么?”
那人明显被气得语气更重了,“桑总是你喊的?我是你爸!”
桑澜初静静的听他吼完,随后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我亲爱的父亲,一个月前瞒着我再婚了。”
桑乘风被她一噎,语气缓和了点儿,“怎么,你妈能结婚,我不能结婚啊?”
桑澜初忽而笑了,“是,只有我是多余的。”
瞒着自己女儿领证,桑乘风也是有点愧疚的,他解释道:“我和你邱阿姨在一起也挺久了,现在,该是结婚的人时候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澜初打断,“桑总谈多少个女朋友我都不介意,你可以和很多人结婚,唯独不能是她。”
桑乘风也笑了,只不过是气笑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平时她对你不好?”
桑澜初深吸一口气,“我想大概桑总已经忘了,我小时候曾经在家里见过她。”
那边的桑乘风寂静无言好一会儿才问她:“你一直以为我和你妈离婚是因为她?”
桑澜初短暂的沉默代表了她就是这样想的,桑乘风又笑了,“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
桑澜初回:“我已经成年了。还有,我是不懂你和邱心玫,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张妍说漏了嘴告诉我你和她妈结婚了,我想桑总现在还瞒着我吧?”
坐在办公桌前的桑乘风手指挠了挠太阳穴,想着怎么跟她解释,“我原本就准备再过几天告诉你的。”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事,觉得还是提前告诉她比较好,于是他语气带着商量,“有件事我跟你说下,小妍她会改姓桑。”
这事儿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对,没等她开口,桑乘风赶紧转移话题又说道:“你准备去哪个大学?到时候填志愿你和小妍......”
话才说到一半,又被桑澜初打断,“那就恭喜桑总新婚快乐,一家三口齐享天伦之乐。我要登机了,再见。”
说完,她干脆了当地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那边手机里变成忙音,桑乘风“喂?”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
他也气得丢了手机,牙痒痒道:“漏风的棉袄!”
...
现在已经高考完,改姓的事大概在考前已经改好了,却到现在才告诉她。
多一个后妈少一个后妈,对桑澜初并无多大区别,她也并不在意那谁叫张妍还是桑妍,她只是极不喜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上了飞机桑澜初睡了个好觉,三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C市。
她拖着行李箱出了航站楼,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个出租。
刚开机,几条短信就“叮叮”的跳出来。她一看,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这个人,已经有些日子没和她联络了。
她点开那个备注“綦女士”的聊天窗口,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她,綦女士就来电话了。
“喂,妈。”
桑澜初接起电话,语气里的疏离意味比对着桑乘风也好不了多少。
綦蓝并不在意这些,她只说她自己的,“我听说你要去C市外婆家?”
听谁说的,桑澜初有了数,她暗下决心,回头就将那个告密的人拉黑。
她“嗯”了一声回道:“我已经到C市了。”
綦蓝没想到她不打声招呼就去了,她只得道:“澜初,你外婆走了几年后,老家那片已经拆了,你回京北吧。”
桑澜初对于外婆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很多年前。她只记得那是个慈祥的老人,她只那一次被綦蓝带回外婆家,从此再没去过。
那时候的綦蓝和她,与C市乡镇里的人是格格不入的,即使现在也是。
桑澜初心里涌上些许惆怅,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待着,没有别人。
綦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信,又说道:“澜初,我没有骗你。你可以搜一搜当地新闻,你对C市也不熟,还是回京北吧。”
听綦蓝这么说,桑澜初心里也提不起什么劲了,于是应了一声,“嗯。”
见她终于肯回京北,綦蓝心放下,手无意识摸上腹部时,才想起一件事还没和她说。
綦蓝踌躇一会儿,还是道:“澜初,有一件事妈妈要和你说。”
桑澜初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都有事情要和她说。
她有一种预感,即将听到的事情,于她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澜初,妈妈和你萧叔叔,有宝宝了。”
虽然綦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那么生硬,但还是被桑澜初听出来了,她的话里有喜悦,
又一架飞机起飞了,桑澜初抬头望向天空,灿烂的阳光有点涩眼。
她“哦”一声,轻柔说道:“綦女士,恭喜。”
说完,她又挂断了电话,再次关机。
耳边终于得以清净,桑澜初想,机场喧闹的人声,都比桑氏前夫妇的声音悦耳。
拖着行李箱,桑澜初又返回了机场大厅,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起码现在,她是不想回京北的。
一抬头,她看到了一句广告宣传语。
地球最完美的净土。
桑澜初忽然有了想法,她买了最近的一张车票,去往麦城。
但当她坐进车里时,说实话,她有些后悔了。
这旅行社的人,开始说好的是包车去,谁知道他嘴里的包车是那个意思。后来又上来了两个人,是一对情侣。
说好的保姆车也不是,就一个改装的旧越野车。感情看她好骗,随便忽悠的。
见她不乐意了,司机抽着烟晃着腿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小姑娘,还走不走了?还有几个小时天都黑了。先说好,你要不想走,钱我可不会退给你。”
桑澜初憋着气,“那你把我送回机场。”
男人摆手,“那不行,我车上还载着客人呢,我可不能耽误他们时间。”
边说着,还朝那对情侣抬抬下巴。
这对情侣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女生凑近桑澜初耳朵,小声安慰她:
“你的钱也不能白给啊,没事,这种车我常坐,不碍事的。你要是坐飞机去,还要等到明天。况且,听说这一路上,风景可美了。”
桑澜初只得按捺下来,坐得离窗户又近了一点。
将窗开得老大,风扑在脸上,她才感觉这车里的异味散去了一点。
那片净土,真能洗涤她的心么?
桑澜初已经做好这一路难捱的准备,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难捱。
从C市到麦城的路并不好走,进了山路后,一路上颠颠簸簸,连她平时不晕车的人,脑袋都开始昏沉,心里反胃的感觉一直上涌。
当她听到这总路程一共十几个小时后,桑澜初已经后悔得不行了。她就不该赌这一口气,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停下休息时,桑澜初闭着眼屏着气才解决了一次三急之事,然后就不肯喝水吃东西了。
“你这样会吃不消的,有高原反应就难受了。”女生叫田怡,给澜初一瓶水,澜初摇头拒绝后,她才提醒她。
桑澜初不想说话,脑袋靠在窗上,其实她刚才就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了,但她没说。
这车里的人,她一个都是不太相信的。
她也想过不再跟车了,但等她意识过来时已经进了山路,越往西南越偏。她看到了沿途的景象,心里只有一个感想,那就是穷。
而且这一路也没个看起来正规的旅舍,这司机也不知走的什么路,愣是没看见几个人影,而且入夜了,黑漆麻乌的。
见澜初靠着窗闭眼不说话,司机回头道:“随便她吧。”
说着话,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瞥了她好几眼。注意到田怡看来的眼神,他瞪过去。田怡的男友忙搂住她,两人看向窗外,车里再无人说话。
停车休息几个小时后,直到天微亮才开始又出发,大约到中午才到了麦城县。
车还没停稳,桑澜初就开门下车,奔到墙角边吐了起来。
吐了两分钟,她才感觉胃好受一点,还没直起身,眼前就递来一张纸巾。抓着纸巾的手粗短黝黑,令桑澜初又反胃一阵。
她退后一步抬头,装作没看见这人眼里不怀好意打量的眼神,“谢谢,我有。”
说着,她左手掌心展开,是一张揉皱的纸巾。
男人收回手,用纸巾擤完鼻涕,吊儿郎当说:“去景区还有一段路呢,我送你去?”
桑澜初婉言谢绝,“不用了,我和田姐他们约好了在镇上先住一晚,明天再去。”
男人也不说话,笑得更加流气。
桑澜初心里一咯噔,抬眸朝车那边看去。车门开着,田怡和她男友已不见了人,他们两人的行李箱也不在了。
她直觉她要赶紧跑,环顾四周,她站的地方正好有一堵墙,挡了不少外面的视线。她心里焦急,刚想大叫喊人,就被男人拖住手臂,随即捂住了她的嘴。
桑澜初挣扎,男人将她往墙后拖,“你再不安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恶狠狠地警告,随后他吹了个口哨,巷子里又出来两个男人。
看来他们是蓄谋已久,桑澜初的心凉了一大截,她强忍着让自己镇静,却不再激怒男人了。
其余两个人流里流气的围着桑澜初看了一圈,在男人的示意下,他们在她嘴里塞了一块厚布,将她的手反绑在身后。
“强哥,这张皮子不错啊,是上等黄货,你眼光真毒啊。”其中一人笑着道。
桑澜初没听懂他嘴里的暗话,只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的心更是一抖,手指甲紧紧掐着掌心。
那个司机就是强哥,他点燃一根烟,哼道:“少废话,马上还要去一趟乡县,你们谁跟我一起?”
刚才那个说话的光头道:“我吧,正好我今天没事。”
强哥点头,光头一指桑澜初,问他:“那她呢?”
强哥一掐烟,“先带着,还没等到人。”
另外一个男人去开车,将车开到他们身边,左顾右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连忙和光头将桑澜初一把抬起放到了后备箱。
桑澜初眼前一黑,汽车尾门合上了。
她蜷着腿躺在后备箱里,竖着耳朵听前面两个人说话,只是他们说起了方言,她没听懂几个字。
车开始启动,桑澜初不知道他们之前说的乡县在哪里,要把她带过去做什么。她脑袋飞速思考,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开她手上和脚腕上的绳子。
她轻轻的挪动,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好在前头他们音乐声放得大,压根听不见后备箱里的动静。桑澜初摸索许久,终于手碰到一个尖头的硬物。
后备箱里头有些杂物,桑澜初也摸不准那是什么。她也不管了,就着那东西,她上下磨着手腕上的绳。额头上满是密密的汗,身上的背心也湿了,她无比庆幸她昨天穿的是牛仔长裤配运动鞋。
就这样过了很久,在桑澜初手臂酸得再提不动时,手腕上的绳子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激动地心一跳,用力再磨几下,绳子终于断了!
她从侧躺慢慢转为平躺,不敢大口喘气,以难以做到的柔韧姿势,抬起脚到自己身前,随后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抬手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那几个人把她的行李箱和手机都收走时,却没注意到她手上的这只表。
桑澜初在思考跳车的可能性,这里都是山路,她还不想死。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车终于停了。她听到车外喧闹的人声,她猜他们已经到了县城的镇上。
先后两声车门震动的声音,是他们开门下车了。桑澜初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怕他们两个去一会就回来,所以当她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时,她立即弓身坐起,重重用力踹了两脚后备箱的门,后盖就掀起来了。
不顾车四周人诧异震惊的目光,桑澜初忙跳下车,不管不顾的在街道上奔跑起来。
她不敢随便救助,也不知道这里的派出所在哪,她怕这些人当中有那些人的同伙。她拼命地跑,身后渐渐传来呼喊声,正是那个强哥的声音。
桑澜初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口,双腿也开始发软。
六月中的县城里已比平时多了一些游客,桑澜初挤开人群,拐过一个路口,就见前头巷子口前停着一辆破烂摩托,漆都掉了。
破烂摩托上一左一右吊着两只麻袋,上头的字已经模糊了,隐约能分辨出两个字,尿素。
麻袋里装着的东西桑澜初还是认得的,是土豆。因为麻袋里插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土豆五毛一斤。
而破烂摩托的主人,有些随意的倚着墙而站,身高腿长,手上拿着一本发黄的书,垂头在看。
桑澜初一眼就觉得,他应当不是什么坏人。
身后寻找的喊声越来越近,她一横心,提步向破烂主人跑过去。
她的手试探地揪住他洗得发白的外套下摆,小声求救道:“救我。”
周十的眼下多了一抹白,他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东西,还是一只手。
他抬眸望向手的主人。
那一刻他觉得,她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意外坠入他生命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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