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故事：苦命的女人（二）

二姐小草在外婆的精心照料下慢慢的长大了，父母一开始还会不定期地去看她，有时候送点吃的或者给她买件衣服，后来因为母亲又怀孕了，去亲戚家躲计划生育了，爹一心想着这次一定是个大儿子，自然也就忽略了小草，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去看小草了。反正去了小草也不亲他，不让他抱，他也就不想去看她了。

经过几个月的东躲西藏，终于到了母亲生产的日子，奶奶和父亲既紧张又害怕，虽然奶奶心里想着都已经生两个丫头了，这次就是轮也该轮到是个男娃了。
一大早奶奶就和父亲把母亲送到了接生婆家，接生婆李奶奶摸了摸母亲的肚子，说快了，就打了催产针，让父亲扶着母亲在院里多走动走动，直到母亲肚子疼的再也走不成了，接生婆才让她进屋里，关上门让父亲和奶奶在外面等着，奶奶双手合十，嘴里嘟嘟囔囔不停的念叨：“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的神仙都显现灵，保佑我这次一定得个大孙子”父亲则不像奶奶那么愚昧，不过也是紧张的手心冒汗，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哇”的一声，接着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父亲和奶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趴到门缝里往里面看，可惜任凭他们挤破脑袋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时候还是接生婆忽然打开房门让他们进来抱孩子，两个人正趴在门口看，没有任何防备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娘俩一头栽倒在地上，接生婆强忍着笑说：“恭喜你们，母子平安”父亲也顾不上摔的脑袋疼，揉了揉头连忙扶起奶奶说：“妈，你听见了吗？母子平安，我有儿子了”奶奶也高兴的连忙去看放在床上的大孙子，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孙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对父亲说“快来看，和你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个小男孩当然就是我了，母亲听到是个男孩时，也激动的流下了眼泪，从此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终于可以在老李家扬眉吐气了，果然是母凭子贵，母亲回家后，奶奶又是杀老母鸡给她炖汤喝又是给她洗衣服，这是以前生两个女儿时完全没有的待遇。
本来母亲过满月后就提出来让父亲去姥姥家把二姐接回来，奶奶本来想着我还小，小草回来了母亲分心照顾不好我，就劝母亲说等我大一点能上学了不需要人照顾了再让二姐回来，何况我出生时又交了那么多的罚款，而且大部分都是借别人的，这两年父亲得想办法抓紧挣钱把拉下的饥荒还了。

也许母亲有了儿子后，也就慢慢淡忘了对小草的思念，也许是带着孩子去那里都不方便，总之母亲去外婆家看小草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少到后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去，小草和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淡了，我们一家去外婆家的时候，小草看到母亲才也没有以前的惊喜了，外婆推着她说：“你妈来看你了，快去让你妈抱抱。”小草屁股后退着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母亲，当父亲走过去勉强抱起她时，她会挣扎着撕打着一个劲的要下来找外婆，父亲看她那个样子，刚露出笑容的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搓着双手尴尬地对外婆说：“这傻丫头是咋了？连自己父母都不认识了？”外婆心疼地拉过小草指着父母说：“草啊！快叫爹娘，他们就是你的爹娘啊！”小草怯怯的看着父母，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叫了一声“爹，娘”然后一个人拿起外婆给她缝制的小布偶老虎玩耍了。
母亲抱着年幼的我无奈地看着小草对父亲说：”她爹，要不然把小草接回去吧？你看小草现在对咱们越来越陌生了，都不知道咱们是她的爹娘了。”爹不耐烦地看了小草一眼，又用手摸摸我的脸对母亲说：“小草又不亲咱们，儿子还这么小，领回去她哭闹着要找外婆，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算了吧，还是等两年再说吧。”母亲心疼的看着小草，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
小舅没有结婚，把小草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家里有好吃好喝的娘俩个都不舍得吃，留给小草了，年幼的小草会说话时就先叫的“婆婆”尽管叫起来没有爸爸妈妈那么顺口，在这里她得到了外婆和舅舅所有的爱，她也俨然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在她年幼的心里觉得外婆和舅舅就是她最亲的人，“爹，娘”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偶尔会给她送些好吃的客人。
等小草五岁的时候，她常常也会拿个小皮鞭跟在小舅后面赶着羊群去后山放羊,小舅坐在山坡上看着羊儿悠闲地吃草，小草就兴高采烈的在草丛里捉蝴蝶，逮蚂蚱…有时候也会摘上几朵她认为最漂亮的花朵夹在小舅的耳朵上，每天能和小舅一起来后山放羊就是她童年最开心的事情。
小草六岁的时候，大部分和她一样大的孩子都上育红班了，母亲又一次在父亲跟前提说让去把小草接回来，该上学了。父亲想想也是时候该接回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饥荒早就还完了，于是和奶奶说了一声，要接小草回来到时候和大女儿一起上学，毕竟外婆都抚养这么多年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奶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父母见奶奶没有反对就准备去接小草回来了，母亲想着三个孩子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去的时候特意给小草买了一件新衣服和一些吃的。
父母骑着自行车带着我高高兴兴地去外婆家了，大姐不愿意去就和奶奶在家里。到外婆家后，小草正在和外婆一起喂小鸡，母亲急忙拿出给小草买的新衣服，想给她穿上，可小草就那样怯怯的看着不敢去母亲跟前，后来还是外婆说：“草，快过去，看你娘给你买的新衣服，穿上让外婆看看漂亮吗？”小草这才一步一挪慢慢地走到母亲跟前，母亲跟她穿上新衣服后，她急忙又跑到外婆那里，父亲拿出好吃的，不停地引诱她说：“小草，快来给你好吃的，你看看弟弟吃得多香啊？”父亲说完拿起一颗糖果塞到我的嘴巴里，我立刻“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到底是小孩子，还是经不起零食的诱惑，小草终于肯过来和我一起吃糖果了，我们俩个边吃边玩，母亲趁机对小草说：“草，一会和妈妈一起回去吧，妈妈天天给你买好吃的，家里还有姐姐弟弟陪你一起玩，还给你买小书包，让你和姐姐一起去上学。
”也不知道小草那一刻怎么想的就答应了妈妈，父母见小草答应回家了，也不敢在外婆家吃饭，生怕耽误一会小草就改变主意。母亲急忙让外婆把小草的衣服简单的收拾一下就赶快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尽管小舅和外婆非常舍不得小草走，但她们知道早晚有一天小草会离开他们回到父母的身边，外婆流着眼泪目送着小草和父母一起走了，直到他们远去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时，外婆才关上门回家了。
父母领着小草回家后，母亲赶忙把家里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给小草玩，生怕一点不如她的意她不待在这里，奶奶看着出生就送出去的孙女长这么大回来了，心里也非常高兴，连忙过去问小草“妞，你想吃啥饭？奶奶给你做。”小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奶奶吓的抱着母亲的腿不敢说话，母亲温柔地摸了摸小草的脑袋说“草，那是奶奶，快叫奶奶。”小草小声的叫了一声“奶奶”。奶奶高兴地说“好，好，我去给我妞煮鸡蛋吃”当时农村人虽然每家都养有鸡子，家里也都不缺鸡蛋，但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自己吃，都拿去街上换点油盐钱贴补家用，除非孩子们过生日或者来客人了才会煮上几个。
小草一听奶奶说给她煮鸡蛋高兴地拍着小手说“吃鸡蛋了。”没想到大姐听到了在一边哭着坐在地上说“奶奶是个偏心眼，奶奶不喜欢我了，我不要奶奶了。”奶奶听到她疼爱的大孙女哭了，连忙过来抱起她说“好孙女，快起来，奶奶谁都不偏向，今晚给你们姊妹三个一人煮一个鸡蛋吃。”大姐这才破涕为笑。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奶奶给孩子们煮好鸡蛋，想着小草第一次回来，又特意炒了一个白菜炖豆腐，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给小草夹菜，希望她多吃一点。

小草刚才还高兴地吃着饭，没想到刚吃过饭放下放碗就哭着要回去找外婆，母亲拿好吃的也哄不住她，父亲哄了一会就觉得心烦，扬起巴掌就要打她，小草看到父亲要打她，“哇哇”地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向外边跑去，边跑边喊“外婆救我。”奶奶和母亲急忙追了出去。（未完待续 ，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