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人的悲伤,都发生在这位女大师身上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作者|历史最美作者团队-阳阙
字数:4372,阅读时间:约6分钟
“是山么,是山你就高高的;是河么,是河你就长长的。”
这样倔强却又诗意的笔触出现在战火的上空。
萧红用一本诉说着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的纯朴文字将我们带回中国最北方的黑土地上,那个无法形容也无法评价的时代深处。

民国女人的悲伤,都发生在这位女大师身上


▲民国呼兰县照片

01


1911年,农历端午节,萧红出生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县的一个封建地主家庭。乳名荣华,本名张秀环,后改名为张廼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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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
张家本是大户人家,萧红的父亲名叫张廷举,父母早亡,他十二岁过继给伯父张维祯。
也就是后来萧红的祖父——一生都最为珍重的光。
在外人眼里,张廷举待人和善,饱读诗书。读书毕业后任过学堂教员、教育局长,教育督学等等职位,但这个生长在封建地主家、接受着新式教育的男人却极度重男轻女。
萧红出生后,父母并没有因添丁进口而欢天喜地,却因为萧红出生在端午节,又是个女婴而倍感不详和遗憾。
她曾这样评价自己: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02


很快,家里多了弟弟。
母亲的眼里,从此便只有弟弟。
幸好,萧红还有祖父。
萧红在《我的祖父死了》中写到:“我想,世间死了祖父,就没有再同情我的人了。世间死了祖父,剩下的净是些凶残的人。我要到广大的人群中去,但人群中再没有我的祖父。”
祖父就是萧红在这个家庭中唯一的牵挂,一老一小,常常在花园嬉戏,陪伴。祖父教她识字,教她念诗,教她与这个世界幼稚地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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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传
后来,有几个孩子同她一起玩,穿过小巷,看到车水马龙的大街和静静的呼兰河。
许多年后,这条河,这些人,都被她填进一本《呼兰河传》。
“我第一次看见河水,不能晓得这河水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走了几年……我想将来是不是我也可以到那没有人的地方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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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呼兰河景象
这条有生命的自由的呼兰河,也流进了萧红的血液,化作脉搏强劲地跳动着。
1919年,萧红的母亲也去世了。
母亲虽然并不十分爱她,但总归是有母亲的,如今算是没有了。

03


同年,父亲又娶了继母回来。
父女俩本就无几的感情越来越恶劣。他对萧红轻则骂,重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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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早春
萧红时常想:为什么要有“父亲”这种东西呢?
“每从他身边经过,我就像自己的身上生了针刺一样;他斜视着你,他那高傲的眼光从鼻梁经过嘴角而后往下流着。”
可以猜测,后期萧红在“文章上英武,生活却总情感胜过理智”的性格与其原生家庭是有关的。
后来,萧红提出想去更大的学堂继续念书,而父亲却是不同意的。他虽然赞同萧红念书,却不赞同她念那么多书。
祖父看着绝食的萧红不断地央求儿子:“叫荣华上学去吧!给她拿火车费,叫她收拾收拾起身吧!小心病坏!”
就是这样一直维护她,尊重她,已经不被父亲放在眼里的祖父拖着羸弱的身躯祈求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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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1927年至1931年之间在这里读书,当时叫“东省特别区区立第一女子中学”
1929年(民国十八年),祖父去世,至此,她对家庭已没有感情和留恋。
“黄瓜愿意开一朵谎花,就开一朵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
她带着祖父的爱,要成长为更自由的人。

04


在这段追求自由的路上有件绕不过的事——婚约。
在萧红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就给她许给了家境富有的满族人汪恩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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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恩甲剧照
汪恩甲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还是法政大学的大学生。
萧红与汪恩甲经常通信,互相倾心。
但十七岁的时候萧红结识了哈尔滨政法大学的大学生,并且也是自己的远亲表哥——陆哲舜。他鼓励萧红与自己一起去哈尔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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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舜剧照
萧红此时也常常逃掉晚自习,一个人闷在宿舍抽烟喝酒,思考着未来的道路。
她要与这个家决裂。
这段反抗,无关于汪恩甲,这段反抗是萧红对封建家庭、对包办婚姻的唾弃。
一时间,萧红成了父亲口中的“不肖之女。”继母打开房门叫所有人看着这个少女的“神经病”行径。
萧红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假意顺从父亲,然后带着嫁妆和陆哲舜跑到了北平。入北平大学女子师范学院附属女子中学读高中一年级。
这段反抗被定义为“私奔”,在呼兰老家成了一件惊人的丑事。
当陆哲舜因为家庭原因离开北平后,萧红被软禁在乡下。
她藏在菜车中偷跑出来,回到哈尔滨。

05


回到哈尔滨的萧红居无定所身无分文,四处流浪。
汪家对萧红深恶痛绝,但汪恩甲仿佛并不在意,于是萧红又前往寻找汪恩甲,两个人在哈尔滨的一所旅馆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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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哈尔滨街头
一段时间过去,萧红怀了汪恩甲的孩子,但他在孩子出生前头也不回地抛弃了萧红。
很难不让人猜测,这是汪恩甲的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怀着孕的萧红因为两个人欠了旅馆600多块钱被老板威胁,她只好给报馆写信求助。
萧红的恋人萧军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26岁的萧军初见21岁的萧红,就被她的才情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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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和萧军
“那边清溪唱着,这边树叶绿了,姑娘呵,春天来了!去年在北平,正是吃着青杏的时候,今年我的命运比青杏还酸。”
萧军四处借钱想要救萧红出来。
乱世多灾,那段时间松花江发了一场大洪水。但就是这场洪水让萧红趁乱挺着大肚子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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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松花江老照片
没多久,萧红生了一个女孩,因为无力抚养,萧红忍痛把她送给了别人。
《商市街》就是萧红对这段日子的记录,这本书打破了传统小说单一的叙事模式,创造了一种介于小说、散文和诗之间的边缘文体,并以其独特的超常规语言、自传式叙事方法、非情节化的结构及诗化风格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萧红体”小说文体风格。
鲁迅的妻子许广平曾经评价这本书:“饥寒和贫穷谁不晓得呢,但是没有人能像她写得那样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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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兴顺旅馆(玛克威商厦)萧红纪念陈列室

06


因为日本侵华,萧红与萧军被迫离开,对这次离开家乡,她有了一种别样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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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
“我突然站住,受惊一般的,哈尔滨要与我们别离了。还有十天,十天以后的日子,我们要过在车上、海上、看不见松花江了,只要满洲国存在一天,我们是不能来到这片土地了。”
这一走,真就是她与故乡的永别了。
离开故乡的萧红,并没有将生活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她的生活依旧还是地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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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场
萧红在被迫离开故乡后,她与萧军辗转于青岛和上海。
萧红在此时完成了自己的中篇小说《生死场》。萧红与萧军把自己的文章寄给鲁迅,当时的鲁迅已然在文坛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鲁迅认为她们两个人的文字有着北方独特的生命力,中国左翼文学一下子多了两个实力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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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
在鲁迅这个伯乐的帮助下,两个人结识了更多的文化界人士,也出版了《生死场》。萧红一出场便震惊上海文坛,她用最陌生的视角描写着自己最熟悉的事情,诗化、直率而自然的文风令整个文坛都为之侧目。
萧军萧红两个人在鲁迅许广平的帮助下,在上海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但是风波总是跟随着萧红无声无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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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军

07


萧军先后与三个女子有暧昧关系,还对萧红有打骂举动,并且对萧红进行人格上的贬低,压榨她的自尊。
他难以理解萧红的作品为什么会大受欢迎。
在思想上,他也并未将萧红看作自己的妻子。他曾说:“她单纯、淳厚、倔犟,有才能,我爱她,但她不是妻子,尤其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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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广平
许广平曾经说过:“这段时期,烦闷、失望、哀伤笼罩了她的整个生命力。”
为了不陷入萧军带给自己的情绪,萧红动身去了日本,在她的世界里不止有萧军,她更想安静地写作。去日本,她可以暂时摆脱这段痛苦的日子。
她的黄金时代终于到来。
那份只读书写作的宁静终于可以在颠沛流离的萧红身上出现了。

08


在日本的那段日子,萧红一直保持与萧军的通信。
萧红分手后,曾想要回邮件,但都被萧军公开发表,甚至还被其后人拍卖出了130万的高价。
很难想象,这种人死后还要趴在她尸骨上吸血的行为是怎么被做出的。
直到鲁迅去世,1937年1月,萧红回到了上海。
同年八月,日军侵华,上海沦陷。萧红萧军被迫再次因日军侵华逃离,并在路上结识了端木蕻良。
端木蕻良与大男子主义的萧军截然不同,他更加温润柔和。他还赞美萧红的文章,使她逐渐恢复因萧军的打压而丧失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日军逼近,萧红与萧军的感情也走向尽头。
面对要参与游击队的萧军,萧红认为他个人英雄主义,这次大吵,也成为了两个人分手的导火索。
萧红前往武汉,挺着孕肚嫁给了端木蕻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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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蕻良
萧红曾经这么形容过两个人的婚姻:“我和端木蕻良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恋爱史。是我在决定同三郎(萧军)永远分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了端木蕻良。
我对端木蕻良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我只想过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
这段时间,也是萧红的事业第二春。她前后创作出了《呼兰河传》、《马伯乐》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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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乐

09


1938 年,日军轰炸武汉,由于只有一张船票,端木先行去了重庆,怀了孕的萧红千难万险奔赴重庆后,年底产下一子,几天便夭折了。
从呼兰河转到重庆,她逃离封建,躲避战火,这一路走得颠沛流离,跌跌撞撞撞。
1940年,重庆再次受到轰炸,萧红拖着病躯前往香港。
她旧疾复发,端木便将萧红托付给好友骆宾基,自己去筹款。但这次的不告而别有33天,无人知晓他是筹款还是逃亡。
1942年,日军又占领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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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占领香港
一名庸医给萧红误诊为喉瘤,导致萧红错动喉管,不能进食,每况愈下。
终于,萧红于1月22日病逝。
终于,31岁的生命,终于在战火纷飞下停止了。
她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在寻找自由与宁静的路上。

10


萧红的骨灰,被端木蕻良带到浅水湾的一个山坡上,他把骨灰瓶深葬之后,亲笔题写了“萧红之墓”的木牌立于坟前。
端木蕻良在安葬萧红时,即嗅到了沿途一路上的血腥味。
他担心此处墓地不能长久保全,因此特意留下了另一半骨灰放在另一只同样的花瓶里,秘密地埋葬在圣士提反女校土崖的一棵树下。
法国医院当时就设在这所教会女校内,萧红正故世在这里。
文革后,端木蕻良曾经寻找过香港的一半骨灰,但是年代久远,已经不好辨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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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士提反女子中学今景
于是在端木蕻良故去后,他遗志把他的部分骨灰撒到香港圣士提反女校后山、萧红另一半骨灰的埋葬地。
而萧红,这个从南走到北的女人,再也没回过故乡。
丁玲在《风雨中忆萧红》中写道:这世界上有的是戮尸的遗法;在活着的时候,你不能不被逼走到香港;死去,却还有各种污蔑在等着,而你还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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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
直到现在,也有很多挂在萧红身上的质疑。但是这些质疑,无一不是被迫的。
美国汉学家葛浩文曾说:“萧红是一再一身许给自私而又麻木不仁的男人,她一生所遭受的不幸,是屡遭男性的欺凌所致。”
她自己也写道:”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
那个年代,女性的自强,无异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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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萧红剧照
在她最亲近的恋人上,也没有获得足够的尊重与欣赏。
那些对她私生活用放大镜看的人,不如去细细品味一下萧红的作品。
她本真的灵魂都在作品里面。
那么一个勇敢的女人,一个知识分子在乱世下顽强的斗争着,那自由的脉搏永远像松花江的水,滚滚而来,永不停息。
本文系历史最美原创稿件。主编枪君,作者阳阙。部分图片来源网络,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们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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