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人后,他追了我十七年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有这么一种人,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们记仇能记到海枯石烂。记得93年那会儿,我就不小心得罪了这么一位,打那以后,他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一跟就是十七年。
93年,我正值青春年华,22岁。
那日,喜讯降临,我的伴侣李梅怀上了我们的结晶。
我召集了几位挚友,打算向他们求助,筹措资金,以便向李梅的家人正式求婚。
我们一行人前往街边的烧烤摊,计划在酒足饭饱之际,提出借款的请求。
然而,事与愿违,隔壁桌的醉汉闯入了我们的聚会。
他先是目光扫过李梅,接着便开始对她言语轻薄。
我那时血气方刚,立刻带领朋友们将他制服,一顿痛殴。
警察赶到现场,其他人纷纷逃散,而我仍在地上继续施暴,结果被当场拘捕。
李梅焦急万分,她努力向警方解释我的动机,但打人的事实摆在眼前,我终究难逃法网。
我安慰李梅不必担忧,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她站在街边,目睹了我被押上警车的一幕。
在警局的拘留室内,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斗殴事件,做完笔录后便可获释。
但命运弄人,我在拘留室内苦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释放的消息,却等来了警察的宣判:
「你重创了那名男子的肾脏,他的家人打算起诉你,你可能面临数年的监禁。」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我愣在了原地。
后来,我得知那名男子愿意撤诉,条件是我支付三千块作为赔偿。
在93年,两块钱就能买一只肥美的母鸡,三千块相当于一千五百只母鸡的价值。
我父亲早已离世,母亲也另嫁他人,正是因为缺乏管教,我才沦落为街头混混,哪里能筹措到这笔巨款?
对方的态度坚决,没有钱就免谈。
最终,不出所料,我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需服刑四年。
在狱中的最初两个月,李梅还会偶尔来看望我,但后来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当她再次出现时,面色憔悴,腹部也不再隆起。
我这才得知,她的家人发现了她的怀孕事实,得知孩子是我的,又听说我被判刑,于是全家都劝她放弃孩子。
她坚决不肯,但家人告诉她:
「你还未成婚,哪来的准生证?即使你坚持生下孩子,孩子如何上户口?难道要等到那个男人出狱?届时孩子都已三岁!这三年的艰辛,你考虑过吗?」
家人的劝说最终打动了李梅,她被迫接受了流产。
这次她来看我,是背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的,只为了向我道歉。
我懊悔不已,我自责,我痛骂自己,如果那晚我能手下留情,或者那晚我也选择逃离。
那么,我就不会入狱,李梅也不会被迫放弃我们的孩子。
后来,李梅对我说她会等我出狱。
我紧贴着玻璃,泪水止不住地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在心中默默发誓,将来一定要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却未曾料到「将来」二字竟是如此短暂。
四年之后,也就是1997年,我结束了我的牢狱生涯。
出狱之后,我找到了一份在餐馆里洗刷盘子的活儿。
我把自己打扮得干净整洁,用在狱中折纸盒挣来的钱,买了一箱旺仔牛奶和一包旺旺大礼包,然后去了李梅家。
李梅开门时,脸上洋溢着喜悦。
她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声“谁啊?”,一看到是我,就冷冷地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看他的电视。
她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好奇地探出头来,一看到我,就立刻转身回到了厨房。
我低下头,感到非常羞愧。
李梅对我说:“他们可能正忙着呢,你先进来吧。”
她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关上门,递给我一双合适的拖鞋,最后带我坐到了沙发上。
她父亲坐在长沙发上,我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李梅坐在我们中间。
我刚想和她父亲说点什么,他就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对着厨房喊了一声“晚饭不用叫我了”,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早就料到她父亲可能不会欢迎我,但没想到会这么冷淡。
想到因为我,她父亲连晚饭都不吃了,我感到坐立不安,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离开。
我站起身。
“我...我可能来的时候不对,我改天再来。”
李梅也显得无能为力。
“我送你出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她母亲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要走了啊,那就不强留了,李梅,过来帮我一下。”
我明白她母亲的意思是让李梅留下。
李梅只能点头同意。
最后,我独自走出了门,踏上了回我那四十平米出租屋的路。
那时候,街上的路灯很少,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昏顾的路灯。
我的视线在明暗之间交替,前方的路如何?
一片模糊。
洗碗这份活儿,实在挣不了几个钱,还特别单调无聊。
每天从早到晚,成百上千的盘子堆在我面前,手边的水龙头只滴答着细流。
一屁股坐下,就是一整天。
想当年,要是告诉我将来要过这种重复又无聊的日子,我肯定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我竟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能是在牢里待得太久,连脾气都磨平了。
干了二十多天,我终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区区四百块钱。
我去了农贸市场,买了两只三顾鸡和一盒茶叶,觉得不够,又添了两斤坚果和几袋大白兔奶糖,打算再去李梅家。
刚到她家楼下,看到卖橘子的小摊,我又买了两斤橘子,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上楼的时候,我怕像上次一样打扰到李梅她爸吃饭,所以打算放下东西就走。
李梅在门口笑眯眯地迎接我。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只是笑笑,说:“这鸡和茶叶是给叔叔阿姨的,大白兔奶糖是给你的,知道你爱吃。”
“快进来吧,东西给我。”
“我还是拿着吧,这两只鸡是活的,别一会儿抓伤你。”
李梅接过我右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把我左手的两只鸡送进厨房。
接着我就听到她和她妈妈聊了起来。
“哟,两只鸡呢?”
“是啊,母鸡。”
“能下蛋不?”
“应该能,我们先养着,要是过年了还不下蛋,我们就喝鸡汤。”
“好,先放厨房,阳台冷,别一会儿冻死了。”
“好。”
听着她们母女俩的对话,我感觉这次她妈妈心情还不错。
但毕竟是第二次去她家,我不敢多待,怕叔叔又因为我去他房间。
于是我说:“叔叔,那我先走了。”
李梅她爸皱着眉头看着我,好像在评估我。
“这就走啊?”
我苦笑。
“啊……那个……今天买的东西有点多,就给您送点来……送完了,我、我先走了。”
说着,我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李梅追了出来。
“你等等。”
“哦……”
我停下脚步,听着李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几根毛线针。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副手套,让我伸手。
我一开始摊开手掌,她说:“竖着伸。”
我照做。
然后她一边说话一边给我戴上手套。
“这么冷的天,你们那儿洗碗还是冷水,你别傻乎乎地只戴个塑胶手套,你可以在里面再套一层毛线手套,这样洗碗手就不冷了。本来还给你织了围巾的,还没织好,等织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一刻,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真的,这么好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压抑了,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扭曲,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李梅站在比我高一级的台阶上,比我高小半个头,她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说:
“好了好了,你做得很好,你都没看到,我妈今天脸色可好了,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爸都没拦着我,他们是给你机会。”
听到这句话,我更加感到压抑,在李梅怀里大哭起来。
“哎哟,好了好了。”
她一边哄我,一边拍着我的背。
我当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大哭一场,以至于忘了我们还在户外。
期间有个邻居买完东西上楼,正好看到我们,还特意侧过身子上楼,上去后还不忘“哎哟”了一声。
李梅也觉得有点尴尬,就小声说:
“阿成,可以了,别哭了,太丢人了。”
我哭够了,重新站好,跟她说:“那我下次再来……”
“好,下次来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人来了就行。”
“嗯……”
之后,我下楼,走出了巷子。
这次回家的路,总觉得比上次要亮一些。
而且我戴着手套,手一点也不冷。
我最近去李梅家的次数挺频繁,几乎每隔几天就得去一趟。
通常我两手空空,只带着灯泡和水管。
李梅偶尔来餐馆看我,会顺口提一提家里哪盏灯不亮了,水管又漏水了,床板吱吱响。
我懂得修理,就想着趁休息的时候去她家帮忙修修。
李梅的妈妈是个全职太太,整天都在家,她爸爸是国营机电厂的老手,我每次去他都在厂里忙活,时间上刚好错开。
可能是因为我经常来帮忙修理东西,李梅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友好起来,这次下午我去她家修水管,刚换好新的,她妈妈就递给我一条热毛巾擦脸擦手。
「哎呀,小顾辛苦了,平时我叫你叔叔来修,他总是拖拖拉拉的,这下你一来就修好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说:「下午餐馆没什么客人,碗都洗好了,闲着也是闲着……」
她妈妈看着我,感叹了一声。
「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李梅都跟我说了,你那次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李梅,你是在帮她出头,你本质上是个好人。」
我感到有些羞愧。
自从我十五岁起就没人管我了,我整天在街头巷尾混日子,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好人。
这时,客厅的门锁响了,接着就听到李梅爸爸的声音:
「孩她妈,年货发下来了。」
说着,就看到他手里提着大米、油、腊肉、喜糖走进来。
我们正好打了个照面。
他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一直挺怕他爸爸的,总觉得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孩子在结婚前不怕女朋友的爸爸的……
后来是李梅妈妈出来解围:
「人家这段时间都会趁着下午休息来帮咱们家做事,你以为那些坏掉的灯,家具,水管都是自己修好的?你平时一回家就看电视,家务活你从来不管,还不都是人家小顾做的?」
听了这话,李梅爸爸的眉头又皱了皱,开始上下打量我。
我觉得有点不自在,就找借口说:「那个……我……可能又有碗要洗了,我、我得回去工作了。」
说完我就要走。
李梅他爸叫住我:
「诶!」
我吓得站在原地不动。
谁知道他接下来居然说:「下班后来家里吃饭,我单位发了腊猪舌。」
那一刻,我先是紧张,然后是惊讶,反应过来后就变成了开心,再后来就有点想哭。
我赶紧转身给叔叔鞠了个躬:
「谢谢叔叔。」
他只是用右手手掌在空中挥了挥,用一种有点不耐烦,又有点亲切的语气对我说: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我抬头,看到李梅在她妈妈后面笑着,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去工作了。
真的。
很开心。
特别开心。
这一刻的幸福,哪怕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依然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
在农历97年的尾声,也就是大年三十,我有幸在李梅的家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起初,李梅邀请我时,我还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那是家家户户团圆的除夕夜,我担心自己的出现会破坏他们家的和谐气氛。
然而,李梅告诉我:“我爸说让你来。”
这让我感到既惊讶又兴奋,因为上回我到她家品尝腊猪舌时,她爸爸似乎对我不太热情,我还以为我让他感到不快,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次踏进她的家门。
“我爸就是这样,做事风风火火,嘴上硬心里软,虽然他总说不会同意我们的事,但他还是会尊重我的选择,不然我哪敢让你一出来就到我家呢。”
接着,李梅又给了我一些建议:“你除夕来的时候,记得买两条红塔山,我爸喜欢这个,他看到烟心情会好很多。再给我妈带一罐蜂蜜,她总觉得那东西贵,不舍得买,其实不贵。”
于是,除夕那天,我按照李梅的指点,准备了两条红塔山和一罐蜂蜜。
她父母的态度果然有所缓和。
当我进门时,正在看电视的叔叔“嗯”了一声,指着烟对我瞪了瞪眼。
我连忙点头,把烟递给了叔叔。
“叔叔,祝您除夕快乐。”
“好,好,好,坐吧。”
我指了指厨房:“阿姨,我也给您准备了点东西。”
“好,好,好,去吧,去完回来陪我看电视。”
我走到厨房,把袋子放在砧板旁边,对阿姨说:“阿姨,之前有人来我们餐馆卖野山蜜,我给您称了一罐,您看看。”
阿姨一看,眼睛都亮了,非常高兴。
“哎呀,这蜜颜色这么透亮,这是……”
我赶紧回答:“槐花蜜。”
“哦……对对对,好东西啊,这得放冰箱才行,小顾你看看,来吃个饭还带这么好的东西。”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把蜂蜜放进冰箱,而我则和正在切菜的李梅相视一笑。
她的笑容仿佛在问:“这招管用吧?”
我不停地点头。
后来,开饭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
他们家的电视在客厅里,那时候正在播放新闻,不久就是春晚。
虽然客厅里没有人,但她爸爸还是坚持要开着电视,说是要听声音。
我们坐在餐厅里,她爸爸开了一瓶白酒,让阿姨拿来两个杯子,问我“能喝吗”。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C。
“一点点。”
可能是我比的C太大了,叔叔眼睛一亮。
“哟,这么多得三四两。”
说着就给我倒酒。
我当然是站着端酒杯,哪敢坐着等人倒酒啊。
年夜饭是六菜一汤,其中有一道切片酱肘子特别美味,李梅给我碗里夹了很多,我一开始还有些羞涩。
她爸爸就说:“你得吃点,不能光喝酒,光喝酒对胃不好。”
我点头,后来就真的陪叔叔喝酒,碰杯的时候我是双手碰杯,杯子比他的低一指多,还担心不够尊敬。
一杯喝完,叔叔又给我加酒,当时酒都溢出来了,就是不洒出来。
我提杯子的时候得低头喝一口才能拿起杯子。
那时候我就感觉叔叔是个行家。
后头,我叔叔跟我聊了几句。
我可能喝了点小酒,心里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我听说你爸走得早,你妈后来又嫁人了,那是啥时候的事?」
我回答说。
「我爸在我13岁那年就走了,我妈带着我过了一年,14岁那年改嫁了,之后是我爷爷照顾我,直到85年,老人家也走了。」
他掐指一算。
「哦,那就是你15岁那年,老人家走了。」
「没错。」
「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
「没了,就剩我一个。」
「那你后来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真是穷得叮当响,房子也被我妈带走了,我没办法,只好捡捡瓶子,跟一些街头混混混日子,偶尔还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
说到这儿,李梅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我一下。
我当时喝得有点迷糊,没明白她的意思,就傻愣愣地看着她。
李梅又拍了我一下,还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这时,他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对李梅说:「你这是干啥呢?觉得丢人啊?哪里丢人了?年轻时候谁没犯过错?小偷小摸又怎么了?那时候叫浪子,现在改过自新就好了,你要是觉得丢人,就别找他,小顾,来,咱们喝酒。」
我这才明白,李梅是怕她爸误会我。
我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爸给我夹了点菜,说:「以前那是生活所迫,没办法的事,我看得出来你本性不坏,李梅跟我说了,你那次打人坐牢,是因为那个男的对李梅不规矩,这没错,你做得对,男人嘛,有时候就得有点男人的担当。」
说到动情处,他举杯,我赶紧回敬。
我们轻轻碰杯后,他接着说:「但是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你现在牢也坐完了,该长大了,该成熟了,我跟你说,一个家,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看你打了人,去坐牢了,坐牢这几年你想过家里人怎么办吗?当然了,你那时候没有家里人,我是说以后,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你进去坐牢了,家里人怎么办?对吧。」
我听着,鼻子一酸,一个劲地点头。
叔叔看我眼眶红了,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我的背,边拍边说:
「年轻都会犯错,我年轻时候也犯过错,那时候叫投机倒把,我差点就没挺过来,你阿姨那时候差点没等到我,我觉得,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要改,要知错能改,我就这么个女儿,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把她嫁出去,但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觉得你们年轻人,还是早点成家,生活才有希望。」
听到最后那句话,我就算喝得再多,脑子再迷糊,也一下清醒了。
那时候感动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哎呀,真的是。
其实那时候说了很多,但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话。
当时李梅给我擦鼻涕,我抬头就跟叔叔说:「叔叔,我没钱。」
叔叔当时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客厅边上李梅的房间:
「钱多有钱多的过法,钱少有钱少的过法,我敢把女儿嫁给你,就是看中你这个人踏实!李梅的房间够大,可以当你们的婚房!你要是愿意,彩礼我一分不要,酒席也不用你操心,年后就去把证领了,你现在就改口叫我声爸。」
我哭得更激动了。
从小到大,我就没这么激动地哭过。
我站起来,一把抱住他,大声叫了一声「爸」。
我记得那时候我激动得直跺脚。
后来喝多了,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还是在李梅的床上。
接下来的事,就没啥可说的了。
我改了口,叫了岳父岳母,也称呼了老婆。
过完年,我和李梅正式领了证,退掉了租来的房子,第一天去餐馆上班就给同事们和老板分发了喜糖。
那时,老板娘好奇地问我有啥喜事。
我脸红了,小声说:「我结婚了。」
老板听了,拍了拍我:「结婚怎么不请我去喝喜酒呢,就发个喜糖,这不太够意思吧。」
我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办喜酒,就是领了证。」
老板娘是开餐馆的,对人情世故很懂,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就走开了。
我当时心情挺复杂的,转身去后面洗起了盘子。
没想到,那天晚上下班时,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小声叫住了我,让我过去。
等我走到柜台那里,她对我说:「你结婚了,不再是单身汉了,以后要养家糊口,光洗盘子能挣几个钱?从明天起你就去厨房帮忙,先当学徒,工资暂时不涨,等你干得好了,我再给你加工资。」
我听了很感动,连忙道谢。
老板娘又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因为她有点胖,费了点劲才掏出一个红包。
她把红包递给我,说:
「结婚是人生大事,得有人庆祝。太突然了,我也没准备什么,就给你包个红包,祝你婚后生活红火。」
我看着那个写着「虎年大吉」的红包,知道这是老板娘临时准备的,真的很用心。
「谢谢老板娘。」
「这两瓶白酒,你带回去给你岳父喝,你岳父是个好人,你得好好孝顺他。」
「是,我会的。」
……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拆开红包看了看。
四百块,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回家后,我把红包给了李梅。
李梅一看,惊讶地说:
「怎么这么多钱啊?」
「老板娘给的红包,祝我新婚快乐,她还让我去后厨帮忙,说以后会给我涨工资。」
李梅听了,笑着对我说:
「你看,生活会慢慢变好的,你以后要更加努力工作。」
「嗯。」
「我妈今早去买的喜字,还给我们买了红色的床上用品,你去房间看看,都已经布置好了。」
我直接说:「是我们的妈妈。」
「……」
李梅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扑进我怀里笑了。
「对,是我们的妈妈。」
时间来到了1999年5月。
我那时已经是个餐馆里的小厨师,月薪七百多,每天下班还能捎带几道自己烹饪的美食回家,当作夜宵。
一年多的相处下来,我和老丈人的关系已经亲如一家。
尽管邻居们总爱戏称我为“入赘女婿”,但我并不在意。
入赘就入赘呗,反正我无家可归,给自己找个温暖的家,有何不可?
……
那天,我下班回家,手里提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一进门就看到老丈人和丈母娘坐在餐桌旁,他们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目光都集中在李梅身上。
我那时还一头雾水。
但当我走进屋内,他们的笑容更加灿烂,丈母娘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挥手示意我过去。
就算我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李梅怀孕了?”
丈母娘连连点头,确认了我的猜测。
我急忙脱下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直奔餐桌,问李梅:
“你真的怀孕了?”
她轻轻点头。
“嗯,有点孕吐,今天下午吐了好几次,妈妈打算明天带我去医院检查。”
那一刻,我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年我28岁,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人生的顶峰。
回想起六年前的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家,有父母,有妻子,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孩子。
我真的觉得生活无比美满,多么希望这样的幸福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即使多年后我变得富有,回首往昔,这一刻的幸福依然是无价之宝。
但你们也知道,生活总是充满了波折。
……
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太过得意。
所以后来的跌落才显得格外痛苦。
仔细回想,我这一生遇到过四次巨大的灾难。
第一次是在1993年的牢狱之灾。
第二次,就是失去了李梅。
……
踏入千禧年的门槛,我们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记得那个跨世纪的元旦,餐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接下来的十几天,生意依旧火爆,我通常九点就能收工,但那段时间我得坚持到深夜两点。
每次回到家,时钟已指向凌晨三点,匆匆睡上一觉,第二天十点又得匆匆赶回餐馆,仿佛我的生活完全被工作占据。
尽管疲惫不堪,但丰厚的报酬让我感到欣慰,餐馆生意兴隆,老板娘每月都会慷慨地发放奖金。
每当我带着钱回家,李梅总是惊讶不已。
「这么多?」
我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始找衣服准备洗澡,然后轻描淡写地说:
「对啊,最近生意不错,奖金也跟着涨。」
「这样的话,你再干两年,我们就能买房了。」
「别太乐观了,现在房价一天一个样,几年后这点钱可能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还是给你买点营养品吧,你怀孕不容易,现在都八个月了吧。」
「不,还差十几天呢,才七个月。」
「我这记性真是,你明天产检让妈陪你去吧,餐馆太忙了,我实在抽不开身。」
「妈今早就去外地亲戚家了,家里有白事。」
「啊?」
「别担心,你就安心去工作,我明天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推迟几天再去产检。」
我有些担忧。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看我这肚子,结实得很,而且肚子尖尖的,我猜是个男孩。」
「男孩女孩都一样好。」
「那可不一样,你不在乎,但我爸在乎,他盼着抱孙子呢。」
我只是微微一笑。
「咱爸只是嘴上说说,你要是给他生个孙女,他肯定笑得比谁都开心。」
说着,李梅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我第一次要当妈妈,我有点害怕。」
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也害怕,如果到时候你疼得受不了,我们就选择剖腹产,不能让你受太多苦。」
她依然紧紧抱着我,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
「不行,邻居说剖腹产的孩子可能不够聪明,我得让我们的孩子聪明,将来我还想让他出国深造,开自己的公司呢。」
「好的,一定会的。」
「老公,你怎么这么体贴啊。」
「你才是,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今儿个,我算是遇到了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午饭时间,餐馆里人山人海,后厨忙得不可开交。
老板娘接到电话,急匆匆地冲到后厨找我:
「小顾,小顾!」
我正忙着翻炒。
「啥事,老板娘?」
老板娘赶紧拦住我。
「你老丈人来电,说你媳妇儿产检路上出状况了,在医院抢救呢,让你赶紧去市医院二楼。」
我扔下锅铲,脱下围裙,撒腿就往外跑。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但到了医院,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我看到岳父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踱步。
我紧随其后,询问情况。
岳父摇了摇头,他也是刚接到医院的电话,具体情况他也一头雾水。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冲出来,我试图拦住她,但她只匆匆丢下一句:「别挡道,病人正抢救呢,时间就是生命。」
然后她又匆匆跑出去,几分钟后带着一位医生返回手术室。
半小时后,护士再次冲出来,这次速度更快,不久又领着另一位医生进去了。
我急得直跺脚,岳父更是捂着胸口说:「我以前高血压血管爆了都没这么紧张,里面到底啥情况?」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心急如焚。
我赶紧找了个在门外的护士问:「我老婆在里面,我能进去吗?电视上不都演着老公能陪产吗?」
护士回答我:
「电视里那是生孩子,现在不是生孩子,是在救人。」
这话让我心都凉了。
李梅不是说今天不来产检吗?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这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岳父等了很久。
等到天色都暗了下来。
这时,门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他表情严肃地问我们:
「两位是病人家属吗?」
我们都点头。
「我是她父亲。」
「我是她丈夫。」
医生拿出一份同意书,对我们说:
「产妇怀孕七个月,之前有过刮宫流产的经历,这次摔倒导致大出血,早产了,产妇情况危急,我们在尽力保住孩子,请你们谁在同意书上签字?」
听到这话,我犹豫不决,岳父也不肯签,他愤怒地说:
「什么叫救不回来了?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
医生解释说:「产妇之前刮宫流产,手术可能不是在正规医院做的,子宫壁很薄,情况非常危险。」
说到这,岳父脸色一变。
我赶紧看向他。
「爸,您之前带李梅去哪做的流产?」
他支支吾吾,手颤抖着。
「我、我……」
我心乱如麻,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救我老婆,我问医生:
「我签了这个字,你们是不是就放弃我老婆了?」
医生保证说:
「不会放弃,只要有希望,我们一定尽力救她。」
我点头。
「那拜托您了医生,一定要尽力保住大人,拜托您了医生,我这里有点钱,您拿着,求求您了医生。」
说完,我掏出口袋里的钱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钱,拿着同意书走进了手术室。
一晃眼,六十分钟过去了。
手术室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医护人员示意我们进入。
那一刻,我目睹了李梅那虚弱的身影,以及她身旁的小小生命。
我呆若木鸡,站在原地。
耳边传来李梅微弱的呼唤:
「阿成,爸爸。」
我和岳父急忙赶到她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但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阿成,我……本不该单独外出,都是我的过失,医生的话我都听见了,孩子是……男孩,我恐怕无法陪伴他成长,你不能为他找继母,你不能……」
我泪流满面,哽咽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好」。
「爸爸,是我的过失,与您无关,您日后要平平安安地……生活,您要……长寿,帮我转告妈妈……我多么喜爱她做的糖醋排骨,她一定要做给她的孙子品尝。」
岳父无声地哭泣,张着嘴仰望天空,满脸悲痛,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腿。
我明白,他心中充满了自责。
「好的!都依你!」
「阿成,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她突然问我,我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我太笨了,我还在等你给他取名字呢,你要坚持住!」
李梅突然全身颤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抬起头说:「就叫顾赟,我希望他将来,才华横溢,出类拔萃,财源滚滚……」
「会的,一定会的。」
「你不可以……为他找继母,你要尊敬……我们的父母,你要永远爱我……」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梅你别走!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这次没有回应,随之而来的是心跳监测器发出的刺耳长鸣。
我跪在地上,紧握着她的手,将头紧紧贴在她的手上。
我的妻子离世了。
我的妻子离世了!
那一夜,我握着同一支笔,先是签下了生命的终结,紧接着又签下了新生的开始。
我紧紧抱着顾赟,感受着他的体温,直到护士轻轻地将他接过,带往了育婴室。
岳父在太平间里泪流不止,我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时间仿佛凝固,我才缓缓站起,迈步向门外。
「爸,这件事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岳父见我神情坚定,急忙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已经打听过了,护士说有人故意推了李梅,我得去查个水落石出。」
「你赶紧报警啊!让警察来处理!」
我摇了摇头。
「这件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刚落,我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任凭岳父在身后如何呼唤,我都没有回头。
我和岳父只透露了部分真相。
有人确实推了李梅一把。
肇事者是四个街头混混。
如果报警,他们可能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甚至可能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
我在牢里待了四年,结识了不少社会人士。
我联系了几个曾经的狱友,打听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孕妇的流言。
还真让我听到了一个。
「听说有四个光着膀子、抽烟、纹身的混混,在大白天的巷子里骚扰孕妇,结果孕妇滑倒了,混混们跑了,孕妇被救护车拉走了。」
我问他们那四个混混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他们给了我一个酒吧的地址,说可以去那里找,还写下了四个人的名字。
我走在小巷里,从别人的铝窗上抽了根铁棍,然后在大街上打了辆摩的。
摩的司机看到我拿着铁棍,起初不想载我,我直接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送我去酒吧。
到了酒吧门口,我看到了看门的人,把铁棍藏在袖子里悄悄溜了进去。
进了酒吧,我拿出纸条,去吧台问酒保:
「哥们儿,我在找人,你见过他们吗?」
酒保看了一眼,指了指那边的桌子:
「那四个,和卷发美女坐一起的就是。」
我转头一看,正好是四个人。
于是我走到他们面前,拿出纸条,念出他们的名字,然后问是不是他们。
其中一个人还很嚣张:
「你谁啊?」
我只是问:
「是你们吗?」
「是我们啊。」
我点点头,确认了目标。
然后拿出铁棍,对着最近的一个就开始打。
……
那天,我在酒吧大打出手,看场子的人想上来阻止,但这时有人站出来说:「他就是那个孕妇的丈夫。」
于是那些看场子的就没真的上来阻止,只是在边上做做样子。
我占了先机,先把两个人打晕。
经过一番激战,我把这四个人都打倒了。
我把铁棍扔了,用脚踩着他们的手,拿起酒吧的高脚椅,高高举起,敲向他们左手的小臂,每个人都敲了一遍,全部敲碎。
我不管他们是哪只手推的我老婆,我只砸左手,右手留给他们以后的生活。
酒吧的客人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看热闹的。
我砸完他们的手后,在现场找了包烟,随便找了个打火机,坐在酒吧的台阶上点烟。
那几个看场子的就那么看着我。
我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们。
抽完一口,吐出来,然后说:「我知道规矩,我闹了场子就得负责,什么后果我都认,但人我必须要打,哥几个不拦着我,够意思,谢谢哥几个。」
说着,我给他们发烟,但我和那四个混混打架的时候也受了伤,现在站不起来,只能坐着给他们发。
几个看场子的接过烟,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个男的。
我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那男的应该是这个场子的老大。
那男人看着我,说:「今晚有人告诉我你会来,他跟我说了你的事,大半个圈子都知道你的事了,兄弟,你孩子还在医院,也没打坏多少东西,就碎了张玻璃桌,我会找这四个人赔的,我帮你叫辆的士,快回医院看孩子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侧过头,双手抱拳对他表示感谢:
「够意思,谢谢。」
他对几个看场子的比划了一下,那些人就上来扶我,把我送到门外,他们帮我拦了出租车,其中一人还拿了二十块钱给司机,让师傅一定要把我送到目的地。
起初师傅是往医院开,后来我跟师傅说:「师傅,不去医院,去东湾巷子。」
「哎哟小伙子,我看你现在头在流血啊。」
「已经流干了,我想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院。」
「不会有事吧?」
「没事师傅,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出租车转道,把我送回了家楼下。
因为是晚上,楼下没什么人,我摸着黑上了楼,没让邻居看见我一身是血的样子。
等我洗完澡,擦完药,换完衣服,就准备出门。
想起要用钱,就回房间拿了存折银行卡,还带了几件衣服,又重新下楼往医院奔。
我去到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在太平间外头的长椅上坐着睡着了。
我把带来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坐在他身边。
他是想给梅梅守夜。
我陪他。
次日,岳母听闻风声匆匆归来。
在医院里,她鼻血直流,膝盖也磕破了皮,似乎在赶来的路上不慎跌倒。
即便如此,她一见到我们就急切地问:“我女儿呢?李梅在吗?”
岳父原本情绪已经平复,岳母这一问,他又泪如雨下,哽咽着对岳母说:“都怪我!医生讲,她是因为刮宫流产留下的后遗症,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什么?!”
岳母听罢,一口气没上来,眼珠一翻,昏厥过去,随后血压骤降,差点危及生命,因此也被安置在了病房。
正当岳父在照料岳母时,有人敲响了我们的病房门,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我们回头一望,谁也不认识,便没搭理。
但那人却叫出了我的名字:
“请问顾鑫成先生在吗?”
我感到诧异,岳父也愣住了,他看着我,指向门外那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转头看他,同样疑惑这人是谁。
那人一身西装,看起来和颜悦色,但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爸,可能是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岳父拉住我,提醒我:“你还记得那年除夕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点头。
“记得,我已经成家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
在医院外的小花园里,那西装男自报家门:
“我叫金奔,道上的朋友都叫我金哥,你之前教训的那四个人是我的小弟。”
我低头不语。
“我在牢里听说了你的事迹,你开的场子大,生意五花八门,火车站旁边的红灯区也是你的地盘,你是来为他们讨个说法的吗?”
“兄弟,误会了,只要你一句话,那几个家伙的另一只手我也帮你废了。”
“不必了,让他们留着右手吃饭吧。”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是我管教不严,你老婆的事,我向你道歉,这里是一万块,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请你先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很惊讶,这位涉足顾赌毒的黑帮大佬居然向我低头递钱?
我没接,总觉得一旦接了,这事就变味了。
金哥把钱硬塞进我手里,直言:“兄弟,我也打听了你,我身边的人都说你有血性,是个好男人,而且你一对四,打赢了也只是废了他们的左手,不伤及性命,太讲究了,现在社会上像你这样有道义的人太少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室,但养孩子开销不小,我是真心想请你来帮我做事,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那一万块钱,摇了摇头。
“谢谢金哥。”
“惭愧,在你面前我不敢称哥。”
“嗯……我不能跟你混,我现在做厨师挺自在的,而且我老婆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再涉足江湖。”
听了这话,金哥点头:
“好,没事,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你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报上你的名字,肯定能见到我,能帮你摆平的我一定尽力。”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道了声谢。
他走后,我看着名片,心想自己大概不会有用到他的那一天。
然后,我带着那一万块钱回到了病房。
我妻子的遗体被火化了,我们办理了死亡证明,并且更新了户籍信息,我岳母也从医院回家了。
顾赟虽然是个早产儿,但他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医生也同意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家。
那时候,我岳父手里捧着骨灰盒,而我岳母则扶着他的手。
我在后面抱着顾赟,跟随着他们。
当我们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客厅旁边我和李梅的房间。
我们都忍不住哭了。
大人们一流泪,小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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