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代穿越小说——《大力郎君的古代养家之路》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文案:
一朝穿越,瞎眼娘,瘸腿爹,小妻子,还有一个重度营养不良才三岁的妻弟,和持续两年的灾荒。
祁佑:这难度不是一般大啊。
幸好他的一身神力也跟着穿过来了TUT
公告:架空历史,架的非常空=。=
#古言#

架空古代穿越小说——《大力郎君的古代养家之路》


试读:
第一章
西元十三年,春末。
有信使进长安城,上达天听。送上临淮郡大旱,山匪趁机闹事的消息。临淮郡大旱趋势不减,若不及时治理,恐生大祸,另山匪起先只是小打小闹,后来太守府派了几次兵,非但没有剿除山匪,反倒让山匪之祸愈演愈烈。
百姓非但要忍受天灾,如今还要遭受人祸,许多人都活不下去,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的村落,如今再看,已经十室九空。
嘉帝震怒,“偌大一个临淮郡,太守府竟连一个治理的人都无?”
无人敢回话。
少顷。十二阶下,太子朱琰主动站出来请命,“禀父皇,儿臣愿往临淮郡一探究竟。”
殿内其他人皆敛息禀气,不发一言。嘉帝眯了眯眼,犀利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
众人只觉得一股压迫感直面而来,大气不敢出。
嘉帝拉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太子年少,终究是才能有余而经验不足啊。”
大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只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
有人站了出来,“末将虽无能,但,愿随太子一道儿。”
“微臣不才,愿为太子效绵薄之力。”
“儿臣愚钝,也愿助皇兄一臂之力。”
嘉帝坐在上方,将台阶下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末了,发话,“如此,十一皇子朱珏随太子前往临淮郡,神武将军夏侯辛,刑部侍郎陈玄陪行。”
此令一下,众人脸色各异。太子殿下要去临淮郡治理天灾匪患,陛下担心殿下安危,派遣神武将军随行,他们可以理解。
但是刑部侍郎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这是怀疑临淮太守府有什么猫腻吗?
……………
临淮郡下十三县之一——普安县。
一栋家徒四壁,四面漏风的房屋里,一名面色蜡黄的男子躺在简陋肮脏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胸膛没了起伏,看上去命不久矣,或者说,男子已经死了。
然而,毫无声息的男子,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惨淡的面色上浮现诡异的潮红,这样奇怪的现象自然惊动了其他人。
一个肚子高挺,四肢细瘦的小孩儿连忙转身往外跑,边跑边高兴的大喊,“叔,婶,姐姐,姐夫醒了,你们快来啊。”
外面没精打采分捡着观音土的两个中年男女和一个年轻少女闻声,立刻跑了进来。
许是因为跑的太快,瘦弱的中年男人在靠近门边时摔了一跤,中年女人却像分不清方向似的,一头撞上了摇摇欲坠的墙壁上。
少女立刻回身去扶,“爹,娘,你们怎么样?”
她的声音区别于同龄人的清脆悦耳,反而像钝刀在铁锅底下来回摩擦,沙哑刺耳。然而其他人却并没有感到奇怪。
少女艰难的把中年男女扶了起来,这次慢慢的走了进去。
屋内,木板床上躺着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凑近了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中却没有焦距。
祁佑彻底傻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天知道,他只是跟过去无数个夜晚一般,加了个再普通不过的班啊!然后太累了,闭上眼小憩一会儿,为什么再睁开眼,他就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身上的不适一直被他死死压制,但心底的恐慌却在渐渐蔓延。
他不会赶时髦,也成了穿越大军中的一员吧?
不要啊!
他在现代父母健在,有房有车,事业蒸蒸日上,眼看着马上就要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就穿了呢。
他完全没有什么遗憾啊,对生活也非常满意呀。
这穿的完全没有道理呀。
祁佑百思不得其解,一脸生无可恋。
直到他的眼中倒映出两张关切的脸,祁佑瞳孔猛缩。
卧槽,他爸他妈怎么也来了。
不对,他爸他妈保养好着呢,可从来没有对方那凄惨样儿。
祁佑惊惧交加,想要起身看个究竟,脑海中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活似万千针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响整个房屋,连墙上的壁灰都落下不少。
这一昏,祁佑只觉得他做了好漫长的一个梦,梦里,他旁观了“他自己”短暂的一生。
但祁佑却清晰明白那不是他,纵然两人顶着同一张脸,可祁佑也不会混肴。
画面最后,十五岁的少年郎出去给家人找吃的,回家的路上却遇上乱民,被人活活打死,抢走了他身上少的可怜的食物。后来还是他的未婚妻担心他,出来找他,才发现他生死不知的躺在路边。
然后祁佑就穿过来了。
说句老实话,他是真对这里没什么留恋的,如果一死,能够有幸回到现代,他肯定毫不犹豫找根柱子撞死。
但是,少年的回忆里,那对中年夫妻的脸却一直徘徊在祁佑的心中。
难道这世上真有前世今生不成。
在现代,他还有个弟弟,将来可以奉养父母终老。可是在这里,“祁佑”若是死了,这一家老小就真的没了活路了。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赌那一把,可如果他撞死之后,也不能回到现代呢。
祁佑在心中权衡利弊,思考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
算了,现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祁佑心里叹息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佑儿,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祁佑甫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张痛哭流涕的脸,眼泪冲刷了她脸上的脏污,不但没让她看起来干净些,反而更脏了。
但祁佑的心神都被对方右眼吸引了注意力,从少年的记忆中,祁佑知道,女人的右眼瞎了,是被人活生生打瞎的。
而对方只是为了护住一个馊了的馒头,想把难得的食物带回来给儿子吃,却付出了一只眼作为代价。
“佑儿,佑儿”祁佑的眼珠子转了转,随着男人的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十分瘦弱的男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短暂却艰难的时光没有压垮这个男人的脊梁,但是一只伤腿却让他佝偻了腰。
祁佑也知道对方的左腿是怎么瘸的,男人带着少的可怜的食物回家,遇上了流民抢夺,被人生生打断了腿,没有得到医治,后来骨头慢慢长起来,就瘸了。
祁佑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心慢慢地揪紧了。
这场饥荒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了,但至今没人治理,或者说,乱象已成,偌大个临淮郡,已无能人能治理好了。他们这些苦苦挣扎在底层的百姓已经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了。
唉!祁佑又想叹气了。
他试探着撑起来,祁父和祁母都紧张的护着他,“佑儿,你不要用力,娘扶你起来,免得你又头疼了。”
之前儿子的惨状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佑哥。”
“姐夫。”
祁佑看过去,林苗儿搂着弟弟怯怯的望过来,脸上费力的扯出一个笑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祁佑打量着这姐弟俩,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女就是这具身体的未婚妻,所谓的娃娃亲,其实说白了,不过是祁家和林家两家大人以前喝醉了随意说的玩笑话。
只是谁也没想到旱灾到来,林家父母运气不好,天灾开始半年,他们就没了命。临死前,为了给年幼的儿子女儿挣得一线生机,林父愣是厚着脸皮,哀求祁家人认下这门亲事。
祁父是个忠厚的,两家人十几年的感情又摆在那里,所以虽然自家也困难,终究还是认下了这门亲。所幸,儿子并不排斥林家姑娘,以后只要撑到灾荒过去,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至于林家的小儿子,到底是他们看着出生的,又哪里能狠下心不管呢。
祁佑看着林苗儿的小身板,眉头微皱,如果他没算错,这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吧,在现代应该才读初中呢。
还好“祁佑”也知道对方太小了,世道又太混乱,所以一直把对方当妹妹护着。
这大概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吧,祁佑阿Q的想到。否则跟未成年…………
额,不能想不能想。
祁佑甩了甩头,单手撑着床板坐起来。
“咔嚓”刺耳的碎木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其他人寻声望去,只见祁佑手撑着的地方塌陷了一块。
“唉,现在的木头也越来越脆了,轻易碰不得。”祁母叹道。
其他人也没有多想,俱是跟祁母一样的想法。
只有祁佑悻悻的收回手,看着塌陷一角的的木板床,心虚不已。
看来他的天生神力也跟着一并穿过来了。
天生神力?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在现代,他的天生神力曾让他苦恼不已,因为他稍不注意,就会伤着人,以至于他的童年,少年,成年三个时期,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孤单一人。
就连他的家人,他都不能放心亲近。唯恐什么时候放松了警惕,一不小心就伤了他们。
曾经让他恨透了的技能,没想到到了这里,他的天生神力,反而成为他们一家人的保命本钱。
在乱世,没有什么比绝对的武力更让人安心的了。
当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第二章
“嘎——嘎——”天空灰蒙蒙的,冷色调灰白的云层遮住了最后一丝亮光,只余几只乌鸦在枯枝高立,一遍又一遍叫着。
祁佑吐掉口中没滋没味的枯草,颓废的坐在地上,抹了把脸。
真是造孽喔,想他在现代好歹也是一个精英,没想到一穿越就吃土,真·吃土。
唯一能让他安慰的是,他原本都二十五了,这具身体才十五,他足足年轻了十岁,真是捡了好大一个便宜呢呵呵。
“啊——”祁佑仰面躺在地上,喉咙干的冒烟,再找不到水源,他没被饿死,也得先被渴死了。
然而此地已经连续干旱整整两年,能吃的能喝的都被人搜刮一通。
如果祁佑没来,祁家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理是这么个理,但当祁佑面对活生生的祁家人和林家姐弟,情感上,他又很难置之不理。
“烦呐!”祁佑以手覆面,静静平复心绪。
偏偏有畜生这个时候还来招惹他。
不远处的几只乌鸦看着地面上那只两脚兽走了几步就躺在地上没动了,它们以为对方也死了。翅膀扑棱一扇,冲着那具“尸体”疾飞而去。
祁佑听到声音不对,立刻睁开了眼,看到迎面飞来的乌鸦,怒了。
“玛德,连只畜生都欺负我,真当哥不发威是病猫了不成。”
祁佑一个驴打滚,躲过了乌鸦的爪子,反手一拍,直接把那只倒霉的乌鸦给拍死了。
其他乌鸦受惊,“嘎——嘎——”的惊叫着,扑棱着双翅,直向着头顶的天空,箭也似的飞走了。
祁佑气红了眼,抓起地上的乌鸦,趁着这畜生还没死透,一口咬破了它的脖子,大口大口吸着它的血液。
去他妈的迷信,去他妈的凶鸟,去他妈的动物禁忌。
祁佑只知道,如果他不喝,他的小命就要玩完,转头就成为这些飞禽口中的食物。
在生命面前,所有的迷信都是纸老虎。
祁佑咬着乌鸦的脖子,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念念不舍的松了口。
然后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无人,才躬下身用泥巴擦了嘴。
祁佑找了两块石头,用力撞击,立刻就擦出了火花,天干物燥,火星一遇上乌鸦羽毛,没多久就烧起来了。
祁佑淡漠的看着这一切,直到他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烧焦的肉香味,他情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
他徒手把乌鸦的内脏剖了,带着乌鸦肉回了家。
人不吃乌鸦肉,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乌鸦肉酸且涩,二则是因为迷信了。
所以在这寸草不生的临淮郡内,也只有乌鸦过的最滋润了,想想也真是讽刺,如今倒也便宜了祁佑。
从古至今,无人敢吃乌鸦肉,自然没人知道乌鸦肉是个什么滋味。
祁佑拔光了乌鸦毛,扭断了乌鸦头,扔了乌鸦爪,只留下一具鸟身,让人看不出种类。
祁佑心里默默算着他有没有把尾巴扫干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破破烂烂的房屋。
“爹,娘,我回来了。”面对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叫出爹娘二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祁父祁母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林苗儿拉着弟弟,跟在他们后面。
祁佑扬了扬手中的“野鸡”,笑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是,是肉吗?”最小的林家弟弟先惊呼出声,而后才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往姐姐身后缩。
除了祁佑没人注意到他,因为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祁佑的手上。
祁佑反手关了摇摇欲坠的门,然后带着一家子人往屋里走。
“我今天运气不错,这畜生自个儿撞我手里了。”祁佑边走边道,状似苦恼,“就是我以前没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种类。”
“没关系,只要是肉就行。”祁父咽下口中的口水说道。
祁佑乐呵呵的,“也对。”
“苗儿也过来,我给你们分一分。”
祁佑拧下两个“鸡腿”递给祁父祁母,双手一用力,又拧下两个“鸡翅膀”分别给了林家姐弟。
“谢谢佑哥。”林苗儿小声道谢。
“谢谢姐夫。”林家弟弟也学着姐姐的样子乖乖道谢。
虽然声音因为长期缺水,沙哑难听,但也难掩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祁佑默默想道。
所以他咬了一口肉,皱着眉头略微嚼了嚼,一口咽下,问林苗儿,“小弟今年也有三岁了,可想过大名。”
林苗儿不明白他怎么问起这个,还是忙不迭咽下口中的肉,乖乖回道:“爹娘当初只给柱子取了个小名,还没来得及取大名就……”
原来他叫柱子。
祁佑扬了扬眉,目光触及少女哀伤的眉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刚怕是提起了对方的伤心事。
祁佑张了张嘴,干巴巴的安慰,“一切都会好的,别难过了。”
“嗯。”林苗儿吸了吸鼻子,点头应道。
她这般乖巧,反而让祁佑有些不知所措,“好了,快吃东西吧。”
乌鸦肉的味道真的不好,但比起观音土,却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大概是祁家人这两年来吃的最满足的一顿午饭了。
祁佑看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神情,眼里也有了些笑意。
然而目光扫过小柱子时,眼里的笑意淡去不少。
他对着小孩儿招了招手,“柱子,过来姐……夫这儿。”
祁佑脸色有点儿别扭,他还是不太适应姐夫这个新身份啊。
小孩儿颤巍巍地站起来,挺着个大肚子,更衬得四肢细小,一步一步向着祁佑走去。
两人只剩一步距离时,祁佑伸出双手,虚虚把人揽进了怀里。祁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孩儿的肚子,低头问他,“这里痛吗?”
小柱子呆呆摇头。
祁佑又问,“柱子要跟姐夫说实话,姐夫可不喜欢不诚实的孩子。”
这次小柱子沉默一会儿,才在祁佑鼓励的目光下,微张着小嘴,细细道:“疼,姐夫,小柱子肚子很疼很疼。”
小孩儿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口中却并未发出过大的声音,因为放声大哭都是一种极其耗费力气的事。
林苗儿紧张地凑过来,慌张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弟弟过于大的肚子,却在快要触及到的时候,又害怕的收回了手。
“柱子,你怎么从来都没跟姐姐说过呢?”
小柱子低着头,靠在祁佑怀里,弱弱道:“因为姐姐已经很辛苦了,而且肚子也不是一直都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祁佑却知道哪里是“过一会儿就好了”,分明是小娃娃都痛的麻木了,自然就感觉不到疼了。
他低眉瞅着地上的碎骨头,眼眸幽深。
如果他没记错,乌鸦肉是可以入药的,治五劳七伤,吐血咳嗽。
这一大家子人伤的伤,残的残,病的病,早就该好好调理调理,现在条件苛刻,有乌鸦肉都是谢天谢地了。
祁佑放轻了力道,擦掉小孩儿脸上的眼泪,不知在对谁承诺,“不要怕,姐夫会治好你的。以后肚子就不会疼了。”
“嗯嗯。”小孩儿抽抽噎噎的靠在祁佑怀里睡着了。
林苗儿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佑哥,我”
“好了,别想那么多。相信我,我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纵观此地的困境,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为今之计,只有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但往哪里逃生也是个问题,他得好好想想。
偏偏这里方圆几里少人烟,他就是想找人都问问都不成。如今他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他们是在普安县管辖下的一个村落里,普安县又属于临淮郡管辖,偌大个郡都在东北方向。
而皇城则坐落在中央,但南方经济发达,文风盛兴。权利中心人物多来于南方。
祁佑原本就是南方人,习惯了那里的气候饮食,自然愿意前往,而且南方草木多,生态环境比北方好,同时降水多,少有天灾。
不管怎么看,南去都是一条好出路。但古代交通不发达,一南一北相隔何止千里,想要南去,不提路程遥远,仅仅是途中危险重重就足够让人胆怯。
若祁佑只是祁佑,或许他会死心,苟延残喘的在此地,静静等待上面的人救援。可穿越大神厚待他,连带着一身神力都让他带了来,他若是不闯出一条生路,岂不浪费了这大好天赋。
短短半天,祁佑心里有了决断。黄昏时刻,他带着一把石刀出了门。
林苗儿送他到门边,眨巴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殷切叮嘱,“佑哥,你要小心,我们还等着你回来。”
祁佑柔和了眉眼,嘴角轻扬,冲她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哎。”少女少有欢快的应道。脚却没有移动分毫,执拗的站在原地,看着祁佑远去。
祁佑奈何她不得,只好加快了步伐,迅速消失在少女的视线里。
祁佑走后,没有立刻去捕捉乌鸦,反正入夜之后,这些飞禽自己就会飞出来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水源,他记得这个村落外面是有一条小河的,尽管现在小河的河床都干枯了,取不来半滴水,但祁佑却在其中看到了希望。
他在河床外弯最低点处用石刀挖掘,渴望能寻找到地下水,可惜结果让他失望了。
祁佑并不丧气,当他确定真的找不到一丁点地下水时,他立刻改变方向,采用冷凝法获得淡水。
方法很简单,就是在地上挖一个直径90厘米左右,深45厘米的坑。若说缺点,他可能得等到明日才来看到有没有出水了。
不过了胜于无,有希望总是好的。
他选了点干草,把坑稍微遮掩了一番,拿起放在一旁的石刀,转身淹没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三章
“嘎————”凄厉的惨叫声冲破天际,随后一声重物落地声伴随着一种莫名的躁动同时响起。
祁佑恶狠狠的连吸了三只乌鸦的血,然后才拿出打火石,撞击出火花,把三只乌鸦都烧了。
春末的夜晚微微凉,风吹走了云层,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明灭的月光下,男子的身板瘦弱,但一双眼睛却灿如星辰,里面溢满了光芒。
祁佑靠近家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点儿火星。他心念一动,加快了脚步,果然在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老弱病残。
今晚的光不太暗,他甚至能清晰看到他们微微颤抖的身体。
祁佑说不出心里是气还是怎么的,明明他出门之前都已经好好叮嘱过他们了。
“外头这般冷,”他想说你们为什么一起等在这儿,傻不傻啊。可是话到嘴边,又变了,“春末夜寒,快些进去吧,免得冻坏了。”
“不妨事不妨事。”祁母眼巴巴拉过祁佑的手,用昏花的眼睛把他从头望到脚,又从脚望到头。
她望着望着,浑浊的眼里便涌出了泪,干裂的嘴唇微微抖动,张着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终究没再多问。
祁佑离她近些,灰蒙蒙的月光下,他依然能看清女人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本该乌黑油亮的头发却如寒冬初雪,根根银发, 若隐若现藏在发间。微微下陷的眼窝里 , 没有光亮的右眼,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磨难。
明明她才三十一岁,正是一生中的黄金时期,她却活的仿若行将就木的老者。
尤其对方还顶着一张与他生母同样,却过分苍老的脸。
祁佑的心蓦地就软了。他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地,轻轻地,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我平安回来了,娘该高兴才是啊。”
“是是是,娘高兴,娘这是喜极而泣呢。”祁母又哭又笑,连连应道。
祁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好了,外面这么冷,快些让佑儿进屋吧。”
“嗳。”
漆黑的房屋有了火星照亮,显露了它原本的面目。
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但是却没一个人嫌弃,屋子再破,那也是家。
祁佑看着那巴掌大的小火堆皱了皱眉,“怎么不把火烧大一些。”
这鬼地方食物难得,枯枝还不是随便捡。
坐在他下方的林苗儿,闻言抬头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
“苗儿知道原因吗?”祁佑面对比他原本年龄小一轮的姑娘,实在摆不了威严的面色,尤其林苗儿还如此乖巧懂事,所以每当他面对她时,总是会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
效果是显著的,小姑娘飞速抬头觑了他一眼,立刻把头埋的低低的,拉着弟弟的小手,呐呐:“不,不能把火烧大,否则引来坏人和凶狠的野狼。”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忍不住颤了颤。
小柱子今年才三岁,虽然早慧,但年龄太小,许多事都忘了,所以他感到姐姐微微抖动的身体,还以为她冷着了,特意更靠近她一些,姐弟两人互相依偎着取暖。
祁佑看的好笑,他扬了扬手中的石刀,“别怕,有我在,晚上可以把火烧大点儿。”
“听佑哥的。”小姑娘望着他,黑亮亮的眼睛弯了弯,灿若繁星。
祁佑垂下眼,又添了一把枯枝,一瞬间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嘴边的笑意。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祁佑把手边的三只野物都分出去,他是现在的主要壮力,一人吃了一只,林家姐弟一只,祁父祁母一只。
祁父握着食物,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爹,怎么了?”祁佑一口咬掉乌鸦肉,嚼吧嚼吧吞下才道。
祁父:“佑儿啊,这灾荒年头,食物可贵,难得有了余粮,不如我们留一只再明日吃。”
祁佑却摇了摇头,“爹此言差矣。就是因为是灾荒年头,我们得了食物才更要赶紧吃掉。这样身上才有力气,若是遇上那些心怀歹意的流民或者野兽,我们才有一拼之力。否则饶是身藏余粮,到时候体力不支,不但食物被人抢走,说不得小命都不保。”
祁佑把事情说的严重,祁父神情一凛,细细思量一番,苦笑一声。
“你说的对,是爹想差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爹竟然现在才明白。”祁父很是唏嘘。
不过若是时光能重来,当初他可能还是会选择把食物带回来给儿子吃,因为他不确定当他把食物吃了,即使有了力气,还能否在短时间内找到另一份。
祁佑见话题说到这儿了,干脆开门见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娘,苗儿,现在距离旱灾到来已经整整两年了,但是官府至今没有作为,两年里不知死伤了多少人,我们也是运气好,得上天垂怜,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可是纵观眼下,旱灾趋势不减,天上难见半滴云.雨,想要天降甘霖,无异于痴人说梦。”他顿了顿,观察其他人的脸色,见祁父脸现沉思之色,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祁佑才道:“有道是树挪死,人挪活,普安县短时间内是看不到生机的,所以我想带着你们去南方金城。”
“南方???”祁父猛的抬头,几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失灵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儿子说想去南方呢。
祁佑严肃点头,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南方草木多,雨水风沛,比北方好过日子多了。”
“可是南北相隔千山万水,又何止千里,更别提途中危险重重,”祁父急了,拼命想让儿子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佑儿,若你真决心离开此地,不如去隔壁的沂水郡,那里”
“爹。”祁佑直视祁父的目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能想到的事,旁人也能想到。”
临淮郡遭难,偌大个郡内百姓第一时间自然往相邻的沂水郡赶往,沂水郡突然人口倍增,饱腹的粮食,御寒的衣物,生病的灾民又如何能好好安置。他们此时再赶过去,说不得还混的不如现在呢。
而且,既然都决定要离开此地,前往他处逃生,为何不从一开始就选择最好的。
南方与北方相隔甚远,但也正因为如此,南方的经济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尤其金城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凭借他的一身神力,就算去帮人卸货,还愁赚不到饱腹的粮食,只要到时候等他们安定下来,再凭借他的头脑,何愁不能发家致富奔小康。
然而祈父不知道他儿子病了一场就换了芯,还附带了一身神力。所以现在听闻儿子不顾危险,铁了心的要去南方,真是又纠结又心塞。
他是真的不明白,就算隔壁的沂水郡不好,他们完全可以去皇城,那是天子脚下,虽然还是路途遥远,但是对比南方,却短了近一半的距离。
他却不知,祁佑最初也考虑过长安,说起这皇城名字,祁佑还懵了懵,随后才反应过来,此长安非彼长安。不过是恰巧撞了名称。
他不是个只要能吃饱就满足的人,作为曾经的精英人士,就算穿越了,那生活质量也不能要求太低啊,现在是没办法,以后可不会一直如此。
长安城大.佬太多,他一个西贝货,哪里敢大摇大摆的整些稀奇东西。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南方的金城则不同了,它的经济足够发达,走三步路都能遇上一个大商人,有钱但权却有限。商人有钱,好奢侈,只要他能捣鼓出这些商人感兴趣的东西,从他们手里掏钱还不是轻而易举。
祁佑心里把未来的短期目标都规划了一遍又一遍,确认算无遗漏才安心歇下。
他不敢睡的太死,就连躺下时,手里都还紧紧握着石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立马惊醒。
祈父见儿子睡下了,再多的劝解也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儿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他都半截身体踏进棺材的人,赌一把又何妨,只要到时候能把佑儿苗儿他们送离这个鬼地方,他就是将来死了,去了地府,也无愧林家哥嫂了。
他唯一愧疚的就是他的发妻,她从十五岁跟了他,福没享几天,却受了不少罪,是他这个男人没用,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祈父越想越心酸,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泪意。
他脸色微红,庆幸这会儿其他人都睡了,没人看到他的窘态,刚要抬手擦了,却被人捷足先登。
祈父惊讶的看过去,橙色的火光下,女人眉眼温柔,无声的扯出一个笑。
她指了指祁佑的方向,把手按在心脏处,又放在脸下,完好的左眼微闭,神情放松。
祁父突然就懂了,他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个“好”。
一夜安眠,次日,天光大亮,红彤彤的太阳在清晨就开始显露它的威力。
祁佑想到什么,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忙不迭的往外跑。
他的水啊,那可等着救命用呢。
第四章
祁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心心念念盼了一夜的淡水所剩无几,坑边倒是围了一圈瘦骨嶙峋的动物。看到他来了,立刻四散离去。祁佑赶紧抓起地上的石头,敲昏了一只兔子和两只鸟。
他倒是忘了,比起人类,动物是最快能感知到水源的存在。
气温渐渐上升,祁佑跑了一路,出了一脑门儿的汗,他干脆脱下破烂的外衣拧成绳,把那只倒霉兔子,巴掌大的两只不知名鸟类拴一起,然后才跪蹲下来,睁开了眼睛去瞅坑里那浅浅的一层水。
祁佑眼睛都快挤成斗鸡眼了,也没能从坑底多瞪出一点水,最后不甘不愿的站起来,甩了甩手上一串儿“罪魁祸首”,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虽说淡水可贵,但祁家爹娘和林家姐弟长时间没摄入盐分,会造成体内的含钠量过低,体现在身体上则是四肢无力,头昏眼花。
可惜祁家人长期忍饥挨饿,压根没想到这一层,一心只以为是没吃饱,才会没有力气。
现在淡水没了大半,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有这三个倒霉蛋,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祁佑左右瞧瞧,终于在一片干裂的土地间找到了一块中间有凹陷的大石头,若是常人来搬,走个几步都是费力,但对祁佑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他撅着屁股,慎之又慎的用手把水掬着捧进了石头中间的凹陷里,费了老半天功夫,确定坑中再挤不出半滴水,祁佑才恋恋不舍的带着他的意外惊喜回家了。
他之前匆匆跑走,让家里人很是担心。这会儿看到他平安回来,祁父都顾不得看他手中的东西,只是瘸着腿一拐一拐的急跑过来,生气的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你这孩子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这地广人稀的,你要是”
后面的话终究不吉利,祁父闭上了嘴,但看着祁佑的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那严厉的目光,让祁佑恍惚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现代面对他老爸,下意识陪笑,“不会了,不会了,保证没有下次了,爸你”
话一出口,祁佑猛的住了口,才发现眼前还是那破败不堪荒凉的房屋。
祁佑压下心头淡淡的哀伤,嘴边挤出一丝笑,他稳稳的把石头放地上,才从后腰拿出一串瘦巴巴的野物。
祁父这才发现儿子的外衣不见了,而绑着野物的,细看不就是外衣拧成的绳吗。
祁家爹娘都惊呆了,小柱子迈着小短腿拉着姐姐跑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不是他的幻觉,才惊喜的尖叫出来,“姐姐,姐姐,你快看,有兔子,是兔子啊,今天又有肉吃了。”
他太高兴了,脏脏的小脸上余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明亮有神,像极了两颗黑宝石。
祁佑看的心喜,对小孩儿招了招手,小柱子立刻颠颠地跑过去,试探着伸出小手捏住了祁佑的指尖,嗓音儿软糯糯的,像掺了蜜的糯米团子,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夫~~姐夫~~你好厉害,小柱子最佩服姐夫了。”
祁佑眼中笑意更浓,他蹲下身,只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小孩儿寡瘦的脸蛋,故意逗他,“小柱子的嘴怎么这么甜啊,是不是嘴上抹了蜜呀?”
“没有。”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回答,偏偏神情特别正经。
真的是非常可爱了。
祁佑忍不住又用指腹碰了碰他,逗得小孩儿抓着他的食指咯咯笑的欢,口中还一个劲儿唤着“姐夫”。
祁佑任由他抓着手指玩,然后才对爹娘道,“我昨夜找到了一处水坑,可惜天色太黑了,看不太清楚,又加上时间太晚了,我担心你们,也唯恐你们担心我,所以我急急回来了。今天早上我才想起来,害怕只是昨日幻想,因此才连忙赶去看。”
他指指石头凹陷里浅浅的一层水,“虽然不多,但是总比没有好。”
祁父低头看过去,口中不禁分泌唾液,声音艰涩:“佑儿,你在哪里找到水的,之前爹都把周围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一口水。”
祁佑摸摸鼻子,笑道:“我也是运气好。不过爹你也给我提了醒,我们得趁早离开了。”
“爹娘,苗儿,小柱子你们过来喝点水润润喉。免得熬干了嗓子。”
然而他们却没动。
“佑儿你喝了吗?”
“佑哥你出去辛苦,肯定更口渴。”
“姐夫先喝。”
祁家爹娘和林家姐弟话一出口,齐齐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林苗儿先别开了脸,害羞的低下了头,祁父祁母看向她的目光却更欣慰了。
祁佑失笑,就这么点水,还不够他畅快喝一次呢,他弯下腰做样子似的捧水凑在嘴边,沾湿了干裂的嘴唇。然后直起身,“好了,我喝了,轮到你们了。”
祁母祁父互相推让,最后还是祁母拗不过老伴儿,上前两步,凑到石头边,祁佑在一旁虚扶着她,自然也看到了她只用一点水沾湿了干裂的嘴唇。
祁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连畅快解渴的水都不能为家人寻来。
然而只是每个人微微抿了一口,那少的可怜的水也没了。
祁佑躬身把昏迷的兔子提起来,在它还醉生梦死的时候,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祁佑克制着自己,吸了两口,就把兔子递到祁父面前,“爹,这血还热乎着,快喝。”
祁父有些不自在,但是饥饿面前,他没犹豫多久就喝了,然后又递给祁母,林苗儿,和小柱子。
祁佑以为林苗儿她们是女子,应该很难接受这种茹毛饮血的进食方式,甚至还担心小柱子今年才三岁,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不知道会不会吓哭。
然而事实证明,他图样图森破。
别说祁母她们两个女流之辈,就是小柱子都接受良好。
他啜着兔脖子,费了老鼻子劲儿,发现真的再吸不出一滴血了,才不舍的舔舔嘴唇,然后把更加干瘪的兔尸给了祁佑。
祁佑:……………
不是,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凶残………的么?!
祁佑还愣愣的提着兔尸,小柱子已经慢吞吞挪到两只昏迷的小鸟面前,细瘦的小手温柔的抚摸它们略显脏污的羽毛。
祁佑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小孩子就是抵抗不了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也是现在条件困难,不然……
“姐夫,我们把小鸟好好养着。”小孩儿突然回头,黑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炯炯有神。
祁佑一瞬间充满了罪恶感,毕竟他是把这两只小鸟当储备粮的。
他刚想说,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到时候姐夫再给你买几只小鸟当宠物养着玩儿。
小孩儿就兴匆匆的继续道:“ 这样等我们下次饿了,就可以直接咬断它们的脖子了。小柱子觉得刚刚吸了兔血,肚子都饱饱的,也不疼了,好舒服呐。”
小孩儿轻轻地抱着过分大的肚子,来回摩挲,忽略年龄性别,只看那动作,真的很像一个十月怀胎的妇人在期盼孩子降生。
祁佑惊悚的摇头,他这都是些什么奇葩想法。
祁佑胡乱的点点头,“好好,小柱子喜欢,那就养着吧。”
祁佑蹲地上,拿着石刀把兔子剥皮,除了必须丢弃的内脏,其他的,他都留着。
兔毛不是乌鸦毛,那可是好东西,就算只有巴掌大的一块,晚上用来垫在脖子下,当个枕头也是好的。
正好这会儿太阳越爬越高,温度也逐渐上升,祁佑几乎没费力就点起了火堆,把兔子直接上火烤了。
小柱子蹲在他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他忙活,也不嫌腻。
祁佑在现代听多了熊孩子的“光辉事迹”,也在朋友家里见过不少,心有余悸。对比之下,他对懂事乖巧的孩子格外没有抵抗力。
若是他没穿越过来,说不定过个两三年,他也会升级当奶爸了。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着眼当下。
他随意的捅了捅火堆,好让火烧的更旺些。
他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只是普安县下的一个小村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离县上不远。
“爹,你对这里熟悉,知不知道怎么走,可以更快到达县上。”
祁父一凛,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他盯着儿子的脸庞,自从儿子大难不死,再次醒来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格外坚毅成熟些了。
或许他该试着相信佑儿一次,他的儿子也长大成人,能扛得起一个家了。
祁父释然的笑了,说:“待会儿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最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就能到达县上。”
若是他的腿不瘸,发妻的眼不瞎,可能他们申时初就能到达县上了。
说到底,终究是他们两个拖累了佑儿。
祁父的心里泛着酸,目光定格在畸形的左腿上,如果他的腿还完好就行了,哪怕只是跛一点儿,也比现在这种情况好啊。
像他这种废人,在这乱世,多活一天都是老天垂怜。
祁父情绪萎靡,以至于当祁佑把烤好的兔腿给他的时候,他都不要。
他说:“我都半截身体埋黄土的人了,饿不死就行,这好东西你们拿去分了吃吧。”
第五章
祁佑无奈,真的很想问问他爹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说些丧气话。
祁佑叹了口气,“爹,现在是关键时期,必须时刻保持体力,你不吃东西怎么行。”
“而且,我决定离开此地逃生,也是为了替一家人挣一条生路,你现在就不吃东西,那我逃生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家人躺平,老老实实等死好了。”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晦气话,我们这还没出发呢。”祁父瞪了儿子一眼,紧接着又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虔诚祷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还望各路神仙不要当真。”
祁佑抽了抽嘴角,要是他爹知道他私下里生饮乌鸦血,猛嚼乌鸦肉,不知道会不会吓的晕过去。
啧,这种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虽说祁父嘴上怪儿子不会说话,但私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自我厌弃是一回事,可若是真被儿子嫌弃是累赘,他心里又何尝好受。
幸运的是,他祈福(祁父的名字)这辈子纵然没成什么大器,但有爱妻孝子,也不枉此生了。
祁父看着儿子递过来的兔腿,心想我早上吃一点儿,保存体力,赶路的时候也能快些。而且佑儿一番孝心,总不好让他失望才是。
祁父想通了,也不再拒绝进食,咬一口兔子肉,唔,真香,比昨天吃的那个不知名鸟肉好吃多了。
也不知道那鸟肉是个什么种类,吃着又酸又涩,但眼下这情况,有的肉吃都是极好的了,须知临淮郡内还有人在啃草根,吃观音土呢。
小柱子不舍的小口咬着兔腿,表情纠结,祁佑看的莫名,问他,“小柱子怎么了,是这兔子肉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小孩儿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不是肉肉不好吃,而是肉肉太好吃了,小柱子不舍得这么快就吃完了。”
祁佑大口嚼肉的动作一顿,随后把兔头拧下来给了他,“没多少肉,你放在嘴边舔个肉味儿还成。”
“谢谢姐夫。”小柱子如获至宝的捧着兔头,甜甜的道谢,一双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祁佑摆摆手,快速把手中的兔肉分吃干净。
非是他自私,一个人就占一半食物,而是接下来的路程都得靠他一个人保驾护航,他若是不把肚子垫上,到时候使不出力气,这一家老小全得完蛋。
吃了早饭,祁佑拍拍衣服站起来,在不远处找了根木棍,然后走过来,说:“爹腿脚不便,娘看不清路,赶路多有不便,所以到时候我拉着木棍这端,爹一手拉着另一端,再腾出手去拉娘,这样不但能减少危险,我们走的也能快些。”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林家姐弟,“至于苗儿和小柱子,”
“佑哥,我能走快的,保证不拖你后腿。”
“姐夫,姐夫,小柱子吃饱了,也可以跑的很快的。”
两姐弟迫不及待的表态,生怕自己成了拖累。
祁佑失笑,“苗儿能走快些我是信的,不过小柱子你人小腿短,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
“姐夫………”小孩儿整个人都蔫了。苗儿看看低落的弟弟,又看看稳重的未婚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佑哥,苗儿可以抱着弟弟走的,绝对不会拖时间的。”
她太着急了,一双眸子都泛起了红,虽然整个人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生的极好,当她焦急的望向你时,里面似乎溢满了千言万语,看着倒是挺招人疼的。
祁佑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轻笑道:“想什么呢你,有我这个男人在,哪让你这娇滴滴的女子做苦力活。”
说着话,他就已经利落的脱下内杉,而后长臂一伸,把小孩儿抱了起来,用布条把人绑在了胸前。
他尽量避开小孩儿高挺的肚子,绑好后还不放心的问一句,“小肚子会疼吗?”
小柱子都已经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回答,“不,不疼的,姐夫。”
然后就僵在了他怀里,祁佑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放松,可惜收效甚微,祁佑只好放弃。
那两只倒霉的鸟还拴在他腰间,背上光了大片,胸前还绑着个娃娃,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祁佑自个儿也不太好意思,耳朵尖都红透了,“非常时期,非常行事,非常行事啊。”
祁父祁母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林苗儿害羞的不行,虽然她跟佑哥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对方这么赤着胳膊,她看着还是难为情呀。
在她还怔愣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拉住了她,“专心,我们赶路了。”
林苗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脸上一热,心里都泛着丝难言的甜,脆生生应道:“嗳。”
祁佑目望远方,眼神坚定,拖家带口,扬声道:“出发!!!”
天上的太阳好大,晒得人面皮通红,又痛又痒,偏偏此地不见半点绿色,想躲凉都没法。
正午时分,太阳的威力达到顶点,祁佑舔了舔干裂的唇,忍着喉咙传来的干痛,回头道:“我们先歇歇吧。”
“好。”
众人停下来,站在原地休息,地面被太阳晒得滚烫,人压根不敢坐下歇息。
头顶的大树枯萎得只剩下枝丫,无法遮挡灼热的阳光。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汗水直流,小柱子已经双眼涣散,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祁佑摸了摸他的脸,嘶,好烫。
他当机立断,把小孩儿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头上,然后绑到前面,道:“是我想差了,这里没个遮挡的地方,停下来只会让境况越来越严峻。”
“爹腿脚不便,我背着他走,娘看不清路,我拉着你,你再拉着苗儿。”
“我们争取快点到县上,县上就算没有多余的食物,但空置的房屋应该还是有不少,我们去那里再歇息。”
祁佑雷厉风行,说话的时候,就把祁父背到了背上。
他一手要拖着背上的祁父,一手要拉着他娘,只好对身前绑着的小孩儿道:“小柱子,用手圈住姐夫的脖子。”
小孩儿已经被晒得迷迷糊糊了,可听到祁佑的话,身体下意识的照做了。
祁佑微微弯了弯腰,脚步一抬,顶着炎炎烈日,在干裂僵硬的土地上走出一条路。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大地看起来荒凉又干燥。
之前还能看到有零星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叫得欢,现在连乌鸦都看不见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万物都变得寂静,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还是那么荒凉,一成不变。头顶的太阳威力不减。
祁佑的耳边只听得到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茫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头脑胀的很,眼睛渐渐也聚不了焦,所以当他看到面前的县城时,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侧的祁母和林苗儿,发现她们也是一脸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祁佑咬咬牙,松开了木棍,腾出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靠,好痛。
原来是真的,他们真的到了县上了。
他还来不及高兴,“砰”的一声,身侧传来沉闷的落地声,祁佑扭头看去,祁母和林苗儿没人拉着,再也坚持不住的跌到在地上。
祁佑眼皮子直跳,这地面温度可不是说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烫伤。
他躬身想要去扶,却忘了他背上还有一个人,祁父顺势跌落,连带着祁佑也跟着倒下了。
两声微弱的鸟鸣弱弱响起,祁佑甩了甩脑袋,立刻咬断了一只鸟脖子,忍着恶心,大口大口吸血。
视线渐渐聚焦,他缓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异动,祁佑惊觉的回头看去,大喝,“谁在那里?”
片刻,一个瘦小的男子哆哆嗦嗦的从破败的墙后面钻出来,看着祁佑,讨好道:“小哥莫惊,在下是这普安县人,出来觅食,发现有人靠近,情急之下才躲入这里。”
祁佑上下打量对方,男子虽然很瘦,但却没到骨瘦如柴的地步,瞧着比他们好上许多。而且眼睛精亮有神,想来生活应该还能勉强过下去。
祁佑打量对方的同时,男子的眼睛也一直盯着他们,那目光专注而又痴迷。祁佑以为对方看的是他腰间的小鸟,灾荒年头,食物难得,更别说荤腥了。
祁佑有些紧张的侧了侧身,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不妥,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只是不时还是会看过来。
祁佑问他,“县里还有人吗?”
“有的,但是不多了。”男子答道。
这在祁佑的意料之中,他一手扶着祁家爹娘,一手揽着林苗儿,看看丝毫没有要降落的太阳,试探着对男子道:“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了,可否进县歇息一下。”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出乎祁佑预料,瘦小男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说话。
对方似乎一点儿都不排斥他们这些外县人,甚至听闻祁佑的请求,还好心的过来帮忙扶人。
祁佑觉得哪里有点儿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总不能人家好心帮忙还是错了。
他一时想不通,现在情况又不允许他想太多,他得快些把祁父他们带到阴凉处去。
所以瘦小男子过来的时候,祁佑客气推辞了两句就接受了他的帮助。
“这位小哥,在下祁佑,田囤村人士,还不知小哥姓名,。”
瘦小男子扯了扯嘴角,有几分不自然,“嗨,我就是一混子,姓张,以前人都叫我张混子。”
祁佑唤了声“张哥”,又道:“不知如今这县城里又是什么光景,不瞒张哥,我们家也是实在挨不下去了,这才痛定思痛,举家搬迁。只是你也知道这世道不好,我们都三天滴水未尽了。要不是我昨儿运气好,逮到三只鸟,饿死之际吃了一只,我们都撑不到这儿。张哥好心收留我们,这只就给你吧。”
祁佑的话说的半真半假,他把那只吸过血的递给了张混子,张混子却没收。
“祁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灾荒年头自当守望相助,你们都已经如此困难,我哪里还能从你们口中夺食。”两人交谈着,他们来到了一家铺面外,张混子率先走了进去,回头道:“祁兄弟心里别有负担,这家店铺的主人早就走了,这些都是无主之物,祁兄弟快进去来吧,早些安顿了伯父伯母。”
闻言,祁佑心里那股微妙感又出现了,不过他很快压制下去,扶着林苗儿和他娘快速走了进去。
铺面长久没人居住,灰尘落了厚厚一层,祁佑一进去,就止不住的咳嗽。
“祁兄弟别见怪,这里好久没住人了。”
祁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对了,张哥,不知县上可还有水?”
虽然这么问很有些得寸进尺的意味,但是生命受到威胁之际,祁佑的脸皮还是愿意厚一厚。
张混子歉然道:“祁兄弟,整个临淮郡都未免旱灾。”言下之意,县里也没有多余的水。
祁佑心头怅然,“我晓得了。还是多谢张哥了。”
“没事儿,我原也没帮上什么忙。”张混子摆摆手,但祁佑却总觉得他的目光不对。
他似乎看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旁边什么地方。
张混子:“祁兄弟,你们先歇着吧,我帮你去看看,如果能找到水,我晚上给你们送过来。”
“那多麻烦你啊。”祁佑真是受宠若惊,这样一来,他欠张混子的情可就大了。
说是活命之恩都不为过。
张混子:“无妨,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
祁佑热情的把人送走,亲眼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他转身回去的时候,经过张混子之前站过的位置,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模仿着对方的动作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呀,难道他想多了。
祁佑失笑摇头,暗想自己把人心想的太坏,刚抬脚,随意一瞥,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这个角度,刚好把昏迷的林苗儿看个真切。
他收回脚,站回之前的位置。张混子比这具身体高一些,祁佑慢慢踮起脚尖,学着对方之前歪头的弧度。
这下不止林家姐弟,就连祁父祁母也统统落入眼中。
祁佑的心沉了沉。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思绪,几步走过去,用牙齿咬破了鸟的喉咙,温热的鲜血一股股喷出,祁佑挨个给每人喂了一点儿,然后又找到一块木板,当做扇子来回扇动,给他们散热。
一刻钟后,除了小柱子还昏昏沉沉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醒来了。
祁佑心里揣着事儿,把剩下的两只鸟都烤了,与祁父他们一并分吃了。
祁父捏着手里的鸟翅,难以开口,祁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思及之前的不适,开口问他爹,“爹,我们跟县上的人说话口音一样吗?”
祁父不明就里,还是回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田囤村离普安县这般近,口音自然是一样的。”
祁佑咽下口中的鸟肉,又问:“爹以前常来普安县,可曾听过县中有一个叫张混子的人?”
“这……”祁父陷入了迟疑,“佑儿,爹也只是偶尔来县上赶集,除非是家喻户晓的人事,否则爹也无从得知。”
“喔,这样啊。”祁佑若有所思,“对了,我们这边是怎么称呼其他同龄男子的双亲的?”
“当然是叫叔和婶了。”一道低低的童音响起,祁佑看过去,只见小柱子靠在姐姐身边,期待的看着祁佑。
祁佑回头看祁父,祁父点头,“小柱子说的没错。”
祁佑夸奖道:“小柱子真厉害,懂的这么多。”
小孩儿立刻抿着嘴笑了,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但眼睛却有了神采。
祁佑用食指敲击着膝盖,突然道:“县里的人也都是这么互相称呼的吗?读书人之间会不会称呼其他同龄男子的双亲为伯父伯母?”
“怎么可能。”祁父笑道,“伯父伯母这种拗口的称呼只有皇城那边来的人才会如此,别说普安县,就是整个临淮郡都是称呼[叔和婶]的。”
祁父见难得能给儿子帮上点忙,心里高兴,说话间,不知不觉就把手里的鸟肉吃了。
吃完以后,他还不舍的舔舔手指。
祁父的动作一僵,倒不是觉得这个行为丢人。而是他想好不吃不吃的,怎么又吃了呢。
还不等他懊悔,就见祁佑严肃的站起来,在铺面里来回转悠,眨眼间,找出了好几块薄木板。
“我们暂时缓一下,然后等太阳小点,每人顶着木板,我们出去找东西。”
祁母不解,“佑儿你想找什么,难道县里还有粮食。”
“粮食自然是没有的。”祁佑摇头,祁母不免失望。
祁佑:“但是药材应该还有一些,名贵的别人不会给我们留下,但是价贱的,应该还有余。”
“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呢。”
更重要的是,他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究竟是他疑心太重,还是人心难测。
祁佑遥遥看着热气蒸腾的门外,眯了眯眼,很快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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