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或许会变心,但事业不会,谁也别想阻止我搞事业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男人或许会变心,但事业不会,谁也别想阻止我搞事业



我名为慕容知,穿越到了「妙妙国」,担任公主已经三年。
尽管我成为了皇后的幼女,享受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我依然保持着清醒,没有被奢华的生活所腐蚀。
我的信条是,以勤奋工作为荣,以懒惰为耻。
我深信,一个杰出的女性,必须实现经济自立。只有如此,我们才能自豪地挺直腰板,生活得自信而充满力量。
价值决定价格,而供求关系影响价格。在对妙妙国市场进行调研并分析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后,我便投身于新的事业,成为了一名自豪的h文作者。
我本就对细节非常注重,从事这一行业后,我更加精通于话本诗词中的动词鉴赏。
例如,我经常向尊贵的读者们阐释「芙蓉帐暖度春宵」中「度」字的精妙之处;「一树梨花压海棠」中「压」字的语境运用;以及「停车坐爱枫林晚」中「坐」字所指的时间范围。
抱歉,我弄错了,这个「坐」并非动词,而是「因为」的意思。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因为夕阳下的枫林非常美丽,所以诗人特意停车欣赏。
尽管「坐」字不是动词,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欣赏。
凭借我每天更新五千字的勤勉,以及我在那边观看无数影片的经验,仅仅三年时间,我就小有成就,成为了京城小圈子中声名鹊起的甜文作者。我的笔名「黄十八」很快就在话本界声名远扬。
我众多狂热的支持者甚至称我为「黄十八先生」,以示尊敬。我的名声之大,可见一斑。
大家都以为这样熟练的h文写作技巧,这样细致的动作描写,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语言挑逗,肯定是出自经常出入花街柳巷、经验丰富的猥琐公子之手,谁能想到,这些佳作竟然出自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公主!
由于需求量大而供应量少,价格自然上涨,我很快就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经济独立的女强人。成为「妙妙国」最富有的公主后,我更加感激,从每天更新五千字增加到八千字,努力创作更甜蜜的作品来回馈广大读者。
但就在我事业蒸蒸日上之际,「妙妙国」却发起了一场持久的扫黄打非行动。
这场行动主要分为两个方向。一方面,以周衍宁将军为首的工作组大力打击淫秽色情交易,对京城的酒楼、客栈以及除青楼之外所有可能发生金钱与肉体交易的场所进行全面检查。
另一方面,以刑部侍郎梁澈为首的工作组严厉打击淫秽刊物,对出版物市场进行专项检查,重点查缴非法政治性、淫秽色情等出版物,坚决取缔无证照销售黄色刊物的小摊贩。
由于这项行动的开展,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我这位名声显赫的「黄十八」,京城里都在传言,我可能要倒霉了。
我吓得魂不附体,三个月都不敢动笔,放弃了经营三年的笔名,又取了一个新的笔名「清清白白」,专门创作一些清淡如水的种田文。
但有句话说得好,天才就是天才,无论何时都是天才!由于市场监管的严格,许多作者不敢冒险。一时间,我的小众文学不知怎的又流行起来。
或许是因为我的正文不涉及黄色内容,而在番外中稍作暗示,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我是这样想的,野火无法烧尽一切,春风一吹,生命又会复苏!一帆风顺的人生注定是不完整的,不经历风雨怎能看到彩虹!人生总要有所追求!

最近因为创作种田文,我的收入直线下降。我再也没有动力每天更新八千字,破天荒地开始随意更新。终于,我也开始在宫中散心,调整心情,偶尔参与社交活动。
那天,我刚刚走进五姐的房间,就发现她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慌忙地往床垫下藏东西。
她的行为非常奇怪。
我迅速夺过她手中的精装书籍,只看了一眼,就感到血脉喷张,愤怒得全身发抖。
真是好极了,真是好极了!我番外都是免费提供给读者的,谁能想到,竟然有无耻的商人将我「清清白白」笔下所有的h番外合编成一本书,精装后封面上画着大红大绿的花卉,然后公开出售。
「卑鄙,无耻!」我咬牙切齿地看着手中的书籍,越看越气愤,一把扔掉书籍,揪着头发在地上跺脚,嘴里还念叨着:「法克鱿,纱碧,我甘李梁!」
「七妹,求你了,我错了,呜呜呜呜,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前几天你说我那支凤尾东珠钗好看,既然你喜欢,你就拿去吧,千万别告诉我母妃!」五姐拉着我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不得不说,美人落泪确实让人心动,眉头微蹙、泪光闪烁,当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时,我真希望自己是男人!
我拿出手帕,仔细地为五姐擦去眼泪,抚摸着她白皙的脸颊,我的心都要碎了:「五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要你的簪子,我也不会告诉良妃娘娘。」
我回想起当年我在家里看小黄书被妈妈发现时,我恨不得立刻死去,我立刻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也偷偷看过!反复看了十遍八遍,情节都快背下来了,你这不算什么。」
五姐后退了两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两眼,支支吾吾地说:「七妹,真,真没想到......」
看到五姐平静了许多,我又想到了那个无耻的商人,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问道:「五姐,这本书你是花多少钱买的?」
五姐的脸红了红,犹豫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十,十两。」
真是好极了!真是好极了,我忍不住拍案叫绝!在「妙妙国」,十两银子相当于六千多人民币,这个无耻的商人!卑鄙无耻!!
我心中愤愤不平,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呼吸一番后委婉地问:「五姐,这种书有价无市,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妹妹我也想......」
一想到这个商人利用我的名声,骗取消费者对我的信任,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送去喂猪。
「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
「我没有你这个豪华版的,也想来一本珍藏......」
五姐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说:「宫外城西的书悦坊。不过你得消费满二百两,累积购买了很多,书坊才会卖给你。」
说着,五姐挑了挑眉毛,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点小骄傲:「如果你想买,就去报我的名字,就说你是荣姑娘的妹妹,那人肯定会卖给你。」
呵,起了这么正经的名字—书悦坊,看起来清清白白,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
我告别了五姐,想着出宫一趟,先去跟我签约的「正道书屋」打个招呼,或许可以让他们出面,与「书悦坊」交涉一下,保护我的知识产权。

我通常像一只在窝里勤勤恳恳下蛋的母鸡,将签约和投稿的事务都交给了我的亲信宫女——玲珑。但这次情况特殊,我必须带着玲珑亲自出宫一趟。
由于我很少提出要离开宫殿,当我向母后提出时,她甚至显得有些高兴,并嘱咐我带上一些侍卫,好好地出去放松一下,不用急着回来。如果我不想回来,可以去公主府拜访我的大姐,或者在太子府留宿一晚也是可以的。
刚走到杏花楼,就偶遇了周将军。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佩戴剑,看起来今天是以便衣的身份出现。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衣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那些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地向楼下抛洒手帕的女子。
我猜想,他心里一定在想,青楼虽然是合法的地方,但他一定希望将她们全部拘捕,让她们穿上得体的衣服。
然而,青楼是持有营业执照、合法运营的场所。他不能对青楼的人采取行动,他只能对那些没有营业执照却从事非法性交易的地方进行打击和抓捕。
看到周将军,我不禁感到一阵紧张,像做了贼一样绕道而行,来到了“正道书屋”。
“公主,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进去后,我会去后台和店主交涉,您就装作是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大家闺秀。”
我向玲珑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对她的赞赏。玲珑真是聪明绝顶。
我随意拿起了一本配有插图的《山海志》,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剑鞘在盔甲上的撞击声,声音急促而有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松鹤图案的黑色官袍的男子突然闯入,他的脸色一变,嘴角一扬,果断地对身后的士兵下令:“搜!”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动作要轻,不要损坏书籍。”
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倒霉吧!我慌忙地咽了口口水,不安地躲到角落,只希望玲珑能快点出现。
店内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店主的注意,他拖着肥胖的身体,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说:“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这是何意?”
“我们接到了群众的举报,说你们这里非法销售淫秽书籍,不得不来调查一下。”那个男子神色傲慢,语气淡然。
“这是彻头彻尾的诽谤!一定是竞争对手故意诋毁,您千万不要听信谣言!我们店一直诚信经营,合法赚钱,绝不会……”店主激动地辩解,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那人轻蔑地一笑,打断了店主的话:“搜查结束后,真相自然会大白。”
我对店主的沉着冷静非常佩服,他就像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看来还是太年轻,经验不足。
玲珑轻手轻脚地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公主,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出去后再详细讨论。”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玲珑顺手拿走了我手中的《山海志》,又随意拿了两本书。她正要假装去结账时,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我摇着玲珑的袖子,带着哭腔哀求:“别,别出去,梁清河在外面呢!”
梁澈,字清河,是刑部侍郎,也是打击非法活动的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现在正穿着带有鹤纹的黑色官服在外面指挥工作。
我担心他不仅仅是因为我像老鼠一样害怕他这只猫,更重要的是,几个月前在太子哥哥女儿的满月宴上,我不小心伤害了他的男性自尊。
那时宴会还没开始,我和几个大家闺秀在太子府的花园里闲聊,谈论着梁清河的英俊和才华,以及他虽然年轻有为,但已经二十二岁却还未娶妻的问题。
王画师的女儿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说:“我觉得,梁大人虽然长得好,但总给人一种不正直的感觉,看起来有点坏。”
赵学士的孙女皱着眉头,轻声猜测:“梁大人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可能女孩子们更喜欢那种温文尔雅的绅士吧?”
郑将军的女儿板着脸点头表示同意:“梁大人的气场太强了,我看他一眼就差点跪下,哪里还敢有那种想法!”
我的想象力让我在脑海中疯狂地想象,那种想法是哪种想法?我站在一盆茉莉花前,笑得前仰后合,越想越兴奋,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揪断了手中的白色小花。
她们问我在笑什么,我当然不能说,我新的小说男主角有了一个形象!考虑再三,我只能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暗示她们:“你们懂什么,这样的男人才神秘,好处多着呢!”
她们好奇地看着我,正要我详细解释,我赶紧转移话题,带着一丝遗憾说:“不过,他这么大年纪还没结婚,可能和我们没缘分了。或许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或许是身体有病,或者可能是那方面不行。哎,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没什么机会了。”
贵女们惊恐地看着我,我并不在意,继续长篇大论:“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你们知道吗?梁大人现在做的是那种工作,据说每天都要阅读大量的不雅书籍,接触的都是那种图画和刊物,脑子里可能已经充满了不健康的内容。有哪位父亲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你们说是不是?我说得很有道理吧?”
“有道理,”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我转头一看,只见太子带着面露不悦的梁清河向我们走来。
众女行了礼后,像受惊的鸟兽一样四散逃开,我也弯着腰,心惊胆战地想要去厕所排解脑海中的不健康内容。刚走了两步,不料被太子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后颈。
我不知所措,不敢说话,下意识地否认:“不是我,我没有,别乱说!”
梁清河气得笑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一小朵茉莉花,从被掐断的茉莉花转移到我的手里,又从我的手里转移到那盆失去了花朵的茉莉花上。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幕啊,当他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我时,我感到比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还要尴尬。
后来,我才知道,那盆虎头茉莉是梁清河特意从南方的“棒棒国”找来的贺礼,价值连城。没想到刚摆出来就被我无情地摧残了,虎头茉莉变成了无头茉莉......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今天就算是死,就算是在“正道书屋”坐到天黑,我也坚决不会出去。
“公主,您忘了吗?赵良和刘宇在外面等着呢。他们俩是太子送给您的侍卫,之前一直在太子身边。梁大人和太子关系一向很好,您看,我们还是出去吧......”
玲珑又用那种好像在质疑我智商的眼神看着我。
笑话,我会害怕梁清河吗?我大步走了出去,刚走到大堂,就迅速提起了裙子。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要逃跑。
眼看就要跑到门口,突然又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领子。
“梁清河,你在干什么!”他怎么和太子一样,都喜欢这样捉弄人!
他松开了我,眉头微微皱起,简洁地说:“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如果想买书,去城西的‘德音坊’。”
我看着他那阴柔秀美、面如白玉的脸庞,一时有些失神,心中还有一丝隐约的悲伤。如果他不是刑部侍郎,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忠实粉丝,用尽一切手段将他追到手。
但人为了财富可以拼命,鸟为了食物可以牺牲,现在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再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了。

「什么!岂有此理!」坐在马车上,玲珑告诉我,「正道书屋」的管事说这段时间休要让我再投稿了,他们准备避避风头。
玲珑还说,「正道书屋」早已注意到,有人侵犯我知识产权。但「书悦坊」上头有人,「正道书屋」招惹不起,不得已吃了这个闷亏。
奶奶个腿儿,这还有没有人管了。暂且不说那「书悦坊」借此谋取巨额暴利,它这是将我往绝路上逼啊。
这段时间情况这么严峻,它却不知收敛,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国家对着干啊。自己找死就算了,把我的脑袋别在它裤腰带上挣钱,真是好家伙!我一分钱挣不着就算了,还得看着他们如此恶心我。
现在这种市场环境下,还敢如此急躁地搞市场垄断,看来「书悦坊」身后之人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呵,我冷笑一声,我势力更大!就算与「书悦坊」同归于尽、鱼死网破,我也绝不让他们占我一星半点便宜!
「黄十八」销声匿迹了,还有「清清白白」。「清清白白」消失了,还有「酱酱酿酿」。就算我弃笔从戎了,「书悦坊」也别想从我身上薅到一根羊毛!
我当下就换了一个新马甲「酱酱酿酿」,形势恐怖如斯,「清清白白」这个马甲看来是不能穿了。
玲珑给我倒了一杯茶,拍着我的脊背让我平息一下愤怒。
我真是一刻都忍不了了,拍案而起,震翻了马车小几上的茶杯。我眯着眼思忖,眸中精光一轮,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这就去向梁清河实名制告发「书悦坊」!
辗转许久,再次找到梁清河时,他正带着七八个士兵,坐在护城河边的馄饨摊前吃馄饨。
见到我,他似乎有些惊讶,再次见到他,我的心境却变了。脑子里全是激昂振奋的BGM: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把每个黑暗的地方全部都照亮!
「我有事情找你」,明明我是来检举告发的,可他们那群小兄弟看我的眼神,活像我是来表白的一样。
还未害羞一会,视线就被他碗里的小馄饨吸引。只见鲜亮的汤面上撒着一层绿色的小葱花,油光下的隐着的馄饨若隐若现。这馄饨一看就皮薄馅嫩,味美汤鲜!我的老天鹅,真香!
与他同桌的士兵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面面相觑了一会,不知怎么都端着碗走了。坐在梁清河对面的小兄弟还殷勤地折回来擦了个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坐下。
梁清河放下筷子问我:「你能吃这个吗?」
「吃吃吃,嘿嘿,来点吧!!」
梁清河朝着正忙活的老人家道:「何伯,上一大碗馄饨。」
这在美男面前吃饭,怎么能要大碗的呢!我忸怩地捏着袖子,害羞地低下头,惺惺作态道:「其实我是小鸟胃啦,吃七个就饱了,实在吃不下那么多啦!」
梁清河忽而朝我凑近了许多,压低了声音,在我耳畔低声絮语:「太子说他有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的饭桶妹妹,我倒是不知,除公主外,太子还有旁的妹妹?」
温温热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激的我心痒痒的。愣了两秒我才回过神来,这该死的男人,他骂我是饭桶!!
说罢,他轻笑一声,准备坐回去。就在这个档口,我一把扯住了他的前襟,朝他凑得更近,龇牙咧嘴道:「你才是饭桶,你花饭桶!蠢饭桶!老饭桶!你花猪,蠢猪,乌克兰小乳猪,你猪八戒!老母猪!」
「可以松开了吗?」梁清河低头看看自己稍微有些暴露的胸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
我这才注意到,我好像.....扒了他的衣服,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我脸颊一烫,如丢烫手山芋一般,迅猛地松开了手。
吃完一碗馄饨后,那些小兄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麻溜地搬着上午查抄的不良书籍先回了府衙,留下我和梁清河站在护城河边的垂柳下大眼瞪小眼。

我义愤填膺地同梁清河讲述了一番「书悦坊」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讲了许久,嗓子都直冒烟!
「公主又是如何得知,『书悦坊』售卖这种书籍?」
啊这.....
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扯谎:「这个吧,我宫里有个叫翠花的小宫女,当差的时候偷着看这种书籍,被我当场捉获。」
我偷偷瞥了一眼梁清河,顿了顿正色道:「这其实也没什么,看这种书也是人之常情嘛。但我方才也说了,『书悦坊』这是侵权行为,关键在于,『书悦坊』知法犯法,这种行为绝不能姑息!」
见梁清河不说话,我急了,慌忙扯住了他的袖子道:「梁大人,您可不能姑息养奸啊!父皇选了您和周将军来做这次工作的领头羊,不就是看中你们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吗?你们不像朝中老臣那般圆滑,做事也不畏首畏尾。您干这个工作以来,成效显著,您可要再接再厉,千万不能惧怕黑恶势力啊!」
梁清河露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此事牵扯过大,『书悦坊』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暂时没办法将之一网打尽。」
我闷闷不乐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梁清河的一截袖子,难道就这样让「书悦坊」一直侵犯我的知识产权吗?现在的感觉就是憋屈,十分想哭。
见我反应这般大,梁清河十分不解:「公主为何如此迫切?」
我支支吾吾良久,半个屁也憋不出来,只干巴巴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种行为。」
梁清河望着平静的河面,眸色深深:「一时的蛰伏不意味着屈服,总有一天,我必将作奸犯科之人绳之以法。」
柳枝在梁清河身后轻轻摆动,温柔和煦的微风送来柳叶的气息,夹着河边略略有些潮湿的空气,叫人觉得舒服极了。我看着身旁负手而立的梁清河,忽然觉得,我今天的衣服不是很好看。
他转头看我:「如果有了重大进展,我会派人知会你一声。」
鬼使神差般地,我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梁清河,你为什么不对我自称微臣?」
梁清河愣了,复又反应过来,冷着脸道:「怎么,公主这是在兴师问罪?是微臣礼数不周了。」
我无语凝噎,正想辩解两句,他却又抛出一个问题,好笑地望着我:「公主又为何,不像五公主那般称呼微臣为清河哥哥?反倒日日直呼微臣的表字?」
我气急败坏地留下一句,「本宫有的是哥哥」后,落荒而逃。
哥哥?呕!清河哥哥?呕呕呕!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叫出如此令人羞耻的称谓。

“母后,孩儿在外游玩归来!”我大摇大摆地解开行囊,兴高采烈地一一展示着各种糕点。
她将我扶正,整理了一下我的发髻,带着失望的语气说:“过了新年,你就十七岁了,你将来该怎么办呢?”
我惊讶地回应:“我不是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叹着气自言自语:“哎,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成熟一些?过两天‘棒棒国’的二皇子就要来访,他们国家本有意与我们国家联姻,以示友好。现在,皇室里只有你和你五姐还未嫁人,据良妃所说,与你五姐有过交往的公子已有三位,她自然不愁嫁,但你呢?你这样的性格,什么都不想做,整天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京城的夫人们举办的马球比赛、赏花会,你总是提不起兴趣。更别提京城的公子们,你一个都看不上,总是讽刺他们‘那么平庸,却又那么自大’……”
听到这里,我震惊地问:“什么?五姐已经谈过三次恋爱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原来,我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母后依旧没有理会我,继续她的自言自语:“等‘棒棒国’的二皇子到京城后,你们还是先互相了解一下。听说那位二皇子文采飞扬,儒雅大方,有着潘安和徐公的美貌,我也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位‘棒棒国’的二皇子,我也不会反对你远嫁南方……”
我轻轻地离开,就像我轻轻地到来一样。我轻轻挥手,示意不要打扰我,然后回到宫中躺下了。
三天后,父皇特意举办了一场宫宴,为‘棒棒国’的二皇子接风洗尘。
‘妙妙国’和‘棒棒国’是南北两个相邻的国家,中间隔着一道山脉。可能是因为南方的水土更养人,二皇子的长相并不像我们国家的男子那样英勇,而是有着清秀、俊朗的外表。
“七妹,快看,他长得真有特色!”我和五姐的关系本来也不错,自从上次那本禁书事件之后,她似乎突然变得更加亲近我了,在我面前也更加放肆。
二皇子刚坐下,五姐就嚼着一颗花生米,眯着眼睛不停地向我使眼色,让我赶紧欣赏一下。
我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不禁感叹,“棒棒国”的皇帝真是会起名,很少有人的名字能如此贴切地反映其气质。二皇子名叫林壑,字怀虚,这个名字确实很适合他。
我随意看了两眼,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梁清河。他的眉毛修长,眼睛狭长,下巴线条精致流畅,还有那性感迷人的喉结。该死,这个男人简直全身都是宝!
正当我看得入迷时,梁清河突然转过头来,与我的目光相遇。在闪烁的灯光下,他被一层橘黄色的光晕包围,我忘了移开视线,捧着脸呆呆地看了很长时间。
直到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我才如梦初醒,心虚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这真是太丢脸了,我愤怒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慕容知,你要清醒一些!然后,我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天啊,我不想再清醒了,我现在就想把他弄到手,现在的心情就是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太子,二皇子刚到,对我们国家的风俗习惯还不太了解,这些天,你就带二皇子四处转转,也好让他体验一下我们‘妙妙国’的风情。”
太子哥哥起身领命后,父皇又看着我说:“宝成,既然你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二皇子一起出去转转吧。”
宝成是我的封号。我无奈地答应了,抬头一看,父皇和母后正相视一笑,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舞女在殿中翩翩起舞,水袖如流水般翻飞,动作轻盈灵动。我没有心情欣赏,起身准备去排解一下肚子里的酒气。
轻松之后,我扶着玲珑慢慢走回宴会现场。玲珑手里提着的蝴蝶宫灯在石子路上投下了蝴蝶的影子,我觉得很有趣,便接过宫灯自己提着。
当我们经过荷花池时,一个黑影突然闪过,吓得我尖叫一声,扔掉了蝴蝶灯,差点被吓死。
“公主不要害怕,我因为不胜酒力,想出来透透气,却和带路的宫女走散了,迷路了。打扰到公主,还请公主原谅。”二皇子弯腰捡起掉落的蝴蝶灯,递给我。
我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接过灯,示意他一起回去。
玲珑接过灯笼,走在我们中间。草丛中不时传来虫鸣声,使得这个夜晚显得更加宁静。
就在我们快到宴会厅的时候,二皇子突然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这个核舟送给公主,作为赔礼。刚才吓到了公主,实在抱歉。”
那是一艘用核桃雕刻的小船,船周围雕刻了许多柳树,船上有几个小人正齐心协力地拉起帆,他们用力的表情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无功不受禄,何况这核舟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我实在不好意思接受,便委婉地拒绝道:“二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东西太过贵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的。”
二皇子眯着眼睛,嘴角上扬:“这件东西是我在进京的路上为了打发时间做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请公主收下,否则我心里会不安的。”
我顿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实意地赞叹道:“您真是名副其实的民间手艺人!这样的精湛技艺,如果您开个店,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公主过奖了。”二皇子微笑着,又把核舟递了过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三拒绝,便让玲珑收下了。看着玲珑将核舟放进锦囊,他露出一个微笑,向我行了一礼:“多谢公主引路,既然已经到了,我就先回席了。”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进宫殿。
“公主,这位二皇子真是温和极了,身上一点傲气都没有。”二皇子离开后,玲珑看着他那挺拔秀逸的背影说:“依我看,二皇子就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玉面书生,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他的性格也很好,说话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我突然发现,“妙妙国”的少女们似乎都喜欢这种清润的公子,可能是因为本国的男子大多英武豪爽,所以这种类型的人就显得格外珍贵。
我突然有了一个新思路,这为我的新作品提供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也许我可以尝试写这种类型的男主角。我已经厌倦了写那些油腻的霸道总裁,总是说“呵,小家伙”,“呵,有趣”。
“公主,您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们进去吧。”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玲珑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看了一眼二皇子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月光洒下清冷朦胧的光辉,我和玲珑站在树下赏月,恰好遇到了外出的梁清河。
算了,我装不下去了,我对梁清河确实动了心。七
「你跟着我做什么?以前不是见了我都躲着走吗?」梁清河居高临下地望着掩在花丛中的我,而我猥琐地蹲在花丛中仰着头看他,一脸震惊。这不应该!我明明很隐蔽,尾随了一路也是轻手轻脚,这不应该!
以前躲着走,我是做贼心虚。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要是再不A上去,我给我们孩子取的名字不是白取了吗?
我避开他的视线,蹲在花丛中揪了一朵红艳艳的小野花,起身递给他,挠着头望着他嘿嘿地笑。
他一脸莫名其妙,也不伸手去接,我只好拉了他的手,将小红花放在了他的手心。末了,还虚虚摸了一把:「嘿嘿,今晚月色真美啊!」
啊啊啊啊啊,我摸到了!!好好好害羞!好激动!啊啊啊啊!梁清河的手好大!啊啊啊啊!
「你能不能.....」,梁清河黑着脸,一脸羞恼地从牙缝中断断挤出几个字。
不等他说完,我上前一步,颤颤巍巍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
梁清河恼羞成怒,拍掉了我咸猪手,声音中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莫非公主今日又在哪说了微臣坏话,于心不安?」
我头摇得像吃了摇头丸似的,急切地伸出四根手指,指着天大义凛然道:「没有,没有。我对天发四,绝对没有!」
这人轻哼一声,恶狠狠地瞪我:「别再跟着我了,公主难道想一直跟着我到恭房吗?」
咱也不敢说,他要是同意,我也是可以的。梁清河走了以后,我蹲在花丛中守株待兔,等会我俩就能一起看看月亮,走走夜路,多好!脑中疯狂想象我俩独处的场景,手上也没闲着。我折了一把带着绿叶子的红色小花,又薅了两根草将枝干绑在一起,固定成很小的一捧花。红花在手,男人就有。
正装饰地起劲儿,远处的花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毛色油亮,小眼炯炯有神的小东西蹿了出来,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妈耶,黄鼠狼,黄鼠狼!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我只在小学自然书上见过!当下我就决定追着它看看真容,若能逮一个捋一捋毛,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上蹿下跳地在花丛中穿梭,忽而闻见一阵浓郁的屁味,又像是屎味。太臭了,差点没给我熏晕。我皱了皱眉,正捂着鼻子继续翻腾,一道盈亮的水光斜着射在了我的裙子上。
这黄鼠狼,它,它竟然拿尿滋我!!
我早想着今日能见到梁清河,精挑细选了许久才从众多衣裙中选了这条丹色山茶暗花罗裙。此刻看着裙子上令人作呕的尿渍,我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黄鼠狼的尿味,混着空气中尚未消散的屁味,腥臭腥臭。呜呜呜,我再也不痴心妄想逮一个黄鼠狼玩了。
我蹲在地上,开始呜呜地哭,哭着哭着抑制不住地打起嗝来。我愤然抹了把眼泪,起身把那捧小红花放在了远处的石灯笼上。
梁清河一回来就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子,还有些诧异,「你怎么回事?」
眼看他就要走过来,我慌张做了一个死到铺的手势,呜呜咽咽道:「梁清河,你别过来。」
见他停在了原地,我才放心继续道:「你看见那石灯笼上的小红花了吗?呜呜,那可是我刚给你采的,你一定要收下,别逼我跪下来求你。呜呜.....」
口齿不清地说完这番话,我拿出了跑八百米的气势,拔腿就跑。我身上实在太味儿了,浑身上下又臭又骚,这黄鼠狼的尿威力真他娘大,呜呜.....
刚跑到宫殿门口,等在树下的玲珑就锁着眉头,挥着手掌在鼻子前扇风:「公主,您闻见了吗?什么味啊,真的好臭啊!」
我羞愤地提起裙子,朝着玲珑大吼:「回宫,回宫!」
玲珑提着灯在我身后一路小跑,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公主,宴席还未结束呢,这......」

或许是宫中的生活太无聊,屁大点事就能引起腥风血雨。我被黄鼠狼滋了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在宫中流传开了。
气得我在屋里窝了好几日,新开了个修仙文。恶毒女配是个黄鼠狼精,设定是一同男人亲近就放屁,情到深处还忍不住大小便失禁。
新书刚开了个头就到了七夕,太子哥哥进宫找我,说是要带着二皇子一起在宫外热闹热闹。
这种好日子,我能跟他们出去,开什么玩笑。不等我拒绝,太子就笑嘻嘻开口了:「妹妹,哥哥平日公务繁忙,好不容易能陪你嫂嫂和淏儿出去逛逛。滢儿已经抱给母后照看了,今夜你好好招待二皇子。」
滢儿是我那刚出生几个月的小侄女,淏儿是我三岁的侄儿。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本王想着,梁清河无家无室,这种节日他也没什么参与的必要,所以本王特意安排他今夜同你们出去。你看.....」
「去去去!」不会早点说嘛,嘿嘿嘿嘿,妙啊。
宫女们给我描眉敷粉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今夜二皇子锃光瓦亮,我还怎么同梁清河单独相处相处?不行,我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想及此,屁股下的凳子都坐不稳了,我一撩裙子火急火燎就到了五姐房里。
五姐发也未梳,长发逶迤四散垂了满肩。她举着酒杯,神色萎靡地靠在贵妃椅上,不时往嘴边送一口酒。
我看着失魂落魄的五姐心里十分诧异,在我眼里,她就是个会看点h书的傻白甜,鲜少有如此深沉的时候,原来五姐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吗?
「....五姐,你还好吧?」我上前拍了拍她,极煞风景地问了出口:「不过,你真的谈过三回吗?我怎么都不知道,你确定你谈过吗?我不信。」
五姐从贵妃椅上坐了起来,放下酒杯,语调平静,不带一丝感情:「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不提也罢。」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我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今晚乞巧节,我准备去宫外逛逛,你同我一起去吧。」
「唔,这倒是也可以。」
五姐穿了一身雪青色大袖衫齐胸襦裙,发间簪了一朵浅粉木槿。她本就生得好,如今一打扮,更显娇美动人,风华绝代。
我俩相携到了宫门口,刚到宫门口,就遇见早已在宫门口侯着的梁清河。他今日未穿官袍,一袭奶白色的长袍,竟难得显得他有些可爱。他若是不佩那柄又黑又长的流风剑,就更加温柔了。
见我二人,梁清河微微点了点头:「二皇子还未到,劳烦公主们稍等片刻。」
五姐应声颔首,复又扭过头同她的婢女香兰窃窃私语。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梁清河,不料被他发觉,斜着睨瞄我一眼,眼波流转间,端的是风情万种。呜呜,我不管,他这是在勾引我犯罪!
我悄悄向他那边挪了挪,柔声问道:「梁清河,你知道我缺点什么吗?」
梁清河抱臂站在一旁,眼尾略略垂下,像是在思考。
我正为我掌握的土味情话沾沾自喜,忽然听得梁清河平静道:「公主的缺点:举止放浪,礼仪奇差,色胆包天,吃饭用盆......」
我那句「缺点你」哽在喉间,实在吐不出来。嘴唇张张合合几次,终究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嘴。
梁清河别过了头:「不过,瑕不掩瑜。」
我哼哼了两声,小声嘟囔:「用你说,就你长嘴了。」
「各位久等,本王来迟了。」没一会,二皇子就带着侍卫出现在了宫门口。
他十分失礼地盯着我的鼻子看了一会,似是十分难为情:「宝成公主,你脸脏了。」说罢他看着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我一阵狐疑,却还是跟着他的动作,抬手在鼻子上摸了一把。
看见我二人的动作,五姐捂着帕子嘻嘻地笑了起来。
梁清河不得不解释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朝女子在七夕佳节会到清越神女的神像前祈福,求神女保佑自己觅得如意郎君。清越神女的鼻尖上生着一粒小痣,公主今日此举,许是在效仿神女吧。」
我配合地干笑了两声,呵呵,就显着他梁清河了。啊呸,我自不量力,东施效颦!
二皇子温和笑道:「原来如此,是本王孤陋寡闻了。」
夏夜的风有些燥热,女子的脂粉香气夹着暖风扑面而来。迎面遇上了许多鬓间簪花的姑娘,她们手执品类各不相同的花朵,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拜神女、放河灯的活动。
据说在七夕这夜在神女像上献上自己喜爱的花卉,对着天女许愿,就能得觅良人,姻缘美满。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二皇子提议去神女像前拜拜,凑个热闹。他甚至还从卖花的老婆婆那里买了一枝花拿在手里。
道路两旁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五姐一时兴起,在一个卖泥偶的小摊前停下了。
小泥偶都是一对一对儿的童子童女,胖胖的两个小人儿身上穿着荷叶做的衣服,小胖子眉开眼笑地托着一柄荷叶,小姑娘则含蓄羞涩执着一朵饱满的荷花。
五姐看着看着就出了神,驻足在小摊前怎么也挪动不了脚步。
「五姐,要不我们买一对吧。」
「不必了,我看着这个心里就不舒服。」
我看了看黑着脸瞪我们的小贩,抓耳挠腮:「那我们走吧。」
五姐:「我还想再看看......」
「买一对走!」
「我不舒服!」
「走!」
「再看看.....」
最后,我一个单身狗,我,我买了一对......
我回头看了梁清河一点,他身后是万千灯火,他身量颀长,站在人群中也是最显眼的存在。
芝兰玉树,琼脂白玉,不外如是。我捧着手中成对的小泥偶,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今夜我非要同梁清河表白!

街上此时早已经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地行在人群中,好几次差点被踩掉了鞋子。
我找了个空落停下来,放下了小泥偶,一脸嫌弃拍了拍鞋面的脏脚印子。
拍完鞋子端起小泥偶一看,大家早已没入了汹涌的人潮里,望不见踪影。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寻思赶也赶不上。索性在一个套兔子的小摊贩前理直气壮停下了。
我买了二十个圈,就他娘离谱,竟然一个没套中!我本来是想将这里的兔子一锅端的!
套圈处的大娘对着我嘿嘿一笑,将刚才我交给她保管的小泥偶递给我。
这大娘简直人美心善,趁着我套圈的空隙,还找了根绳,在两个小泥偶的脖子上缠了好些圈。这绝妙的手法,缠出了情侣用一根绳上吊自尽的宏伟气魄。
我刚准备接过大娘递过来的绳子,不料被一只宽大白皙的手抢先一步,平平稳稳地接了过去。
妈耶,这绝对是心有灵犀!我一见梁清河就狗腿地开了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是不是啊,你是也想套套这兔子吧?谁能拒绝得了毛茸茸的小动物呢,你说是吧?」
他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是吧,这就是你逮黄鼠狼的理由?」
我愣住了,石化在当场,谁他娘透露出去的!!
「走吧,五公主和二皇子已经先去了神女像处,我们也尽快赶上吧。」
我眼一闭,心一横:「此刻大家都往那边去,人多得很,不如我们去拜拜魁星吧。」
传说七月七日是魁星的生辰,一到这日,读书人便会参拜,求魁星保佑自己高中。看来不管在什么年代,考试永远是学子们最深的痛。
不过学习终究不及恋爱,神女像那里往来如织,宾客如云。魁星那里却门可罗雀,这正是我同梁清河独处的好地方啊!
「公主拜魁星何故?公主也想考状元?」
我连我们孩子在哪里上学都想好了,他还公主公主地叫,这可真煞风景。我没理他,憋着气答非所问道:「你能不能不要一会叫我公主,你会又『你』,一会儿自称『微臣』,一会又『我』,我很出戏好吧。我说,你能不能逮着一个称谓叫啊!」
梁清河懒得理搭理我,默不作声转了个头,看样子是答应了要去拜魁星。
我急忙跟上,并肩走在他身侧。嘿嘿。
和他一起走在路上,我的心怦怦直跳,揪着一小撮头发不停在指尖转圈圈:「那个,那个,不如你叫我知知吧。」
没人理我,那必然是没听见。
「那个,我说,不如你叫我知知吧。」我加大了声音,看着他的侧脸又说了一遍。
又没人理我,那必然是不想理我......
我委屈地闭上了嘴。算了,当舔狗的就要有自我觉悟,没有一个拱白菜的猪不死皮赖脸!!
「那个,不喜欢叫我知知,不如你就勉为其难叫我一句小宝贝吧!!」
「慕容知,你到底知不知羞!」梁清河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吼我。
我不禁噘着嘴小声反驳:「我喜欢你这事,坦坦荡荡,没什么可遮掩的,也用不着害羞啊。」
我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就拽着梁清河到了一个小角落,揪着他的衣领如重型坦克开炮一般勇猛且骁勇:「我就是喜欢你,没什么可害羞的!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吧!」
我的老天鹅,我可太害怕了,说完我腿都快吓软了。
梁清河眼眸微闪,但仍不为所动,过了许久,他忽然朝我逼近,俊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了数倍,面无表情、清清冷冷道:「我不信。」
我惊了,不是,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见我疑惑地盯着他,他聚精会神地审视着我,将脸又凑过来几分,两张脸近得快要贴在一起:「十几日前你不还躲我躲得起劲儿吗?如今又说喜欢我了?你以为我信吗?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不过是看我有几分颜色,将我当做无聊时间的消遣罢了。在你眼里,喜欢就这么儿戏吗?」
他离我太近了,我根本听不进去他对话,心脏一个劲儿地在胸腔里蹦迪。我的脑袋晕晕乎乎,满脑子全是他身上甜甜的香气、他的眼睛,他近在咫尺的、张张合合的嘴唇。
听到他的质问,我猛地一下清醒了,蓦然收回了手。这分明是污蔑!这是明晃晃的污蔑!
我也是很认真地喜欢他的。我把他写进了我的每一本h书里,我的每本书里都有他的影子。
我多喜欢他呀,我怕他被别人抢走,还竭尽所能地跟京圈小姐妹造谣,说他不行,说他好男色。我怎么就不是真心了?
我喜欢他喜欢到,书都不想写了,就是偷偷想他,我怎么就...... 为了他,我甚至还起了少写h书的歪心思,我甚至还想金盆洗手,以后清清白白写书.....
想到这,我又委屈又愤怒,红着眼与他对线:「你放屁,你胡说!你不喜欢我直说,别想给我扣屎盆子!我是贪图美色,但我也就只贪图你的美色了,二皇子那么好看,我都没跟他说几句话。不喜欢我直说,不必千方百计拐着弯骂我!」
说完,我一把推开了他,哭哭啼啼一直跑到魁星像前才罢休。
我好后悔啊,早知道我不同他表白了。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表白,就这么无疾而终了。我好草率啊,早知道不能得手,我说什么也不这么莽了。真他娘想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
看见魁星像前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我再也不能抑制,泪如决堤。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们求个科举高中还得带着女朋友来吗!学习恋爱啥也不耽误,真是欺人太甚!
我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虔诚地跪下,向魁星祈福:「情爱不值一提,只有事业才是我们永恒的追求。信女一时被乱花迷了眼,忘记了自己的本心。如今迷途知返,定会痛改前非。求魁星爷爷保佑信女文思泉涌,灵感源源不断,下笔如有神,写出的话本册册大卖。如能应愿,信女愿日日荤素搭配,均衡膳食,再也不可着劲儿造肉。万望魁星爷爷垂怜保佑。」
我见大家都给魁星供奉了贡品,而我什么也没有。趁着那几对情侣相互依偎看月亮时,我环顾四周,迅猛地从一把香蕉上薅下一根,拿起拜了拜才安心地供奉在魁星神像面前的台子上。
看着慈眉善目的魁星,我又真心实意地磕了两个头,相信他定会保佑我得尝所愿。
从今以后,我还是要挣钱,要搞事业!
告白即失恋,呜呜,我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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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写过话本,什么大卖?」喧嚣的夜里,梁清河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如此令人感到惊悚!
我僵硬地转过头去,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梁清河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手里还提着一对与他自身气质并不相配的小泥偶。
我肩膀一缩,又害怕又委屈,却不忘虚张声势恶狠狠朝着梁清河道:「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了,你得不到我等着后悔吧!」
放完狠话,我一骨碌爬了起来,还优雅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妈的,为什么,为什么梁清河竟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的小泥偶还要吗?」
「要,砸碎了我也不可能便宜你!」
看着这张微微带笑的俊美脸庞,我心又开始痒痒起来,好像有无数片小羽毛在我的心上挠啊挠啊,轻而易举又勾起了我的龌龊心思。
这样的美人能轻易便宜了我也是见鬼。唉,我好卑微啊。
我眼含热泪抱住了梁清河的袖子,赖赖唧唧:「澈澈,你看我还有机会吗?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我人美心善又有钱,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梁清河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被我抱在手里的袖子,又看着我「唔」了一声:「也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激动地无以复加,又兴奋又害羞地晃着他的袖子,身体雀跃地直打颤,灵魂即将螺旋升天:「啊?怎么才可以?」
「来人啊,不好了,有人纵火自焚了,快来人啊!快救火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很快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聚集在神像前的年轻人开始将信将疑地循着声往那边跑。
梁清河蹙着眉头朝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匆匆将左手提着的小泥偶交在我的手里,郑重嘱咐道:「你待在这不要乱跑,我去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答好,他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
我站在魁星像下拜了拜,还是提溜着我的小泥偶追了过去。
那里本是个废弃园子,并无围墙,只一座亭子居于中央。待我赶到时,火势并未完全得到控制。火舌舔舐着亭子缭绕着一路向上,一团团黑烟即便在夜里也清晰可见,滋啦滋啦的爆炸声混杂着闷响点燃了本就喧嚣的黑夜。
空气中的浓烟夹着的刺激的气味呛得我一个劲儿地咳嗽、流眼泪。路人们也是掩面抹泪,四处乱窜。有些人从四面八方端着木盆跑过来,一盆一盆的水徒劳地被大火吞噬,火势还是没有减小的趋势。
「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惊慌。男子们都到附近的人家里去找东西盛水救火,女子们也可前去帮忙打水,老人、幼童都躲远些。」声若洪钟的男声,很快被湮没在吱哇乱叫的声音中,他不停奔走相告,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我从未听过梁清河那么大声说话。
慌乱中,不知谁撞了我一下,随着清脆的落地声,小泥偶掉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许多碎片。
「有没有人跟我回去啊,我家里有大浴桶,咳咳,我自己抬不动,有没有人帮帮我?」有个大娘端着木盆咳嗽着叫唤,很快有人应和。
我将泥偶碎片踢远了些,急忙跟着大娘回了家。
大娘给我找了个小木盆,引着我来到了井边,便招呼新募集来的男人去抬浴桶。井边坐了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停在打水,有几个年轻人端着盆等在一旁。
大娘家离亭子处还有段距离,我踉踉跄跄地端着盛满水的盆,往亭子处跑。只跑了四回,火就已经被众志成城人们彻底扑灭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疲惫地呼了两口气。浑身上下都被水浇湿了,衣服湿乎乎地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一路小跑过来,很快将群众与烧得焦黑的亭子隔绝开来。
我看见梁清河站在那处,不知同士兵头领说些什么。
不多时,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里边走出来,两个举着火把的士兵走在前面:「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视线不经意瞥见担架上的白布被吹开了一角。晃动的火光下,一张干瘪黢黑、面目全非的脸就这么阴森森地显现在众人面前。焦尸的脸掩在跳动的火光里,格外诡异。
啊——人群中有人尖叫了一声,一个姑娘鬼哭狼嚎地扯着一个小伙率蹿离了人群中。
注意到人群的视线,举着火把的士兵手忙脚乱将那布盖上了,又是一阵邪风呼呼而过,白布被吹开了大半,焦尸的半个身子大喇喇地露了出来。
他乌漆墨黑的躯干早已干干巴巴,僵硬伶仃。眼眶里空空洞洞,嘴巴也微微张着,仿佛在昭示他生前遭受过的巨大痛苦。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好些人连滚带爬逃离了事发现场。
又有两个人抬着担架出来了,这次连白布也未盖,那一团四仰八叉的尸体,俨然是一只烧焦的狗。
士兵统领朝着人群喝道:「有知悉情况者,烦请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死者身份。」
有人上前,有人离开,好像这场闹剧到这里就已经告一段落。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从我身旁经过的男子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就浑身脱力,一下子重重跪倒在地,咬着唇顷刻间落了满脸泪。
你妈的,就不能整点阳间的动西,吓得老娘人都快没了!
「姑娘,你没事吧。我没注意到你,真是对不起,我扶你起来吧。」说罢,那男子作势就要扶我。
我哽咽地摆摆手:「不用不用,多谢你了。是我挡了你的路,我自己能起来。」
「知知——」
话音未落,有人从身后拦住我的腰,半拽半抱地将我拉了起来。
那男子见状,朝我们点了点头走开了。
「不是让你在魁星像前面等着吗?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搞成了这幅样子?」梁清河刚一松开我,我磕着的膝盖一颤,差点又跪下了,还好梁清河及时又拦住了我的老腰。
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吸了吸鼻涕,抽抽搭搭说:「梁清河,我腿疼。」
或许是我的样子太过可怜,梁清河竟然蹲下来要背我。
我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跟他说话,流了他一脖子的眼泪:「你没看见,那焦尸有多么可怕,还有一个烤焦的狗,黑黢黢的。呜呜,我还去大娘家救火来着,大娘家的井边坐了一个壮士,可有劲了。不知哪个人撞我,我给五姐买的小泥偶也碎了,五姐好像失恋了,我想买回去哄她开心来着,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撞了我。呜呜,这是我过得最最最最难过的一个七夕。他们凭什么不给狗也盖个布,省布也不是那么省的,举个火把不知是要吓死谁,呜呜,太吓人了。」
他背着我,静静地听我说话。我忽然想起,他方才使了半天力气,一定也累了,于是便挣扎着要下来。
「别乱动,你能走路吗?」
我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舍得松手,但想起他也累了,只闷声闷气道:「我能。」
他将我放下来,蹲下来轻轻按了按我的膝盖,仰着头问我:「疼吗?」
我摇了摇头:「刚跌倒的时候特别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或许明天等腿清醒过来,它才会继续疼。」
一安静走路,脑海里的焦尸影子就不断在脑海里翻腾。我神情低落地垂着头,眼泪不由自主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知走了多久,垂在袖子下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包住,温温热热的触感不断传入掌心。
灯火长街,行人如织,空气中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有人拉着我的手坦然地走在人群中,走得很慢。我好像被隔绝在一方安安静静的小天地,喧嚣热闹的大街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我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耳边剧烈跳动的,是我狂乱鼓噪的心跳。
我屏住呼吸,紧张得不敢说话,手心甚至也在不断渗出薄汗。此刻我的小心脏就如同那铁板上的烤牛排似的,兴奋地滋啦滋啦直冒烟。是我想的那样吗?是吗?是吗?是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不及擦去脸上残着的两道泪痕,小心翼翼抬起眼帘,看着梁清河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呆呆地问出了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
十一
街边昏黄的光映亮了他的半边侧脸,他并未转过头来看我,只是直视着前方弯起了嘴角,有些傲娇:「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得到想听的答复,我心里一阵狂喜,身体兴奋地直打颤,猛烈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而出,我激动地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滚两圈。
想到了他方才态度,我眉头一蹙,不依不饶地控诉:「可是你刚刚才拒绝了我!!」
两人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液,梁清河的手微微松开了些,我以为他要松开时,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与我十指相扣:「我没拒绝,只是说要考虑考虑。方才,考虑好了。」
语毕,他转过头来,与我对视一眼:「怎么,反悔了?」
「我才不」,握着他的手一路上我都心神荡漾,难以自持。遇见我算他倒霉,我不可能后悔。
经过小地摊时我又买了一对小泥偶,恰好不远处有卖润喉糖的,我也买了一些。
梁清河将我送我到宫门口,嘱咐我找个太医看看腿,他还要返回去找找二皇子和五姐。
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阿巴阿巴直流口水,将润喉糖塞给他,晃了晃他的手小声说:「澈澈,你今天真是太帅了,这个润喉糖是给你吃的。」
他笑了笑,打趣一般地逗我:「这个七夕不是最最最最难过的七夕了吧?」
直到玲珑给我青紫的膝盖上药油时,我还在嘿嘿地傻笑。满脑子都是梁清河最后的那句话,他说人话的时候也是有些温柔在身上的。
「殿下,这走道得多不小心才能磕成这样?都磕成这样了您还能笑得出来?」
玲珑一个狠心洒出一大片药油,蛰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揪住了被子哀嚎:「玲珑你要谋害我,疼,疼,疼!」
「殿下,您往常什么都不瞒着奴婢的。今日奴婢都问您三次了,您竟什么也不愿和奴婢说!」
我见玲珑这幅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忍不住附在她耳边对她和盘托出。
「......」
「殿下,不应该啊,您一个写话本的,怎得在这种事上还如此笨拙?」玲珑疑惑。
我气得坐在床上直捶床:「你懂什么呀,我写的是那种题材,一上来就是酱酱酿酿,准确来说,整本书全是酱酱酿酿,这能用于现在这种情况吗?再说了,我哪里笨拙!这么帅的大帅哥都被我搞到手,嘿嘿,我一点也不笨拙,嘿嘿。」
玲珑哼哼两声,懒得理我。沾了满手的药油开始后在我膝盖上又推又揉,而我卑微地拧着被子嘶嘶吸气。
揉完之后,玲珑灭了两盏灯轻手轻脚出去了。我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快睡过去的时候,小宫女来禀报,说是五姐回来了。
我揉揉眼睛就抱着小泥偶去找五姐了。
五姐的屋里很安静,她端坐在矮几前,神色难辨。跳动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无端显得落寞又孤寂。
她正看着桌上的匣子出神。古朴的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支白玉雕就的木槿花簪,簪首延伸出三朵小巧精致的木槿,精致婉约。
几滴水光吧嗒吧嗒掉在桌上,我这才发现,原来五姐在哭。
「五姐,你怎么了?」我快步走上前去,将小泥偶放在了桌上:「你心里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会陪着你的。」
五姐低垂着头,微微翘起的睫毛上盈满了水光。她掀起眼皮朝我笑了笑,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又聚集起来,从脸上滚落下去:「七妹,我又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想成婚了。」
「啊,这不是好事吗?」
「七妹,今晚你能不能不走?」五姐抬起泪眼,抓住了我的手:「我心里难过,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用袖子给五姐擦了擦眼泪,我说,我不走。
她红着眼睛拿出那支簪子,放在头上比划,微哑哽咽的嗓音里溢出几分欢喜:「你看,这簪子好看吗?」
我点了点头,发自真心赞叹:「好看,这送礼的人也心细,知道你喜欢木槿花。」
「沈观澜送我的。」五姐红着眼眨了眨眼睛:「我今天忽然发现,我好像有些喜欢他。」
我有些惊讶。去年,父皇曾有意为五姐选婿,选得就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沈观澜。本来五姐也答应了的,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后悔了,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我母妃同沈夫人是闺中密友,你不知道吧,我其实很小的就认识沈观澜了。」五姐哽咽道:「八月他就要参加秋闱了,可今夜我却在神女像前看见了他。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拜魁星,他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蟾宫折桂,却不想错过一丝丝可能见着我的机会。」
「七妹,你不知道他,他是个很骄傲的人,这根簪子他却送了我三次。今晚他陪我在护城河边放莲花灯,我一回头,发现他站在我的身后,温温柔柔地对着我笑。那时候,我脑海中闪过许多情绪,忽然很想抱抱他。」
说到这,五姐又有些羞赧:「抱住他的时候,他明显很震惊。抱了之后,就难免想亲一亲他的嘴唇。谁知我刚心怀不轨地看了他一眼,他就,就狠狠地亲了上来。」
我极力抑制着骂人的冲动,你们亲亲的细节都要透露给我吗?这种东西是我配知道的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明白,不能产生妒忌之心!!不能,决不能!
「后来我陪他去拜了拜魁星,他那么优秀,一定能金榜题名吧。」五姐擦了擦眼泪,「下个月我就十七了,我想嫁人了。」
听完五姐的话,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恍恍惚惚间想起母后说过五姐谈过三回的事情,想来是与此有关吧。
今天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身心俱疲。收拾了收拾,躺在床上意识很快便模糊起来。
五姐倒是很精神,躺在床上语气平静地问我:「你知道周将军吗?周衍宁将军?」
周将军,哪位?懒得想,我迷迷糊糊哼哼敷衍:「他,他怎么了?」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谈过三次吗——」
我眼皮子困得直打架,哼唧几声便昏厥了过去。
这晚,我睡得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少干些什么事。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忽然悟了,惊慌失措地摇着五姐:「五姐,你怎么会和沈观澜在一起?你不是和二皇子在一起的吗?太子哥哥交待给咱俩的任务是接待高级外宾二皇子啊,你光顾着谈恋爱了,二皇子呢?!!」
五姐不耐烦地嘤咛一声,推开我的手翻了个身,意识混沌道:「谁,谁知道他被挤到哪里了,那么多人——」
我看了一眼沉沉睡过去的五姐,抱住脑袋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我觉得我要完,这绝对是外交事故!明天太子哥哥非得过来扒了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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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第二日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氤氲着一层潮湿细密的雨雾。太子哥哥下了朝直奔我这里,茶都没喝一口,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骂我:「好家伙啊,交代你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用完了早膳,你即刻随我去给二皇子道歉。」
我缩着脖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太子挑了挑眉:「你看看你那磕碜样儿,走个道也能摔着,吃饭咋也没给你呛死呢?膝盖怎么样?」
「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也没多疼。」
他放下心来,嘱咐我一番后,大摇大摆招呼人摆饭。
趁着用早膳的间隙,我让人在库房寻了套上好的天青釉青花云鹤茶具,准备送去给二皇子,权当赔礼。
坐在马车里,我问哥哥:「二皇子究竟是来干嘛的呀,母后说他棒棒国有意与我朝结亲,这是真的吗?」
太子点了点头:「商贸条约快到期了,这次二皇子过来就是想商讨一下续约事宜,并商讨一番我们新拟定补充条款。平帝确有与我朝结亲之意,不过父皇并未答允,只是说看儿女缘法。」
说到这,他看了我一眼:「平帝有言,若能有幸同父皇结为亲家,他愿意让二皇子留在我朝当驸马。」
「啊?这么卑微吗?二皇子很不受宠吗?」
「非也,二皇子的母妃是平帝的慧妃,恩宠不差。平帝子嗣众多,正值婚龄的皇子却只得三个。平帝既然存了与我朝结亲的意思,自是不好随便塞一个糊弄。」
「那他要真留下来当驸马,岂不是太窝囊了,我猜他也不可能情愿。」
太子哥哥笑了笑,极其嚣张道:「那得看你和五妹的意思了。若你俩真有谁看上了二皇子,将他强扣下当驸马也无不可。我强他弱,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嘛。」
我无语地抿了抿唇,总觉得二皇子像待宰的羔羊:「那他什么时候走啊?」
「那得看条约什么时候拟定好,怕是得一段时间。」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停了下来,太子哥哥扶着我下了马车。
门房引我们进去时,二皇子正坐在廊下点茶,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赏心悦目。
「二皇子真是好兴致,不知本王今日可否有幸讨得一杯茶喝?」哥哥不忍打断二皇子动作,拉着我自觉寻了个位置坐下。
二皇子粲然一笑,手中茶筅旋转不停,击起如雪细沫:「太子和公主赶巧了。」
说罢,他放下茶盏,以茶勺为笔,在茶面上勾画一会儿,然后将茶盏推到了太子哥哥面前。
我将头凑过去一瞧,茶盏中央的泡沫上勾画了一匹矫健的骏马。这分明就是咖啡拉花啊!
二皇子舀了一小勺茶粉,又取了个茶盏开始冲点茶粉。
等了许久,二皇子将一杯绘着兔子图案的茶面放在我面前,温和启唇:「公主请尝尝吧。」
太子哥哥尽量轻地抿一口茶,骏马还是坏了形状:「早就听闻棒棒国的茶百戏,今日一见,果真雅致。」
我也点点头跟着夸赞:「二皇子,您真是个大艺术家!」
「公主谬赞了。」
眼看气氛冷凝下来,太子哥哥觑我一眼,我心领神会开口:「昨夜实在对不住,我伤了腿所以梁大人才先送我回了宫。二皇子你后来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本王一切安好,只是人生地不熟,回府废了些功夫罢了,好在后来遇见了梁大人,这才顺利回了府。」二皇子继续真诚道:「不知公主腿伤可好了些?这等小事,实在不需劳烦太子、公主亲自跑一趟。」
娘耶,庙里空荡荡,菩萨在人间,这是什么人间菩萨。
太子哥哥闻言也不好意思起来:「本就是我们礼数不周,上门致歉是应当的。略备了些薄礼,还望二皇子笑纳。」
「若有幸再同公主出游,公主为本王介绍介绍京城便罢了,礼就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哥哥将那套茶盏摆在了桌上:「二皇子想去哪里尽管开口,宝成也正想多出去走走。」
二皇子含笑点了点头。
出了宅邸,我朝着太子闹起了小脾气:「哥你干什么,非要我陪他出去转转干啥?我很忙的好吧!」
「你不陪难不成我陪吗?你闲来无事,陪二皇子走走怎么了?」
我十分难为情,纠结了半晌才小声说:「其实吧,我,我谈恋爱了。」
「呵。」
「呵是什么意思,就呵就完了?」
太子转身哥哥看着我阴恻恻地笑了:「昨夜,我和你嫂嫂都睡下了。然后你猜猜怎么着了?」
啊这,这不太好吧。这我咋好意思猜呢?
见我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太子哥哥忍无可忍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脑门上:「猪都睡了,那厮却没睡,深更半夜来了我的府上,非要和我到房顶上谈谈心,这是人干的事?」
打完我,他又揉了揉我的头,语气恶狠狠的:「我也就这么一个好朋友,你要是敢玩弄他的感情,我饶不了你!」
我觉得我很委屈,刚想说点什么,他又面露不忍之色,叹了口气:「唉,你怎么就看上梁清河了呢。你和他先处处,万一合不来,咱也好及时脱身,别被他赖上了。二皇子那里,你也应付应付,万一不想同梁清河处了,咱留有后手,也多一个选择嘛。」
呵呵。
告别了我的精分哥哥以后,我寻思摸到刑部衙门偷偷看看我的男朋友。也不知他这时是不是又出去主持打黄扫非工作了,还就怪想他的。
刚下了马车,还未看见刑部的牌匾,就遇上了十几个兴高采烈的兵士,领头的那个好像就是吃馄饨时折回来给我擦桌的小兄弟。
他们一个个哈哈大笑从我身侧跑过去,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我正要继续往里走,一个豪迈的声音急急喝住了我,回头朝我跑过来。是那个给我擦桌子的小兄弟。他唤住了我,万分热情试探道:「嫂子?是嫂子吗?你是那次同我们梁哥在一桌吃饭的姑娘吧?」
不得不说,这声嫂子极大地取悦了我。叫得我心花怒放,浑身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笑着点点头,他也挠着头笑了:「嫂子,你是来找我们梁哥的吧,我们梁哥现在不在。我是我梁哥最喜欢的小兄弟,我叫韩虎,您就叫我虎子吧。」
我嘻嘻笑了笑,十分上道:「虎子啊,你真是慧眼识珠。没错,我就是你们梁哥的心上人。你们这是要出去办案吗?」
说到这,虎子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狂喜,手握成拳咔咔往身上捶,喷了我一脸唾沫星子:「嫂子,您不知道,咱国最有名的那个色情写手『菊花朵朵开』落网了。我们收到梁哥的通知,正要去将她捉拿归案。嘿嘿,您是不知道,逮她那可是废了老大劲儿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总算是逮着她了!」
虎子癫狂大笑:「『菊花朵朵开』都落网了,『无心插柳柳成阴』也正在实施抓捕。那个什么『黄十八』估计也不远了,总有一天,我们会逮尽这些不法分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我不默着脸说话,虎子不好意思道:「嗨呀,嫂子,对不住啊,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您肯定都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不跟您说了,我们得赶紧去逮犯人了,以后再见哈......」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哎嘿哎嘿依儿呀,唉嗨唉嗨依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啊.....」听着虎子离去时铿锵有力、雄壮威武的歌声,我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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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心惊肉跳、火急火燎地回了宫。屏退众人,房门一关,我就趴在地上,艰难地从床底下挪出一沓一沓的初稿,一股脑塞进了箱子里。
收拾完之后,我唤来了玲珑:「还是像往常一样,抬到侧殿的杂物间。」
虎子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说起「黄十八」时脸上的细节都深深印在了脑海里,甚至连虎子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异常清晰。我打了个哆嗦,目色深沉:「玲珑,再,再多加两把锁吧。」
玲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是一脸肃容。
玲珑和侍女们抬着箱子出去以后,我轻叹了一口气,闷声闷气拱进被子里思考人生。我色令智昏,我不长脑子,我好难过,我不想和梁清河处对象了。
玲珑回来见我神色郁郁,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劝慰:「以往婢子去投稿时,都是在西市雇的人,每次雇的人也都不同,想来也算稳妥。奴婢唯一一次露面就是上次在正道书屋,殿下实在无需太过忧心呀。」
我看着玲珑,心间酸涩。要不是我干这种缺德事儿,玲珑也不必跟着我提心吊胆。
我还记得很清楚。
三年多前我刚穿到这里后,日哭夜哭,整日以泪洗面,时时刻刻都想回家。吓得众人以为我魔怔了。其实我就是想爸爸妈妈;想二十七岁还没结婚、日日标榜要成为独立女性的姐姐;我还想我哥,不知道他和静静姐结婚了没有。
那是我大二那年的腊月二十八。
我哥带着静静姐第一次上门,我们都很高兴。吃完火锅到小区楼下时,我非想要买一盒冰淇淋吃。我妈蹙着眉说,这么晚了,不许吃凉的,明天你非拉肚子不可。我爸爸也说,这大冬天,冰淇淋太凉了。
我哥朝我笑笑,去吧,给咱姐和你静静姐都买一盒。
我姐急得直吆喝,我不吃,我都一百零二斤了。
我嘻嘻地跑走了,走了大约三百米,过了个马路。从超市出来,提了六盒冰淇淋。
等红灯,过马路。
然后,猝不及防就车被撞了。
那时候我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马路上,也感觉不到疼,就是很惊恐,很害怕,眼泪会机械性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我的脸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冰淇淋咕噜咕噜从袋子里滚了出来,离我最近的还是个草莓味。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真他娘想吃一口冰淇淋再死。
我还记得我那晚穿了新买的天蓝色羽绒服,羽绒服上印的是灰色的小熊暗纹。
妈妈说,这个浅浅的蓝色显得我真干净。
脖子上围着的兔毛小围巾,是我姐给我的新年礼物,那晚我是第一次戴。
好像有人在叫,有人朝我走过来,我的脑海里很乱,周围很吵,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后来再醒过来,我就神奇地穿到了这个妙妙国小公主的身上。
她和我有一样的名字,她也有个姐姐,还有个哥哥。
只是,她十二岁那年得了风寒死了,没有人知道。
扯远了,总之就是刚穿来我特难受,还不敢寻死。我怕那边的我已经被撞死,回去也没有我的位置了。我还怕我再死一次,小公主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皇上、皇后天天来看我,摸着我的头发就红了眼圈。太子也给我送了一筐又一筐的话本,说是给我解闷。
我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日子,也不是很开心。日日窝在屋里看话本,一看就是一整日。
只是看着清汤寡水的话本,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这也能热销?就这就??
玲珑第一次知道我写h文时,吓得都快给跪了。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只有十三岁的公主,怎么脑子里尽是些污秽之物?
但她见我写了话本之后,不哭了,不闹了,饭量渐长,吃嘛嘛香,万般无奈之下也就替我瞒下了。
玲珑,成了宫里唯一知道我秘密的女人。
唉,现在说再多好像都是我在卖惨,在为违法犯罪写h文开脱。但是我开始写的时候,国家还没规定不准写,这是真的!
「殿下,您放宽心。那个『菊花朵朵开』的文婢子也拜读过,您在她面前,委实是小巫见大巫。她写的都是NP,尺度之大,花样之多、令人震惊。至于那个『无心插柳柳成阴』,他主要是通过对青楼的奇技淫巧的描述,揭露社会黑暗现实,抨击统治者无知昏庸。其文立意深远、文笔犀利,您的文于思想深度、思维广度较之成阴先生远不能及。您就放心吧,您那无脑甜文,和那两位先生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应该无事的。」
经玲珑这么一安慰,我心里好受多了,又开始自信起来。
「殿下,您有些日子没去千鲤池喂鱼了。据张公公说,这次新进的鱼苗花样好看,富贵极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这种阴天,鱼儿游得欢呢。」
我悄默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有些懊恼:「怎么你一说,我还就怪想吃鱼,午膳整点鱼吃吃吧。喂鱼我就不去了,这阴阴沉沉的天,飘着些雨雾,我还是睡个觉吧,开饭叫我。」
又过了几日,玲珑告诉我,城中贴了告示,说是『菊花朵朵开』、『江洋大鹰』已经被捉拿归案,禁止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传播、出版色情淫秽刊物。
彼时我正坐在夹竹桃下给刚叠的小纸船涂颜料,听到这,我放下蘸着青色颜料的小毛笔,心有戚戚,略微有些惶恐。
看着石桌上晒着的青色小纸船,害怕是真的,想我男朋友也是真的。
我都五天没见到梁清河了,真的好想好想他啊,唉。
我撑着脸,突然福至心灵,今晚我可以去大姐姐家里住啊!然后,顺便,嘿嘿,可以去见见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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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得到了母后的首肯后,我就去了宫学,提前接走了正趴在桌上梦周公的杨轩照小朋友,大姐姐六岁的儿子。
他被柳学士拍醒时,懵懵懂懂地擦了擦口水。再往门口一看,双眼都在发光。小家伙疯狂掩饰着上扬的嘴角,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然后装模作样地跟老师拱了拱手,快步向我走了过来。
「姨姨,你怎么来了哇。」
「姨姨我好想你哇。」
「姨姨你以后能不能多来接接我哇。」
「姨姨我想要沉水阁新出的小金猪,梁泽的哥哥给他买了一袋子小金猪。我也想要,可爹爹说不要我攀比,就是不给我买哇。」
「姨姨我还想吃糖葫芦,可是娘亲就是不给我吃哇。我还见爹爹偷偷给娘买了糖葫芦,他们分着吃了,就不给我吃哇。」
一见我小家伙就苦着脸跟我告状,语气里全是愤懑。说着说着,小脸也皱了起来,开始抓着我的手唧唧哇哇。
杨轩照真是个哇哇怪 哇。我大手一挥:「阿照今日想要什么,姨姨都给你买哇。走,我们先买他一袋小金猪哇!」
梁清河竟然给他弟弟买了一袋小金猪,我好羡慕啊!
到了沉水阁一问,这玩意七十两!!说是一袋吧,其实里边就七个指头大的小金猪。好家伙,这咋不去抢呢?
见我紧张捂兜,阿照晃了晃我的袖子扁起了嘴:「姨姨,我不要了。反正大家每个人都有哇,阿照就摸摸他们的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能有幸买一袋呢。」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嗯,是的,阿照真是个好孩子,我们快些走吧。」
杨轩照愣住了,吸溜两下鼻涕闷闷道:「姨姨,可我还是想要哇。」
我咔咔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麻溜地付了钱。
唉,挣钱不就是该省省,该花花,再苦不能苦孩子哇。
我买了好些糖葫芦和点心,目的就是等会经过淳懿候府的时候,打着杨轩照的旗号给梁泽小朋友送点糖葫芦,想来那时候梁泽小朋友也下课了哇。
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梁清河应该也回去了吧!我好聪明哇!!
我带着阿照在茶馆看了一会「擒虎王」的戏,有个人扮成老虎在台上乱窜,喜得阿照咯咯直笑。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拽着不情不愿的阿照冲向了淳懿侯府。
我后悔了,我单知道见男朋友的喜悦。当我男朋友的父亲、母亲忙不迭地给我行礼,又将我奉为座上宾的时候,我尴尬地能用脚趾扣出一座阿房宫。
「梁侯爷、梁夫人不必拘礼。照儿惦念自己的小伙伴,本宫便陪他来走一趟,这就回去了。」我尽量装作温婉知礼的样子,朝着二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梁清河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时,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拉起正和梁泽炫耀小金猪的阿照,准备告辞。
梁清河起身送我们,我牵着阿照和他走在庭院里。日落伴着晚霞,将天空染成大片大片的橘色。轻风和黄昏,一如我此时心境,缱绻柔软。
我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偷偷瞄我。
很奇怪,和他在一起的色调好像是橘黄色的。像是石灯笼里的暖光;是长街上或明或暗的寂寂灯火;又像是此时,漫天弥漫的黄昏暮色。
「梁哥哥,你看我的小金猪,比梁泽的新多了!」阿照眉飞色舞地朝着梁清河晃了晃他的小金猪。
梁清河笑着揉了揉阿照的发顶,看得我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出了侯府,我就一把将阿照塞进了马车里。
刚一转身,就听见梁清河阴阳怪气地笑:「你还知道来找我?」
我愣住了,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下意识反驳:「可你也没找我呀!」
「你住在宫里,我如何能找你?」
噢噢,也对哦。我正百口莫辩,又听得他道:「虎子说他见到了你,你,那天是要去找我吗?」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他哼笑一声,尾音上扬:「想我了?」
不对,他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我男朋友不是他高冷的禁欲系美男吗?现在这个傲娇的人到底是他娘谁啊!怎么莫名觉得这么羞耻!
见我不说话,他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腿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自顾自从随身戴着的荷包里取出一枚青色小纸船,眯着眼睛递给他:「澈澈,送你的!」
他看我一眼,继尔开始端详着手心的小纸船。
「好了,我要走了,澈澈,你回去吃饭吧,多吃一点!」
我正欲挥手跟他告别,不料被他拉住了手,将交握的手掩在了他宽大的袖子下:「之前书悦坊的事有了些许进展,你想不想听听?」
我握着他的手,有些遗憾:「可是大姐姐还等着我和阿照回去用膳呢。」
「用完膳后你想去散散步吗?」
「姨姨,我们快走哇,阿照饿了哇哇哇啊——」阿照一把扯开了马车帘子,皱着眉对着我大吼。
「知道了知道了。」朝着阿照喊了一声后,我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梁清河的手,凑近他细声说:「那你一会记得去公主府找我啊。」
———
十四
天色还没有变得很暗,梁清河就站在威武的石狮子旁,手里举着一朵很小的黄色小花。
他低垂着眼眸,神色温柔地看着手里的小野花。这一刻我的心也忽然变得很柔软,蹦蹦跳跳朝他喊:「澈澈,我来啦!」
他很是霸道地将小花塞进我的手里,扯过我的另一只手,牵着我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我看了看小黄花,踮了踮脚,笑嘻嘻地将它插进了梁清河的发间:「好花配美人。」
他瞪我一眼,伸手取了下来,将花簪在我的头发上:「男人簪花,成何体统。」
梁清河牵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地想笑,忍不住暗自雀跃。
「澈澈,我今天花了很多钱。都怪你,非要给你弟弟买什么小金猪,助长了小孩子盲目攀比的不良风气,害得我好破费啊。」
「知知」,他突然认真地开口:「侯府的爵位我不会承袭的,你介意吗?」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了我的三姨娘来照顾我。为了我,姨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等我十四岁的时候才有了弟弟。我早已将姨娘当做我的母亲,侯府的爵位,也合该留给弟弟。」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感叹:「澈澈,你真好。不过你别想转移话题,我还是对我花出去的七十两耿耿于怀。」
我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我也想要小金猪,你也给我买吗?」
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知知,我没有在同你说笑。」
我懂了,他就是不想给我买小金猪。我愤恨地推了推他,有些委屈:「你有毛病啊,谁跟你说笑了。你不想继承爵位就不继承呗,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只是想要小金猪,你就是不肯答应给我买。」
「若我不要这个爵位,以后我们的孩子也没有爵位可以承袭。若他不思进取,再无祖宗荫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羞红了脸,有些无所适从,声音越变越小:「你想得可真远,我们这才是第五天,怎么就说孩子了。你太唐突了,你还轻浮,甚至连个小金猪也舍不得给我买,想得倒是挺美......」
梁清河约莫是意识到了自己在鸡同鸭讲,气得笑出了声:「明天就去给你买小金猪。」
我嘿嘿抱住了他的胳膊:「澈澈,我很高兴你那么问我。可是我自认为,我们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你也不必在这种事情上询问我的意思,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本就应该自己做主啊。」
梁清河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没有底气起来,但还是说出了我的想法:「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相貌,喜欢你的气度,喜欢到可以尝试大胆地向你表露我的爱意。可是你突然这么认真地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确很惶恐。」
「如果你问我,我会跟你说,我不介意,我丝毫都不介意。我相信,我的孩子不可能会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可是现在,我没有立场,也不应该回答你的问题。感情这种事,总是捉摸不透的嘛。今天才是我们的第五天,你娶的人,也不一定会是我呀。」
见他眉间盛着我看不懂的神色,我直视着他黑黑亮亮的眼睛,很是坚定道:「但是我现在很喜欢你。我想一直都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多喜欢喜欢我?」
一只手覆在了眼睛上,接着什么软软热热的东西碰了碰我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倏忽而过。
我僵在了当场,心间一阵猛烈地收缩,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满脑子都是他嘴唇压在我唇上的触感。
我咽了一口口水,仰着头呜呜咽咽:「你,你太草率了,这可是我的初吻!」
说罢,我迅疾地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这该死的男人,嘴巴怎么也是甜甜的呢,好喜欢呜呜呜。
我就纳闷了,都他娘是谁教他的啊,他怎么这么会?莫非是他看h书自学成才?
唇舌纠缠过后,我气喘吁吁搂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怀里喘气。歇了一会,又忍不住仰头看着他阿巴阿巴起来:「澈澈,你的脖子好长啊。你,你胸也好大。」
说着说着,手也不规矩地移到他的腰间,抱着他的腰惊叹道:「澈澈,你腰也好细啊!」
他忍无可忍地将我从怀里揪了出来,寒着脸吼我:「知知,你规矩一点!」
—————
十五
方才清淡微甜的空气好似也被打散开来。
我只是一个不满足与搂搂抱抱还会写点h文的小姑娘,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趁着我迟疑的功夫,梁清河牵起我的手忙不迭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几日前那场火灾吗?」
「记得啊,要不是因为那个火灾,你也不会就这么便宜了我。」
梁清河无言以对,拍了一下我的额头继续道:「其实前段时间隐约也有几场自焚案例。三个月前忠勇伯爵府祠堂意外起火,周夫人命丧火海一事。外人只知是意外,实则是周夫人故意将火油泼在祠堂内,意欲自焚。」
「二十余日前城西胭脂铺的掌柜夫人也是如此过世。几日前烧死之人的身份已经被查明,那老者名唤杨贤才,是建安二十六年间的秀才,之后屡试不中,闲在家中一心苦读。前阵子与家中闹翻,带着家中多年的老犬出来赁了房舍。」
我心里有些动容,想必那个老秀才很爱他的狗吧,他去哪都要带着它。
「这些日子以来,我忙于彻查非法书籍一事,刑部一应事宜都交由张郎中查探。在查探前几日火灾一事时,张郎中无意发现了些蹊跷。」
我有些疑惑:「什么蹊跷,那人不是自焚吗?」
「是自焚。这三人皆死于自焚。他们三人唯一的交集便是,他们死前都有一阵曾心神恍惚,口里还念念有词。『金房子,金屋子,佛祖递我金梯子。末日来了佛渡我,返璞归真正当时。羽化登仙去,孑然我一身。凤凰涅槃时,功德正圆满。』」
我登时仿佛被钉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一阵凉气从后背而起刹那间钻进四肢百骸:「这是,这是邪教?」
梁清河眉间微滞,声音中流露出几分冷厉:「无量功法。」
注意到我僵硬的身体,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嘴里却不饶人:「出息,就这点胆量还敢去捉黄鼠狼。还没跟你讲刑部的三十六种刑罚,就吓成这样?」
我抖抖索索抱紧了他的胳膊:「澈澈,这,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不是说要说说书悦坊的进展吗?」
「书悦坊正是暗中刊印这些无量功法的罪魁祸首。书悦坊表面只是大肆刊印一些淫......非法刊物,敛取大量钱财。实则借此暗中传播无量功法,借此荼毒人心。」
我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古代也有歪门邪教吗?我默念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洗洗脑,念了两遍还是忍不住火气激动道:「澈澈,你快抓住他们呀!把他们送到牢里尝尝三十六种刑罚。」
他深深看我一眼,斟酌着说:「书悦坊身后牵扯太多,现下还不宜打草惊蛇。」
「书悦坊身后究竟有他娘什么势力啊?这也太嚣张了。」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咕哝了一路他也没告诉我。
又走了一会儿,行至一个亭子,我俩便进去歇了歇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月光静静在亭子四周的枝蔓上流淌,小亭子里是落针可闻的静寂。
或许是因为天色太暗,人的嗅觉也灵敏了许多,我和梁清河挨着坐在一起,鼻边全是他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不像是香精,反而像很纯很纯的奶糖味儿。
我凑近他的怀里贪婪地吸了一鼻子,将头埋在他怀里小声嘀咕:「澈澈,你洗澡用的什么香膏啊,你真的好香啊!」
「好好坐着!」梁清河捏住了我的下巴,两根手指在我的下巴上流连,说出的话冷淡又正经:「别招我。」
见了鬼,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带着点蛊惑似的,我现在好想招招他啊?
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我偏要招你,我就招你,我还要和你用一样的香膏,我还要亲你呢......」
「你可真有能耐。」
炙热的吻堵住了我的唇,两根舌头在嘴里不停略略略,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浑身发软、意乱情迷之时,我突然想到,这厮实在熟练地不像话,这绝不像一个初吻男人的正常表现。气得我一把就给他推开了,踉踉跄跄就要起身逃窜。
还未站起身来,就被他硬扯了回来,跌进了他怀里,他的手还圈在我的腰间。
「知知,你做什么?」
我越想越难受,扑腾着要起来:「你轻浮,你举止放浪。我们才好了五天你就把我往乌漆墨黑的亭子里扯。平日里你还装得一派正经,光风霁月的,谁知道你背地里亲过多少姑娘。你还这样让我坐在你的腿上,你老不正经!」
「我何时亲过别的姑娘了?再说了,是不是你非要招我?」
我轻哼了一声,蛮不讲理道:「你为什么如此熟练?你是不是以前还偷偷亲过别的姑娘?」
「我没有。不是你以前说,我日阅那种书籍八百本吗?」
我脸颊发热,扭捏地坐在他腿上小声挣扎:「你松开我,我要回去了。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还说我举止放浪,你最是放浪,你变了,你现在简直不是人……」
箍在我腰间的手紧了几分,梁清河语气一沉:「那你倒是先说说,你又为什么如此熟练?嗯?」
我愣住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愣是没编好理由。总不能说,我当年在某乎悄咪咪看了许多接吻技巧吧,总不能说,看的h文多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见我说不出话来,他搂着我又亲了上来。
这人穿了品如的衣服,他怎么人设崩塌的如此厉害,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样。
我崩溃了。原来他也不是个正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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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自从那日后,我再也无法直视梁清河了,我觉得我受到了欺骗。
他明明长得就很冰清玉洁、清冷矜贵,看起来就是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啊,谁知道他内心是个艾莉,还老喜欢穿品如的衣服!
「殿下,时辰到了,该走了。」玲珑催促道。
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还是只写了一千字。我匆匆放下毛笔,将桌上的几张宣纸塞进了床底下,口中不忘回应玲珑:「来了来了。」
今日二皇子约我到京郊的代邑村游玩,那里最出名的还要数代邑石刻了。据说百年前有位善雕刻的大儒致仕以后,在代邑东面的石壁上兢兢业业刻了许多年,才雕刻出这面规模宏大的四菩萨石刻。因着人们的封建迷信思想,这座菩萨石刻很快成了代邑的一大名胜。
二皇子是个雕核桃的,这么一想,他想去看看石刻也不无道理。石刻和微雕这两项手艺明显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小一大都是他们民间手艺人智慧的结晶。
我让玲珑装作我的姐姐,太子哥哥送我的侍卫赵良和刘宇扮作我的哥哥,收拾一番一同出了宫。
马车一前一后,吱吱呀呀行了一路,晃得我昏昏欲睡之时,总算到了。
下了马车,穿过树林,慈眉善目的四菩萨石刻映入眼帘。
二皇子站在石像前拜了拜,复而开始仔细欣赏起来。
玲珑捉着我一个劲地给菩萨们磕头,我乖顺地跪在地上咔咔给菩萨磕头。
二皇子转头看我,脸上带着笑意:「公主年纪尚小,竟也相信神明吗?」
虽然我不信神明,但面对大慈大悲,度化世人的菩萨,难免心存敬畏,于是便道:「我对神明心存敬畏,从不敢亵渎神明,但要说相信,那也谈不上。」
「你呢」,我问他:「上次你拜了神女,这次你又拜菩萨,你一定很相信神明吧?」
他不说话,回头看着庄严雍容、慈眉善目的菩萨石刻,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睫羽轻轻颤动着,眼神里含着掩饰不住的孤寂与忧愁:「你还小,你不明白。」
我十分不明白,他为何流露出这种神色,莫非是他身为皇子,宫廷倾轧不堪其扰?又或许是他离家已久,忽然想家了。
他身为二皇子却被父皇送出来和亲,想必心中存了愤懑心酸,一时无法排解吧。
想及此,我匆忙转移了话题:「二皇子,我昨夜看代邑杂记,说是村子西头西王家酒馆有家叫花鸡做的极好,配上当地自产的米酒,味道极好。想必你也饿了,我们这就去尝尝吧!」
我面带真诚地强调:「写杂记的先生极力推荐,吃过了都说好!」
二皇子欣然应允,我们一行人到了王家酒馆,尝了尝那叫花鸡,还小酌了两杯米酒。
掌柜的说,不远处有条小河,溪深鱼肥,我们可以买些渔具去那边钓钓鱼。
我们想着无事可干,索性买了渔具和小水桶,提着去溪边垂钓。阳光柔柔暖暖,空气里都是阳光照在青草上的淡淡清香。我们从山坡上一条蜿蜒陡峭的土路下来,安置好了家伙便开始钓鱼。
二皇子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处,静心垂钓,赵良和刘宇也有样学样。
我坐在河边托着腮,百无聊赖,实在坐不住。玲珑递给我几根蒲公英,我同她玩笑开了:「玲珑,我给你表演个雷佳音吹雪。」
玲珑被我扭曲的姿势逗得咯咯直笑,我又摘了一根蒲公英递给了二皇子,他这吹雪技术堪比刘昊然!!
我握着手里的蒲公英,轻轻吹了一下,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飞走了。
我忽然就想起了梁清河,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二皇子出来钓鱼。
过了一会儿,一个牧羊人带着一群小绵羊从山坡上冲下来,挥着他的小鞭子咻咻地赶着羊群。我的视线很快被这个情景吸引住了,白白的小绵羊在山坡间安详地吃草,就连天上的云朵好像也变成了小绵羊的形状。
我拉着玲珑追着小绵羊跑,放羊的老爷爷停了哼着的小曲儿嘿嘿朝我们笑:「小姑娘们,别摔着了,慢点跑。它们还要在这吃一会儿呢。」
我看了一会小绵羊,然后跑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抱着玲珑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不知怎么到了马车上。
真是该死,又完蛋了。二皇子指定无语了,这一次两次放他鸽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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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二皇子分我了几尾鱼,站在宫门口同我道别,木桶里的小鱼突然扑腾起来溅了他一脸水,水珠子顺着脸颊吧嗒吧嗒流进了脖颈里。
玲珑的手帕早在钓鱼时给我铺在地上坐了,我便顺手将我自己手帕递给二皇子。
如今我们也算是熟识了,他没有拘谨,伸手接了过去:「本王仪容实在不雅,今日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挥挥手,用帕子擦着脖颈回身离去了。
唉,不是我说,倒是把手帕还给我啊!!
刚踏入我宫殿门口,身后的大门哐得一声就被关上了。
两个关门的内侍垂着头道:「公主,皇后娘娘在里边等您许久了。没说什么事,您还是快些进去了,莫让娘娘等急了。」
我眼皮一跳,耸了耸肩膀,拉着玲珑进去了。
「母后,儿臣回来啦。」
她并未看我,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叫了一声:「王嬷嬷。」
王嬷嬷关上了殿门,气势凌厉地朝我们走过来,按住玲珑的肩膀一下将她推跪在地上。
我大惊失色,忙着去拉玲珑起来,嘴上也不满地嘟囔着:「母后,您这是干什么呀!」
「站在一旁好好待着。」皇后啪地放下茶盏,眉目间汹涌着怒色,再也不复往日的端庄雍容:「今日本宫就替你料理了这个奴才。」
说罢她起身进入内室,抱出厚厚一沓宣纸,狠狠掷在地上,纷乱的纸张飘飘洒洒飞了一地,甚至还有一张堪堪落在了我的脚边,全是我的笔迹。
刹那间我瞳孔放大了数倍,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宣纸看。
「我儿心性单纯、天真烂漫。平日里虽不肯循规蹈矩,但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写出这等粗俗不堪之物。本宫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定是你这奴才,教唆公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又急又慌,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母后的脚边,哆嗦着去够她的裙角,又羞又难堪,想不到我隐秘的龌龊事竟是在今日被当场戳破:「母后,您想错了,这的确是儿臣亲手所写,不关玲珑的事情,您放过玲珑吧。」
「皇后娘娘,公主年纪尚小,万万写不出这等东西。全是,全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口述,公主只是帮奴婢记录下来。奴婢卑贱之躯,罪该万死,暂不足惜。只是此事与公主无关,还望娘娘明察。」玲珑被王嬷嬷反剪这双手,脸贴在地上,语气哽咽,听起来却不卑不亢。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而下,看了看面色不善的母后,又看了看玲珑,突然扑上前去推开王嬷嬷,一把将玲珑护在身后:「母后,这真的不关玲珑的事,这全是儿臣一人所为。您别罚玲珑,是我非要写,非要她替我瞒着的。」
玲珑推开我,一路跪倒了母后的脚边,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皇后娘娘,公主性情纯善。说出这种话全是为奴婢开脱,奴婢甘愿受罚。」
「好,你既如此说,也不枉我儿平日里对你百般照拂,算得上是个有情有意之人。」母后轻哼了一声:「王嬷嬷,将她押去侧殿细细审查,我倒要看看,此种腌臜之物还有多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她为什么不信是我所写。
我扑在玲珑的身上,抱着她死活不肯撒手,眼中不停歇地滚出眼泪,朝着母后大吼:「这事全是我做的,这真的是我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玲珑给我顶罪。」
「公主,别说傻话。」玲珑哭着给我擦眼泪:「奴婢做出这种事,不值得您这样哭。」
母后叫了人进来,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将玲珑从我怀里掰开带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母后两人。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自小你便是最受宠的公主,自你大病一场后本宫和你父皇更是将你纵得无法无天。你不喜庶务,不喜女红,本宫从未逼迫你。」
说着说着,她便红了眼眶:「本宫怎么也想不到,你竟胆大包天至此,你竟敢写这种东西。你贵为公主,金枝玉叶,母后甚至都想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不想你竟如此自甘堕落,那种东西是你能碰的吗?」
眼泪源源不断地淌了满脸:「母后,您既然知道此事全是女儿一人所为,能不能放了玲珑啊,她全是被逼无奈。」
「母后,此事全是儿臣咎由自取,儿臣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写了。您别难过了,别生气了。」
我上前伸手摸了摸母后发红的眼尾,呜呜咽咽道:「儿臣真的知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她推开了我的手,径直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身望了我一眼:「玩了一天累了吧,睡吧,睡一觉起来,母后保证,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小公主。」
十八
她们就在侧殿审我的玲珑,我怎么能睡呢。
我屋子里的另一个小丫鬟春杏说,母后今日本想看看我的衣柜,好吩咐尚服局给我裁些新衣,谁知道耳朵上的东珠耳环突然断了开来,那颗珍珠咕噜咕噜滚进了床下。他们在床下不仅取出了珍珠,还发现了成沓成沓的手稿。
我写不良书籍的事情就是这么败露的。
等到快入夜时,我藏书的西殿门被打开了,内侍们拿斧子劈开了重重铁锁,一箱一箱地搬走了我的那些手稿。
这天晚上,院子里点起了无数的小火盆,我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光和纸张焚烧后升腾起来的灰烬,灰烬在炭盆上狂舞,我就盯住一小片飞着的灰烬,一直看,一直看。
院子里烟雾缭绕的,熏得我止不住地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尽了,天色暗寂了,月亮也升起来了。我坐在门槛上望了望月亮,看着看着就向后栽倒了过去。
悠悠转醒之际,我发现我躺在床上,外间依稀可以听见父皇和母后的争吵声。
「宝成打小就身子不好,几年前我们像神明祈愿的时候,你不也说过,只要她活过来,哪怕是个傻子也会好好养着她。如今女儿好了,又活泼又可爱,你还闹什么,她愿意写就让她写,朕看谁敢说她一句。你竟还当着孩子面烧光了那些稿子——」
「慕容瑾成,你莫非疯头了不成,她若是写些寻常话本便罢了,你看看哪个女子轻浮至厮,这事若被人捏住了把柄,定会让人看轻了她,到时候她还怎么嫁人啊?她的夫家若知道她这般作为,你道他们背地里如此想她?」
「行了行了,嫁不出去留在宫里陪着我们不也挺好?」父皇反驳道。
「不成婚?你就忍心女儿一辈子孤独终老,女儿——」
父皇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耐烦:「行了,此事休要再提了,省得女儿也尴尬。那个宫女我看是个好的,不枉宝成把她当亲姐姐亲近。」
「这倒也是,但她宝成犯错却不知规劝,以后还是不能让她留在宝成身边。」母后顿了顿又道:「据玲珑说,宝成拿了书籍去卖,现下刑部正在严查,明日你宣梁侍郎进宫一趟吧。」
我听不真切,也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我是被玲珑的哭声吵醒的。
她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以后您真的不能再写了,皇后娘娘说得对,写这种书终究为世人不容。奴婢未能保全您的那些稿子,奴婢还是招了出去。公主,奴婢这就去服侍妙老太妃了,若是醒来同您告别,您又要闹了。未免徒增伤感,奴婢这就走了,以后真的不能写了——」
湿热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玲珑慌忙去擦,我就这时候突然坐起来搂住了她,将头放在她的颈间流眼泪:「玲珑,你没受伤吧,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我想起从我到这个世界以后,一天也没有离开过玲珑,玲珑是我的好姐姐,好朋友,是我唯一一个什么都跟她说的朋友。
可是现在,她要离开我了,母后不让她陪着我了。
那天,玲珑背着她的小包袱站在宫殿门口朝我挥手,我忽然有一点点明白,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被迫屈服的无力感。
玲珑擦了擦眼泪,给我做了个口型:「公主,保重——」
玲珑走了以后,我独自靠在御花园的廊下看了很久的花。忽然听路上的宫女说梁清河今日进了宫。
事已至此,我想我得问问他。我想,我得去潜渊殿外等着。
我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他如果要跟我分手,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果,如果,如果他不介意,我就继续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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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躲在潜渊殿前的柱子后,看着殿前的一个带刀侍卫眨了二百一十二次眼睛。
明明只是过了一会儿,我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就不敢问梁清河了,我也不想见他了。
只要我们不见面,是不是他就永远无法和我分手了?
正在这时潜渊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急忙缩回了柱子里。
梁清河站在殿前若有所思,脸上悲喜莫辨。
阳光下如松如柏的挺拔背影渐渐远了,我看着藏在柱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困窘又难堪。
我将这些年写书挣的钱和省下来的月钱整理了一番,一起送去了潜渊殿,总共四千多两。
我跪在殿前,求父皇把玲珑还给我。
父皇面色沉沉地看着我:「你是真心想要将这些财物用以造福民生,还是单纯要和父皇做交易?」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凭合法经营致富,省吃俭用多年才攒下这么多钱,我不想拿出来。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只好嗫嚅着说:「儿臣自是真心实意的。」
「既如此,那父皇就收下了。只是玲珑的事不容商榷,朝令夕改,难免为人诟病。」他看了看我又道:「不过,父皇答应你,等你成婚时让玲珑同你一道嫁入公主府。」
我呆愣地点头,谢恩。
直到回了宫,我一头扑进松软的被子里,默默无声流了一枕头的眼泪。
玲珑走了,我破产了,我再也不能写书了,我三年的稿子全被烧没了。
我变成了一个穷光蛋,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的穷光蛋,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第二日朝堂上,父皇顺嘴提了一句我深明大义的善举,对着朝臣感叹了一番我忧国忧民、体恤民众的心情。
我再也没有可能要回我的钱了。
过了几日,日已过午,我将将转醒。
太子哥哥抱了个小匣子来看我,对着我的黑眼圈和冒了一头的痘笑了很久。
见我神色萎靡,他歇了冷嘲热讽的心思,将匣子推到了我的面前:「梁清河托我给你带的。话说,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郁郁不乐的。不就是玲珑犯了错吗?离了她你就不过了?」
这几日独自坐在千鲤池边看锦鲤时,我甚至想一头扎进去。全部身家都没了,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心中万般苦涩酸楚萦绕于心,想着想着我就红了眼圈。
以前我一直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现在,日子变了,不许乱砍滥伐了。
「黄十八」,「清清白白」,连着还未萌芽便被扼杀的「酱酱酿酿」都没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哥哥,你不会明白的,我好难过啊。」
太子哥哥蹙着眉头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啊行了行了,听父皇说你捐了自己的小金库,这次的事情真是做得漂亮。你平日一毛不拔惯了,如今倒也知晓家国大义了,不错,不错。」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豪气粗放拍到了桌子上:「哥哥城北的那家酒楼最近收益颇丰,拿着花吧。」
我抹了一把眼泪,用手指蘸蘸眼泪开始数钱。
一千五百两。
我吸溜两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见我眼含热泪望着他看,他嗤笑一声,说了句还有公务在身便走了。
我盯着那只匣子看了很久,才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开。
里面有一袋小金猪,匣子低下散了好些特别特别迷你的金莲花,金莲蓬、金葫芦、金花生、金乌龟、金小鱼,还有一根玉簪花样的簪子,五只烟雨阁新出的珠花,一千两的银票,银票中间夹了一张信纸。
我颤抖着打开信纸,上面平和畅达的字迹很好辨认:谁教你的?
问号后面还画了老大一只紧攥着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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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我好想好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可是我不敢去见母后,求她允我出宫了。一则是因为某些说不清的因素,二则是因为,我还没告诉过她梁清河的事。
过了几日哥哥又来了,这次带了两本书,说是梁清河买的。
第一本是《道德经》,第二本是《清净经》。
我呼啦呼啦往翻书时,竟然又发现了一张末尾画着拳头的字条:好好看书
这书实在晦涩难懂,我努力了,可惜没成功。
日子一晃便到了八月,沈观澜马上就要下场科考了。五姐想去香火旺盛的浅云寺为沈观澜求个平安符,我因此得以一道前往。
浅云寺是一座千年古刹,晨钟暮鼓之声环绕山宇,无端为热闹繁盛的寺庙平添了几分空灵幽静之感。
和五姐一路拾级而上,竟不想在半山腰遇上了二皇子和他的侍卫。
二皇子还如平常那般温雅有度:「宝成公主,荣安公主,今日倒真是巧了。」
我不禁暗自腹诽,二皇子可真喜欢求神拜佛祖啊,他真是封建头子,迷信第一人:「是啊,是啊,今日真是赶巧了。」
二皇子放慢了步子迁就着我们的脚步,一路上了四百三十二级台阶。
五姐在小沙弥的指引进了一座偏殿,我便想着,我也要给梁清河求一个平安符。
世事无常这四个字,实在含着太多的无奈,人生在世,若能长长久久地平安健康,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我跪在莲花蒲团上朝着金身法相的佛祖连着磕了好多下头,然后摊开双手虔诚地接过了小沙弥施予的平安符。
等我和五姐从侧殿出来,二皇子早已不见了影踪。
我和五姐顺着供奉佛祖的宫殿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终是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找到了他。
他跪在蒲团上,背影直挺,一束熹微的日光打在了他的左半边侧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却不知怎么,忽然心头一滞,生出些莫名其妙的怅然之感。
「听说浅云寺的圆融大师很会讲道,我要同圆融大师探讨一番佛理。」快下山的时候,二皇子倾身在我耳畔悄悄说道,说完还朝我笑了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狡黠的神色,可是这样的神色同他的气质并不相符,反倒有些突兀。
回程的路上,我还有些羞愧,我一个本国人却只听说过浅云寺的圆通大师。若非他起了这个快递名字,我也不会记得。
二皇子一个外国人,竟连浅云寺的三四线僧人都认识,还真是个妙人!
马车行到青游巷,五姐便下了车。
她去找沈观澜了,我也想见见梁清河。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忐忑过。
我以为再次见到他,我会说不出话,亦或者是纠结不安,可真的在刑部外面见到他时,我却是毫无仪态地向他冲过去,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像是有些羞愤,四下环顾一番,然后拉着我绕到了刑部府衙后面的墙角,目光深沉地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我被他犀利的眼神看得发毛,搂着他的腰又埋进了他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为自己辩解,虽然说出来的话连我自己也不信:「澈澈,虽然我写那种书籍,但我是个好女孩,我真的是个正经人!我就好比是个梨子,外面是黄的,内里可白了,咬一口还特别特别甜!」
梁清河气得将我从他怀里揪了出来,照着我脑门就是一记爆栗:「我看,你就如同煮熟的鸡蛋,外面是纯白的,内里却偷着藏着黄。」
我双手捂着脑门,想说点什么狡辩,又觉得他的比喻与我及其相称,实在是辩无可辩,但是这话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方才去了哪里,饿了吗?」见我委屈巴巴地捂着脑门,他又过来拿开我的手,装模装样地揉。
我见好就收,连忙点了点头:「饿了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说罢,我飞速踮起脚尖偷亲了一下他的唇,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别别扭扭地羞声问他:「梁哥,这次不要带虎子们一起可以吗?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梁清河的喉结动了动:「不许喊我梁哥!还是像以前那般叫我吧,虽有些难以入耳,却也习惯了。」
「哪般啊?」我故作不知。澈澈这个称谓很难入耳?发出这个音节的时候,必须很用力,很认真。所以每一次这么叫他,我都是认真地、怀着无限柔情地,怎么就难以入耳了?
他不说话,转身就走,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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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澈澈,我真他娘好难过啊,我那稿子存了三年,一页都舍不得丢啊。那天我就坐在门槛上,眼睁睁看着她们烧光了我的稿子。澈澈,以后我母后不让我写了,我好难过啊。」
说着说着,我还磨磨蹭蹭坐在了梁清河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钻进他怀里呜呜地哭,还将鼻涕悉数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也不知几杯酒咕咚咕咚下肚,我都醉得没个人样了。
后来好像,梁清河好不容易将我安置在凳子上吃饭,吃着吃着,我就一个大力扔飞了筷子,直挺挺地就朝梁清河跪了下来。
我还抱着他的大腿,声嘶力竭地求他放过我吧,别来抓我了,我坐在地上捶着心口嘶吼,我说我错了,以后还敢偷着写。
见他看着我不说话,我还气愤地将给他求的平安符扔在他的脸上,嘴里骂骂咧咧:「我告诉你澈澈,你别不识抬举。还劝我清心寡欲,还给我读《道德经》?色批头子怎么了,人不好色枉少年。都成年人了,谁还不了解点花样咋的?我妈见我看h书都没说我,你管我看不看、写不写......」
梁清河好看的眉宇间盛满了怒色,将平安符放进怀里,大力捏着我的脸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可真是好样的!」
为什么,我醒来以后,醉酒后的记忆仍旧如此生动鲜活?
现在就是.....不.....不想活了......
「七妹,陪我喝一杯吧。」五姐端着琉璃盏向我邀酒,我想起上次和梁清河吃饭的惨痛经历,下意识就想拒绝,话还未到嘴边就听得五姐说:「今天是我的生辰,可惜,我家公子科试去了。」
我将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撸起袖子,端起手边的琉璃盏陪她喝了起来。
我一杯酒还没喝完,五姐就咕咚咕咚连饮了三杯,酒味辛辣刺得她眼圈都红了。
「五姐,空腹不能喝酒的,一喝就醉啊。」我惶急地夺过了她手边的琉璃盏,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她捉住了我的手,让我跟着她进了内室:「七妹,跟我来。」
我看她在一口大箱子里摸了很久,拿出来一个匣子。
她坐在床边,秀美的脸庞微微垂着,从匣子里一样一样往外取东西。
「这是那年,他摔坏了我的簪子,我讹他给我写的卖身契。」五姐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的齐齐信纸,纸的边缘因为年岁的原因已经有些发黄了。
我站在一旁,远远望了一眼,纸上的笔迹龙飞凤舞,但少了几分气力,依稀是位少年所书。
五姐接着拿出了一枚发亮的箭簇,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这是那年西塘山剿匪时埋入他身体中的箭簇,那时他差一点点就死了。」
「这是他给我写的信纸。」
「这是他亲自雕刻的木簪......」,五姐泪眼迷蒙,一件一件细数着。
“这么久了,我总算能够释怀了」五姐用帕子点了点眼泪,整理了一番仪态,将匣子递给我:「你把这张卖身契还给他吧。别的东西,帮我丢了吧。」
我听得云里雾里,小心翼翼地张口:「谁,谁啊?」
「宫门口往西走的第十棵柳树下,每年我过生辰的时候,他都会来。」
我一头雾水地捧着那张纸出了宫,在西边的第十棵柳树下却见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人,周衍宁,周将军。
我不知五姐想要我转交东西的人究竟是谁,踟蹰良久,直到他欲转身离开时,我才急忙跑上前,将那张纸递给了他:「周将军,这是你的东西吗?」
他动作极轻极缓地打开了那张信纸,看完之后,声音里好像也带了点轻微的颤抖和早已猜测到的了然,向我拱手:「多谢宝成公主。」
我朝他颔首,转身离开。
漫不经心地回头去瞧时,仿佛看见一向英武威严的周将军,萧索了背影。
我捧着五姐的匣子想着许久,最终拿出小铲子,亲自将它埋在了我宫里的桂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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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这几天出了一例集体自焚事件,朝野上下震动不已,邪教的事情第一次被提到了明面上。
之前梁清河一直说书悦坊上面有人,原来书悦坊背后之人竟是五姐的亲舅舅,姚文彬,姚大人。
书悦坊是前些年才在京城开起来的,老早攀上了姚大人这个皇亲国戚,所以短短数年,便在京城风生水起。
据哥哥说,姚大人还有好几个用以洗钱的地下钱庄。之前秘而不宣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想慢慢摸清姚大人身后有无同伙。
但如今事关重大,不得不杀鸡儆猴,先震慑一番。
可怪就怪在,姚大人被下了大狱,书悦坊也被官府查抄了,尽管如此,邪教功法依旧在市场上流通,反倒越来越多,颇有些没完没了的势头。
太子哥哥和梁清河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这件事一天不查清楚,他们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
所有人都有事情可做,我却无所事事。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无端有些悲秋之感。
不写书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眼看快到了九月,二皇子估摸着也快该离开了。
这次他邀我去鸿楼吃饭,我本想叫上五姐,可五姐因着姚大人的事情,伤心惊惧根本没有心思出宫。
我照例带着赵良和刘宇二人赴约。
在鸿楼用饭时,我将费尽心思向父皇讨来的《京都盛景图》送给了他。
「归期已经定了吗?」
二皇子摇了摇头:「还未,不过最迟也应该在此月中旬。」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同时又觉得有些尴尬,只能埋头苦吃。
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和二皇子吃饭,去代邑那次我们是多人坐在一桌,而今只我二人在鸿楼的包间里,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偏生赵良、刘宇和二皇子的侍从们又碍于身份,死活不肯同我们一起用饭,一个个都非要在楼下大堂用饭。
「喝口茶吧。」二皇子给我倒了一杯茶:「这里的菜口味倒是略重了。」
我看着他推过来白瓷茶杯,轻微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喝?」见他含笑望我,眼神澄澈,我终究没有拒绝,端过去轻抿了一口。
我见他也不怎么动筷子,急忙热情地招呼他:「你也快吃啊,怎么不动筷子,是饭菜太咸了,不合你胃口吗?」
在这短短几瞬内,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二皇子的脸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大脑仿佛也停止了运转,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可怕:他给我下药了。
心间突然一窒,一阵恐慌汹涌而来。我废力地眨了眨眼睛,飞快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个胳膊拦腰拽了回去,那人紧贴着我的身子,在我身后吐字缓缓,:「公主,求你帮帮我吧。」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眼泪应激性地滚滚而下,我剧烈地挣扎着,对着他又踢又踹,心慌意乱想抽出发间簪子刺他。
不料我的意图一眼被他看穿,右手还没摸到发间,就忽然被他制住,接着一个手刀猛烈的朝我劈了过来。
昏过去之前,我好像听他在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二十三
零零碎碎的画面逐渐回到脑海中,恢复了意识之后,我打了个冷战,咻得一下坐了起来。
我慌乱地摸了摸身上,衣服还在,浑身上下也没有哪处很疼。
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四周皆是一片漆黑,我看不到光亮。
我又惊又惧,死死地咬着虎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泪水和着口水落在被咬破的虎口处,很疼,很让人清醒。
我擦了把眼泪,开始尝试着在黑暗中站起身来,四处摸索。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只剩下我错乱急促的呼吸声。摸索了许久才发现,我所在之地好像是个地窖,因为手掌触在墙面,有东西簌簌往下掉。
放在手心揉搓,应该是土。
我伸出双手扶着土墙慢慢挪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好像空气也正在被一寸一寸消耗殆尽。
没关系,我一定会没事的。等父皇、母后发现我丢了,他们一定会即刻派人来找我的,我一定会没事的。我是最受宠的公主,二皇子就算把我掳来,也不敢杀了我的。
对,对,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抓我?
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大脑因为剧烈紧张飞快地转动着。
「哐——」
斜上方突然涌进了光亮,刺眼的光射进眼里,激得我不自觉地伸手去挡,又是咣当一声,光亮很快消失了。
我这才看清,这里根本就是个狭窄逼仄的地道!!
二皇子举着火把如同鬼魅一般缓步朝我走来,我心脏突突突地跳,借着火把微弱的光,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二皇子不疾不徐地跟在我的身后,神色淡然,言辞之间一派磊落:「宝成公主,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你先停下来好吗?」
我不敢停下来,铆足了劲往前跑,身后二皇子迅疾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一般,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坎上,令我心惊胆战。
前头好像有风吹过来,我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凉凉的,真好,出口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宝成公主」,二皇子追上来,粗暴地将火把插进土墙里,两手紧紧制住了我的手腕,面色狠厉,笑意森然:「你怎么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呢?」
我扯着他紧扣在我手上的手,伸脚往他身上招呼:「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说着说着,我控住不住地眼圈一红,两行清泪直直而下:「求求你放了我吧,你想要什么,我父皇母后都会答应你的,我也会帮你周全,全当我自己走失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一种叫做委屈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把我溺死。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爱重父母、尊敬师长、与人为善,乐观开朗,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一件坏事。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次次给我平静的生活添加诸多苦难?
他没有放开我,声音却温软了几分,目色诚挚地望着我:「我会放你走的,但是你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或许是因为他再三保证不会伤害我,我才有了胆子朝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同你去一个地方,你不知道孤男寡女、男女有别吗?」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朝我笑了笑,伸出袖子给我擦了擦眼泪:「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保证你的安全,否则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我也不敢保证......」
他的袖子不断磨蹭着我的脸,我从这般亲昵的动作中并未感到丝毫温情,反而感到了显而易见的威胁。
我吞下一口口水,强撑着颤抖的双腿问他:「你这么抓走我,你就一点也不顾及两国邦交吗?」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乎那些吗?」
我缄口不言,抬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我只觉得那么陌生。
我印象里的他温润恭谨,华资天成。
一夕之间,他从一个谦谦君子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人。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先前我认识的二皇子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竟是同一个。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我做什么?」他唇角弯弯,轻轻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还有两幅面孔呢?」
不等我回应,他又自顾自地开了口:「小公主,人心隔肚皮,性情又最是难以伪装。你或许觉得我骗了你,其实我并未骗你,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以后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啊。」
我沉默着,嗫嚅许久,根本有没开口的必要啊。
我以为,我们一起出去玩过,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
可是,人心太复杂了。我也太蠢太笨了。
——————(2.9日更)
二十四
我们二人身着粗布衣裳,搭着牛车一路往西。
二皇子好像也不很着急,每到一个地方,也会走走停停看一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当他再一次在集市上闲逛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朝他吼道。他拽了拽绑在我胳膊上的绳子,生生将我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他的身上。
这厮穿着粗布短衫,向我摇了摇手里的绳子,看起来好像有些高兴:「你知道堂度这个地方吗?」
见我并没有交谈的欲望,他继续说道:「书上说,如今这个时节,镰刀湖上有成千上万只天鹅。我想亲自去看一看天鹅,我们那里太脏了,天鹅不愿意去的。」
我们走了五日,每一日他都在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这几日我常常脊背发凉,他伪装的太好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蕴藉雅逸的公子。谁知道他发了什么疯。
父皇、母后一定担心死了,澈澈会担心我吗?
我微微抬起了下巴,生怕眼泪落下来:「我管你是死是活,你死了与我有何干系?你要愿意看天鹅你就自己去啊,非要扯上别人做什?我们已经消失了五天了,就我们俩!就算我回去了,唾沫星子也会把我淹死。我有喜欢的男孩子,你让他怎么看我呀,你让他家人怎么看我呀,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呀!」
「你,你别哭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无措来:「这个,这个嘛,你是个公主,谁敢置喙你的事情。再说了,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再不济,你就踹了他,再找一个更好的不得了吗?」
他不会明白的,没有比澈澈更好的人了。
在集市东逛西逛上买了两张毯子,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晚上我们照常睡在破庙,躺在干巴地直戳人的茅草上睡觉。
他牵着那截拴在我手臂上的绳子,开始叮嘱我:「你最好安分一些,你要是再敢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如果不跑,我们看完天鹅就回去。」
「你说,我们回去以后,我留下来给你当驸马好不好?反正我来你们这本来也是这个目的。」
我起身一巴掌挥在了他的脸上,疼痛发麻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做梦,我若能平安回去,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别生气嘛?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也有两副面孔呢?原先觉得你机灵可爱,看来你也是个脾气暴躁的。梁侍郎知道你背地里这样作态吗?」
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晓我同他的事?」
「七夕时我就猜到了,这还不容易吗?看一眼就知道的事。」
我翻了个身,散了两条麻花辫,将头埋在发间泣不成声。
纵然我气得牙痒痒,直想捶桌子、捶椅子、捶死二皇子,可我也不敢贸然逃跑,此地人生地不熟,还是跟在他身边安全一些。我可恨死他了。
黑夜里我吸溜鼻涕的声音分外清晰,二皇子在不远处抖了抖拴在我胳膊上的绳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说说?」
我闭着眼睛假寐,并不想理他。
「我看定是梁侍郎见你好骗,随意一哄就将你骗了过去。像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应当受不住那种手段的。」
「你有病吧你,不许你说他。」
他啧啧叹息:「唉,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我不跟傻逼一般见识。
「真不说说,说说呗,你难道能睡得着觉吗?」
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这几天我发现,他竟是一个话痨。我被他吵得脑壳直疼,索性便开口了:「他是我哥哥的好友,常常会到哥哥的太子府上议事,第一次遇见他我就喜欢他了,我就喜欢他那样的长相。那时候我还在写话本,写一个很喜欢的角色时,无意就代入了他的脸。后来很长时间,有意无意地听了许多关于他的很多事情。他其实不像外人说的那般冷淡,外冷内热罢了。我发现我很喜欢他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同他表白。然后一切都很顺利,他答应我了。」
二皇子听得直挠头:「你,你,你可是个女子,你怎能如此......」
我不以为意:「喜欢他就是要告诉他,否则他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我失魂落魄地盯着庙里的破房顶,紧了紧毯子:「你别以为我现在好好同你说话我就是原谅了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一个人,你是唯一一个令我厌恶至极的人。」
他好像睡着了,我听见了不远处他平顺的呼吸声。
我睁着空洞的眼睛,睡意全无。
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来救我呢?
到底要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啊?
二十五
「小公主,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只知道你的封号。」打马过树林时,二皇子如是问我。
我不搭话,他又开始啰嗦起来:「我小时候做梦,梦见我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爹是个教书先生,买豆腐时遇见了我娘——豆腐西施,后来两人喜结连理,生了个我,给我取名叫小豆子。梦里我是个无忧无虑的小豆子,可是梦醒之后,我还是二皇子,母妃娘严厉冷淡、父皇亦如此,真是可惜了。”
我没仔细听,眼见前方刻着堂度的地界石,心里不由一喜,指着地上的石头问二皇子:「你看,我们到了。今日看过天鹅,我们会回去的吧。」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一股火气蹭蹭而上,我对着他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你他娘有病是吗!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吧,一会儿到了堂度,我们先去成衣铺里买身衣裳,天鹅是很高洁的鸟儿,我们穿得破破烂烂的,实在是亵渎。」
我嘲讽道:「是不是还得焚香沐浴一番才够虔诚?」
二皇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点了点头:「此言极是!」
话音未落,他又问我:「小公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慕容宝,慕容成?慕容宝成?」
真他娘傻逼!绝对是傻逼!憋了一肚子火无处撒,我烦躁地夹紧了马肚,扯着缰绳加了速。
我想皇宫里的人了,归心似箭,恐不能至,我在外面太久太久了。
二皇子找了一家客栈,这十几天里,他是第一次肯住在客栈里。
下午时,我们出发去镰刀湖上看天鹅。
碧波荡漾的水面上,不计其数的天鹅或婉转低鸣,或引吭高歌。有些悠闲安逸轻游水嬉戏,有的振翅欲飞,扑楞着翅膀。几只天鹅从空中掠过,轻轻落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
「我还想,多看几天。你也知道,假若我回去的话,隔着万水千山,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来看天鹅了。」二皇子掬起一捧水,任之从指缝中溜走:「此等美景,真是可惜。」
我盯着天鹅洁白的翅膀,带了一丝哭腔喃喃自语:「我父皇、母后派出的兵士一定能找到我的……」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应该找不到吧,他们怎么想到我会来西边呢?或许他们还会以为你倾慕我已久,同我私奔了.....」
我目眦尽裂地等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我终究只是伸手摸了一把眼角,别的什么也没干。
一连三日,他又坐在湖边看了三日的天鹅。
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总是说再等等,气得我直吐血。
这日,我俩照常在湖边看天鹅,他转过头来,白袍子上银纹的丝线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父皇曾说过要我借着这张脸不惜一切代价娶你为妻,娶最受宠的公主当驸马,然后留在这里。这样我就可以不断地将歪法邪教在这片土地上传播。最好千方百计让你爱上我,这样就可以靠在你的身后行不义之事。”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凉意,传播邪教功法的背后之人竟是二皇子。境外敌对势力利用宗教进行文化渗透??我心中一阵恶寒,却又忽然想到,他为何敢告诉我这些,莫非,他是想在此地杀我灭口?
我心中警铃大作,电光火石间拿定了主意,抬起脚就要逃窜,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同他待在一起了,我知道的太多了。
二皇子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迅疾地揪住了我的后领子,不屑地嘁了一声道:「我要想杀你一路上早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还记得那个圆融大师吧?那些邪法都是他根据佛教教义篡改的。」
我强装着镇定,袖子下的颤抖的拳头还是暴露了我的慌张恐惧。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七夕那具焦尸的样子,他竟然故意在我朝传播邪教,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良心难安吗?你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呢?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呢?」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这件事没被人发现,只我一人知道,有些没意思,这才想说与你听听。」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袍子:「走吧,回客栈吧。」
二十六
二皇子又拿了根绳子拴在了我的胳膊上。
他说,我知道了实情,或许会偷偷刺杀他,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得寸步不离地看住我。
今夜,他没回他的房间,坐在我房间的桌前兴致勃勃地点茶。
「七夕那次,梁侍郎送了我回府。他说,你被套兔子的迷住了,所以才与我们走失了。我再给你做一杯兔子面的茶吧,谢谢你陪我来看天鹅。」
我不带好脸色地同他呛声:「该我谢谢你,谢谢你绑架我,谢谢你带着我风餐露宿、谢谢你害我担惊受怕,我谢谢你在我朝传播邪教,荼毒百姓。」
「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啊?」他手上动作不停,还如从前那边雅致悦目,说出的话却带着冷意。
我一时噤若寒蝉,他将绘着小兔子的茶放在我的面前,我看着浮在茶面上的兔子图案,悄悄垂下了头掩饰通红的眼睛。
「我娘是豆腐西施,我爹是教书先生,我是小豆子。我十岁那年,二皇子的舅舅张将军暗中抓走了我,我成了另一个二皇子。我活在阴暗中,只有二皇子跟我说话。我学着他的一颦一笑,被迫将自己变成另一人。我爹当上了小官,我娘当上了有钱人家的夫人。其实,二皇子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替他受过箭,替他中过毒。他真的把我当成亲弟弟,甚至连他的母妃慧妃娘娘都难以准确分辨出我二人。」
「二皇子其实很好模仿的,他不爱说话,嘴上常常挂着浅笑,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文质彬彬。我只要不说话,端着笑站在那,任谁也认不出来我是假的。此次到妙妙国一事事关重大,又惊险万分。慧妃娘娘不愿意让他以身涉险,更何况,他有了心爱的姑娘,更是不可能来这里娶你为妻。」
「他说让我来,娶了公主,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等他当了皇帝,他就准我假死,准我回朝与父母团聚。若我真的对你有了感情,永远留在这,一辈子传播邪教也未尝不可。」
他眼尾微红,睫毛轻微颤动:「我都走了十年了,爹娘早以为我不在了,再等他登基,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浑身僵硬,坐在椅子惊讶地捂住了嘴唇,他说的话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大脑,直叫我说不出话来。
脑袋里很乱,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究竟在说什么啊!
我都快要被他逼疯了:「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娘倒是直说啊!」
「等你名声尽毁了,回去后你就只能嫁给我了。等我们回去,我就说,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样我就可以留在这了。」
「你无耻!你下流!」我脑中轰然乱着,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拍案而起,使出全身的力气猝然将他扑倒在地,疯了一般拉扯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又打又挠。
被我扇了好几巴掌,他也来了气性,轻而易举地制住我的双手,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你再要闹,可别怪我强人所难,同你无媒苟合了。」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拼命瑟缩着身子,任泪水滚滚流下,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啊。」
说罢,他从我身上起来,顺手将我捞了起来:「今晚我会看着你的,我睡地下。」
「你滚,我不同意。」我缩了缩肩膀,警惕地瞪着他,眼眶中又开始流下眼泪。
他呵呵了两声,牵动了我胳膊上的绳子,扯得我几欲摔倒:「以前睡在破庙里,我不也离你这么近吗?」
我和衣躺在床上,任泪水打湿了枕巾,每分每秒都令人感到心焦又难熬。
直至天色微亮,一阵困意袭来,我终于陷入了梦里。
二十七
我梦见了母后,梦见了玲珑,还梦见了澈澈。我梦见阳光正好,我俩在河堤旁看杏花,我还给他吃我的糖葫芦。
我梦见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们问我怎么还不回家,他们都给我买了一床的毛绒玩偶啦。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吃完饭,二皇子又带着我去镰刀湖看天鹅。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成双成对的天鹅在湖面上悠移,缱绻缠绵。
正怔怔地盯着水面上天鹅的倒影时,忽然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马儿的嘶鸣声在平津的午后格外突兀,面前几只天鹅似乎是被惊到,扑扑楞楞飞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急忙回头去看。
飞扬的尘土之间,梁清河一身玄衣策马疾驰,我看着马上之人越来越近,忽然产生一种像是近乡情怯的情绪,顿时僵在当场,使劲了眨了眨眼睛。
「小公主,你相好怎么来啦?」二皇子解开了绑在我胳膊上的绳子,啧啧两声道:「来得还挺快嘛。」
那人跨马而下,将缰绳往身后人手里一丢,朝着我走过来。他逆着光而来,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的视线好像粘在了他的身上,傻傻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任凭眼眶里蓄了满眼眼泪。我忽然回过神来,用尽所有力气,不顾一切地向他跑过去,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他被我撞得一个踉跄,然后伸出双臂将我圈在了怀里,紧紧地抱着。脸上胡茬剐蹭着我的脸,我又落下两行眼泪来。
他抱着我一直没有说话,手放在我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像是在安慰。
我由一开始的藏在他怀间默默流泪发发展到抱着他的腰委屈地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捶他:「澈澈,你怎么才来救我?我,我每天都梦见,你来救我了.....」
「我来晚了。」他修长的指尖不停拂过我的脸颊,擦去了涌出的泪珠:「对不起。」
「咳咳」,二皇子咳了几声:「这还有人呢?」
梁清河将我护在身后,咬牙切齿地看着二皇子冷笑:「二皇子劫持我朝公主,回京后还望二皇子给我朝皇帝一个交代。」
说罢,梁清河将我往后一推,一脚踹在了二皇子的肚子上,二皇子没有防备,被这突然的一脚踹翻在地。
他在地上挣扎了一会,蹙着眉头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身。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上前扯住了梁清河:「梁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公主和二皇子平安带回去才是。」
梁清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见我痴痴地望着他看,他朝我走过来,朝我伸出了手,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趁机紧紧攥住了,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各种不安的情绪好似也被抚平。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化作此刻的温情。
「澈澈,你是怎会找到我的?」
话音未落,二皇子忽然抽出一个士兵身上的长剑,步履缓缓地朝着湖边走去。
众人不解其意,尤为疑惑,士兵头头还皱着眉头叫了他一声:「二皇子,您这是做什么呀。」
他走到湖边,转身笑了:「本王自知罪大恶极,在你朝扩散歪门邪教,害人不浅。然饱读诗书多年,终悔恨交加、寝食难安。」
众人都被他的说辞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漾开了一个笑:「我叫周墨,多谢你陪我来看天鹅。」
「对不起。」他闭上了眼睛,举起了手中长剑,手起刀落,颈间血花四溅,喷出去老远,飞溅的血水天鹅打红了天鹅洁白的羽毛。
「扑通——」
水面上拍起层层波纹,他身穿绣着银线的袍子,同湖面上高洁的天鹅融为了一体。
「二皇子——」梁清河带着士兵们惊慌失措朝前面跑去,外国皇子在此处殒命,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我站在原地,嘴角一抿,泪水便不断滚落下来。
我总算明白了,他为何处处反常,原来,原来,他从未想着活着回去。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打捞了上来,安置在了地上。我远远望见他安静苍白的面容,忽而觉得他还是从前那般君子如玉、温润谦和。
我没敢上前看,我怕他夹着血迹的白袍刺痛我的眼睛,我更怕他丑陋的脖子吓到我,或许那模样很是难看吧。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仅仅只是一极短极短的一瞬间,他那么突然地死在了众人的面前。
我想起他问过好几次我的名字;想起他一路啰里吧嗦,兴致颇好地随处乱逛;想起他跟我说的他的身世,想起他告诉我圆融大师是写邪书的人,他原本根本没想活着啊。
我该明白的,我该猜到的。可是那时,我太害怕、太难过了,只顾想着自己,丝毫没有看出他自杀的意图。
我该对他好一点的。
二十八
我将那个人跟我说的事情原原本本悉数告知了梁清河。
他坐在桌前,沈默着没有说话,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乖巧起身坐在了他的身侧,将他的手抱在手心里,越想越是难过。
「澈澈,怎么办啊,他死了怎么交待啊?澈澈,父皇会怪罪你吗?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连声线都是抖得:「我们可怎么办啊?」
「别怕,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听着他沉沉的声音,我忽然觉得分外安心。这些天来的提心吊胆,委屈恐惧全都化作眼泪,止不住地淌。
「澈澈,我同他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劫持我。一路上虽然只有我们二人,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艰涩地开口解释:「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将我搂进怀里,脸颊慢慢靠过来,温热的唇在我脸颊上流连,一点一点吻去了我的眼泪:「你能平安便是极好,其他的我都不会在意。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紧紧与他相拥,这大约,是他说过的,最温柔的情话了。
蜡烛的影子在墙面上轻轻跳动,烛光将我们的相互依偎的影子映在墙上,我们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很久。
谁也不忍心先开口打破此时的寂静,我们都不知道,回去以后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人死了,也就是说,二皇子死了,这可怎么办呢?
「你们刚失踪的那几日,皇上派出的兵马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寻,仍未有任何消息。后来有一日,那副《京都盛景图》忽然在兴临横空出世,我们这才开始开始向西去寻。本来,我们猜测,二皇子或许会带你回国,派出的人大部分都往南边去了。他看来,并未想伤害你。」
梁清河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斟酌着用词,声音嘶哑:「等我们回去之后,嫁给我好不好?当你置身险境时,我甚至没有的立场来救你,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无力吗?这样的感受,我再也不想经历了。以后让我光明正大地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他的这句话,成功地让我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这是我这两辈子,听到过的,最最最最最幸福、最最最最令人感动的一句话了。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颈间小声啜泣。我们才好了三个多月,若是如此答应实在有些草率。但是诱惑太大了,我又实在舍不得拒绝,只能扁着嘴呜呜咽咽:「可是,可是......」
「知知,不愿意嫁给我吗?」他将我从凳子上抱到腿上,蹭了蹭我的脸颊,鼻夹相触,温热的呼吸径直扑在我的脸上。
「我,我......不是......呜呜呜」
「那就是答应了。」他闷闷笑了起来,按住我的后脑勺,将嘴唇凑了过来。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情绪忽然放松下来,又或许是澈澈答应等我睡着了再走,这夜,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周墨,小豆子,二皇子,如今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他的尸身无法久搁,加上兹事体大,翌日天不亮我们就启程回了京城。
一行人停在了京郊的代邑,现在这种情况,定不能带着二皇子的尸身大摇大摆地直接进京。
梁清河命将士留在代邑,而他则暗中秘密送我回宫。他想亲自入宫面圣,详细告知父皇一干时宜,再请父皇尽快决断,如何处置那个人的尸身。
又是玫瑰色的黄昏,天空中是大片大片的橘黄,像一副色彩浓郁的油画。
我俩并肩走在宫里长长的甬道上,一起去面见父皇。
我才想起,我好像忘了问他,怎么是他去找的我,京城里将军众多,怎么也轮不到他。
「澈澈,你,你莫非同父皇说了我们的事情吗?」
秋风微微吹起了他鬓边的一缕头发,他看着我笑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二十九
再见到我时,父皇忍不住红了眼眶,盯着我上上下下看了许久才说:「快些去看看你母后吧,她病了,你一回来,准就好了。」
刚迈入母后的寝宫,王嬷嬷就哭着扑了上来:「公主啊,您可回来了。您失踪了这么多天,娘娘吃不好睡不好,眼泪都快流尽了,您可算平安回来了,奴婢这就去给菩萨上两炷香,感谢菩萨保佑。」
我万万想不到,一向严肃的王嬷嬷会因为我掉眼泪。她跟在母后身旁多年,一向严肃冷淡,上次狠厉地将玲珑摁倒在地上的她,同现在的她相比,太不一样了。
母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杨轩照趴在床尾,浅浅地打着呼噜,口水打湿了一小片被子。
大姐姐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进来,见到是我,手中药碗直直掉了下来,瓷片碎了一地,地毯上的水迹还在丝丝冒着热气儿。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抬起手捂住了脸颊,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连带着肩膀都在颤抖:「小妹,你终于回来了。」
我正打算上前搂着姐姐安慰一番,谁知杨轩照突然从床上支棱起了小脑袋,擦了一把口水,迷迷糊糊带着哭腔叫我:「姨姨,哇啊......」
我将大姐姐拉到母后床前的椅子上坐好,将站在床上朝我伸手的杨旭照抱了起来,心里酸酸的:「阿照,姨姨回来了,改天给你买两袋小金猪哇,不,是三袋!」
「不要了,阿照不要了。」他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小金猪我已经有了,现在的新品是小金龟,可以要一袋这个吗?还有两袋,一个要小金鱼,一个要小金葫芦怎么样哇?」
大姐姐气得笑了起来,抹着眼泪娇嗔道:「你看看你给他惯得,不许给他买。母后也快该醒了,我再去端一碗药来,顺便让人来将地上收拾了。你俩好好坐着,别闹醒了母后。」
母后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过来,搂着我心肝儿、心肝儿地叫,惹得我也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她说,早知如此,不如让我日日钻在屋里瞎写,也好过一出门就遭此不测。
晚上我躺在熟悉的床上时,忽然没由来地难过,这里的每个人都对我太好太好了,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妈妈坐在我的床前,抱着一只很大的星黛露玩偶出神,床上还有穿着格子背带裤的毛绒小熊、史迪仔、穿着碎花小裙子的长耳兔、粉色的小猪......各种各样的毛绒公仔散了一床。
爸爸推门进来,扶着门把低声说:「媛媛,走吧,该去墓地看知知了。阴历九月二十了,知知今天二十三岁了。老大、老二和老二媳妇也都在路上了。」
妈妈忽然抱着星黛露小声抽泣起来,说出的话也莫名其妙:「都怪我们管得严,她走的时候,才十九,一个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恋爱都还没谈过呢.....」
「别难过了,知知肯定不愿意看你这样。」爸爸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拍了拍妈妈的肩膀:「那个毒驾逃逸的罪犯也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咱们也好好好活下去,别让女儿在天上也为我们忧心。」
爸爸拿走了妈妈手里的星黛露,理了理它紫色的长耳朵,将嘴角弯弯的星戴露端正地放在床上:「我们的女儿那么可爱,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她在别的地方肯定会找到一个喜欢她的小伙子,像我们一样相知相恋、生儿育女。」
「走吧,别让女儿等急了。」爸爸扶了扶眼镜,牵起妈妈的手,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看着面前的一幕,整颗心好似都被揪起来一样,疼得直喘不过气来。
我多想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谈上了!谈上了!对象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我想跟他俩说,我可勇敢了,对象还是我厚着脸皮追来的呢!
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看见了二哥和静静姐,哦,不对,应该是二嫂了。
大姐还是一个人,画着精致的妆容,脚上踩着一双起码有八厘米的细高跟。
这个美丽的女人,还是这么精致且做作。
我正蹲在路边抱着身子哭时候,梁清河不知怎么出现了,他穿着一身奶白色的长袍,腰间配着剑,轻轻飘飘地瞧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状似不经意地问我:「怎么了?写那种话本你还有理了?我就一句都说不得了?你知不知道这种书籍社会影响多么恶劣、社会危害多么严重?之前我不说你,是看那阵你心情不好,暂且按下不提,如今你要再敢写,我不客气了!」
见我哼唧着不说话,他一把将我提溜起来,一脸严肃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孙夫人和那个狂徒正在花丛中大汗淋漓,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孙大人匆匆赶去时,孙夫人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怪在那个狂徒的腰带上?你听听,你写得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是在花丛中捉黄鼠狼顺道看见了吗?那场面是你能看的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不能看了。
处不下去了,分手!
三十
父皇和哥哥知道二皇子的真相以后,震怒不已。
他们未曾想到,棒棒国的皇帝竟泯灭人性、卑鄙至此。
一想到那些被邪教荼毒的无辜百姓,哥哥的拳头都硬了。
明明是二皇子传播邪教,他如此一死,反倒让我们陷入了被动,我们反而成了理亏的那一方,迫不得已吃下这个闷亏。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很难解决,甚至连梁清河都会受到牵连。
谁知父皇和哥哥太生气了,我朝又素来以「彪」和「虎」著称,他们竟然什么也不做,直接了当地叫妙妙国的使臣抬着二皇子的尸体回去了。
对外也是实话实说,说是二皇子在我朝利用宗教进行文化渗透,一经发现便畏罪自裁了。
父皇还在城中贴出告示,将其恶行宣之与众。
如此,父皇仍心存怨愤,连发三道函件告知周边各国棒棒国国的恶行,单方面撕毁了刚刚拟定的经贸合约,同时决定对妙妙国实施贸易制裁。
妙妙国的使臣离京的时候,五姐去看了,还从宫外带回来一包杏仁酥来看我。
彼时我正坐在桌子前,闲闲地翻看手边的一卷《山海志》,想着找一个好地方和澈澈一起出去游玩。
五姐咬了一小块杏仁酥,余光忽然瞟到了我手边那页上画着的镰刀湖:「七妹,那就是二皇子殒命的地方吗?」
她小声嘟囔着:「七夕节我和二皇子一起去拜神女时,他还表现得那么虔诚,谁知他心思这么恶毒......」
我没有反驳五姐,偷偷将书翻到了下一页。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那时我们在代邑的河边钓鱼。细细碎碎的阳光散落了一河,他的身后就是波光粼粼的河面。他接过我递过去的蒲公英,轻轻吹了一下,蒲公英随着风散落四处。
那个时刻,我还在心底感叹:该死,他这吹雪的场面堪比刘昊然!真是好帅啊!
那时候明明很好,天上的白云都是小绵羊的形状,远处的山坡上全是白白的小绵羊,放羊老爷爷唱的山歌也特别悦耳。
五姐走了之后。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天他将掉在地上的纸灯笼递给我,还送给我一个核舟。
我找了很久,才从一个不起眼的匣子里找到了那个核舟。
我捏着那个核舟,又去桂花树下刨了个坑,挖得很深很深,将核舟埋了进去。
我记住了,他说他叫周墨,小名叫小豆子,他娘是豆腐西施,他爹是个教书先生。后来他爹成了小官,他娘当了官夫人。他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做二皇子的影子,二皇子对他很好。
他说天鹅是很高洁的鸟儿,要穿白色的衣服去看才不算亵渎。
他曾跟我说过的圆融大师也被抓了起来。根据圆融大师和姚大人的供词,再加上梁清河姨母混入教会内部得来的信息,收网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那天,城中四处都张贴了告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经刑部几个月来艰苦卓绝的排查,著名话本作品《离家出走的宰相夫人》、《银瓶柳》、《寺庙里的十天十夜》、《蚀骨迷情》、《迷醉》等真实作者被抓。」
接下来是正文:「国家一直关注扫黄打非工作,特别是淫秽、暴力、血腥、色情等小说在市场上的流通,对全国的青少年成长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尤其是上述几本淫秽、非法话本社会影响极其恶劣,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
「扫黄打非工作组的梁侍郎表示,一定要把原作者深挖细查,办成铁案。上述几本话本,开创了黄色话本非法出版的先例,遗毒非常深远。经过几个月的排查,上述话本写手已全部被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法律制裁。」
我在城外看告示时,心中还瑟瑟发抖,我难道是漏......漏网之鱼,有着深厚的背景,所以才......
梁清河牵着我的手从人流中挤出来,摸着我冰凉的手,看着魂不守舍的我,没忍住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害怕了?咳咳,你写的那些也就一般般吧,还不到值得立案的程度。但是你要知法犯法再敢写,我一定把你抓进去,听好了吗?」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胳膊哼唧转移话题:「澈澈,我好饿啊。」
「想吃什么?」
「吃护城河边的馄饨好吗?」
「你是小鸟胃,只能吃七个是吗?」
我气急:「你真讨厌!我不想和你处对象了!」
「嗯?你再说一遍」梁清河威胁脸。
我狗腿中,还有点不好意思:「嘿嘿,这不是想嫁给你吗?澈澈哥哥。」
「.....」某人有点受用但嘴硬:「那你也别想再写那种话本.....」
还有完没完了!
再次转移话题:「澈澈,父皇说要给我建公主府了。你喜欢玉簪花对不对?你送我的簪子就是这个。等公主府建成了,我们在府里种一片玉簪花吧。还要荷花,再要杜鹃花,你还想要什么花啊......」
「黄色的腊梅花好不好,等下雪了我们就坐在廊下煮茶。黄色也衬你......」
「呜呜呜,澈澈,你坏坏!」
「我再去捉两只黄鼠狼给你玩好不好,怎么黄鼠狼名中也带黄,还真是赶巧了。有种名贵的牡丹花品类,名唤姚黄,倒是也可以种上一些......」
「............」毁灭吧,烦了。
番外:他的小色鬼
1
梁澈发现,最近宝成公主老是偷偷看他。
是那种,一见他就移不开眼的那种偷看。
宝成公主自小身子孱弱,一直养在深宫里,他们先前未曾见过。
几个月前,太子曾很是神伤地找他去酒楼喝酒,言语之间,透露出几分宝成公主怕是不成了的意思。
皇上、皇后接连在宫中做了好几场法事,日日求神拜佛,祈求宝成公主早日康复。许是父母爱子之心感动了上苍,宝成公主的身子竟慢慢好转了起来。
太子自此常常兴高采烈地在他面前说一些宝成公主的事情。
「今日进宫陪母后一道用饭,宝成竟接连吃了三只鸡腿。能吃是福啊,她以前病得连口粥都喝不下......」
「晚上到我府邸议事,你带两只烧鹅来吧,今晚宝成要来我府上住......」
「宝成日日钻在屋里不出门,母后忧心极了,生怕她憋出病来......」
梁澈听得多了,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宝成公主的事情。
和宝成公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太子妃的生辰宴上。
那时她乖巧地跟在太子妃的身后,眉眼之间俱是灵动可爱,竟丝毫不像大病初愈之人,看来身子恢复得极好。
筵席期间,宝成公主频频看他,被他发现,却又慌忙低下头去,拿起桌上糕点咔嚓咔嚓地咬。
后来,每一次见面,宝成公主好像都会偷偷摸摸瞧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二十一岁生辰那日,她也跟着太子来了,还递给他一捧花。
他二十二岁生辰那日,她又跟着太子来了,照常递给他一捧花。
听太子说,她平日一向不愿意出门,不知为什么,她也会来。
大抵是看在他同太子多年交情上,赏个脸吧。
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怀疑,莫非宝成公主也对他有些想法?
可他夜里想想,却又觉得不像,她不怎么和他说话,每次见他也是客气疏离地称呼他的表字。
那次,他听她在太子府花园里对着贵女们编排他,又是说他身体有疾,又是说他干那种工作......还掐断了他送的虎头茉莉......
她白嫩细长的手指捏着一小朵茉莉,畏惧地抬起眼帘偷偷瞧他。梁澈的视线先是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指甲未染丹寇,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白皙干净,他们相距很近,他甚至能看到她指甲盖上浅浅的月牙形状。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的手真白啊,茉莉花放在她手里也很好看。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时,他又鄙视了自己一番,佯装镇定又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她可真白啊,平日里不出门所以才养得这般白皙的肤色吗。
想起她方才所言,一腔别的心思顷刻间化成了深深的无奈。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竟是他自作多情了,她竟然是那么想他的。
她多看了他两眼,他就自作多情至此,甚至还在心里暗自揣测,还真是可笑啊。
他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是他在最好的年纪里所做的唯一做的事。
后来科举入仕,圣眷优渥,他一路摸索着做一个合格的臣子,做一个刚硬可靠的刑部侍郎。
少年成名的代价就是,他学会了隐藏情绪,跌跌撞撞地快速成长。
以前他从未有过一丝丝的疲累,可如今听着宝成公主暗地里编排他的那些话,他不知为什么,莫名感到难过。
这种话以往他并不是没听过,可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他二十二岁了,还没有邂逅过爱情。
当他在一个女孩面前产生这种情绪的时候,其实爱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很幸运的是,那个小公主一早就喜欢他。
在一个充满花香的夜晚,他牵起了她的手,他们在一起了。
在她鬓间插着花朵的夜晚,他将她骗到亭子里,第一次亲吻了她。
她失踪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她。
那个晚上,她在他的怀里哭泣。他发现,他很爱她,他想娶她,他要永远保护她。
他的小公主,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愿意一辈子细心呵护,只希望她,永远都别长大。
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恋爱时光。
然后,在一个桂花飘香的日子里,小公主嫁给他了。
自此,小公主有了归属。
他在心底默念着——那是,他的小公主。
2
「驸马爷,您今日怎么如此早就回了?」玲珑挡在房门前低垂着眼眸,暗暗用力的双手却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慌张,细弱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殿下,殿下还在沐浴,您还是......」
天空中还飘着小雪花,梁澈站在廊下肃着脸对着玲珑上下扫视了一圈:「是吗?这个时辰沐浴?」
玲珑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朝着屋内大喝一声:「殿下您洗好了吗?驸马爷回了,奴婢去厨房看看炖的汤好了没啊?」
话音将落,玲珑忙不迭朝梁澈行了个礼,伞都未撑,就匆忙从廊下冲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梁澈看着慌不迭跑路的玲珑,心里门儿清,她准是又在偷偷写那种东西,真不知道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轻哼了一声,在门前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进去。算了,还是不戳破她了,今日且放过她一回。
他一进门,就看见慕容知端坐在小榻上,装模做样执着一卷《孙膑兵法》看得入迷。见他进来,还故作惊讶地抬起头,将书的封皮大喇喇地摊在桌子上,甚至暗暗往前推了推,生怕他看不见「孙膑兵法」那四个大字:「啊,澈澈,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梁澈瞟了一眼她故意推到他面前的书面,心底暗自发笑,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差把我干坏事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是说沐浴了吗?」
慕容知凑了上来,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未曾干透的头发上,战战兢兢地睁着大眼睛,一脸真诚道:「你摸摸,头发还湿着呢。」
「知知最近很是好学,读书读得这么入迷?」
「嘿嘿,」慕容知干笑了两声,挽住他的手臂一个劲地笑:「也就还行吧。」
梁澈摸了两下她半干的头发,终究忍不住起身去找干燥的布给她擦头发。
望着他的背影,慕容知拍了拍胸口,芜湖,又逃过一劫!
3
晚膳过后,慕容知靠在梁澈的怀里看话本,眼看就要看到酱酱酿酿的情节。
慕容知窝在梁澈怀里,脸颊都开始烫了起来,呼吸也有些不平稳。
正欲继续往下看,梁澈忽然将书合上,理直气壮地扔在小桌上,还像故意似的,扔出去那么老远。
慕容知转过头,面红耳赤地瞪他,不满地嘟囔:「澈澈,你干什么!」
梁清河气笑了:「你说我干什么?你倒是说说,你要干什么?」
「你,你有毛病!」
「我有没有毛病,你不是最清楚吗?」梁澈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知,手也不规矩地摸在她的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面露威胁:「还要看什么?怎么那么不老实?」
慕容知就他娘感到委屈,年节期间他公务繁忙,日日早出晚归,都没时间陪她。今日好不容易早些回来一会,竟然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那话本正看到上头时候,现在就是难受,浑身都不满足!
她面含热泪地转过头瞪他,被他大掌拍过的地方好像也在隐隐作痛。瞪着瞪着,她又想起这几日他总忙到很晚才回来,好几日都未曾馋他身子了吧......
两人默默对上了眼儿,心照不宣地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慕容知盯着梁澈滚动的喉结看了许久,忍不住摸了摸,舔舔嘴唇,吞了吞口水。
下一秒,她人便被梁澈猛然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她安静乖巧地搂着梁澈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前,整张脸上绯红一片。
从梁澈的角度,还可以看到她通红的耳垂和颤动的睫毛。他的心里熨帖极了,她平日从不知害羞为何物,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浓浓的小女儿情态,叫他如何不喜欢?
他稳稳地抱着她朝里间走去,见她羞得都不开口说话了,又忍不住开口逗她:「小色鬼,这次是你先想的,等会可不许哭。」
..................
4
慕容知和五公主约好一起逛街。
站在雾香坊门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在脑海里做着思想斗争:到底进不进去?这太羞耻了!
情况正焦灼时,五公主咬着牙扯起知知横冲直撞,一路冲进了雾香坊的内室。
慕容知单知道自己心思龌龊,却未曾想到,她五姐也不遑多让,两人更是一拍即合......
「哎呦,两位夫人,需要些什么呀。本店近日促销,两件八八折,三件直接八折,欢迎选购啊。」女掌柜扭着纤细的腰肢,捂着帕子朝她二人笑道:「姐姐这里什么都有,别的地儿没得卖哦~」
话音未落,便被红着脸的五公主喝断:「咳咳,你这里,据说是吧,有那种衣服,就是泡汤池子时候穿的,你拿出来我们看看吧。价钱倒是好说,只要样式好看......」
「物美价廉便是极好。」慕容知慌忙扯住了五姐的袖子,急急唤住了女掌柜找补道:「家中管得严,囊中实在羞涩,为我们寻些物美价廉的便好!」
女掌柜的眼神在她们身上转了几圈,笑了笑,引着她们看货去了。
「这,这个料子是不是有点少了?——」
「这个,这,这实在是太太太——」
她俩窃窃私语,挑挑拣拣半晌,终于一人选了一件。
正要去结账时,掌柜又娇笑着开口:「夫人们若是不忙,不如随我去看看本店新到的好货?有价无市的,一般人我都不肯拿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开开眼也行。
「您看,这是新到的身体油。」女掌柜毫不见外地挽起五公主的胳膊,倒了一些上去,手掌在五公主的胳膊上慢慢揉搓:「二位夫人您摸摸,这身体油涂抹之后,是不是浑身都滑溜地不像话?」
说罢,女掌柜挑挑眉毛,示意慕容知上手摸摸体验一下:「您二位再看这色泽,带着一丝细闪,在光下还微微闪亮。暗夜中的星河,不外如是。此物留香持久,涂抹之后不仅可以使您的身体如丝绸一般细腻丝滑,更可贵的是,还能使您的身体散发着撩人的气息,令人欲罢不能。像这种东西,我们轻易都不拿出来的......」
最终,两人各自偷偷摸摸带着买的一小包东西上了马车。
临别时,五公主将慕容知拉到一旁,伏在她耳边悄声问她:「七妹,《春衫薄》的番外什么时候出啊,我公主府的侍女们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呢。初二父皇带我们去温泉行宫过年的时候,能肝完捎带上吗?」
慕容知为难地摇了摇头:「这怕是不行,最近差点被梁清河发现,根本没有大把的时间写。」
说到这,慕容知眼神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样吧,等到了行宫,你让沈观澜支开他。想来他们是连襟,应该能支走吧.....这样我好大写一番......」
五公主欲言又止,看了看揣在怀里的物品皱起了眉头:「这种好时候,要不算了吧......」
......
5
温泉行宫芙蓉帐暖,度了几度春宵,慕容知有些扛不住了,这谁能抗住啊。
她日日腰酸背痛,眼下乌青一片,那憔悴样活像是被男狐狸精吸了精气。
倒是某人神采奕奕,小人得志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轻松、愉悦、舒适、一身轻松......
可偏生她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梁澈不理她,她忍不住想勾引......要是真从了她,她又哭哭啼啼地掐他的腰,双眸带泪地控诉他,光会欺负人.....
梁澈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将她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脊背,揉揉她的脸蛋,搜肠刮肚将学来的情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慕容知立马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眨着眼睛问他,你在哪里学的这种话?
梁澈一脸平静,丝毫不慌:黄十八先生的话本里。
慕容知:!!!??怪不得这有一丝熟悉......
梁澈噢了一声补充道:前几日在床下发现了几张纸,好像也......
慕容知:!!!!危!
当晚,两人就床下发现的话本内容进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
6
从行宫回来后不久,五公主怀孕了!
慕容知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绣小孩子肚兜。
见到慕容知,两眼直放光,随手将肚兜扔在针线筐里,朝着她一个劲儿使眼色,字里行间就是催更:「新书写了吗?番外到底啥时候有?」
「......」不敢说话,瑟瑟发抖......
「绝世无敌京城第一大美女都不敢这么歇,怎么还不写!这还有人管吗??」语毕,五公主一个翻身躺倒在床上,满脸惆怅:「新的没有,旧的也被没收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沈观澜这个王八蛋,他竟然没收了我的话本,说是对孩子不好,我想复习复习老话本都不能够了。」
慕容知当即来了灵感,她可以转行写儿童读物啊,市面上儿童故事书极少,这样她不就又可以赚钱了吗?!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没事,我给你写一本娃娃能看的小故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五公主躺在床上哼唧了起来:「你这个大坏蛋,你写那玩意谁看啊?这还有人管吗?为什么要怀孩子?怀了孩子我还怎么和他......你也讨厌,你怎么能转行呢,你不许写儿童读物,你还写之前的那些!!下次不带着新书来,你也别来看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这个大坏蛋.....」
慕容知一脸黑线地离开了五姐的府邸,她怎么觉得,现在的五姐过于矫揉造作了......
7
慕容知都在写可可爱爱的小故事,再也不用避着梁澈偷摸写黄书了!
梁澈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她便端着点心和果汁,跑到书房占了一角桌子。
她也不打扰梁澈,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奋笔疾书地写着小动物们的故事。
有时蹙着眉头抓耳挠腮一番,有时又抠着指甲若有所思,大多数情况下便是头也不抬地低头苦写,时不时仰头喝一口带来的果汁。
她写累了,开始趴在桌上看她的男人,视线不断描摹着他的轮廓。澈澈真好看啊,一丝不苟处理公务的样子也好帅啊!太喜欢了!好开心啊!
梁澈被她看得注意力乱跑,在宣纸上匆匆写了些什么,团成纸团丢在了慕容知的面前。
她打开一看,字条上写着:小色鬼,快写,不许看我。
字条的后面画了一颗心,是她教的。
她咧开了嘴,画了三颗心团了团丢回去,又投入了创作中。
过了许久,玲珑来唤他们出去用膳。
慕容知嘻嘻笑了起来,跑到门口挽着玲珑的胳膊叽叽喳喳起来。
梁澈放下案卷,将慕容知的毛笔和散乱的宣纸依次放好,然后拿走了桌上的小纸条,来到书架前。
他抱下了最上面的大匣子,捋平了字条的褶皱,将字条放在了最下面。
那个匣子里东西很多,零零碎碎的:好几只小巧的青色小纸船;一堆内容或黏糊或平淡的小字条;存放干花的香囊;几只小巧的金莲花;她送的平安符;她心血来潮给他绣的荷包;她用炭笔画的他;他们出去游玩时,她在核桃树下捡的核桃;他骑着马娶她那日,路上捡到的一枚铜钱......
匣子里满满当当装了太多东西了,实在有些杂乱拥挤。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再换一个匣子.......
「澈澈,你好了吗?」慕容知在门外叫他:「快走啊,今晚有糖醋排骨.....」
他将匣子放了回去,朝着门口应了一声:「好了。」
玲珑不愿意跟他俩走一起,见梁澈出来,便自觉先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黄色的腊梅花还未凋谢,院子里都是浓郁的腊梅花香。
梁澈牵着她的小色鬼,忽然声音很轻地同她说:「知知,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啊?可是我才十八岁啊......」她看着一脸落寞的梁澈,想到他今年都二十四了。她又想起沈观澜,他大约才二十岁,就同五姐有了孩子。
她心一软,软着声音哄他:「可是有了孩子,我们就不能......」
「这样吧,等我二十岁好了,等我二十岁了,我给你生三个!!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这样的家庭最幸福了!」
梁澈看着她笑了,庆幸,她的小公主沐浴在爱意里长大:「好啊,到时候不许耍赖......」
「澈澈,我跟你说,刚见了你不几回,我连咱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是嘛?说出来我听听?」
「小鱼怎么样?你是清河,我们孩子的小名就叫小鱼好不好?或者叫小洲,小舟,都是水里的!怎么样?妙吗?」
梁澈忍无可忍:「......三个孩子就小鱼,小虾,小蟹?你话本里的名字都比这个好听,重新想!」
「噢噢,知道了......」
#深度好文计划#
作者声明:内容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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