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佛教圣地云深不知归处

明月清风，暮鼓晨钟，在千年古刹和万年青松的交相辉映下，随着吐故纳新的诵经声声，
心中的俗尘和执念慢慢归于宁静。
坐看白云苍狗，世事纷纭，花开花落，
闲来轻笑两三声。
佛教自西汉末期进入中国以后，随着自身中国化的进程，逐渐融入到海纳百川的中华文化中来，慢慢成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进而开始影响中国人的世道人心。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那个时候的中华文化年轻，充满活力，敢于接纳和包容。
宁武从古到今也有这种敢于接纳和包容的精神。
晋北之地，古来兵家必争，战乱中的离愁别绪朝不保夕更容易接受来世的学说；管涔山原名燕京山，是燕京戎居住之地，历代匈奴、鲜卑、羌等多民族交相杂处，文化基因中更容易接纳来自西域的佛教文化；尤其是三百多万年沉积下来的特殊地理地貌，万年冰洞千年火山都能相安无事，还有什么不能包容和接纳的呢？

龙华会是延庆寺明王朝“钦命”、清朝皇帝“赐传”的佛事规格最高、规模最盛大庄严的佛典仪式。
都知道宁武的自然风景很美，大自然的恩赐让今天这个晋北小城在山西乃至华北的旅游攻略上独树一帜。当你攀上险峰，走过峡谷，起伏绵延的山峦、涓涓而下的河流、如日月般散落的天池、蜿蜒山脊的古老长城总伴随你左右；当你纵马在辽阔的草原，身边始终被各种数不清的山花、丛林亲吻着、包围着。钻天树木，身姿笔直守护着大山的宁静，茂密的林子只让阳光从枝叶的缝隙穿过，落在地上化作了碎银斑驳点点。你还总能看到松鼠急匆匆地一闪而过，不见身影的各种鸟雀，不停地婉转着歌喉。
身处这大自然造就的神奇仙境，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但来到宁武，你要慢慢地看、好好地吃、细细地品、静静地听。尤其要听一听回荡在山谷间、雾霭中、田野里的诵经声声。只有置身其间，你才能真正地认识宁武，了解宁武自然美景下厚重的文化底蕴。
高僧的宁武因缘
宁武的佛教传播渊源，可以从东晋慧远大师和北魏时期的石刻造像开始追溯，传播脉络也集中在佛教名人和佛教建筑两条线索上。
慧远大师，东晋雁门楼烦（今宁武）人，21岁在北岳恒山听沙门释道安讲《般若经》，忽然开悟，并于太元六年（381年）开始在庐山居住30年，刻苦专研佛学，为佛学在中国的传播做出了贡献。他是佛教净土宗始祖，也是我国第一个阐述因果报应论的高僧。净土宗专修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净土的念佛法门，一句“阿弥陀佛”既是中国佛教民众的标志，也是净土宗明清后一枝独秀的信仰源泉，同时也是中国佛教的一粒璀璨明珠。因果报应论更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孝道教育”、“师道教育”的基础上，安顿历代中国人心灵家园的重要法门。

延庆寺住持满航大师，十几年来手抄《万历大藏经》，一笔一划皆是信仰。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前人慧行，后人接踵。慧远大师之后还有一位集艺术家和书法家于一身的明代高僧妙峰，“自发迹操方，住山行履，从来一衲之外，无长物，恒随侍者无一人……所成大刹十余座，无一弟子为居守。住则随缘，一毫不私，去则若忘，寸丝不挂……”，以华严经为毕生修持，在芦芽山先建华严寺，再修万佛洞。尤其是用了26年的时间开凿的万佛洞，是明代中晚期石窟造像规模最大、艺术颇为精湛的佳品，是融寺庙文化、石窟造像、建筑及书法为一体的佛教文化宝库。
宁武还流传着佛教界的一位奇僧的故事。据说是明崇祯皇帝的四儿子永王朱慈炤，明朝灭亡之际，为避难逃至宁武清真山修行，取名晓安，最后成为大德高僧，被佛教界称为“晓主”，并建晓安塔供奉。
罕见的古毗卢佛道场
另外一条线索更为重要，宁武历史上一直是边关要塞，是兵家拉锯式争夺占据的地方，佛教与宁武的灵山秀水相应生辉，形成独特的边塞佛教文化。民间有“西有芦芽山佛祖之尊，东有五台山禅室之从”之说，据说五台山的僧众曾经都要来宁武的延庆寺剃度受戒。同时宁武是唯一古毗卢佛道场，《宁武府志》载：“世传芦芽山为毗卢佛道场，清莲水出山下，水侧有佛足迹，肉纹宛具。云昔佛住世时，曾浴其水矣。”光绪五年，清政府曾为芦芽山毗卢佛祖庙赐匾额“龙象神通”，宁武在北方地区佛教界的地位可见一斑。

万佛洞内成方圆，主洞有两根通天立柱，通天柱下部彩绘护法神像，柱上部与四壁悬塑万尊高约半尺的佛像，因而称万佛洞。 摄影/ 尹俊
从云冈石窟建造开始，大面积的石窟造像成为风气。宁武的石窟造像也是从北魏开始的，目前遗址保留有四处：蒯屯关摩崖石刻、坝门口村东百米处石壁五佛造像、北屯石窟造像、禅房山石洞寺石刻造像。
传至唐代，沿着芦芽山及周边广建寺院，佛寺兴盛，香火旺盛。在清真山，唐贞元年间绕九峰一山建起四十余华里栈道相连的毗卢殿、十方禅林寺、普应寺等寺庙群。“清真山巅有泉下垂，号曰水帘，中有清真庵，最为盛地。”足见当时之盛况。
到宋时，宁武境内兴建了一座著名寺庙，座落在石家庄镇马头山，曰清居禅寺。特别称奇的是现清居禅寺遗址院东有数株娑罗树，又名七叶树或菩提树，原产印度，在宁武独此一处，树冠华美，婀娜多姿，七月花开时，异香扑鼻，或为宋代建寺时从南方移植而来。

延庆寺夜景 摄影/尹俊
唐宋时期，国力鼎盛，尊崇佛教，建寺之风日盛，仅芦芽山周围就建起太子殿、云际寺、华严寺、青龙寺等72座寺庙，形成毗卢遮那佛道场寺庙群。辽金时期，受契丹尊佛风气的影响，宁武境内寺庙有增无减，且佛寺建筑更加雄伟庄严。
明中期，国力增强，边贸往来增多，商品经济萌芽，宁武关的地位不断提升，为佛教的繁荣提供了稳定的经济基础。持久的官方支持和安定的民众信仰，使得宁武佛教发展再次进入鼎盛时期。芦芽山中寺院林立，“绀宇精蓝，缘崖依涧”。据不完全统计，明代的寺庙石窟在宁武境内多达三百多所，其中新增的有六十多所，数度修缮的二百多所。像著名的宁化万佛洞石窟、西关万佛寺、关城的延庆寺、汾源雷鸣寺、东寨镇东寺村广济寺、宁化回春谷三教寺。石窟造像的还有怀道螺蛳洞、青龙山天花洞、紫峰崖云居禅寺（铸铁佛八尊）等，都是明代重新修缮和兴建的寺庙。遗憾的是，据《宁武县旧志》记载：“崇祯初为剧盗所据，于是刹舍灰飞，缁徒略尽，囊之胜观，无复一有。今访旧迹，唯太子殿存焉”。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宁武延庆寺发现六千余卷《万历藏》，现存宁武县文物馆。 摄影/ 李问
清代，宁武的庙宇除继续新增外，前朝战火兵焚的庙宇也大多经顺治、康熙、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年间累累重修和增建，寺庙的规模也不断扩大。修庙拜佛成为民众生活中重要的活动，所谓“振古如兹，于今为烈。”直至清末，宁武大小寺庙尚有四百多所，闻名的多达一百六十余所。清同治五年（1866年），《芦芽山云际寺碑记》载：“芦芽山佛殿寺重修，彩饰碑志十余处。原夫圣教东流，始自汉帝，创修大宋，迄今八百余载。历代帝王莫不尊崇，士农工商无不崇敬……”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管涔山连绵起伏，四处奇峰异岭，大自然鬼斧神工，茫茫林涛云海，不着痕迹，到处都是净土。云游也好，修行也好，一走进去，四下里干干净净，云深不知归处。
再说，何处是归程？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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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成
编辑：安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