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等我找来时,他成了侯府尊贵的世子,并已经迎娶嫡妹过门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陆青檀失踪后,他不再记得我了。
等我找来京城时。
他成了侯府尊贵的世子沈相聿,并已经迎娶嫡妹过门。
我死皮赖脸地求着他嫁入侯府,成为了他的妾室。
而他鄙夷我,任由嫡妹百般羞辱我。
我都一一接受。
直到我彻底毁了嫡妹,还亲手将沈相聿阉了。
他却死死抓着我,红着眼眶质问:“夫人…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
我平静道:“哦,我认错人了。”
“或许你该叫我一声,嫂嫂。”
1
“够了!你这逆女——”
话音落,一个茶杯狠狠砸向我。
我挺直地跪在地上,任由杯子砸破了我的额头,滚烫的茶水泼了我一身。
父亲坐于上首,满脸怒容。
而我的嫡妹谢云锦,就坐在父亲左手边,眼神冷而嫌恶地看着我。
我无动于衷,冲父亲磕了个头。
继续说:“谢府和宁荣侯府早有婚约,却是我娘与已故的侯府夫人定下的,要嫁给沈世子的人,本应是我。”
父亲怒气未消,闻言更是气得用手指我,“那不过是随口一提!侯府几经起伏,你娘也早就不在了,多少年前的玩笑话又怎能算数!”
“如今你妹妹已经嫁了过去,你还要如何?!难不成你一个嫡长女,要跟在你妹妹的夫君后头做妾吗?!”
“谢云潇,你究竟还要不要脸?!”
我垂下眼眸。
听见自己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说:“我愿意给他做妾。”
忽而一声巧笑。
却是谢云锦抬袖掩了掩唇角,一扫刚才恼怒厌恶的神色。
她看着我,眉眼弯弯道:“没成想姐姐爱我夫君爱得这样深,你想当妾,这好说呀,只要我一点头,姐姐今日就能坐着小轿子,从后门抬进侯府去。”
话锋一转,她又说:“可是——世子爱重我,京城人人皆知。我进门之前,他甚至为我遣散了府上所有的通房侍妾,还称娶了我之后,他绝不会再纳妾。”
她眼里的得意与挑衅都快要溢了出来。
却还要故作为难,“这可如何是好啊,姐姐?”
见我不语,谢云锦更是得意。
她对父亲说:“姐姐自回京城后,就一直对我夫君死缠烂打,将自己的名声都搞坏了,爹,您是不知道外头那些妇人在背后怎么说她的,简直败坏我们谢家的门风。”
“既然她如此恨嫁,不如早点将她嫁出去?有了夫家管制,想必她才会彻底安分。”
“我看刑部侍郎就不错,年纪虽大,却是个会疼人的。”
她说的刑部侍郎今年已经三十三了,前不久刚死了第五任妻子。
他选妻子,并不看重对方的家世名声。
但听闻他曾经下过狱,不知在狱中受过怎样的欺辱,出来后就格外喜欢折磨女人。
甚至在行房事的时候,还爱把府上的侍卫男仆都叫进屋子。
具体叫进去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他每一任妻子,甚至小妾,无一例外,最后全是自戕而亡。
我抬头看向我的亲生父亲。
而他却怒瞪我一眼,说:“看什么?这下知道后悔了?你没得选!”
“正如你妹妹所说,刑部侍郎张大人,确实不失为你如今的一个好归宿。”
他竟然,真的在考虑了。
我突然想明白。
那刑部侍郎虽然变态,但为了堵人口舌,他对亡妻的家族都非常慷慨大方。
要是我嫁过去,对父亲来说,只有利而无害。
反正我不比谢云锦,是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
他对我,并不心疼。
我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
正准备站起来,突然听见下人来传。
“——老爷,小姐,世子殿下来了。”
2
我的膝盖又重新跪了回去。
谢云锦扶了扶发簪,笑盈盈地迎上前,“夫君,你怎么来啦?”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答道:“想念夫人得紧,便亲自来府上接你了。”
谢云锦顿时红了脸,一派娇羞的小女儿模样。
来人身姿颀长,白衣翩翩,容貌生得昳丽,气度文雅端方,但背影却有些单薄。
他只是冲我爹行了个礼,便连着咳了好几声,一副病弱之躯。
谢云锦赶忙扶他坐下,又亲手端来热茶。
沈相聿接过茶,笑着和谢云锦说了几句话。
而后才像是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我一般。
抿了口茶,随口问道:“谢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问,刚活络的气氛,顿时有些僵滞。
谢云锦瞪我一眼。
父亲也朝我投来警示的目光,“潇儿,你先下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我慢慢起身,转头就对沈相聿福了福身。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轻声说:“我请求父亲让我嫁给你,但他和妹妹更想让我嫁给刑部侍郎。”
“沈相聿,我不愿意。”
听见我叫他的全名,他怔了片刻。
随后他转着茶杯,低声重复了一遍:“刑部侍郎……张兖。”
突然,他轻笑一声。
他抬头看向我,遗憾道:“长姐的婚事,我这个做妹夫的无权插手,不过我相信,谢大人既然这样安排,定然是为了你好的。”
说完,他没再看我,而是安抚地握住了一旁正焦躁的谢云锦的手。
谢云锦顿时放松下来,挑眉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他们恍若无人地展露着恩爱。
饶是我再无心,看着沈相聿的那张脸,心里也细密地抽痛了起来。
最后,我被父亲叫人赶了出去。
在原地站了一会,我转身向厨房走去。
一个时辰后,沈相聿和谢云锦准备离开。
走到大门前,谢云锦看见了我,立马皱眉挡在了沈相聿面前。
她用无比憎恶的语气冲我说:“谢云潇!想男人了就自己投身到秦奴馆去,为什么偏要来纠缠我的夫君?!你贱不贱啊!!”
我无视她,看向她身后如玉如鹤般的男人。
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我皱了下眉,然后把手中的食盒举了举。
语气稍有些严肃地对他说:“今日风大,你要少出门,我用雪梨炖了药膳,清肺止咳的,你带回去吧。”
沈相聿没说话,但他表情微怔,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食盒没能交到他手上。
被谢云锦冲上来砸了,汤水全倒在我身上。
我抬手挡了挡,白皙的手背立刻烫红一大片。
谢云锦还想扇我巴掌。
但沈相聿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语气不咸不淡,却隐有威慑,“够了,云锦。”
“长姐也是一番好意,我们走吧。”
谢云锦不甘不愿地收回手。
临走前,她还回头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丢下一句,“你等着。”
又是这句话。
上一次,我等了她近十年。
可她毫无能耐,没把我整死。
这一次,总该轮到我了。
3
我和谢云锦并非是一个母亲生的。
但她的母亲害死了我娘亲。
我娘是正妻,而她死后,谢云锦的母亲就上位成了续弦。
谢云锦小小年纪,就深谙她娘那一套,欺负我爹不疼、娘亲不在。
把我逼得只能拿了娘亲的嫁妆,逃到她在外头的庄子上去。
幸好母家的仆人忠心,又有外祖母庇佑。
我才得以逃离她们的掌控,在乡下自由自在地长大。
本来我计划得很好。
等我手中的财富积累得更加雄厚。
等我的未婚夫科考后榜上有名。
我们就一起回到京城,为娘亲报仇,然后继续安稳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他失踪了。
在我以身试验药方,不小心弄错比例,发烧、呕吐,病得一塌糊涂,让他去山上采集解药的时候。
他失踪了,再也没回来。
他叫陆青檀。
是我六岁时偶然捡到,然后带回家救下性命的仆人。
而我是他亲口承认的,在这世上他唯一的、最亲的家人。
我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我不相信他会背信弃义,离我而去。
我甚至一度害怕他是被山中的野兽给叼走吃了。
因此疯狂地在附近的山脉找了他整整三年。
直到第三年,有个人忽然认出了我寻人的画像。
并说,这不就是侯府那个病弱的小世子吗。
我愣住了,抓着他追问。
他说,传闻侯府世子自幼身体羸弱,一直在家乡养病。
但就在三年前,他病有好转,回到了京城本家,还在半年前娶完亲了呢。
我面无表情地盯了那个人许久。
久到他开始眼神闪躲,才让家丁给了他赏钱。
然后我回去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京。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引诱我返回京城。
但这件事既然和我的未婚夫君有关系,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
等回到京城后,我终于目睹了传闻中那个侯府世子的真容。
他因病鲜少出门,但却有“京城第一公子”的美称。
无论相貌、才学,都远超常人。
我也看过他的文章。
说实话,如果他去参加科举考试,必定会得榜眼。
也就是第二名。
第一名会是我未婚夫,陆青檀。
虽然沈相聿和他长得极其相似。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相聿和陆青檀,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呢?
答案其实很好猜。
十多年前宁荣侯府势大,遭到皇帝猜忌,无端被贬,家眷尽数被流放。
流放途中还有不少仇家追杀。
而侯府双生子的其中一个,就是在那时候,消失在世人眼前的。
直到后来冤案平反,侯府众人举家回到京城,那个孩子也没被找回来。
他们都当他是死了。
从此侯府的嫡系继承人,就只剩沈相聿一个。
人人只知沈相聿,无人识我陆青檀。
可陆青檀并不在意。
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忆了。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肩上压的沉重责任。
他安心跟在我身边当一个小仆人,陪着我一起长大。
某一天,在我又一次逼问他要不要以天地为媒,和我成婚的时候。
他红着脸颊,手足无措,犹豫纠结了许久。
最终郑重承诺:“定不负卿。”
我还等着他为我亲手打造的那场婚礼,等着他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娶我。
可他失踪了。
至今生死不明。
而害他的人,此刻正假借他的身份,和我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4
宁荣候府的三小姐突然要在府上举办宴会。
我瞬间意识到,最后的时机来临了。
沈相聿准备收网了。
而这次的宴会,我必须要去。
但显然,父亲和谢云锦都已经熟知我的“秉性”。
在我院外看守的下人突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父亲还耳提面命地勒令我,不许再去沈相聿面前丢人现眼。
我低头乖巧应了,一连几天都不曾出房门。
父亲偶尔过来查看,见我坐在房中绣香囊,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他抚着胡须说:“我已经和张侍郎定好了,下月初八,你便嫁到侍郎府去,他会以正妻之礼相迎。”
“他并不介意你的名声,聘礼足足下了八十抬,可见其真心!你也别说你爹我不疼你,这些时日你便老老实实待在房中,莫要再惦记你妹妹的夫婿了!”
我盯着香囊上初具雏形的桃花样式。
许久,才扬唇一笑,“是,女儿知道了。”
当天夜里,我点燃眠香,迷晕了看守,拎着包裹便翻墙从谢府逃了出去。
小时候总是受人欺负,我咬牙凭着一股气不肯认输低头。
后来捡到了陆青檀,换他挡在我身前替我出头。
可他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一味护着我。
他告诉我,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他也总会有不在的时候。
他希望我不再受委屈,也希望我有自保的能力。
于是除了赚钱钻研医术外,我又开始习武。
虽然功夫称不上太强,但翻越谢府这个记忆中固若金汤的牢笼对我来说,已经轻而易举。
我来到宁荣候府门前。
给了门口的守卫一个银锭子,托他送点东西给世子。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
守卫收下了银子,却随手就把我递过去的东西丢在了地上。
他仰着下巴,鼻孔朝天地鄙夷道:“世子说了,不收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谢小姐还是请回吧!”
新绣好的香囊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
我垂眸心想,如果是陆青檀,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即便是自己对我说了重话,都会立马愧疚,又怎么会让旁人借他的势这样欺辱我。
果然不管他们长得再像,骨子里的东西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我没再那么下贱地失魂落魄把东西捡起来。
而是转身就走。
我拖小厮购买的马匹已经被绑在了酒楼后面,包裹就扔在房间,且这是离城门最近的一家酒楼。
不难看出,我明天一早就准备离开京城的打算。
夜深人静,我坐在跳动的烛台下翻看医书,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敲门了。
我没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忍不住道:“姐姐,是我。”
我收敛起嘴角的冷笑,走过去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正是沈相聿。
他手中把玩着我丢在侯府门口的那个香囊,上面洁净无尘,显然已经清理过了。
他面露微笑,语气带着歉意道:“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对下人疏于管教,得罪姐姐了。”
“这个香囊,是送给我的吗?”
我伸手去拿,否认道:“不是。”
然而沈相聿却用力抓着香囊,不肯松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别有深意。
他问我:“以前不是爱绣青竹吗,为何这一个,绣的却是桃花?”
我一愣,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想起来了?!”
沈相聿眉毛微微蹙起,脸上仍是那副微笑假面,含糊道:“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于是我别过脸去,低声说:“以前你偏爱青竹,现在却喜欢桃花,我都看在眼里。”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眼中满是兴味地调侃道:“姐姐对我,真是上心。”
我故作羞恼,要去关门。
语气难得冲冲道:“以后再不会了!你既有了新欢,又忘记从前一切,我再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碍你的眼!明日一早我就走,我们好聚好散!”
但沈相聿一条长腿踏了进来,强横地阻拦了我关门的动作。
他沉声道:“好聚好散?”
“姐姐当初一见我,就来扰乱我的心房,还逼着我娶你,我只不过因为受了太多伤害而对你多加防备了些,你便又要抛下我就走?”
我低着脑袋,语气疲惫道:“那你还要我怎么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诱哄道:“明日我三妹在府上举办宴会,你也来吧,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给我看。”
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抚我的脸颊。
说:“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考验。”
5
请柬拿到手了。
总算不用我再费功夫,计划着怎么闯进侯府里去。
次日。
侯府内热热闹闹的,京城女眷云集。
然而当我出现在席上的那一刻,仿佛秋风掠过,一瞬间鸦雀无声。
我的嫡妹谢云锦本来在笑着招待客人,但一见我,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训斥下人道:“怎么办事的?没有请柬的人也放了进来,还不请她出去!”
下人立即上前将我围住。
我不慌不忙地拿出请柬。
谢云锦一愣,猛地上前把请柬抢走,核验无误后,她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谁给你的?”
我看着她,轻声道:“是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忽然朝她跪了下去。
谢云锦惊疑不定地退后两步。
我仰头看着她,用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量道:“我自幼便心悦沈世子,这么多年亦不曾改变,还请妹妹,成全!”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惊愕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神如刀,在我身上嫌恶地扫视。
有说我虽然胆大妄为,但不失为痴心一片的。
但更多的却是红着脸怒骂我不检点,想男人想疯了竟求到这里来,简直败坏谢家家风。
我恍若未闻,只盯着谢云锦。
谢云锦胸膛剧烈起伏,回过神来,抬手便给我狠狠一巴掌,“贱人!”
她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丝毫没留情,我甚至有些耳鸣。
但我还是麻木地跪好了,把脸面全都丢弃,一声又一声地求着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成全。
谢云锦又怎么可能答应。
这半年来她凭借着沈相聿对她的好,在京城贵妇中收获了数不尽的艳羡嫉妒。
她甚至得意地扬言,此生沈相聿都只会有她一个人。
而我这些天对沈相聿的窥探和觊觎,已经让她恨毒了我。
她此刻全然没了体面,一脚将我踹倒,怒道:“父亲早就为你和刑部侍郎张大人定了亲,你还敢来纠缠我夫君?!来人,将她给我绑了,送到张大人那去!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未婚妻!”
动静已经闹得足够大了。
我奋力挣开下人,站起来喊道:“我不愿意!若不是嫁给沈相聿,我宁可一死!”
说着,我转身就开始找柱子。
然后顺理成章地撞进了不知道在角落里站了多久的沈相聿怀里。
我紧紧抱着他,浑身细微发颤。
而后脊背便被他轻轻拍了拍,还听到了他病态满足的低笑声。
身后传来谢云锦慌乱又不满的声音,“夫君!”
然而这一次,沈相聿没有推开我。
他先是语气抱歉地对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赔礼,让她们瞧见了这样一场闹剧。
随后,他便状似无奈地对谢云锦说:“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我便不能见死不救了。”
言下之意,他答应要娶我了。
谢云锦不可置信,她焦急地上前拽住沈相聿的袖子,急切道:“不可!夫君,姐姐已经和张侍郎定婚了,不能再……”
沈相聿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我,说:“我不能以正妻之礼迎娶你。”
我顺从地接道:“即便是妾,我也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沈相聿愉悦地笑出了声。
“好。”
6
我嫁得很仓促。
三天之后的傍晚,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而入。
没有婚礼的排场,也没有前来祝贺的宾客。
我就算成了侯府的人了。
偌大的侯府,也只有我住的小偏院里贴了几张红色的喜字。
沈相聿身子弱,婚礼的一应事宜全是谢云锦一手操办的,也无怪乎此。
但是没关系。
只要进了侯府,一切就都好说了。
新婚夜我蒙着红盖头坐在床边。
而沈相聿很晚才来。
他一身红衣,身上飘着淡淡的酒气,随手就将我的盖头揭了。
我仰头与他对视。
他眼眸亮晶晶的,却只是站着,并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拽了拽他的手,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起身去拿放在小炉子上保温的药膳。
盛了一碗,再次坐回床边。
他低头看着我手里冒着热气的药膳,皱着眉往后躲了躲,“这是什么?”
我轻声说:“担心你会喝酒,所以备了这个,解酒养身的,你有咳疾,以后还是少饮酒的好。”
他玩味地扯下我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问道:“你是大夫?”
我坦诚回答:“不是,只是平时喜欢自己研究医书。”
沈相聿便笑了,“那就是个不入流的赤脚郎中,怎么敢给人乱开药方的。”
“是……拿我来试药么?”
我不满地瞪他一眼,随后转过身去,赌气般一勺一勺把那药膳往自己嘴里送。
沈相聿凑过来,见我几次吞咽下去。
才笑着从背后搂住我,语气轻柔,讨好似的:“好娘子,给我留一些吧,方才喝了点酒,这会确实有些不适了。”
听他这样说,我才转过身去。
本来想给他再重新盛一碗,但他却就着我刚才剩下的,把它吃完了。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他亲吻我的脸颊,慢条斯理地将我按倒在床上。
状似无意间提起:“那刑部侍郎张兖,遭人检举,丢了官职,又被下入大牢了。”
我抬眸,看见沈相聿眼里的自得与期待。
神色一动,表情感激地握住他的手,“世子……”
仿佛卡着点一样,门外忽然有人道:“——世子,世子妃忽然晕倒了,还请您过去看一看!”
沈相聿顿时停住了拆解我衣裳的动作,坐直了身体。
他面露愧疚,跟我解释:“云锦她……毕竟是世子妃。”
我隐忍着委屈,大方道:“没关系,你去吧。”
沈相聿跟着丫鬟离开了。
等他一走,我便面无表情地把脸擦了又擦。
而后,从床底下取出解药,吃了下去。
他刚才的担忧其实没有错。
只不过,我没有拿他试药。
他刚才喝的,就是毒药。
这种毒毒性剧烈,但不会马上致人死亡,相反,它的前期药效堪比大补药。
尤其能让沈相聿这种久病缠身只能慢慢疗养的人。
重回身体巅峰,和健康的青壮年别无两样。
只是等到他彻底恢复之时,他的死期也就快到了。
直接弄死他,太过容易。
我要让他先得偿夙愿,意气风发,再逼他狠狠从高处坠落,失去一切。
才能偿还他施加在我和陆青檀身上,千分之一的痛苦。
7
进了侯府,谢云锦刁难我变得更加容易。
而沈相聿有时候阻拦,有时候不会阻拦。
他满足于我对他的体贴爱意。
但有时,却又偏爱看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不是没有喜欢的。
但这种喜欢,格外混乱且扭曲。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好在沈相聿虽然放纵谢云锦欺辱我,但并不会约束我在侯府的一切行动。
很快,我便暗中买通了不少下人,视线范围扩展到了整个侯府。
有一天,我买通的谢云锦院里的丫鬟偷偷告诉我:“世子和世子妃,其实至今没有圆房。”
啪嗒——
一支牡丹被我猛地剪断,花瓣在桌上砸散,有一股破碎的美感。
我忽然想通了什么。
有点难以相信,潜意识里却又很快就接受了这种猜想。
难怪沈相聿来我房中的夜晚,从来也只是安静地抱着我睡。
难怪他喝了我那么多次毒药,身体明明已经渐好了,却还是装病避免和我亲热。
原来——他不行啊。
我握着手中的剪刀,突然抑制不住,从低笑,到放声大笑。
小丫鬟吓了一跳,忐忑叫:“夫人,您……”
笑了一会,我突然平静下来。
我从我的梳妆盒里取出一支华丽的金簪,递给她,温和地说:“你先回去吧。”
小丫鬟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然后喜滋滋地走了。
而我转身猛地将剪刀刺进桌子,找出纸笔,迅速写下一封信。
再叫来我的贴身侍女,悄悄把信送了出去。
不用再等下去了。
我终于明白,沈相聿到底为什么会那样残害陆青檀。
背后其实根本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他心理变态,而已。
当天夜里,沈相聿突然兴高采烈地闯入我房中。
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激动愉悦到忘了掩饰他的本性。
他痛快地笑道:“潇潇,你知道吗?我二弟他死了!!”
“就在方才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传来密报,说他随军剿匪不成,反被那些土匪围困,乱刀砍死了!”
“哈哈哈哈哈,父亲还想让他通过此次历练,入了圣人的眼,好来抢我的世子之位!”
“可他一个妓女生的庶子,怎配和我夺位?!”
“死得好!死得好!死了便不用我再多浪费力气,还有府里其他几个庶子也……”
他得意忘形太过,到此刻才陡然止住。
他的嘴角仍是上扬的,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怎么不说话,嗯?”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渐渐往下,停在我的脖颈间。
他皮笑肉不笑道:“害怕了?觉得我残忍,恶心?”
我摇了摇头,好像对他猝然展现的杀意浑然未觉。
我抬起手,满眼心疼地捧住了他的脸,问他:“你这样恨你二弟,可是他从前欺负过你?”
沈相聿脸上有片刻的呆滞空白。
他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也没想到我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刚才所表现出的,与平常的温润君子截然相反的模样。
好像不管他端方如玉,还是残酷暴戾。
我在乎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杀意顷刻间消失殆尽。
沈相聿重新抱住我,脑袋枕在我肩头,有点委屈地说:“是,他们都欺负我体弱,趁我病,恨不得要了我的命!”
“还好如今我有了你,只有你,是一心一意的爱护我。”
我和他相互依偎,笑着说:“我当然爱你。”
我爱你的这张脸,爱极了。
所以对你下手之前,我要先把你这张脸给毁掉。
8
沈相聿有些情难自禁了。
大抵今夜对他来说太过美妙。
而这些天越来越强健的身体也给了他一种错觉。
于是他突然呼吸粗重地把我抱起来,压倒在床榻上。
他亲吻我的脸颊、脖颈、锁骨,流连我每一寸肌肤。
可就在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时。
他顿住了。
我看着他脸上情动的红晕迅速褪却,转瞬间变为惨白。
而后他突然别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卖力到我都有些可怜他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起身去为他煎药,哄他身体要紧让他先睡。
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幽怨地说:“世子在世子妃那,也是这样吗?”
沈相聿愣了下,迅速抓住了我递给他的台阶,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
叹息道:“昨夜云锦缠我缠得厉害,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她知我今晚要来你屋里,吃味得很,我实在……”
我冷笑一声。
难怪他每个月来我房里的时间这样固定,总是和谢云锦间隔着来。
难怪每次他在我房里留宿的第二天,谢云锦总是发了疯一样针对我。
想必他在谢云锦那里,用的也是同样一副说辞吧。
通过挑起两个女人的争端,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沈相聿还真有一手。
我配合着动怒,气闷道:“你就由着她这样糟蹋你的身体吗?看来我平日里为你炖的药膳,全都白瞎了!”
沈相聿忍着笑意看我为他生气。
然后又无奈地说:“可她是我的世子妃……”
我狠狠拽过他的衣襟,眼眶发红道:“沈相聿!你难道忘了,与侯府定下娃娃亲的人,是我!世子妃之位,本该是我的,就连你,也本该是我一个人的!”
“可你没有帮我守住这位置就算了,还由着她,在你眼皮子底下欺负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相聿一时张口无言,脸上难得带了几分不知所措。
我别开头,任眼泪滑落,低声说:“若你实在喜欢她,我也可以放手,成全你们。”
沈相聿脸色一变,“说什么傻话!”
他抱住我,终于肯退让一步,“在我心里,真正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以后没人能威胁到我了,自然,也没人能再欺负你。”
我埋在他怀里,扬唇一笑。
有了沈相聿这两句话。
次日谢云锦又派人叫我去她院子里罚跪时,我破天荒地拒绝了。
她的贴身丫鬟面露惊讶,嘲讽教训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沈相聿派给我的两个武婢左右开弓,瞬间扇肿了脸。
打完人,两人又沉默地退回到我身边。
我微笑地看着被打懵的丫鬟,说:“你回去告诉谢云锦,就说世子怜惜我,已经免去我每日给世子妃的请安。”
小丫鬟惊恐地看着我背后的两尊煞神,连忙爬起来跑了。
没过多久,谢云锦就带着她和一众丫鬟嬷嬷,又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
她瞪着我身后的两个武婢,怒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敢对本世子妃动手不成?!”
无人理会她。
她看向仍然坐在石桌旁悠然喝茶的我,恨得牙痒痒,“谢云潇!见了我,你还不下跪行礼!想造反了不成?!”
我恍若未闻。
手中的茶杯又添了新茶。
我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茶水在谢云锦面前倒了一圈。
而后张狂地笑道:“是呀,你我也算姐妹一场,姐姐这便——提前为你送行了。”
9
我院里放着一口大水缸。
缸里养着几条悠闲摇曳的胖头金鱼,里面的水总是盈满的。
但今天,水声哗啦迸溅,缸水少了一大半。
一半溅落在地面上,另一半,塞满在谢云锦鼓到膨胀的肚子里。
她被一条鱼堵住了喉咙,几欲窒息。
而我好心帮她,死死掐住了她的下颚,她却不领情地把鱼都咬烂了。
破碎的内脏和鳞片从她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流淌在我的手背上。
我第一次知道她原来这么喜欢吃鱼。
于是我体贴地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强迫她不要浪费,要全都吞下去。
她带过来那群不顶事的丫鬟嬷嬷早就吓疯了,却被两个武婢拦着,一步都靠近不得。
我嫌她们不懂事。
于是告诉两个武婢,要是再有人吵闹,舌头就可以不要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而我拎着犹如一条死鱼的谢云锦,把她拖进了屋子。
我将她捆绑在太师椅上,又拽过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掌,仔细打量抚摸。
然后自叹弗如。
不愧是谢府最受宠爱的嫡女,连指腹都养得娇嫩无比。
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你说,你跟着你那个爬床上位的娘进谢府的时候,我娘亲也没有把气撒到你头上,反而怜你年幼,待你如同第二个亲生女儿。”
“可你为什么要害她呢?”
“她浑身溃烂,躺在床上,对你们再无威胁,临死前也只是想再吃一口奶娘做的芙蓉糕而已,为什么要推倒我,还把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糕点给踩烂呢?”
“哈哈,你说我下贱,惦记自己妹妹的夫君,那你那个明明贵为国公府嫡女,却自甘堕落爬床为妾的娘,又算什么呢?”
谢云锦说不了话,浑身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睁得极大。
眼里满是恨意和对未知的惊慌恐惧。
她好像还是不甘心,拼命往外伸着脖子,渴望有谁来救她。
我猛地掰正她的头,欣慰道:“哦,原来妹妹也认同你娘是贱货,对吗?你虽为畜生,但好在没有全然丧良心。”
“妹妹不要太激动了,你看你,指甲都劈叉了,姐姐来帮你修一修吧。”
我轻快地哼着歌谣,用匕首尖尖刺进谢云锦的指头,随意搅弄一番,就轻松挑穿她的指甲盖。
殷红的鲜血流了我满手,夹杂着一点小碎肉。
谢云锦浑身激颤,痛苦到翻白眼,几次晕了过去。
我又好心地把她给扇醒,叫她别睡,现在天还没黑呢。
仇人的血腥气,简直是我干枯心田最滋补的养料。
我甚至有点庆幸。
幸好现在在这里的是沈相聿,而非陆青檀。
否则我真害怕叫他发现,我这幅人模人样的皮囊底下,其实是早已经被积年累月的仇恨沤烂的黑色灵魂。
指甲很快就修好了,我还贴心地把她的指骨削成一样的尖。
然后猛地将匕首插进谢云锦的大腿。
看着谢云锦猝然弹起身,恍若死过一回,浑身从汗水中捞出来一般,再次清醒。
我才高兴地一字一句,生怕她没听清:“妹妹别急,你上次在我身上割肉放血的伤口还没好全呢,我怎么会让你轻易死去。”
“你要好好地活着,没准,还能比父亲活得更加长久呢,哈哈哈哈……”
谢云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陡然见到救星一样,拼命朝我身后呜咽叫喊。
我止住了笑声。
背后的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
他俯下身,一只修长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头。
“姐姐,你在做什么?”
10
谢云锦一脸癫狂痛快地盯着我。
好像已经看到了我的死期。
根本没听出来,沈相聿语气里隐隐的兴奋。
我头也没转,只是抓了肩上的那只手,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风轻云淡道:“在教训一头小畜生,怎么了?”
沈相聿忽然在我面前蹲了下去,眼神迷恋地看着我。
哑声渴望道:“我从前也做过许多欺辱你的事。”
“那姐姐……也来教训教训我,好不好?”
谢云锦顾不上疼痛,眼神都呆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沈相聿这个人一样。
我也有一丝诧异。
但我这人,最是热衷于成全别人了。
于是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沈相聿的脸骤然肿了起来,但苍白的脸色却逐渐浮现起红晕。
他抓住我沾满鲜血的手,痴迷地蹭嗅,不住道:“继续,再继续……”
一巴掌给他打爽了。
但我却突然把手抽了回来,然后在他不满的眼神中,平静地说:“到午膳时间了,先用完膳再说。”
于是沈相聿又高兴了,牵着我就往外走,完全忘记里头还有个挣扎求救的人。
还是我让人去请了大夫,才没让谢云锦那么快就失血过多身亡。
自那天之后,沈相聿对我的喜欢不再掩饰。
他仿佛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而这个同类,还只能依附他而存活。
于是他彻底接纳了我。
即便我出入他的书房禁地,旁听他和心腹的谈话,他也毫不介意。
但是,他并不会帮我对付谢府。
甚至还在我暗中收集谢府贪污腐败的证据的时候,出手阻拦。
对此,沈相聿很无辜地说:“我总感觉,你只要报完了仇,就会离我而去。”
我看着他将我熬的最后一次药膳全部吃完。
才淡淡道:“怎么会。”
沈相聿不喜欢我对他敷衍的态度,扑上来咬我。
算算时间,药效到了最强劲的时候,他确实能够“行”一次了。
沈相聿明显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看我的眼神,欲望浓稠黏腻,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突然闪身,让他扑了个空。
在沈相聿沉着脸的注视下,我面露为难道:“昨日我月信来了,不宜同房……”
沈相聿微愣,随后便烦躁地锤了下床铺。
他向我展示他此刻蓄势待发的状态,不悦道:“你这月信来得倒是巧,不过你不是医术高明吗?就不能让它先停一停?”
“……”
我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脸上的讥讽太过明显。
正要说我出去想想办法,让他先忍一忍的时候。
一个小丫鬟迫不及待地跪在沈相聿面前,娇媚道:“奴婢愿替夫人,伺候世子爷。”
我认出她是之前被我赐过金簪的丫鬟,皱了皱眉。
我本想开口救她,却忽地听沈相聿道:“那你留下吧。”
抬头和沈相聿对视。
他冲我笑道:“姐姐别吃醋,等你好了,我再去你房里。”
说完,他便把那丫鬟拽上了床。
他急于检验他重振的雄风,顾不得我还在场,便狠狠撕去了她的衣服。
我捂住耳朵,转身快步离开了这腌臜地。
但我并没有走远。
我站在院中,感受着院里徐徐的微风,胸中久积不平的郁气,终于得见天光。
沈相聿没有让我等太久。
很快,他房中便猝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
11
沈相聿吐血了。
房中一阵杂乱声响,很快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我走进去看的时候,地上一滩血迹。
而那个丫鬟眼睛暴突,脖颈浮现青紫掌印,死不瞑目。
沈相聿赤裸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胸膛起伏剧烈,犹如破风箱般粗哑地大口喘气。
没喘一会,又开始费力咳嗽。
这一咳便仿佛停不下来,猛地扭头又吐出一滩血。
他看见我,连忙朝我伸出手,“…潇潇,快,这个贱人不知给我下了什么毒,你快帮我瞧瞧……”
我立马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担忧道:“好,别怕,你先等等。”
而后我便叫人来把丫鬟的尸体抬走。
又接过他们递来的绳索,准备把沈相聿绑了。
沈相聿见状已经警惕起来。
但他此刻身体无比虚弱沉重,他只能往床内躲了躲,厉声质问我:“这几个侍卫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没理他。
见他不配合,于是便把绳子丢给侍卫。
他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沈相聿五花大绑捆在了床上。
沈相聿猩红了眼眶,一边咳嗽,一边吼道:“谢云潇!你、咳咳……你想做咳……做什么?!”
我歪了下头,不解道:“做什么?那天你站在谢云锦对面,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我从袖中掏出匕首,正是上次用来折磨谢云锦的那一把。
“只不过,对付你,会稍微有点不同。”
沈相聿难以置信,眼看着我的刀尖从他胸口慢慢往下,悬在他命根子的正上方。
他瞬间冷汗都出来了。
他不敢再大幅度挣扎,颤声道:“姐、姐姐!你冷静些,我没说过我想和你玩这样的……”
冰冷的刀身贴在皮肤上,他浑身都颤了颤。
连嗓音都有些尖锐变调:“等等!等等!你、你是在气我宠幸那个丫头吗?还是怪我阻拦你向谢府复仇?!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先放开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别的女人,也会全力帮你扳倒谢家的,好不好?!”
“…你先把刀放下,我、我立刻废了谢云锦,让你来当世子妃,怎么样?”
他绞尽脑汁,极力诱惑想要劝服我。
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良久,沈相聿嗓子都哑了,咳出的血沫都粘在脸上。
他终于崩溃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突然就笑了。
“我想要什么?”
我笑得勉强而难看,盯着他这张脸,喃喃道:“我想要的一切,不是都已经被你给毁了吗?”
下一瞬,我便用这把匕首,一刀一刀划烂了他这张脸。
沈相聿怒不可遏。
但比起脸,他更在乎身为男子的命根和尊严。
他等我发泄完,敢怒不敢言地对我笑道:“…撒完气了吗?”
于是我也笑。
但接下来我说的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你一个天阉之人,还怕失去这种东西?即便把它留着,你又能用得上吗?”
沈相聿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怒骂的话还没脱口而出。
我便手起刀落。
让他彻彻底底的,从此变成了一个太监。
沈相聿撕心裂肺的吼叫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关注。
最终,他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12
我擦拭着匕首,从沈相聿屋里走出来的时候。
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这个人和沈相聿长得有几分相似,但身强体健,一看就比沈相聿命长。
我了然道:“二弟回来了。”
他就是沈相聿口中本应该死去的,侯府二公子,沈凌。
我和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但平时书信往来颇多,也算得上熟稔。
他恭敬地对我行了个礼,“嫂嫂。”
我怔了怔,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看了眼我身后,表情有些复杂。
随后便一脸正色地跟我汇报:“谢府贪污的证据已经集齐,只待时机告发。”
我点了点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你帮我扳倒谢府,我助你铲除沈相聿的势力,让你当上世子,两清了。”
“只不过,沈相聿的命,我希望能多留片刻。”
沈凌道:“都听嫂嫂的。”
在侯府内漫无目的地行走。
我又去看了眼一直被关在房中的谢云锦。
此时的她,形销骨立,头发散乱,神态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就连见到我,也是一副痴呆的样子。
我将手中的吃食倒在地上,她立马扑过来抓起就往嘴里塞。
我有些遗憾。
对于这样的人,报复也失去了意义。
我对侍女道:“给她一个痛快吧。”
不过让我感到欣慰的是。
沈相聿不愧当了这么多年侯府世子,即便遭此重创,神志还是清醒的。
他瘫痪在床,看见我走进来,突然自顾自地低声笑起来。
他狠狠盯着我,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吧?”
“难怪你曾经追在他身后,整天阿檀阿檀地叫,却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哪怕一次,你其实根本就不信我是陆青檀,对吗?”
“可那又怎么样?!”
他的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强撑起上身,直勾勾盯着我,笑得痴狂,“他还不是落在了我手里,为奴为婢,连子孙根都被我烧了!”
“他这辈子是个残缺的阉人,下辈子,也注定会是个低贱的太监!”
我面无表情,藏在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刺破了血肉。
但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我心口那个勉强用纸糊上的破洞,此刻又在呼呼地往外漏风了。
我竭尽全力按压住想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情。
却还是忍不住质问:“他是你哥,你和他一母同胞,为何要对他下这样的狠手?你们分离那年,他不过也才七八岁!他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如此恨他?”
我和他彼此仇视着。
然而沈相聿率先垂下眼帘,躺回去,不再做声了。
我冷笑一声,冲着屋外道:“二弟,你既然回来了,就来跟你哥,问个好吧!”
沈相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走入屋内的沈凌,目光在我和他之间反复逡巡。
最后竟气得吐了血。
他无能狂怒地将枕头砸向我,失控吼道:“你个贱人!竟敢背着我和他勾结在一起?!你咳咳……”
我嘲讽道:“你可要保重身体啊,不然怎么能亲眼见到你的弟弟,继位世子那一天呢?”
沈相聿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你们休想!”
可已经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于是沈相聿,再次气到晕厥。
13
沈凌的动作很快。
当谢府被查抄的消息传来,我还恍惚了一瞬。
原来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啊。
当初和陆青檀约好要一起完成的一切。
最后只剩下我独自去解决。
娘亲的仇我报了,他的仇我也报了。
然后呢?
噢。
按照我们的约定。
然后,我和陆青檀应该要准备筹办婚礼了。
婚礼不必大办,毕竟我和他都没有父母长辈需要参席。
只邀三两个好友见证,再以天地为媒。
礼成。
我们就是生生世世彼此陪伴,永不分离的恩爱眷侣。
忽的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
我才发觉,原来眼泪早已无声地淌满了我的脸颊。
我没接。
沈凌犹豫了下,将手帕收了回去。
他轻声问:“你是想找陆青檀这个人吗?我派人查到了他曾在京城住过的地方,但那里早已破败不堪,他不在那了。”
“我可以帮你继续找,如果他还在京城,总有一天能……”
“不用。”
沈凌一愣,蹲下来问:“什么?”
我擦去怎么也流不尽的眼泪,重复道:“不用找了。”
沈凌见我如此难过,还想再争取一下,“我的人效率很高,你不用担心的,我定会帮你找到他,除非他死了,否则我搜遍全天下,也——”
话音戛然而止。
在压抑的沉默中,一个最明显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我用力按了按脸,咽下从心底传来的悲鸣,平静地哽咽道:“他已经死了。”
还是我亲手把他埋葬的。
我一直在逃避。
一直不肯承认。
一直在欺骗自己。
可还是没有办法。
他死后未能合上的双眼,还是我伸手,替他合上的。
他最后的表情,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元景二十四年冬,也是陆青檀失踪的第二年。
我终于找到了他。
那时他已经被沈相聿强逼着净了身,成了个阉人。
而沈相聿不愿露面,也不想暴露,便把他交给了负责宫外采买的太监。
那太监最会看人脸色,对陆青檀动辄打骂欺压。
陆青檀逃不掉,也因为身体残缺打击过重,一度心灰意冷。
我曾在他手臂上看过许多划痕,知道了他曾有过多次轻生的念头。
可他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还在那样的折磨苛待里,省吃俭用,租下了一个小破屋子。
我查清楚了沈相聿背后的手笔。
但迫于他当时的权势,生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陆青檀,于是不敢露面。
也是在那时候,我和沈凌有了联系。
但那时我们相互试探,我也不敢太轻信他。
于是只能自己想办法,让人给那太监塞了点钱,以换来他对陆青檀少一点折磨。
我焦急地等待时机,我想带他走。
在又一次见他受伤后,我终于忍不住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见了我,脸上的表情竟然惊慌忐忑,惶恐难堪,然后转身就跑了。
我才知道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我。
只是,他也一直不敢见我。
我被他挡在那扇门外,无论怎么哭,他都不肯开门。
我知道他遭此变故,内心变得极度敏感自卑。
他觉得他配不上我了。
14
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和他细数曾经。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他是否身有残缺。
我不在乎往后是否能和他过上寻常的夫妻生活。
我只在乎他这个人。
只要是他陆青檀,这就足够了。
我说了很多很多,我也知道他在听。
可他只说了一句,就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他问我:“…阿潇,太监也能参加科举考试吗?”
我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多少年前我经商致富,学医又有所成,而他迟迟不肯松口说要娶我。
我追着他问缘由。
他当时无奈地说:“小姐,我只是你的仆人,你于我已经有救命之恩,又如此光芒耀眼。”
“我……并非是你的良配。”
我当时气坏了,不许他妄自菲薄。
可陆青檀活得太清醒,又太不贪心。
为了激励他,我只好说:“那你去参加科考!去当官!去考状元!”
“等你金榜题名那日,便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届时我们就是这世上最最相配的一对了!”
他当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便悬梁刺股,埋头苦学。
他在学术上的天赋,饶是我天价聘请来的名师也赞叹不已。
我们曾有着共同追逐的期盼。
可现在,我只想回到那天,去扇自己一巴掌。
我扒着门框,近乎卑微地告诉他:“不能参加也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真的……”
可陆青檀却陡然爆发。
他冲我吼道:“你走!走啊!!”
“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
我被他吓住了,更多的是伤心。
我想,或许我该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他总不可能真的抛下我,不要我了。
于是我离开了。
那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我跑回酒楼的房间哭了一场。
哭完,擦擦眼泪,还是放心不下陆青檀。
于是我又折回去找他。
想着,哪怕是爬在墙头上看他一眼,也好。
那天夜里的雪下得格外大,地面积雪厚厚一层。
但依然遮盖不住那一长条刺目的血色痕迹。
我呆呆地顺着那条痕迹往前走。
走到尽头。
就看见了陆青檀倒在雪地中的,尸体。
他是被马车拖行致死的。
甚至反复遭受碾压,身体都破碎得不成样子。
明明在他面前,我总是受点委屈就能轻易落泪。
但此刻。
我哭不出来,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死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我绕着他的尸体走了一圈又一圈。
几乎都要劝服自己是认错人了。
可等看清他手里死死握住的,那一把木制的小匕首。
我浑身一软,彻底跪倒在他面前。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珍之重之的皎皎少年郎,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死法。
我宁愿他死在沈相聿手里,宁愿他死于自戕。
也不愿意他只是死在谢府一个普普通通和他无冤无仇的醉酒马夫手中。
死前还要再遭受一遍最无端的屈辱折磨。
他原本是出来找我的啊。
那一刻,我满眼茫然地抬头望向苍天。
几乎都要恨得仇杀我自己了。
可我还不能死。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故作轻松。
然后小心翼翼地拼凑起他的尸体。
我就说嘛,他怎么会舍得我难过呢。
肯定在吼完我以后,就止不住地开始后悔了。
于是匆匆拿了他亲手雕刻的小玩意,就追出来哄我来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
陆青檀,你起来,再跟我说说话吧,哪怕是凶我几句也好。
……
他没有回应,我替他合上他的眼睛。
从此世上再无陆青檀。
而他的妻子谢云潇,也随他一起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15
确定谢府是全府上下,尽数抄斩后。
我准备离开了。
整理好包裹,临走前,我最后去看了一眼沈相聿。
我划烂了他的脸,但他那双眼睛,真的和他很像。
沈相聿原本闭着眼睛。
但当我转身要走时,却忽然被拽住了衣袖。
沈相聿睁开眼,看着我身上的包裹,神情逐渐有些慌张。
他问我:“你要去哪?!”
我甩开他的手,“与你无关。”
“不过二弟答应了我,会替我好、好、地照顾你的。”
侯府如今就像是沈相聿的牢笼。
他被折断了羽翼,曾经的一切谋算都成空,反而为旁人做了嫁衣。
他这个废世子,在这里待的每一天,都会是无比煎熬。
而且,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但我没想到。
沈相聿竟然对我说:“不管你去哪里,带我一起走!”
他盯着我,咬牙道:“别忘了,你可是我娶进门的媳妇,我还给了你世子妃之位!”
我轻笑道:“既无婚礼,也无圆房,算哪门子的嫁娶?不过是陪你玩玩罢了。”
“你!!”
我收起笑容,冷声道:“真要论起来,你还得跟沈凌一样,叫我一声嫂嫂呢。”
“不过算了,我嫌恶心。”
我往外走出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竟然是沈相聿不顾瘫痪的下肢,想要抓住我,却不小心跌下了床。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恨陆青檀吗?我告诉你。”
“……当年侯府所有人被圣人猜忌流放,路上还曾遭遇仇家追杀,有一次,寒冬腊月,陆青檀逃得太远,失足掉进已经结了冰的水潭,还是我跳下去,舍命救了他。”
“可后来追兵太多,慌忙间我和父母走散,险些被仇家找到,却是他站出来引走了追兵,也因此,他失踪了。”
“我为了救他,得了严重的伤寒,又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从此身体就不大好了,可偏偏,所有人都在怪我,恨我不跟紧大人,害得兄长为救我,生死不明。”
“一开始我也是愧疚懊悔的,觉得我对不起我哥,是我害了他。”
“可他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谴责我,我母亲直到临死前,念的都是我那至今未寻回来的长兄!她含恨而终,我父亲很快又娶了续弦,纳了多房小妾,拼命生儿子,我质问他,他便又拿出那一套,怪我害死了陆青檀,否则,侯府怎么会没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我不服!我恨!!明明是我先救的他!明明如果没有我,他早就被淹死了,怎么最终反而所有人都怨上了我?!”
他流着泪,眼眸通红,自下而上地看着我,悲痛又愤慨。
“我因他而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可他凭什么,又遇到了你,凭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当了奴仆,还能过得这么幸福,凭什么……”
我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然后,在他无比期盼的眼神中。
残忍开口道:“贱人所言,不足为听。”
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踏上侯府门口的马车时,里面突然传来下人的惊呼。
“不好了!大公子他、他自杀了——”
我和门口的沈凌对视一眼。
他现在已经继承了世子之位,而下人口中的大公子。
是沈相聿。
但这样的动静,也只让我停顿了片刻,随后我便钻进了马车。
挥挥手跟沈凌告完别。
我抱起了陆青檀的骨灰坛子。
时隔四年多,我终于能带他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
我曾跪在佛前用此生所有的寿数起誓。
愿来世,再和他相遇。
希望他下辈子长命一点,来兑现与我白头到老的誓言。
完!
谢阅。

(完结)等我找来时,他成了侯府尊贵的世子,并已经迎娶嫡妹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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