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是穿越者吧,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该叫我姨娘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妈,你是穿越者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该叫我姨娘。」
我娘处变不惊,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直到我娘成了晋王侧妃,又变成贵妃,最后又做了女帝。
封我做皇太女的旨意下达,我娘坐在皇座之上,微微一笑:
「现在,你可以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了。」
我本以为我妈拿的是「王府娇妾」剧本。
却没想到,是「成皇之路」剧本。
吃我妈的软饭,真爽。
1
我出生那天晋王本没来瞧一眼。
只是天上祥云缭绕,晋王一时高兴,给我娘抬了个位分,把她从无名无姓的丫头变成了妾室。
几日后晋王随意路过,恰瞧见我娘玉软花柔,别具风姿,又勾起了他的兴致。
从此,我娘过上了王爷宠妾的生活。
——这些,都是我的奶娘李嬷嬷告诉我的。
我心中纳罕,我娘这……这不会是个小说女主吧?看着就像什么《娇妾》《娇宠美人》《一路荣华》的剧本。
更何况我娘闺名姜幼音,看着就是好一个娇娇怯怯的美人名。
与她比起来,我这名字,赵棠,就显得既敷衍又毫无美感。
只是我娘大抵拿的是宅斗剧本而非什么甜宠剧本,我爹晋王先前是个烂黄瓜,现在也没怎么收心,仍旧是流水般的女人往家里收。
王府后院一日赛过一日的热闹,自然也免不了纷争。
而我当然少不了和她们斗上一斗,好歹不能给身为宠妾的我娘失了面子。
毕竟我虽穿来前也只有十六岁,可总归比那些小豆丁强,识文断字自然不在话下。
抱着我娘的大腿,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只是五岁那年,为了给我娘一个惊喜,我溜进后院无人使用的房间,却迷迷糊糊在榻上睡着了。
醒来时,正听见隔壁有人窃窃私语。
一般在这种阴暗的角落,最能听见杀人灭口的秘密。
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从破砖缝隙间偷偷窥去,却见我娘站在一个黑衣人身前,垂着眸,面色凉薄。
盛妆艳服,失去了往日在晋王面前柔情似水的模样,气度高雅,雍容华贵。
她的声音平稳却有力:「再等等,还不到时机。」
说罢,一抬头,正对上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幽深,静静地看了我半晌。
我心惊胆战,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娘却笑一笑,继续道:「到时候,先让赵渊死。」
赵渊,是我的祖父,当今圣上的名讳。
我心如擂鼓,呼吸一窒,眼前发黑,竟昏了过去。
2
再醒来时,我躺在美人榻上。
我娘坐在桌前,烛火幽幽,映衬着她妙丽的侧脸。
往日种种浮现心头,我想起我娘一贯治下和善,从前又会拿出一些类现代玩具的新奇玩意讨我开心。
本就疑虑的念头愈发壮大。
我娘她,该不会真是个穿越者吧?
想到这,我一骨碌滚下床榻,跑到我娘身前,期期艾艾道:
「妈,你该不会是……穿越者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娘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你该叫我姨娘。」
是了,「姨娘」,连个「母妃」都混不到。
虽然我一贯在自家院里只肯叫「娘」。
可到了外人面前,还是要恭恭敬敬地称嫡母为「母亲」,只能叫我娘为「姨娘」。
我心中不免涌上一阵哀伤。
可这伤感还未持续多久,就听见门外一片喧哗。
怎么回事?虽然后院中勾心斗角,可我娘的荣宠不衰,自然也没有胆大到在我们院前叫嚣的人。
脚步声重重踏来,我的便宜爹一把掀开帘子,往日温柔小意的脸上布满阴云。
他三两步跨过来,阴沉地掐住我娘脖子:
「姜幼音,今日申时你在哪里?」
我惊惶地掐住手,死死咬住想要惊叫出声的嘴,努力不让自己的脸上暴露一丝破绽。
今天下午我恍恍惚惚醒来,不知道那时是几时。
难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看见我娘他们?
我娘的脸色苍白,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凄惨一笑。
「殿下若不信妾,妾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
晋王狐疑地望着她,却还是不由得松了手。
我娘似有若无地瞥了我一眼。
我福至心灵,瞬间抱着晋王的大腿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爹……你怎么了,棠儿怕……」
晋王往日宠爱我娘,自然对我也是疼爱有加。
我这一哭,他到底势弱了几分。
却还是冷冷甩下一句:「姜幼音,你若是真敢与外人私通,本王势必不放过你!」
什么,原来只是觉得自己被戴绿帽子了。
望着晋王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我颇感无语。
还以为我娘的造反大计被识破了!
3
直到我娘呛咳了几声,我方才回过神来,冲上去心疼地摸了摸那些瘀痕。
「娘……」
望着她脖子上一圈的青紫,我这才后怕得哭出声。
倘若晋王再心狠一些,倘若他对我娘没有一点信任,是不是,是不是她就会死在这里了?
我娘温柔地笑了笑,抚了抚我的头顶。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我却还是禁不住泪水涟涟。
前世我父母早亡,记忆中早就没有父母的影子。
如今上天又补给我一个母亲,我自然欣喜万分。
可我也渐渐认命,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
今日当头棒喝,才让我想起。
晋王不只是我娘的丈夫,我的父亲,也是执掌我们生死,捏着我们性命的主人。
他性格阴郁、暴躁,自尊自大。
我难道真要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
我难受得紧,哭着哭着,却迷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平白多了一双浮肿的眼。
我望着镜子,心中烦躁。
这可怎么是好!后院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恐怕今日去学堂,那些姐妹都要来嘲笑我。
我倒是不在乎酸言酸语,我只怕我娘被人羞辱。
因此百般地不愿出门。
可我娘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我就蔫蔫地偃旗息鼓了。
唉,从前怎么没发现我娘这么有王霸之气呢?
只是我们二人正要出门时,却被人径直拦了下来。
「姨娘。」
那婢女失去了往日恭敬的模样,冷冰冰地抛下一句。
「王爷吩咐了,姨娘和四姑娘这几日,便好生待在院子里吧。」
我心里暗骂,这晋王也太小气,居然直接给我们囚禁了。
可抬头看见我娘的神色不好,我顿时心疼,拽拽她的袖子,想要安慰她。
她却蹲下身来。
「记住了,棠儿。
「今日隐忍,是为后日百倍奉还。」
4
我们就这样在院子里过了两日。
我娘昔日有恩宠,院内好歹设了个小厨房,饿不死我们。
只是待在院中,实在是无聊得紧。
我对着一盘棋子,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下。
回头却看到我娘对着画卷驻笔沉思。
我一直疑惑,我娘原本只是一个丫鬟,为何又似乎很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只是我问李嬷嬷,她却总是拿我当孩子,随口敷衍。
问我娘,她也只是笑而不语。
正想着,突然听见门外吵闹不已。
昔日里眼高于顶的江侧妃疯疯癫癫地闯进了我们的院子。
旁人来拦,却又不敢真的动她,竟让她一路冲进了房间里。
「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冲上来想要抓住我娘,却被旁边的仆从拉了下去。
可嘴里仍旧大骂着。
从她颠三倒四的话中,我拼凑出了近日发生的事。
燕王谋逆,她的父兄似乎参与其中,却死在宴上。
而我娘的兄弟因救驾有功,被赐为诸卫羽林长史。
连带着我娘也水涨船高,被皇帝赏了个侧妃的位分。还大肆封赏,甚至压了其余侧妃一头。
可我娘哪来的兄弟?这么多年我竟全都不知道。
我娘上前一步,冷冷盯着被抓住手臂、动弹不得的江侧妃。
兀地笑出声。
「江皓月,你向殿下诬陷我私通之时,有想过今时今日吗?」
江侧妃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你素日看不起我是罪臣之女,血脉低贱、狐媚惑主,可曾想到今日,你也是乱臣贼子了?」
我娘满眼寒意,那其中的仇恨,似乎不仅是后院恩怨这么简单。
江侧妃激烈地挣扎,居然挣脱了他人钳制。
她冲到我们面前撕扯着我娘,恨恨骂道:
「你姜家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
话音未落,我娘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她的话语很轻,我却听见了。
「姜家之事到底如何,你不清楚吗?」
江侧妃脸色一僵,瘫倒在地,嘴唇颤抖:「你、你知道了?」
5
我娘展颜一笑,我很少看她笑得如此肆意过。
在晋王面前,她一向是恭谨和顺的;在我面前,她永远是云淡风轻的。
可如此畅快而美丽的笑容,却让江侧妃惊恐地瞪大了眼。
「不……你不是姜幼音,你、你是——」
她低声嗫嚅着,又好似忽然惊醒,颤抖着扑上来:
「我求你,放过晔儿。你杀了我的父兄,你该满意了,你该满意了……」
「侧妃说什么呢。」我娘神色淡然,「殿下不会让逆臣血脉活着的。」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谢——」
江侧妃喃喃自语,神情愈发癫狂。
声音却被一声长喝打断。
来人浩浩荡荡,捧着明黄圣旨,带着琳琅满目的赏赐。
正是封我娘为侧妃,并鸩杀江皓月的旨意。
江侧妃被灌了毒酒,七窍流血,眼神怨恨,却隐约带着恳求。
我娘接过圣旨,叹息一声,意味深长。
我却久久地说不出话。
既然我娘是罪臣之女,往日谜团自然解开。
但一个谢字,又令我生疑。
她到底是谁?
而且那一字虽然声音轻微,含混不清。
可万一不只有我一人听到,是不是会给我娘带来麻烦?
我几度欲言又止。我娘沉默许久,才拉着我的手向外走去。
「你想知道的,总有一日我会告诉你。」
我们自然解了禁,一切犹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晋王更是一如往常恩宠不尽,仿佛那天的事并不存在。
江侧妃的死,对他更是无关痛痒。
甚至他亲自下令,毒杀了江侧妃的儿子赵晔。
如此虚情假意,翻脸无情。
看他拥着我娘,低声谈笑,这般郎情妾意的场景,从前我还能视而不见,眼下却不免作呕。
我厌恶至极,只能时常跑出去躲避。
这天正碰上了宋侧妃的女儿赵桦。
我娘有宠,娘家又得势,很少有人敢来找我们的不痛快。
但赵桦,显然不在其中。
她大我两岁,自小骄纵自矜,与我屡屡起冲突。
我反唇相讥,倒也不落下风。
可突然有一天,她转了性子,不仅不再对我冷嘲热讽,还时常以怜悯眼神看我。
我只觉得十分肉麻。
眼下,赵桦眼中又浮现出我熟悉的嫉恨。
她说:「卑贱血脉,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然后,一把将我推进了寒潭中。
6
冰冷的潭水灌进肺里。
我后悔自己觉得赵桦干不出什么事,让两个丫鬟一个去给我取披风,一个去帮我拿东西,竟敢一个人和赵桦走在路上。
也没想到赵桦如今不过七岁,竟如此心狠手辣。
我拼命回忆着前世所学的溺水自救知识,却终究高估了五岁小孩的体力。
沉重的衣服拽着我向下坠去。
「姑娘!」
李嬷嬷看到我在水中沉浮,顿时惊叫出声。
她顾不得什么,下水搂紧了我,费尽力气将我带出水面。
我剧烈咳嗽起来,浑身冷得打战。
却看到晋王匆匆赶来,可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住脚步。
我刚要开口,就被他身侧的赵桦打断。
「父亲,我不是故意的!四妹妹和我吵起来,我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谁知道这湖边太滑,不小心就——」
「你真是不小心吗?」
我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赵桦的伪装在这一刻破裂。可下一秒,她还是咬着牙,又红了眼眶。
晋王怎么看不出她的拙劣演技?
但他只是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
「桦儿性子太莽撞,就算和姐妹起了争执,怎么能动手动脚?
「你在院中好好反省几日,这几日就不要去学堂了。」
好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我心中冷笑,眼圈却也红了起来,委屈地看向晋王。
可我还没说什么,晋王便皱了眉。
「棠儿,不要这么不懂事。桦儿虽然鲁莽,却也知道叫我来,你……」
好一个不懂事!
他说到这里,也知道自己太过颠倒黑白,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我适时给他解围:
「姐妹日日在一处,怎么少得了出现争端?我怎么会怪三姐姐。」
晋王欣慰一笑:「棠儿懂事。」
「正巧今日碧华院也收拾齐备了,你们便搬进去吧,也算是配得上你姨娘的侧妃身份。」
这算是对我「懂事」的补偿?
晋王似乎也觉得自己待不下去,叫丫鬟婆子们照顾好我,匆匆离去。
赵桦没损失什么,却也没讨到什么好。
悻悻地看我一眼,转身跑开。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与宋家孰轻孰重?十个姜家,也抵不过一个宋家给晋王的助益。
7
我娘攥紧了手里的金钗。
「他果然是如此冷血心肠。」我低声道。
甚至连那句「父亲」也说不出口。
即使盛宠,又如何?他人给予的荣宠,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为我娘忍辱负重而苦闷,可轮到自己,也是委曲求全。
「我本以为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却不料真有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心肠。」
李嬷嬷给我盖上被子。
我娘苦笑一声:「棠儿,你不该陪我受这些苦。」
我心中一紧,不禁出声:「娘。」
我本还想问赵桦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
心中却有了想法。
从前她觉得我是卑贱血脉,如何与她相提并论?竟生出高高在上的怜悯。
眼下我娘成了侧妃,兄弟也从罪臣奴隶变作有官之身。
却与她「平起平坐」了。
思索良久,我坚定开口:「娘,我想习武。」
我娘也不问我为什么,只略一沉吟:
「也好。习武最能淬炼心性。」
「你便跟着李嬷嬷学吧。」
……啊?
我虽然知道我娘身边卧虎藏龙。
却没想到,连我的奶娘也是武功高手?
我娘朝我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神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睡吧。」
半梦半醒间,我看到有人坐在我床头。
「宋家,如今实在无心对付。」
她深深叹气。
「只可惜我的棠儿,要白白受一番苦头。」
另一人劝她:
「如今姑娘受了刺激,狠下心来要学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自此之后,我早晨进学,下午跟着嬷嬷练武。
如此春去秋来,两载过后,一天夜里,钟鼓声闷闷响起。
——皇帝驾崩了。
京城宵禁严格,可这天夜里人声鼎沸马声喧腾,地面有如擂鼓,咚咚作响。
重重卫兵包围了晋王府邸,连我们的院落都有重兵把守。
难道晋王失败了?我不免心惊胆战。
8
我娘却不慌不忙地走出房门,嘱咐李嬷嬷看好我,我才略感安心。
「外面不安全,还请姜侧妃回去安歇。」
窗户缝隙中,我看见为首之人横刀在身前,表面劝告,实则威胁。
正在僵持不下时,一人踏着夜色,直直地向我娘而来。
「别动!」
刹那间来人劈手夺去卫兵的武器,刀起头落,鲜血溅了一地。
李嬷嬷捂住我的眼,我却还是窥见人头滚落在地的一幕,不由自主地紧咬着自己的手,急喘着气。
「太子谋逆,已被晋王擒获,你们——」
话音未落,兵械已经掉落一地。
我娘上前一步:「兄长。」
来人眸色深沉,看向跑出来的我:「这便是棠儿?」
只是未听见答复,他就转身上马,没有给我一次开口的机会。
翌日,晋王将登基为帝的消息传来。
从王爷到皇帝,形势天翻地覆。
做皇子,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助力越强越好。
做了皇帝,却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冯皇后的母家根底深厚,能与之抗衡的江家又已落败。
皇帝为了掣肘,有意抬举妃子的家世。
我娘被封为婕妤。
那位「舅舅」更是领了武职,前去边关打仗了。
可即使如此,皇帝依旧是日日紧锁着眉头。
「陛下近日愁眉不展,是……冯家如何了?」
皇帝狐疑地盯着我娘,语调凉薄:「哦?你还对朝堂之事……颇感兴趣?」
「当日妾既已作出承诺,如今自然也只是为陛下分忧。」
我娘只是微笑。
从前她便襄助晋王夺取帝位。
有时我甚至能听到她与晋王商议朝堂之事。
皇帝生性多疑,为何敢对我娘如此放心?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我娘,许久,才扶起她来。
「我怎么会怀疑幼音呢?」
见气氛和缓,我才一转脚步,装作刚到的样子走进来。
「听说棠儿在跟着嬷嬷习武?」皇帝看向我,话语试探。
我却只是笑:「父皇,儿臣正要让你派位好师傅来呢。」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过了明路。
皇帝深深地凝视着我。
直到满室寂静,才哈哈一笑。
「好!棠儿有一个骁勇善战的舅舅,如何做公主不能成为女中豪杰?」
我才懒得管他皮笑肉不笑的伪装,只欣喜地谢恩:
「谢父皇!」
9
如此八年过后。
前朝后宫,局势日渐混乱。
皇后地位看似稳固,可她无子,只能谋划着抱养皇子。
也一直暗中拉拢着我们。
宋贤妃无子,与育有三皇子赵昱的孟淑妃走得很近。
赵桦自然与孟淑妃的女儿赵枫结盟,明里暗里找我的茬。
只可惜我如今身怀武艺,比她们这些只是会些骑射的贵族女眷强出太多,怎么也奈何不了我。
舅舅常打胜仗,威望渐深。
我娘也从婕妤升到了贵妃。
可随之而来的,是皇帝对我们越来越重的疑心。
如果不是我娘和谁都关系疏远,又没有皇子,恐怕也要被暗下毒手。
只是她表面孤僻,暗地里却和皇后来往甚密。
可皇帝大权在握,这一行为无异于刀尖跳舞。
我总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这天早晨,赵桦一反往常地主动来找我。
她容貌美艳,眼神却在阴晦之中,又出现了十几年前居高临下的同情。
「倒要恭喜皇妹了。」
我心中一紧,随意敷衍了她几句,赶紧回到宫殿中打探情况。
直到婢女传来消息。
说皇帝已商定,要我去和亲。
我娘蓦地站起身来,发上步摇晃动,映出熠熠光辉。
「叫青莲去告诉皇后。」她低垂着眼,如那一日我窥见的面目,「恐怕陛下,今日要身体不适了。」
我忧虑不已,紧握着腰间佩剑。
她却摸了摸我的额头,莞尔一笑。
「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
可我仍旧惴惴不安。
冯家的私兵冲进宫殿太快,也太顺利。
如同见雀张罗,尽入彀中。
皇后原本端坐在殿堂上,微笑着看向那些兵卒。
可当她的弟弟彷徨失措地冲进殿内时,她也骤然起身。
「阿姐,皇帝……皇帝不见了!」
什么?
她的面色倏地变得灰败。
我紧张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却猛然心下一动。
殿外,黑压压的人群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
「皇后,是在找朕吗?」
10
亲眼看到弟弟被斩杀、又见到冯家的人被一个个拉出去。
皇后已经几近昏倒在地,颓唐地垂头盯着地面,眼神涣散。
皇帝步步走近。
皇后霎时间抬起头,眼光如刀,刺向皇帝。
「好!我说为什么姜幼音倾倒得如此顺利,原来一切都是你们做的局!」
她自嘲地笑起来:
「冯家太蠢了,太蠢了啊!」
「……你我夫妻一场,总有情分在。」
皇帝竟然出乎意料地带了一丝不忍:
「屏娘,你……自己喝了吧。」
皇后手指颤抖着接过来人奉上的毒酒,却决绝地一饮而尽。
酒杯掉落,她望着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我娘,竟哈哈大笑起来。
「姜幼音!你以为你就落得了好吗?
「与虎谋皮,终究是鸟尽弓藏!
「昔日是谢家,如今是江家、冯家,焉知下一个他不会再对付你?」
在她愤恨的叫喊声中,我娘却笑了一声。
「我知道啊。」
在皇后惊愕的目光中,皇帝突然趔趄几步,仰面摔倒了下去。
「你,你……」
他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我娘,眼睛无力地瞪视着。
母亲冰冷地看着皇帝瘫倒在地的身体。
语气却温软如初。
「陛下被冯家谋逆一事气坏了身子。
「便叫九皇子赵旸认姜贵妃为母,即日登基,姜家辅佐吧。」
她从皇帝的身体上踏过去,踢开他摔落一旁的胳膊,华贵的裙摆逶迤拖地。
殿外,人群乌压压跪了一地。
「谨遵太后懿旨!」
皇帝的身体被人抬走,昏死之前仍旧憎恨地盯着我们。
我娘笑着笑着,眼里却流下泪来。
可这难得的软弱只持续了一瞬。
直到上朝那日,我娘仍旧神态冷厉。
只有两岁的赵旸茫然无措地坐在皇座上,频频向帘子后看来。
宋家的次子上前一步,语气沉痛:
「陛下,西域和亲一事,还需要慎重考虑啊!」
西域兵强马壮,舅舅虽所向披靡,可他重心在北疆。
动不了姜家掌权,他们便以此威逼。
我娘抬眼看我。
犹如在问: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我掀开帘子,看着阶下朝臣形色各异的脸。
缓缓笑起来。
「既如此,本宫亲去西域,克敌制胜,如何?」
11
以女子之身披挂上阵,纵然是天家贵胄,也不得不受到颇多刁难。
薛将军粗声粗气,满怀轻蔑。
「公主和太后能笑到最后,很有计谋。
「可战场厮杀不是你们的儿戏,公主还是小心些好!」
宁将军与我比拼武艺,我借他轻视的心态,以巧劲取得胜利。
可他终究还是低不下头:
「公主身手不凡,在下佩服,可上阵杀敌不只是个人之勇!」
我却笑一笑。
「如各位将军所说,我既有智谋,又有武功,难道不是做将领的不二之选吗?
「昔日太祖开国,汝阳公主领军作战,难道,你们也不服?」
他们不善言辞,自然被我驳得哑口无言。
只怕心里还是不平。
汝阳公主是白手拼杀出来的将才,我却是个空降的生手。
即使有一个在军营人人敬佩的舅舅,也难以抚平人心。
可军令如山,纵然他们个个不驯,也不得不听从我的命令。
如此困境自然也好化解。
打了几次胜仗,他们态度就和软了很多。
「殿下请看,这关隘狭窄,我们攻不进去,敌军却能借着地势屡屡骚扰我们!」
我皱眉沉思:「从这里绕后袭击,也不可吗?」
「先前我们也曾经尝试,可惜功亏一篑。」
我踱步许久,终于打定主意。
「当日棋差一招,可见并不是计谋有失。
「这次我亲自带先锋出击,务必,把这里拿下来!」
当天夜里,我便带着前卫从小道绕后,奇袭险关南侧。
敌军防守几乎滴水不漏,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纵然我千提万防,也吃了几次暗亏。
但我只挂念着,如今时辰,薛将军应该也该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眼见我军伤亡惨重,我不得不考虑撤退的可能性。
正在这时,天光大亮。
对面呼喊着我听不懂的词,却能看出他们土崩瓦解的慌乱姿态。
我心中大喜。
可战场无眼,这一时疏忽,竟让我肩部被生生捅了一刀。
「殿下!」薛将军匆匆赶来。
「别管我!」
我咬牙迅速撕下布条止血:「听我的命令,务必乘胜追击!」
「万不能让他们逃出谷底!」
宁将军深深看我一眼,转身喝道:
「殿下所向披靡,我等必要长驱直入!」
12
徒关险要,以前几次攻打失败。
如今大获全胜,自然要大摆晚宴,激励士气。
宴上,将士们酒足饭饱,气氛正到高潮时。
薛、宁二人对视一眼,各捧着一杯酒上前。
「当日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
「还请殿下见谅!」
「又有何妨?」我嘴角含笑,一口气喝干了一杯酒。
谁知牵扯到了伤口,我不由痛得龇牙咧嘴。
薛将军豪爽大笑,引来宁将军不满的侧目。
「好!我就知道殿下海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们二人也一饮而尽。
「姜家二老流放之地正是徒关,如今将军和殿下都是我们西域将领,到底是天意如此?」
我只知道姜家当年因忤逆皇帝被流放,却不知道所去的地方恰巧是西域边关。
如此看来,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什么定数?
我们不仅连战连捷,还夺下重要关口。
京中传来旨意,封我为镇国长公主,凯旋进京。
班师回朝之时,我们竟在路上巧遇了同样回京述职的姜绍。
「舅舅。」我对他行礼,他却只是淡淡颔首。
我与他接触不多,几次交谈,总觉得他的态度奇怪。
「你……倒真的像你母亲。」
姜绍看着我,眼光浮动。
他的佩刀刀柄古朴,纹路上却能隐约拼凑出一个「谢」的古字。
我疑心自己看错,毕竟这图案模糊,又是偏远古籍中的字样。
再看时,却再也显现不出当时的图形。
我从前也见过他几次,这把刀,却未曾见他带过。
军营谋事,口无遮拦。
我自然听闻过谢家传奇。
谢家是将军世家,为大夏鞠躬尽瘁。
可却因谋逆之名,全家被抄斩。
谢家也曾有一个女儿谢容华,名动京城。
我也怀疑过她是母亲,可年龄却对不上。
姜、谢两家,一个因忤逆皇帝被流放,一个因谋逆被抄斩。
前后相隔不过一年。
这其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13
只可惜姜家之事大家都还知晓,谢家内幕却仿佛秘辛,无人提及。
我按下心底疑惑,准备回京去问我娘。
连日行程,大家颇为疲惫。
眼见离京城不远,我们便商议安营扎寨。
姜绍却出乎意料地主动来寻我。
「听说你最近在查谢家的事?」
「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吗?」
从前在宫中,我娘和我举步维艰,处处留意,事事小心。
自然没有闲心去问这些。
宫中,也不会有胆大到拿谋逆之事说嘴的人。
当我们掌权之后,没几日,我就前往边关。
也没有商讨这些的时候。
姜绍听罢,便递给我一柄折扇。
上面署名——谢、昭、华。
他正要开口解释,外界却突然轰响一声。
「殿下!」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吼道:
「京城生变,宋孟两家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软禁了圣上!」
我浑身一震:「太后呢?」
「太后、太后……去向不明。」
一瞬间身后有破空声猎猎作响,我当即转身,却还是迟了一步。
「小心!」姜绍比我更快,抽刀格挡,刀身震落。
「你去寻你母亲,我来殿后。」
他话语冷静,眉头却也紧锁,眼中忧心忡忡。
为了更快一步,我们两人带着些许人马先行。
大部队还落在后面。
我已然自乱阵脚,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处,便依言点头。
我们二人拼尽全力,斩杀出一条血路。
我领着最后的寥寥几人,冲向临行前我娘告诉我的京郊据点。
可我身上中了数道伤口,那处肩伤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骑马奔行,可意识逐渐模糊。
在看到林中暗门的那一刻,我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难道最终我还是要功亏一篑?
再醒来时,却是在熟悉地点。
冷宫幽寒,从前我也偶尔经过。
如今再相会,竟是身陷囹圄之时。
我被牢牢拘束在墙上。
赵桦朝我扬了扬手中长鞭:
「如何?告诉我你们姜家余孽在哪,我就放过你!」
「哦?」我冷笑,「你先告诉我,我娘去哪了?」
「谁知道你那个娼妇娘去哪了,说不定……又跟了哪个男人吧?」
果然,母亲已经不知去向。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放出的烟幕弹。
赵桦不耐烦地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要她们上来折磨我。
14
「慢着!」二皇子赵昱出声,眼神猥琐,「四妹妹如此貌美,怎么能经受这般磨折?」
「不如……你求一求我,我接你回我府中当个妾室。
「将来说不定,还可能给你封个娘娘呢!」
丧心病狂!我骂道:「丧尽天良的畜生,居然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赵昱嘲讽地笑:「亲妹妹,你可不是——」
却被赵桦打断:「皇兄,你和这个野种废话什么,杀了她便是!」
赵昱不忿,可宋家比孟家势大,他总还要靠着宋家登基,只能顺从赵桦。
赵桦举起长剑,毫不手软地向我捅去。
我的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白光。
大门砰然开启。
我登时挣脱了束缚,踹开赵桦,夺回自己的佩剑。
姜绍缓缓步入。
赵桦带来的一群人蜂拥而上,顷刻间押住了两人。
「孟家宋家谋逆,业已伏诛。
「太后有令,即刻诛杀叛臣贼子!」
在二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缓缓站起身,笑道:
「昔日我娘便如此会逢场作戏,你们就不会吸取教训吗?」
赵桦和赵昱惶恐地跪倒在地。
赵昱扑上来,哀求我:
「皇妹,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赵桦……是赵桦,你,你原谅我!」
赵桦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破口大骂:
「贱人!如果不是母妃没有儿子,轮得到你这个废物?」
狗咬狗的戏码纵然好看,却实在扰人清静。
我一剑插进了赵昱胸膛,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纵使赵桦骄矜蛮横,也不得不被吓得软倒在地。
「赵棠,你,你——」
「这一剑,还你当年推我入水和这些年的处处刁难。」
我举起长剑,却只是捅进她的肩膀。
她的眼中乍然浮现出惊喜的情绪,似乎觉得我不会杀她。
可下一剑,我便刺穿了她的喉咙。
她的双眼不甘地睁大,目眦尽裂,却直接没了声息。
姜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尘埃落定。
「你母亲……叫你去重华宫。」
15
走进宫殿,满室霉味和腐臭味顿时冲进鼻腔。
我呛咳着走进内殿。
床帏之中,皇帝居然还活着,只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娘坐在床上,笑道:
「陛下,你厌恶冯、孟、宋,如今妾和棠儿都帮你解决了,如何?」
皇帝竟瘦骨嶙峋如干尸,眼睛越发凸显,格外瘆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好,你恨赵家。」
皇帝费尽力气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我。
我皱眉,啪地一声给他打了下去。
他的眼皮颤了两颤,骂道:
「可你要知道,这个孽障,也流着赵家的血!
「怎么,你还要把这个小畜生弄死不成?」
我娘笑一声,却不答他的话。
「你当年怀疑我,倒真有一件事怀疑对了。」
什么?
「这确实不是你的女儿,而是姜绍的女儿。」
伴随着我娘的话音落地。
皇帝喉中发出愕然的喘息,我也惊诧万分。
娘,你这是不是也太野了。
我这是,骨科产物?
「你,你罔顾人伦——」
我娘打断了他的话:
「昔日你们要强抢长姐进宫,难道就不是罔顾人伦、泯灭人道了?」
「长姐?你哪有什么长姐,你,姜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皇帝牙关打颤,骇然地盯着我娘。
「姜家当然只有一个女儿。」我娘嗤笑一声。
她款款一笑,让我想起当年那日她站在江侧妃面前。
她说。
「可我不是姜家女啊。」
皇帝瞠目结舌,竟也如当年的江侧妃一般惊惶。
「你是、你是——」
可他的话死死堵在被我娘掐住的喉咙里。
皇帝瞪大了双眼,眼球鼓胀,青筋暴起,嘴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试图掰开我娘的手,可她的手很稳,很有力。
他最终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手沉沉地坠下去。
我娘坐在床边,眼中无悲无喜。
「我是谢家女儿,谢昭华。」
谢昭华!
此时我明白了一切。
谢容华大抵是我娘的长姐。谢家被满门抄斩,我娘却不知怎的活了下来。
当年姜家生变,恐怕姜幼音也遭遇了什么不测,恰好由我娘顶替。
难怪曾有一日,我第一次听到姜绍这个名字时,问我娘:「姜绍,是我舅舅吗?」
她顿了一下,才回道:「是。」
屋内一片寂静,我悄悄退了出去。
却见小太监哭着冲了过来。
「陛下驾崩了!」
天色晦暗,远处传来沉闷的钟鼓声。
16
赵旸去世,我娘终究还是给他寻了个清静去处。
末代皇帝总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可赵旸不过是三岁小儿。
一岁时因为皇后想要抱养他,他的生母李才人被迫自缢而亡。
两岁时,他又被记到我娘名下,成了傀儡皇帝。
而今,终于在赵桦几人的软禁中,悄无声息地走了。
如今障碍尽除。
我娘血洗宫廷,以雷霆手段抹除叛军,掌控朝堂。
谢家旧部纷纷冒头,余威未尽。
又有着我和「舅舅」的姜家助力,自然无往不利。
可到最后,还是因朝臣反对,而搁置了几天。
毕竟直到孟宋两家被灭,他们还做着我娘只是又要过继皇子、扶持幼帝、当一个摄政太后的幻梦。
可眼下为我封太女的服饰都要赶制完成。
甚至连我的姓,都要改赵为谢。
他们才不得不正视我娘要做女帝的事实。
可先前皇帝的势力早已被我们蚕食殆尽。
冯家、江家、孟家、宋家统统衰落。
纵使他们反对,又有何人能阻挡她呢?
我叹息一声。
我娘问我:「我铲除异己,手段残酷,你认为如何?」
「猛药去疴,重典治乱。」我道,「母亲既然想要登基,必然要下利刀,割腐肉。」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我娘欣慰一笑,「如今你的东西也要做好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是。」我答了一声。
在要退出宫殿时,却又停住脚步。
「还有一个问题。」
我问:「娘,你到底是不是穿越女啊?」
「事到如今,还重要吗?」
母亲微微一笑。
「如今你大可以想叫我什么,便叫什么了。」
「至于谢家之事。」
「尘埃落定后,我们自有时间慢慢商讨。」
番外:谢昭华
早年的颠沛流离,加上久经病痛,又在几年蛰伏中耗尽了心血。
谢昭华竟在四十四岁之时,就缠绵病榻。
谢棠跪在她的床前。
谢昭华一一看过去,最后目光却还是定在了谢棠身上。
这些年她又养了几个孩子。
但谢棠与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是她最得意的女儿,最优秀的继承人。
帝王多心,可对于陪她二十多年的女儿,她总归保留着些许母女情深。
就如同她总是对谢家旧部和姜绍多一些容忍。
她原本是不想将谢棠生下来的,只是那日属下劝她:
「主公若有登基之志,总要有个自己的子嗣为好。」
同时,最好是个女孩。
能够陪她一起历经磨难,磨砺出沉稳气度和坚韧意志。
在这样的期许下,谢棠出生了。
谢棠从小便展现出惊人智慧,谢昭华不得不怀疑这孩子也是穿越而来。
一如她的长姐谢容华。
那些时日,长姐常常到庙中寻她。
「昭昭看好了,这可是满京城都做不来的新奇玩意!」
年幼的谢昭华身体不好,在庙中静修,却也好奇外面的世界。
「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姐姐我,可是从一个神奇的地方来的。」
她为她讲史书,讲典籍,甚至讲了那些朝代中唯一的女皇。
她说女人负累重重,可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挣出一条险路。
谢昭华知道长姐这些年兴办女学,更鼓励女子出门经商,执掌家业。
可这些,也让本就树大招风的谢家,更招致皇家的不耐。
那时,姜幼音因天生体弱,也时常去庙中祈福,与她交好。
她便与幼音一同称姜绍为兄长。
她虽然病弱,甚少出门见人,却不觉得孤独。
可一切都随着皇家对谢家下手而崩塌。
先是以天命为借口,强行要当时要嫁给青梅竹马的谢容华进宫为妃。
谢容华聪敏,可终究抵挡不住皇家天威。
一年周旋,谢容华的未婚夫莫名暴毙,谢家也因谋逆之罪被诛九族。
江家、冯家带令抄斩谢家满门。
很少有人知道谢家还有个天生孱弱、生下来就被女尼带入寺庙静养的二小姐。
可江家却悄悄派人屠戮了庙中所有人。
只是那日谢昭华恰好与照顾她的女尼出门寻医。
庙中的那具尸体,是谢容华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她预感到皇帝要动手。
以一具前两日被冻死的无名尸体,偷梁换柱。
谢昭华活了下来。
番外:姜绍
谢家被诛杀的那一日,姜绍心头震颤。
可姜家人微言轻,连半分消息都打探不到。
后来他父亲寻到了谢昭华。
谢昭华身负血海深仇,本想远走他乡,暗中筹谋。
但姜家敬仰谢家许久,又为人正直。
他们不忍谢家唯一的血脉颠沛流离,便暗地里照料她。
谁料一年之后,姜家也被安了个忤逆的罪名。
姜家父母被流放,他的妹妹一时气火攻心,竟吐血身亡。
姜家深陷危机,一团乱麻。
谢昭华竟在这时出现在他面前。
「兄长,从此我便是幼音。」
此时她不过十四,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姜幼音娇养闺中,甚少露面,认识她的人很少。
可这依旧极有风险。
但姜绍还是拗不过她。
他不知她别样的野心是从何而来。
只记得那日他们二人相会,她说,兄长,我要做皇帝。
姜绍如同被火烧一般:「不行!」
他虽然心中也有报仇之愿,可一向不愿意让她卷进来。
谢昭华只是淡淡:「可我已经联系上了郑弥。」
郑弥,谢将军昔日最忠诚的下属。
他们爆发了第三次冲突。
第一次是他极力反对她假装姜幼音进宫。
第二次是在他想要赎她出来时,她居然筹谋着搭上了晋王。
这一次他们闹得天翻地覆。
她早产那日,他割伤了自己的手。
血流如注,可他最终只是在小门默默地站了一夜。
他足足六年没去和她见面,只暗地里记挂着,时常派人去照料二人。
可在谢昭华被晋王怀疑私通他人时,他还是忍不住用命来换她的高升。
而他第一次看见谢棠,就生出重重惊疑。
谢棠有七分像母亲,可那剩下的三分,却像他。
旁人不会疑心外甥似舅,但他却惊异于她的大胆。
他去问谢昭华是不是故意装作早产,而生下了他的孩子。
谢昭华只是笑。
「你想做纯臣,为何不能做我的纯臣呢?」
姜绍还是一如既往地败了。
在她弥留之际,姜绍跪倒在地。
这些年他们交流很少,甚至不如谢棠和他的多。
谢昭华对他说,他不是能被她拘在后宫的人。
她养了很多男宠,可他却一直孤身一人。
「情爱」两字在她的生命里很轻,却把姜绍束缚住了。
何必呢?
谢昭华虽然没说,可姜绍还是从她的眼中读懂了这个意思。
他只能深深地看着她。
谢昭华一生遭受苦难良多,唯独受姜家恩惠太多。
直到最后,姜绍郁郁寡欢,几日后便溘然长逝。
还是因谢昭华去世的缘故。
【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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