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小将军退婚后,她转身嫁给了王爷〔完结〕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第1章 相见不相识
上元节,日中。
罗茹正端坐在庭院中,低头绣着手中的帕子,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疾呼声。
“小姐,小姐,唐小将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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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中的众下人皆是母亲当年悉心教导规训,一举一动从无逾矩之处。
此刻霜华这般激动,罗茹的心都被她的呼声吓得猛跳了一下。
手里捏着针的手不觉一晃,指尖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小姐,小将军的车驾此刻已经快到长月街了,您怎么还在绣帕子呀”
罗茹这才听清楚了她的话。
原来是他回来了?
她急切地放下手中的帕子,起身快步走进了闺阁之中。
长月街头,罗茹终于见到了唐志文。
一年未见,他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些,原本白净硬朗的脸庞,在边疆的烈日暴晒下黑了不少。
不过,这些变化却让他比以前更添了几分,少年将军的雄姿。
此刻,他正骑着高头大马,晃晃悠悠地行走在长月大街中央。
道路两边人头攒动,大家争相探头挤着看这位刚刚大胜归来的小将军。
百姓们交口称赞着,这位少年将军此次大战时的英勇,罗茹置身于人群中,跟着不住地轻点头。
罗茹原本也只是打算来看看他,此刻见他一切都好,便打算转身离开。
他刚刚回京,必然是要先进宫面圣的,自己待在这里也是无益,不如在院中等他过来。
然而,刚转过身就被霜华的手。死死攥住了。
“小姐,你快看那边!”
他们阔别将近一年,罗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归来之时,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刚刚还在高头大马上的唐志文,此刻已经下了马,正站在后面的马车旁,伸出手万分温柔地接车上的女子下车,神色中是她熟悉的爱慕缱绻。
马车上的女子戴着面纱,远远一看便能看出这女子定然是容色姣好。
“月儿,等我这次得胜,我一定请家父向将军正式提亲。”
“三媒六聘,迎你进门”
“你一定要相信我”
分别时的话犹在耳边,眼前人的举动却令她难堪。
罗茹已在路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唐志文的目光,偶尔扫过来眼神中也全是陌生。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两大将军府之间的联姻,此刻唐志文堂而皇之与其他女子亲近,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这唐小将军不是已经打算跟罗家的小姐定亲了吗,怎么还跟其他女子如此亲近?”
“你也说了,那只是打算,谁知道现在这打算变了没?”
人群中传出一阵笑声,“也是,唐小将军这一场仗一打就是一年多,哪有等着这边的道理,说不定早在边城就已经完婚了”
人们惯爱打听世家大族的热闹,沾了这儿女情长的热闹更是谁都能插上一嘴。
罗茹就这样隐匿在人群中,默默听着,一双手因为攥的太紧已经渗出了薄汗。
霜华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她的,看上去很是为她不平,罗茹反手握住她的手,牵在手里走出了长月大街。
“小姐,你为什么……”
“难道我要在这种场合冲上去,让他给我一个解释吗?”
罗茹放开霜华的手,靠在院中的柱子上,轻声反问。
哪怕她刚才被气昏了头,现在也想明白了,霜华微微摇着头。
“罗家的颜面不允许,我的颜面同样不允许”
身为抚远大将军罗剑玉的嫡女,有些脸面,她丢不起。
唐志文自一年之前远赴边关,刚走时还有信偶尔传来,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话语之中的关切她是能感受到的。
可如今……
不管她信与不信,一年过去了,终归是不一样了。
唐志文的信从几个月前便断了,她寄过去的信也如石沉大海,再没得到过任何回应。
此次大胜归来,皇帝要为诸位功臣设宴,唐志文人都没进皇宫,竟先去了长月街的柳家。
刚刚,他扶着下马车的人,分明是柳家的哪位小姐。
虽不知是哪一位,可这身份是定然没错的。
当初唐志文走的时候,他的副将便是柳家的人,联想刚刚见到的情景,罗茹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想。
“小姐,说不定是我们多想了,你……”霜华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此刻大概是看她神色不好,才怯怯地出言安慰道。
但霜华也不过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小丫头罢了,比她还要小上一岁,哪里又能解得了她的愁呢。
沉思片刻,罗茹应道:“你说的话倒也没错,我的确应该去见他一面。”
“明天陛下和娘娘要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及家眷,倒是个机会。”
霜华点点头,罗茹也跟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明天陪声声一起去进宫。”
罗茹在京城世家女中出了名的娇俏聪慧,向来走到哪里都是话题的中心。
此番庆功宴又是为了唐志文得胜而办,罗茹从进宫开始便没得闲。
刚紧着向上头那几位请了安,罗茹便被那群小姐拉走了,东问一句西问一句的,她连答都来不及应声。
“那不是唐小将军吗?”
她们几个还正说着,唐志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宴上,罗茹被这叫声引了过去,这才看到他。
她急急地拉开慕声声的手,凑近她耳边交代了一声便朝着唐志文的方向走了。
“声声,我待会再跟你说”
“罗茹,不知羞……”望着罗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慕声声低声打趣。
尽管她走得快,却还是没能赶得上唐志文的步伐,仅仅是一个拐角,她便跟丢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却瞥见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好奇心驱使,罗茹跟了上去。
“希芸,我已经向皇上上书求赐婚,一会在宴会上会再求陛下,只要陛下肯赐婚,父亲他绝对不会再说什么的,你别担心。”
“可是,我只是柳家的庶女,跟你的身份天差地别,我担心……”
“一切都有我。”
“赐婚?”
罗茹喃喃着问出了声。
唐志文迅速转过身,一把将柳希芸挡在了身后,目光警觉地望着她。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唐志文目光不善,语气更是狠厉。
有生以来,罗茹竟然在看着这张脸的时候产生了恐惧感。
她一次发现原来唐志文,也可以是疾言厉色的。
“我不该在这里吗?唐志文。”
她满眼讽刺地望着他,质问道:“我真该庆幸我是在这里,而不是大殿之上听到你要成婚的消息。你让我在京城等你,是让我等你成婚喝喜酒吗?”
唐志文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然而神色却并未改变分毫,“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这是我的事情。”
唐志文,看上去很不一样。
罗茹仔细打量着他。
她和唐志文青梅竹马,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载。
哪怕是她以为的此次见面最坏的可能,她也实在很难接受唐志文,以这样陌生的目光望着她。
第2章 微臣与她,并无关系
思索了片刻,罗茹抬头看着他,勇敢地问出了之前从未宣之于口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婚约吗?”
“大胜归来之时,向我爹求亲”
虽然在极力忍耐,可罗茹望着他,美丽的眸中还是渗出了泪水,却仍一字一句地说着。
唐志文的脸上不见了刚才的冷厉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措,仿佛刚才的话都是她捏造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陌生无比。
“你确定?我们之间有婚约?”
罗茹坚定地点头。
“志文,不要再想了,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唐志文一只手扶着额,眉头紧蹙,看上去万分痛苦。
柳希芸扑上去抱住他,哭得满脸是泪。
不知何时,这边角落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外人。
罗茹回过神时,周围已经围着许多人了。
眼前的情景真是噩梦。如果真的是噩梦就好了。
唐志文一只手痛苦地扶着额,另一只手还牵着柳希芸,女生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原来这种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段子不是戏本里才有啊。
罗茹勉强提起力气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祁非晚施施然伸过来的手挡住了。
“怎么就要走了啊,罗小姐不是跟唐小将军青梅竹马吗?这样大喜的场合怎么也不多待一会儿。”
这个祁非晚,平时跟她不对付也就算了,这种场合故意跟她玩难堪是吧。
“不是听说唐小将军跟罗小姐你即将成婚吗?怎么……”
她佯装讶异地指着身前的一对男女,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任谁都听得分明。
也是,罗茹跟祁非晚不对付是出了名的。
当年赏花宴上祁非晚跟罗茹穿了同样的衣衫,她被众人指指点点。又因为当时赛诗输给了她,就此结下了梁子。
如今好不容易被她抓住了羞辱自己的机会,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闺阁女子,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此事我实在不知。祁家的婚事,难道是非晚你做主吗?”
“你!”
祁非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继而又换上了刚刚那副伪善的样子,“唐小将军此番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就是妹妹你已经年岁不小,如今......“
祁非晚的话没有说明白,但在场的众人却是都听明白了。
京城中谁人不知,罗茹跟唐志文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也正因如此,罗茹这几年再无人上门提亲。
如今唐志文移情别恋,祁非晚这是在讽刺罗茹为等唐志文白白等了这些年岁呢。
“皇上驾到!”
闻言,所有人皆躬身行礼。
想必皇上是知道了此处的情形,才来的这样快。
“唐志文,你的折子朕看过了,你要求朕赐婚的可是眼前这位姑娘?”
唐志文一只手仍紧紧地牵着柳希芸,面对皇帝的话,他坚定应是。
“那罗姑娘呢?”皇帝的目光在罗茹身上扫过,最终又回到了唐志文脸上。
唐志文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变,“微臣与她,并无关系。”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了微不可闻的惊呼声。
罗茹眼中蓄满了泪,却强忍着不让那眼泪流出来。
此情此景,皇帝似是在纠结什么,良久,他转身问罗茹。
“罗姑娘,可是他说的这般?”
罗茹点点头,强忍着胸腔中的悲戚,淡漠地道:“唐小将军的确与我毫无关系,若是此番能得见唐小将军大婚,臣女必送上大礼,以表庆贺。”
话已至此,皇帝下旨准了唐志文所求赐婚一事,作为唐志文大胜归来的赏赐。
“陛下,臣也有一事,想恳请陛下”
正当大家都在向唐志文道喜时,章远怀突然跪请皇帝恩赐,众人一时之间皆讶异地看着他。
这章远怀是抚远大将军夫人家的远房亲戚,原本身份低微,后来来京城投奔抚远将军,在军中挣得了些功劳,得了封赏,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章远怀一向沉默寡言,外人都很少见到他情绪激动的样子。
更别提是今日这样的场合,主动恳求赏赐。
皇帝心情好,赶紧命人将他扶了起来,满脸慈祥地笑问道“远怀啊,难得见你开口跟朕求些什么,说吧,朕听听”
章远怀望着站在一侧的罗茹,沉声说“臣自知身份低微,然窈窕淑女,臣心悦之,臣斗胆请陛下为臣和抚远将军之女罗茹赐婚”
什么?!
他竟然要求娶罗茹?
罗茹片刻前才刚被唐志文抛弃,章远怀竟这样迫不及待地请旨。
祁非晚气得恨不能在罗茹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然,罗茹本人也惊呆了。
虽说素日里章家表哥表妹都和她很是亲近,如同一家人,但心悦之意,他此前可是从未说过。
“陛下,今日可是要牵红线到底了?”
场面有些难看,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传来了爽朗的说话声。
人未到,声音便先到了。听这口气,想来是祁阳王世子萧昀澈没错了。
祁阳王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这位世子是祁阳王的爱子,从小就是在皇宫里皇帝带着长大的。
世子殿下身份尊贵,偏偏性子开朗,善与人交,这样的场合他是场场必到。
“澈儿,方才朕还说你今日竟不来凑这热闹,打算叫他们去请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萧昀澈给皇帝见了礼,笑道:“哪能不来呢,听闻您给小将军做了大媒,赶着过来喝杯喜庆酒呢。”
“我这人还没到,就听到陛下这是又打算做一桩大媒了?”
被萧昀澈这么一说,皇帝也跟着笑出了声,目光在罗茹和章远怀二人之间巡视,却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萧昀澈凑到皇帝跟前,不知低声嘟囔了些什么。
皇帝这才将章远怀叫到了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姑娘家的婚事,还是待你与抚远将军商量了之后朕赐婚才更为合适,到时,朕再下旨,岂不更好?”
话已至此,章远怀谢恩。此事不了了之。
萧昀澈扶着皇帝的手远去了,临行之前,罗茹抬头时的目光正对上了萧昀澈的。
姑娘眼眶通红,弱柳扶风。
世子殿下却是满眼得意,志在必得,甚至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对着她挑了挑眉。
这目光,别人看不到,也看不懂。
罗茹却是没什么不懂的,脑子不期然闪过几日前在大灵恩寺的一幕。
同样张扬夺目的笑容,同样志在必得的目光,罗茹这是第二次见到了,她捏着帕子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第3章 皇宫宴席风波
几日前,罗茹在大灵恩寺上香,不小心在石阶上崴了脚,恰巧遇到了同样前来上香的祁阳王世子,便搭乘同一辆马车回了府。
路上,罗茹沉默不语,霜华搀扶着她,同样不敢言语。
祁阳王世子名声在外,称一句名满京城并不为过。
跟他搭同一辆车,实在是不妥。
可偏偏罗茹崴了脚,罗家来的马车又不知何故坏了,在萧昀澈几番邀请下,罗茹只好应下。
车内原是无人言语,突然,萧昀澈开口问跟前的小厮道。
“顺子,你在茶楼逛的多,我听说,最近是不是有边关的人回京了?”
突然被叫到,顺子整个身体一激灵,连声应是。
“咳,那个,是啊。边关大胜,林家的小公子已经提前回京了,听他说他们的主将也要回来了。”
主将?
那不就是……唐志文吗?
罗茹心头一紧,终于抬头看向坐在萧昀澈身旁的仆从顺子。
萧昀澈接着说道“唐志文这次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估计回来必定会得陛下封赏。”
“何止是打得漂亮,听说唐小将军在边关还定了姻缘呢,美人相伴,步步高升,真是让人羡慕啊”
顺子就这么大喇喇地说着,罗茹的脸色刷得就白了。
一双美丽的眸子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方才说的是唐志文吗?”
顺子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林家小公子坐在茶楼说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听见。”
“这也很平常,一般将领出征,妻子陪伴左右也是常事。何况唐小将军年少有为,惹得边关女子爱慕也是人之常情”
萧昀澈的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散漫,目光却始终望着罗茹,从未移开分毫。
表面的平静背后,萧昀澈紧捏着的拳头已经渗出了汗。
罗茹面色苍白,眼眶都已经红了,却仍是摇头。
“他不会,他才不是这种人!”
难得罗茹情绪这样激动,萧昀澈没再说什么。
车上的气氛愈发沉闷,终于捱到了罗府门口,罗茹轻声道谢后起身下车。
萧昀澈的马车已然走远,罗茹却依然站在原地,霜华搀扶着她,“小姐,还是先回去吧,车上的事总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罗茹此刻再想起那日的情形,只想暗骂自己一句蠢。
原来他那日本来就是要借着顺子的口告诉自己这桩事的,只可惜自己还抱了几分侥幸,幻想着是坊间谣传。
今日在宫里这样闹了一遭,罗茹再没了心情参宴,可既来了这样的场合,便不可无故离席,所以也便只能坐回到席面上强撑着脸面。
看着罗茹自回来后的神色,慕声声颇为担心,“月儿,不然,我为你找个托辞在皇后娘娘面前请辞吧,我陪你先回府里?”
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但刚刚已然是丢尽了脸,现在落荒而逃,京城今年的笑话恐都会是她。
罗茹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须担心。
宴上,各位王公大臣与世家贵女们分席而坐,罗茹原打算就这样撑到宴席结束,却不想有人并不愿放过她。
祁非晚为皇后献曲,奏了年前刚谱好的新曲子云水歌,众人眼中皆是赞意。
此曲乃是年前由京中大家所作,尚未来得及在市井奏唱流传,故而今日算是各位头一回听,曲调悠扬婉转,大开大合,极其考验演奏者的功力。
不得不承认,祁非晚的琴棋书画在京城,无论哪一种,都也是数一数二的。
宴席之上,皇后娘娘大悦,邀了祁非晚坐在自己的下位,还谈及赏赐。
祁非晚起身谢恩,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能为娘娘弹奏此曲是小女的荣幸,也是此曲的荣幸,岂敢讨赏。”
皇后娘娘却是不依,“各位大人都在此,既是奏得好,合该有赏,不然岂非是本宫的不是?”
“既如此,那小女就斗胆,想请罗姐姐一同,为众位大人再奏一曲,就当是为唐小将军的接风宴添些彩头了。”
此话一出,殿内有些几不可闻的叹气声。
刚才那一幕场景还在眼前,祁非晚这话无异于亲手打罗茹的脸。
皇后娘娘闻言也是面上一难,众人的灼灼目光就这般望着罗茹,等着看笑话的人何止祁非晚一个。
“月儿的身体......“
“好。“
慕声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茹打断了,只见她从座席之上站起来,面对皇后行礼之后缓缓地道:“只是娘娘,臣女近日有些懒散,只练习了一曲,不知道可否在今日这种场合上演奏?也不知道,祁姑娘能否与我合奏?”
罗茹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温婉动人,就连如今说出这带刺的话时面上亦是温婉明媚的笑意,可若是往深了看,才能看出那眼神之中藏着的寒意。
被罗茹这么一激,祁非晚都没等皇后开口,便一把揽了下来,“当然可以,无论你想奏何曲,今日我都奉陪。”
话毕,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悻悻地看了一眼上座的皇后。
皇后是祁非晚的大姐姐,虽然皇后娘娘与祁家的这几个小辈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怎么说也算是娘家人,自然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苛责于她。
只是顺着她们的意思应了下来,“你尽管弹,今日不拘曲风,只为助兴。”
片刻后,宫人将古琴抬上来,罗茹方才说明,自己要谈之曲为《雪落听禅》,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祁非晚原本正打算坐下合奏,闻言动作都停了下来。
“怎么?祁姑娘不会吗?”
罗茹抬头看她,神色中满是真诚。
祁非晚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却只能装出平和的样子来,“此曲我前些年谈过,近两年实在是没有奏过,怕是不能与罗姑娘合奏了。”
话说完,祁非晚向皇后欠了欠身,直接回了席间的座位上。
罗茹没再理她,专心地拨弄起了琴弦。
一曲雪落听禅奏完,众人尚在回味中,罗茹已经起了身,“臣女近日来疏于练习,未能将此曲之美献于人前,望娘娘宽恕。”
第4章 利剑封喉
“罗姑娘这话真是过谦了,此曲本就是琴曲中极难的一首,罗姑娘竟弹得这般好,着实于此一道颇有造诣。”
皇后娘娘的话落下,席间的其他人也议论纷纷,言语中皆是赞赏之意。
“世子,世子。”
林奇叫了几声才堪堪让萧昀澈回过神来,“别老盯着罗姑娘看,人家在看你了。”
萧昀澈抬头,颇不在意地冲着对面的姑娘挑了挑眉。
将军府
唐宅
唐志文人堪堪下了马车,父亲身边的随从便冷着一张脸要他去前厅,“我才回家,可否容我去换件衣衫再去见父亲?”
冷年人如其名,听了他的话面色上依然是一派冷淡,“少爷,大将军已等了你许久了。”
唐志文只好作罢。
“逆子,跪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唐志文脚步方才踏进前厅,便听到了父亲暴戾的呵斥声。
“敢问父亲,为何要跪?”
唐夫人一边拦着暴怒的唐将军,一边极力朝着儿子使眼色,却不想唐志文丝毫无惧,对着父亲的双目径直问道。
“你是否今日在宫里当着罗家姑娘的面求了陛下赐婚?”
“是”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擅自做主,此为不孝。”
“此次出战边关之前,你与罗茹早有约定,得胜之时带着功名前往罗府下聘,此刻却擅结私情。此为无信。”
“君子一诺,千金不改。你于亲不孝,于人无信,还不该打?”
唐志文想到今日见到的那双流泪的眼睛,听着父亲的责骂,竟觉得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酸涩愧疚。
“我是真的与那罗姑娘有婚约?”
可明明……
唐将军气的一把扔下了手里握着的鞭子,坐回厅中,望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与你娘还能骗你?你与罗茹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早定下的好姻缘,抚远大将军与我们唐府都是武将,当今圣上忌惮已久,因而你们联姻既是成全你们的心意,亦是结两性之好”
“陛下今天那么轻易便应了你,你以为是赏赐你,那只不过是光明正大拆散这桩联姻的手段罢了”
如今圣旨以下,陛下心愿达成,只是,他们唐家人要如何在罗家面前抬头啊。
唐宁远胸中愁思郁结,看着已然跪在地上的儿子,言语中是说不清的无奈。
“罗家的婚约既没了,那便罢了,你何苦这样苛责孩子。”
唐夫人眼见唐宁远的脸色平缓下来,便开口劝道,边说着边去拉了唐志文起来。
“圣旨以下,这桩婚事是无论如何也没了。不过,那柳家的庶女如何能当你的正妻”
唐夫人一贯是个假面菩萨,心有千千结脸上却总少不了笑意。
便如此刻,明明面上是一副心疼儿子的样儿,说出的话却极其刻薄。
唐志文闻言,想也不想地反驳道“陛下已经为我与希芸赐了婚,我怎能出尔反尔。”
“况且,此刻柳家人已然接到赐婚旨意,如果我始乱终弃,她一个庶女怎么在柳家那种腌臜之地活下去。”
“你现在知道不能始乱终弃了?”
唐宁远一拍桌子,怒意难遏。
“与罗家的事是我的错,我会去罗家赔罪。”
唐志文说完便转头离开了前厅,没再理会身后的怒喊声。
“老爷,这……”
“由他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舔着脸上罗家的门”
“那柳家那边……”
唐宁远沉思片刻,劝慰道:“先拖着,我再思量一二。”
这头,罗茹一回府便撞上了正欲出门的罗剑玉。
“父亲不是卧病在床数日,连接风宴都告了假,怎的急匆匆要出去?”
罗剑玉月初自外办事时染了风寒,是以这些日子都没出门,如今这般行色匆匆,罗茹难免好奇。
“若非罗一告知,我竟不知唐志文那小子始乱终弃,当庭羞辱于你。好女儿,那小子如今还未封侯拜相便已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不入唐府,是你的福气。”
罗剑玉气狠了,面上却还要佯装淡定,安慰自己的乖女儿。
他罗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自小便是处处拔尖,愿意许配给他唐氏是给他几分薄面,没成想竟遇上了陈世美。
罗剑玉甫一听说此事,气得让下人更了衣便提剑打算前去唐府兴师问罪。
如此一听,罗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赶忙拦下父亲,正欲开口,却被门外小厮的通禀声打断。
“老爷,唐小将军求见!”
唐志文?
他还敢来?!
罗剑玉气冲冲地拿了剑就要往前院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月儿,此事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你不必再去见那小子,回屋休息即可。”
前院,唐志文站在院中,罗府的侍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他再进不得半步。
方才听父亲一番说辞,又去问了旁人,他也知道自己这回是把罗府得罪狠了。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得来这一趟,否则两家联盟,势必要因他而崩。
“抚远将军,晚辈前来是为今日宫中一事向您和罗姑娘致歉。”
罗剑玉与他相隔不过几步之遥,唐志文说话时却仍然能感受到自对面传来的盛怒。
下一刻,那柄号称削铁如泥的清玉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唐志文带着的众位侍从皆是一惊,齐齐下跪,“请抚远大将军息怒”。
罗剑玉右手执剑,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双眼仍是死死地盯着唐志文,笑意讽刺。
“唐志文,几个月之前,你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言辞恳切地希望我把女儿许给你,言会对她从一而终,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却听闻唐小将军婚事已成,不知还来我这将军府所为何事啊?”
罗剑玉一生纵横沙场,最是心疼这个宝贝女儿,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如今被这般羞辱,能咽的下这口气才怪。
唐志文的脖子抵着那顷刻间便能要人命的剑尖,说出的话却仍是不卑不亢。
“几月前,我在边关打仗时险些命丧悬崖,是柳姑娘救了我,我已许了她明媒正娶,是以只能亏欠罗姑娘。只是此事是我一人任性混账,父亲事前并不知晓,还请抚远将军莫要因为我伤了两家几十年的和气。”
第5章 推波助澜
“这么说,你还是知恩图报的君子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希望将军......“
唐志文的话还没说完,罗剑玉已经干脆利落地收了刃,转身离开。
“唐家的事你没资格跟我谈,月儿的事你更不配,以后,离我罗家的门远点儿。”
不远处的屋檐上,吕梦临望着罗府的这一幕,“真是精彩啊。我还以为抚远将军真要给那小子一剑呢。”
萧昀澈看着唐志文被罗家侍卫赶走的狼狈背影,阴恻恻地冷笑。
“唐志文可不是能随便捅一剑的人物。不过,你看着吧,这回惹下的乱子够他吃一壶的。”
京城是什么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唐氏手里有兵,本就遭人忌惮,在外又不知韬光养晦,本就是风雨飘摇,加上现在得罪了抚远将军,失去了最好的盟友。
不好过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想到那封印着皇帝玺印的圣旨,那狼狈奔走的唐家众人,萧昀澈的眼中有些复杂。
吕梦临点头,继而凑近了萧昀澈耳旁,“所以,我们现在以这种姿势扒人家罗府房檐就是为了看唐志文的热闹?”
“不然呢?”
萧昀澈伸手拍了一下吕梦临的头就得意地沿着房檐离开了罗府。
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吕梦临低声哀嚎。
“交友不慎啊。”
近日,自从边关大捷,唐小将军班师回朝,整个京城里街头巷尾都是那唐氏和罗氏联姻不成的传闻。
不知怎的,那日皇宫里的场景被谁传了出去,现在已经被变成了说书的戏本子,到处疯传。
罗茹派出去的人在每个酒馆茶楼里都听到了不同版本的说法。
不过,总的来说,就是她罗茹在京城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将军之女,变成了被抛弃的可怜人,仿佛她闭门未出的月余里一直躲在房间里以泪洗面。
听到这些,气得罗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知该如何发泄。
不过,比起罗茹,眼前处境更糟的是唐家,唐志文得胜归来,原应是志得意满之时,却因背弃旧人,现在被整个京城疯传是负心汉。
圣上虽应了赐婚,却未说明时间。
唐家看不上柳家的庶女,故而一拖再拖,不去柳府下聘。
也是,唐家是大将军,军功在身,世家大族,唐志文又是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少年人。而那柳家不过是四品,相比之下只能说是小门小户了。
如此,唐家不甘心迎娶那柳家庶女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一拖便拖了这许久,柳家已经坐不住了,为了攀上这门亲,柳淮中数次命柳希芸前去私会唐志文,想要给唐家施压,却都被唐夫人挡了回来。
时间越久,这桩风流韵事在京城就传的越沸沸扬扬。
“父亲,圣上早已赐婚,何故久久不去下聘提亲,恕儿子不能理解。”
唐将军似乎并不意外唐志文会找上他,神色淡然,慢悠悠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当初你擅自求陛下赐婚之时也未问过两家家主,私定终身,擅作主张,如今便又需要家里为你下聘置办了?”
“擅作主张是我的错,只是希芸是无辜的,她在柳家本就艰难,现在又因为我在京城名声尽毁,我实在不忍心。”
唐志文自从那日跟家里谈崩,已有月余不曾归家,现在若不是被逼得没了办法,也不至于来求他。
可唐宁远在朝中多年,怎会看不出眼下的形势,“下聘不可能,柳家的心思昭然若揭,沾上这门姻亲,以后咱们家迟早会被他们拖下水。”
唐志文忍无可忍,“父亲难道是要抗旨吗?”
“自然不会”
“但正妻之位,柳氏女绝无可能。”
“你慢慢想,若是要她进门,给个平妻已是我遵圣旨了,再贪心,那就好好等着吧。”
唐宁远说完便不理会呆在原地的唐志文,径直离开了前厅。
这孩子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什么性情他最是清楚。
虽说在外是风光无限的小将军,可内心纯良,无甚心眼,求请赐婚一事已是悖逆,断不会再生什么事。
至于柳家,绝不能独占了正妻之位,娶妻娶贤,柳氏女不配这个位置。
唐志文眼见劝不了自己的父亲,只好悻悻而归。
祁阳王府
萧昀澈听了吕梦临带来的消息,忍不住大笑。
这唐将军和唐夫人果然颇有手段,皇帝赐婚都能阳奉阴违。
“唐志文现在怎么样了?”
吕梦临随手拿了一块桌子上的糕点放进嘴里面,不紧不慢地道:“能怎么样,潇湘苑买醉呢。”
这父母尚在,自请赐婚已经是不孝,背弃婚约见异思迁也是一桩笑柄,如今下聘成亲可是必得家里点头才能办成。
家里一日不松口,那柳家的人便只能日日等着。
“潇湘馆是不是新来了个罗南的厨子?”
怎么突然就说到厨子了?
吕梦临不解。
萧昀澈没搭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我们也该去凑凑这趟热闹才好。”
说完便着人备了马车,直奔潇湘馆。
这潇湘馆是京城第一大酒楼,向来是达官贵人们迎来送往,宴饮欢聚之地。
萧昀澈和吕梦临刚下马车就被引到了唐志文隔间的包房里。
两面隔着一道屏风,瞧一眼便知道这唐志文最近是有多不如意。
“要我说,唐兄你不妨再去求一回陛下,既是陛下赐婚,陛下必然是爱重你的”
“陛下肯赐婚已然是天大的恩赐,我怎好再去求陛下为我的婚期再费心。况且,日后希芸总是要在唐府生活,一再惹怒父亲母亲,要她日后如何是好”
友人听唐志文这样说,也只能连声应是。
“唐兄考虑周全,是我眼界太窄”
“只不过,眼下家里迟迟不肯让步,你也是难做啊”
唐志文叹了口气,继而把桌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萧昀澈这边正听得津津有味,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凑近一看,没想到,竟然是罗茹。
那日宫宴上一别,他已经有这么久没再见过她一面。
这仆从也是,说了罗姑娘出府速速告知他,人都走到这了他还没收到消息。
第6章 世子遇刺了!!
隔壁,唐志文也因为楼下传来的喧闹声起身探看。
“罗小姐如今还有闲工夫来闲逛,不是听说已经在家以泪洗面吗?”
原来是祁非晚和罗茹冤家路窄,恰好在这潇湘馆门口撞上了。
罗茹近日来为着京城的传言气的不轻,又有月余没有出门闷得慌,听说潇湘馆新来的大厨手艺精妙,这才出门一趟。
没想到,才刚下马车,步子刚跨进潇湘馆大门,便撞上了同样前来的祁非晚。
霜华上前道:“我们家小姐日日在家弹琴绣花,不曾为什么人以泪洗面过,祁小姐慎言”
谁料,霜华的话刚说完,就被祁非晚甩了一个耳光,右脸霎时便红了起来。
“祁非晚,你这是做什么?!”
罗茹一把将霜华护在了身后,疾言厉色地问道。
祁非晚嘴角还是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一声巴掌声引来了周围的人围观,也只是不紧不慢的。
“我是看罗家的丫头缺管教,这才帮你出手管教一二。”
是可忍,孰不可忍。
祁非晚一贯仗着家世身份眼高于顶就罢了,现在竟然为了上次在宫宴上的龃龉公然报复她的人,罗茹干脆也不打算息事宁人了。
“哦?祁小姐现在有功夫逛茶楼,自做主张替别人管教下人吗?”
罗茹说着,打量了一圈周围聚着的人,发现了寻找的人此刻正躲在那酒楼一隅。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祁小姐好事将近,刚才又正巧在酒楼瞧见了姐姐的未婚夫婿,想着姐姐大概是忙着去见心上人,难道不是吗?”
祁非晚脸上一片不解,看起来似乎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听了她的话恨不能撕了她。
“罗茹,你休要在众人面前污我声誉!”
“林公子,你来说,我说的是不是谣言。”
罗茹对祁非晚的话不置可否,直接将视线望向了那角落之中站着看热闹的林侍郎之子林启盛,勾唇浅笑。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罗茹的视线望向那角落,林启盛跟前还站着一名女子,此刻甚是尴尬,却也没办法,只好挣开那女子的手走过来。
“罗小姐、林小姐。在下只是过来与有人喝酒,就不打扰二位了。”
场面话说到了,林启盛立马就溜了。
祁非晚憋得脸都红了,开始口不择言,甚至伸出了手直接就往罗茹脸上扇去。
“祁小姐,不妥吧。”
祁非晚的手在罗茹面前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截住了,萧昀澈的手紧紧攥着祁非晚的手腕,随后将手甩了出去。
祁非晚向后退了几小步。
“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就不劳祁小姐你挂心了,只是你当众出手伤人,不知令尊是否知晓啊。”
祁非晚从小最是害怕父亲,听他这么威胁便寻了个借口要走,走之前还狠狠瞪了罗茹一眼。
罗茹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的萧昀澈和唐志文,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眼见热闹没了,众人逐渐散去。
“你没事吧。”唐志文望向罗茹,神情很是尴尬。
刚刚他原是打算出言劝阻那祁非晚的,没想到萧昀澈早他一步,直接截住了祁非晚的动作,他只好讪讪地退了半步。
罗茹点头,“多谢了,我没事。”
自从当日皇宫一别,她与唐志文已是许久未见,今日又是这样的场合,多少是有些尴尬。
“方才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助。”
“无妨,本世子只不过是见不惯有人仗势欺人罢了,罗姑娘,不如本世子送你回府吧,正好我有事讨教抚远教军。”
啊?
萧昀澈有事要找爹爹?
罗茹心里觉得难以置信,可他脸上偏偏又是那么真诚,正好眼下这个尴尬场合她也不想再呆了。
于是,罗茹从一上马车就开始后悔。
刚刚那话果然是个托词,萧昀澈连拐带骗把她劝上了自家的马车之后,原本很近的抚远将军府愣是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
罗茹这才觉得有疑,“世子,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我们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萧昀澈面不改色,“那个,我去府上总不好空着手,因而前去酥庆斋买些点心,罗姑娘不介意陪我一道去挑选一二吧。”
马车外,小厮的脸都要笑抽了还硬憋着不敢出声。
这哪是要请教抚远将军啊,这分明是盯上了人家的姑娘吧,待会真到了抚远将军面前,这谎还不知该怎么圆下去。
罗茹听萧昀澈这么说,也只能应下。
毕竟人已经上了马车,总不好中途下去。
一行人在酥庆斋门口刚下了马车,罗茹亦步亦趋跟在萧昀澈后面,正走在门口处时,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过罗茹的脸,直直地穿进了萧昀澈的背部。
“来人啊,快救命。”
“世子遇刺了!”
酥庆斋的伙计原本已牵了马车,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到,一时间,酥庆斋门口乱成一团。
萧昀澈倒下去前跟前离得最近的人便是罗茹了,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还在一字一顿地问她。
“你没伤到吧。”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衫,此刻,背部中箭已经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那一片衣衫,罗茹整张小脸都是苍白的,望着他不停摇头。
“没有,等等我,我送你去医馆。再等等,坚持一下。”
萧昀澈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被送回王府时,他的后背已经是浸满了血色,整张脸上都是汗,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却还在紧紧地攥着罗茹的手。
吴大夫来了之后上了药,他才昏睡了过去。
“世子这一箭伤的不重,幸好没有落在要害之处,多换几次药也就好了,但世子殿下千金之躯,此次受伤必得卧床休息,直至痊愈。”
罗茹听到了这番话,这才觉得提在嗓子眼的心满满放回了肚子里。
方才,他们本在门口聊天,萧昀澈回头跟她说话,央她一会儿进去好好为他挑选一些糕点,话才刚起了个头,便被横空而来的箭矢声打断。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轻推了她一把,此刻,怕是躺在床上治伤的人该是她。
第7章 京城风波起
王爷送别大夫,细细盘问事发经过,罗茹才将刚才所见所想一一陈列。
“那箭是朝着世子的方向射过去的,只因我们当时挨得极近,世子先我一步看到了箭,推了我一下,这才让那箭没有射准。不然,怕是远不止于此。”
“对,王爷,世子近日来一直鲜少出门,偶有出门也是众多侍卫随从,今日出门是临时起意,因而带的人少,这才被钻了空子。”
祁阳王早年丧妻,这么多年来又无续弦,膝下只有萧昀澈这么一个儿子,金尊玉贵地养大。
如今遭人当街刺杀,自是怒不可遏。
可尽管如此,也没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
“罗姑娘,此次的事你于澈儿有恩,他日待他痊愈,我定让他上府道谢。今日的事恐怕在京城会掀起一些风波,若日后刑部上门,还请姑娘据实以告。”
“那是自然。此事原本就是世子殿下救了我,如有需要小女配合之时,我必定知无不言。”
罗茹向祁阳王告别,离开王府。
“什么?你说那箭是冲着祁阳王世子殿下去的?”
罗剑玉一听便皱眉,“京城最近不太平啊”
“父亲何出此言?”
“世子殿下金尊玉贵,又不在朝任职,如何会引来此杀身之祸?况且,敢青天白日当街射杀世子,说明是被逼急了,世子手中怕是已经有了什么要命的证据,这才惹了杀身之祸。”
听父亲这么一说,罗茹这才反应过来。
这萧昀澈平日里无官无职,只占着个世子的虚名,既不跋扈,也没树敌,怎会平白招惹暗杀。
看来,的确是如父亲所说,出大事了。
罗剑玉见女儿心事重重,只好暂且放下心中的疑虑安慰道:“孩子,别担心了,世子殿下现在已经无恙了。今日的事改天为父会亲自上门致谢,你无需再出面”
第二天早朝,皇帝听说世子遇刺一事大发雷霆,下令严查。
朝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永辰宫
皇帝望着下方的祁阳王,脸色凝重。
“澈儿的伤……”
“皇兄不必过于担心,澈儿的伤我方才是故意说得那般严重的,想来京城中已经有人容不下他了,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皇帝点头,“他的伤越严重,他们才会越放松警惕”。
只是,“澈儿此番已经受了伤,万一刺客卷土重来,朕怕……”
皇帝的话没有说完,祁阳王望着上座的兄长摆手道:“皇兄大可放心,此事臣弟自有打算。伤了澈儿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时机到了,他们每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兄弟二人的话没说尽,事实上,就连这皇宫内院之中,也并非是能安心说话的所在。
皇帝龙颜大怒,强令刑部三天之内查清刺杀一案,刑部的人最近都快忙疯了,才在第三天时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祁阳王随手把刑部侍郎李如松递过来的证据往桌子上一拍,冷嗤一声。
“刑部三天就只查出了这点东西?”
“回禀祁阳王,这事发突然,且现场除了这箭头未留下任何证据,几个证人在下已经一一审过”刑部侍郎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刺客的箭来自唐家军营,已经是此案目前能查出的唯一证据了。”
天知道他们查出唐家的时候有多绝望。
“可再往下查,线索却全断了。唐氏,按理说也跟世子殿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该下此毒手,臣等无能,实在查不下去”
祁阳王面色不改,盯着那人,“倘若我为大人找来了人证,大人可有把握继续查下去?”
此情此景,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啊。
“能,小人及刑部必当竭尽全力,早日查清此案。”
“那大人接下来听我安排便是了”
翌日,朝堂之日,刑部侍郎直指唐氏,将证物当堂呈给了皇帝。
唐宁远大惊,忙跪地辩解“微臣与世子殿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绝无可能加害世子,必定是小人陷害。”
罗剑玉看向唐宁远,心绪复杂。
当今陛下多疑,对武将本就诸多猜忌,如今唐氏又撞在了这样一个枪口上,还不知会闹成何样。
“唐将军说的也不无道理”
皇帝点头首肯,唐宁远正要磕头谢恩,却听到皇帝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可,唐氏军队中羽箭的数量发放分配皆有定数,刺杀世子的箭既然来自唐氏,那此事与唐氏必然有关”
“爱卿啊,最近你就不用来上朝了,刑部最近会协同你一起查办此案”
皇帝三言两语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大人此计甚妙啊,既解决了世子,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又能拖唐家下水,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一箭双雕啊”
祁家
祁安国正色道,“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世子手里应当是有了一些线索,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要在世子痊愈之前毁了这些证据,叫他前功尽弃才好。”
“你的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林墨答“最迟一月,我的人必能完成大人所愿。”
半个月,想来世子伤重,这一路车马劳顿就算等他病好了即刻出发也来不及。
祁安国这才放下心来。
“可大人,仅凭一只羽箭就能将此事甩给唐家吗?”
“不,你不明白”
“皇上对唐家不满已久,此事只是给皇上心中的不满再播下一颗种子,刑部将唐家盯得时间越紧,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我们。”
说白了,这局棋里,唐家只不过是拖时间的罢了。
原也没指望靠这个扳倒唐家。
不过,这京城里的水,越来越浑倒是真的。
“唐家?”
罗茹不敢置信地望着罗剑玉问道“怎么可能是唐家?”
唐家一向跟王府井水不犯河水,祁阳王世子跟唐志文更是形同陌路,从无相交。
唐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做此事的理由啊。
罗剑玉何尝不明白这个,轻叹了声,“唐家这次恐是被利用了。”
朝堂中的事,他无意与女儿多说,只提醒道。
“你无需担心,刑部不会冤枉了唐家,我们罗家与唐家已无姻亲关系,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孩子,最近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正好你外祖母来信说思念你,你便去罗南外祖家散散心吧”
第8章 相随南下
父亲心意已决,罗茹只好听从。
不到三天,将军府已经准备好了罗茹下罗南的所有行囊。
“怎么这次走的这么匆忙?”
往日里,就算要出门,父亲也必是多次交代,前前后后要准备上半月有余才能放心让她出门。
这回竟然匆忙至此。
抚远将军知道女儿在疑虑些什么,却并无解释,只是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罗茹的头发,笑着说:“你阿舅和表兄们都很久没见你了,来信说很想你,希望你早日出发。”
“去看看吧,就当是替你娘尽孝了。”
罗茹的母亲出身罗南大族,舅舅及各位亲眷们也都在当地或是为官或是从商,地位斐然。
当初,父亲在府中拜访时对夫人一见钟情,这才成就了这段佳话。
提起罗南,父亲的眼中已然有了雾气,罗茹没再多言。
“父亲放心,女儿这次会多住些时日,只是这里就只剩下您了。”
罗剑玉点头,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把年纪了,倒也不需要人陪,倒是女儿你,到了舅舅家可以多跟那些好儿郎们接触一二,不要太拘俗礼,误了好姻缘。”
罗茹对此事无甚兴趣,神色暗淡。
罗剑玉知道自己这是提到了女儿的伤心事,轻叹一声。
有些伤害既然已经造成,那提不提都在那里,与其一味地掩饰,不如揭开来。
“孩子,昨日之日不可留啊。”
“福祸往往相依相存,世间人心易变,男子更是如此,你若能早早借此事看透了也便算是一种福分了。”
罗茹一向聪慧,怎会听不出父亲的言外之意。
“过去之事,我虽伤心,可是仅止于此。经此一事,日后女儿会擦亮眼睛”
唐志文曾是他们眼中的好男人。
他虽出身高门,却全然不似那些纨绔子弟,年少有为,光明磊落,是全京城少年儿郎中箭术武功最出色之人。
他和她青梅竹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是情窦初开之时唯一钟情之人。
他曾在闹市中为救她被箭所伤,曾因外人对她言语不敬出手伤人,曾在元宵灯会上亲手为她制灯,助她夺魁,竹条扎得两只手上都是血印都不让她知道。
过往之事犹在,人却已经不是过往的那个人了。
思及过往,罗茹敛眸不语。
“将军”
“来了”
不知何时,章远怀竟到了。
自从上次当众求亲不成,罗茹再没见过章远怀。
此时乍然相见,她的眸中又是意外又是尴尬。
大概是看出了这两个孩子之间尴尬的气氛,罗剑玉忙出来打圆场。
“是这样,你这次路途遥远,为父怕有意外。再者,远怀也是你舅舅家的亲人,此次就让他护送你,顺路去拜访,以解思乡之苦吧”
表哥去护送她?
罗茹疑惑不已“表哥如今领着军中的紧要差事,岂能为了我一女儿家随意出京?”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为父这样安排自有为父的用意”
“你不是还有些东西没备全吗?正好让远怀陪着你一起去采买吧”
就这样,罗茹被父亲催着和章远怀一同出了门,两个人在前面并肩走着,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几名仆从。
京城向来民风开化,男女同行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这么多人一同逛街的阵仗毕竟还是少见,是以一路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此次路途遥远,怕是要有一个多月才能到,你有什么要添置的不妨一次买齐,路上恐没京城便捷。”
看罗茹一直沉默,章远怀思索了良久才出言建议,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上次当众求亲却是他一时冲动,后来又一直害怕会因此在表妹面前不自在,因此躲进军营里好久没去拜访抚远将军。
若非这次将军主动差人去叫,他恐怕还窝在那军营里呢。
罗茹和这位表哥原本也算相熟,只是因为上次的情形过于尴尬,此刻才有些难以开口。
既然要一同出行,那也就不必再拘着上次的事了,“旁的东西家里的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这要送给各位长辈的礼物,我想了几天了也没有想好。”
林家是大族,又生活在罗南那富庶之地,自是不缺什么好玩意,所以才让罗茹犯了愁。
“不如去永星坊吧,那是京城最繁华富庶之地,表妹想要的应当在那里都能买得到。”
这永星坊在京城已经开了有几十年,一向是达官贵人们最爱光临之所,听说这永星坊的掌柜背后跟诸多京城大员都有往来,是以才能屹立数十年而不倒。
明面上的消息大家都知道,可这永星坊背后的主人,却只有那么几个人才知道。
祁阳王府
萧昀澈一听属下来报噌得一下坐了起来,不小心拉扯到旧伤,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世子你别急啊,小心伤口裂开。”
一看他这样,急的青峰赶紧要去请大夫,却被萧昀澈叫住了。
“我没事,你刚才说,罗茹和谁一起去了永星坊?”
“回世子,是跟章远怀。”
上次,这章远怀还在皇帝跟前求亲,虽然是被他搅和了,但......
萧昀澈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这伤来的真不是时候。
想了想,他招手示意青峰凑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后,青峰带着王府的马车从后门离开了。
罗茹跟章远怀在永星坊逛了好一会,这才把要送给舅舅和表哥们的礼物备的差不多了,两人正准备上马车回罗家。
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截断了去向。
“罗小姐,且慢。”
“是你?”
罗茹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峰,这小厮的脸她可是十分熟悉,算上这次,她已经见过他三次了。
“你家世子的伤如何了,你怎么还有功夫来找我?”
青峰一路上跑得满头是汗,听她这一问神色更是愈发着急,“罗小姐,我家世子......怕是不好了,他想再见见你,问一些遇刺那日的细节。”
罗茹一听整个人腿都软了,幸好有身边的霜华搀扶了她一把,这才堪堪站稳。
怎么会这样。
当日离开时,王爷明明说伤势虽重,却仍可控制的。
章远怀闻言也甚是诧异,忙道:“表妹,你赶紧去一趟吧,别耽误了时辰,这些东西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回罗家。将军那边我会解释。”
青峰来不及多言,便扶着罗茹上了自家的马车。
第9章 远行
永星坊地处闹市,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繁华所在,门前人来人往,不绝如缕。
方才青峰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想来此刻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某些地方。
一路上,罗茹心急如焚,霜华扶着小姐,不住地安慰。
许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要命的消息,萧昀澈又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这些时日总是心绪不安,没想到当日那一箭竟会有这样大的坏处。
王府,萧昀澈一听罗茹的马车进了宅,又重新躺了回去。
“世子,都怪我,害的世子中箭.......“
饶是想到那样说会吓到她,萧昀澈也没想到会吓成这般,罗茹自从进了他的房间就一直在哭,那帕子都要哭湿了。
他实在是无法再安心地装下去了,只好轻咳了一声坐了起来。
“那个,罗姑娘,别哭了。其实我没事。”
“世子不要再宽慰我了,都怪我......”
罗茹犹在那哭着,却看到萧昀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得端正,这才止了话,不解地看着他。
虽说他萧昀澈平日里脸皮厚惯了,可撒谎在先,平白惹得人家姑娘哭成这样,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臊得脸都红了。
“其实我这次受伤时因为一桩案子。”
“案子?那箭真的是冲着世子殿下来的?”
萧昀澈点头,“详情不宜跟姑娘细说,只是我这伤在外人面前时越重越好,所以今日青峰才故意说的那样严重,吓到了姑娘是我的错。”
听到这,罗茹才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听说姑娘要去舅父家小住?”
罗茹虽不知话题怎的就转到了这里,也只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京城事多,舅父又来信说想念亲人,因此要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走?”
“大概,明天。等表哥把自己那边的事情安置妥当,应该就要出发了。”
章远怀?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怪不得今天在一起买礼物呢。
不过,也好。
扬州路远,他一个女孩子出门总归是不安全。
扬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那我就提前祝你一路顺遂了,罗姑娘。”
“路上人多,姑娘可别被迷了眼。”
罗茹直到走出这王府的门都没想明白萧昀澈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萧昀澈特意叮嘱她出门时要继续装出来时害怕伤心的样子,这才没给她安排马车,而是在门外等着罗府的马车来接。
角门处,一名小厮望着王府门口已有一个时辰,这才看到罗大小姐和婢女一起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刚哭过的憔悴神色,看着已然是站都站不稳了。
“你是说,萧昀澈伤情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重?”
“老爷,当日那一箭本就伤到了要害,那世子多年来养尊处优长大,想来身体也不太强健,或许,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祁安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更好了,先前还怕他会坏我们的事,如今倒是可以放心了。”
“不过,你的人还是得加快动作,别再被抓着什么把柄。”
祁家势大,可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不好动作,倒是千里之外的罗南,繁华富庶,才是适合作为之地。
若不是萧昀澈这臭小子最近一直抓着他们不放,查来查去的,他也不至于冒如此大险。
想到这,祁安国冷哼了一声。
算这小子活该。
翌日,罗茹在章远怀的护送下离家远行。此次出行,将军把家中的仆从侍女,家丁护卫拨了一群人带给她。
又有章远怀的随身护卫跟着,罗剑玉这才放了心。
王府,萧昀澈还躺在床上,“把我的暗卫派两个出去护送罗姑娘。”
青峰十分不解。
“暗卫是大家族耗尽心力多年培养,哪怕是累世官宦,世家大族也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咱们王府虽说在圣上的默许下培养了不少,但,您就这样把他们派出去保护一个姑娘家,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盯着萧昀澈冷飕飕的视线,青峰继续说道:“况且,那罗姑娘出行这么大阵仗,又有章远怀护送,怎么看也不需要动用暗卫呀。”
“你是说,我还比不过那章远怀?”
“我的人比不过他的人?”
话说到这,萧昀澈的声线都有些阴森森的。
吕梦临伸手狠狠地在青峰头上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个傻子,你家世子什么心思你还没看出来?”
“自从人家罗姑娘婚事不成,他恨不得能住到罗府去,几个暗卫算什么。”
青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傻乎乎地一笑,找借口溜了。
“我说世子殿下,你就真的放心让他们两个人同行,那可是整整一个多月的路途啊。足以让两个妙龄的男女互生爱慕了。”
吕梦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昀澈,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慌乱来,却没想到萧昀澈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冷脸。
“一个多月?我可不会给他一个多月的时间。”
五天,最多五天。
他想,他还是能忍的。
“你疯了?就你现在这副身体,还要追出去不成?”
吕梦临一看他这幅志在必得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昀澈摆手,颇为不在意,“我那一箭伤的不重,当日衣服里还穿了防护,之所以卧病这么多日,只不过是佯装病重罢了。”
再养个一两日,我就能如常行走了。
“他越是不想让我查,我越要查下去。”
祁家的手都已经敢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了,这位国舅爷的好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吕梦临岂能不明白,萧昀澈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此番为查此事挨了一箭,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祁家。
他们以为世子是贵家公子,身娇体弱,随便一击就能毙命。
却不知道,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萧昀澈经历的远比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们要多得多。
他可不是什么悠闲散漫的公子哥。
“这回再查,你务必要小心谨慎,你这身体可再经不起一回刺伤了。”
“这一次,我要好好陪他们玩玩‘
第10章 世子殿下的玉佩不见了
沉思片刻,萧昀澈安排,”这几日,你就经常带着不同的大夫上门来为我医治,出门之后尽管将病情说得严重一些,然后帮我盯紧京城各方的动向。”
吕梦临在京城的身份是永星坊的少东家,鱼龙混杂之地便于收集各种消息,而这永星坊背后的主人,却极少有人知道。
几年前,他跟吕梦临在平远侯府的宴会上不打不相识,从此便经常聚在一起。
这是他想让大家知道的,京城众人都知道祁阳王世子跟吕梦临是在宴会酒场上相识,关系亲近,却不知道他萧昀澈其实是永星坊背后的主人。
吕梦临跟他是从小到大,相识十几年的朋友,在外人看来却只是相识几载的酒肉朋友。
他的事情,自然放心交给他去做。
况且,他的身份在这京城里传播消息是最容易的。
“你放心去吧,京城里一切有我。”
罗茹一行人走了一日,才堪堪走到京城的远郊,她这才觉着这马车属实是太慢了,况且又带着这么多仆从,根本走不快。
照这样走下去,她怕是两个月都见不到舅舅。
章远怀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领了抚远将军的差事,不能违背,便只能劝解道:“这是将军担心你,害怕轻车简从遇到危险,为求稳妥,我们也只能慢一些了。”
罗茹从一开始就不认可父亲的主意,现在更是眉头紧蹙,“这一行人实在是数量太多,反而招人起疑,又太拖行程,不如我们稍加精简,加快脚步吧。”
罗家这位表妹虽然表面上乖巧懂事,但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成算。
何况,这条路虽长,经过的却都是大道,的确用不到这么多人。
将军这次是有些格外招摇,让他也想不通。
往日就算远行,也绝不至于携带如此多的家眷随从,金银财物,这回将军确实丝毫不听他们劝说,执意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大有让她常住之意。
看章远怀还在犹豫,罗茹佯装不耐,再次劝说道:“表哥,你想想我们这趟路途,如果从头到尾都这样慢,那得等多长时间才能见到舅舅和表兄妹们,此次下罗南原就是为了散心,这路上车马劳顿,岂不更烦心”
见状,章远怀点头想了想,应下了罗茹的提议,只说是具体怎么做还得再细想想。
客栈里,罗茹经过了一天的奔波,好不容易躺在床上。
霜华正一下一下地给她捏着肩膀,缓解这一日的奔波劳累。
自从出生以来便在京城中长大,鲜少有出门的机会,像今天这样一整日都在外面的情况更是从未有过。
罗茹就这样趴在塌上,几乎快睡着了。
门外,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猫叫声,罗茹初听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误听,坐起身来细听,又听见了这猫叫声。
她小时候被野猫抓伤过,伤口久久不愈,自此之后,她就有些害怕这毛茸茸却有利爪的猫了。
“霜华,你听见外面的猫叫声了吗?”
霜华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见罗茹害怕,她又凑近了门口,将耳朵趴在门上细听,谁知耳朵才刚凑过去,便有人突然拍了一下门。
吓得门口的霜华狠狠退了两步。
“是我”
听到章远怀的声音,罗茹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确认并无不妥之处才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章远怀端着一晚热汤,见她开门,笑了笑,“我看你下了马车之后脸色不太好,特意叫客栈给你现做了一碗热汤,你快喝了暖暖身。”
表哥一向细心,罗茹探出脑袋来朝外看了看,发现并没有那猫的身影,这才放心接过汤碗递给霜华。
“表哥,明天我们何时启程?”
“卯时启程,天黑之前我们便能到达宜阳,到了城中入住客栈要方便一些。”
许是因为这一天太折腾,罗茹今夜睡得格外沉,再醒来时,就听说了遭窃的噩耗。
章远怀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出发第一天,他们便遭了窃贼。
一群人仔仔细细盘查了半晌,才发现幸而罗茹的行装比较分散,蟊贼只偷走了其中的一个包裹。
“可那个包袱里有小姐的许多首饰,还放着很多银两。”
霜华着急得不行,这次路远,虽说带了许多盘缠,可那个包袱里却也装了许多。
此刻包裹被偷,他们日后这一路上怕是会不好过。
章远怀自责不已,“都怪我昨天晚上没想到,疏于防范,才让歹人有了机会。”
想到昨天晚上那两声微弱的猫叫声,现在想来还是贼人的接头声吧。
罗茹笑了笑,宽慰道:“钱财终归是身外之物,至少我们人没什么事,那小蟊贼我本来都听见了,却以为是猫叫声,白白叫他们得逞了。”
“盘缠的话,剩下的也足够我们走到扬州了,再不够的话,我就给舅舅去信求救。”
章远怀也只能应下,此行山长水远,再耽误下去,怕是会误事。
于是这一行人便去收拾了那些还没被偷的行囊,打算稍后启程,霜华唉声叹气,“小姐,您给表少爷们准备的礼物也被那贼人弄丢了一件。”
罗茹闻言停顿了一下,“这可真是可惜了,那套文房四宝可是我上了几回街逛了好几家铺子才挑出来的,珍贵非常。”
这么一想,罗茹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霜华,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两天交给你的那个玉佩你给放在哪了。”
霜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期期艾艾地道:“我也给放在那个包袱里了。”
罗茹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懊恼不已,“早知道我就随身带着了,世子拜托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带给扬州的李大人。”
那些钱财是身外之物,可萧昀澈这块玉佩可是至宝,在她手上弄丢了,日后回京她该怎么向萧昀澈交代。
霜华一听也急了,直嚷嚷着要去官府报官,罗茹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不妥。
“报官太耗时间,况且我们这么一行人本就招摇,再去官府闹得沸沸扬扬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你去替我打听个事。”
霜华把耳朵凑到罗茹嘴边,听完便急吼吼地跑了。
片刻后,她回来凑在罗茹耳边说了些悄悄话,罗茹皱成一团的眉头才终于散开了。
“这么说来,这客栈老板心里有数,你去叫他过来,就说我有大事寻他。”
这客栈的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看着人还算老实,听见有人找就赶紧上来了,“这位小姐,您有事找我?”
“昨晚上,我在您这丢了个包袱,里面装了很多首饰,这也不打紧,要紧的是,里面有祁阳王世子殿下托我带的东西,我想,请掌柜的帮帮忙。”
罗茹不紧不慢地说着,又向身旁的霜华递了个眼神,霜华赶紧上前,交给老板一袋银子。
掌柜的掂了掂袋子,咧开嘴巴笑着答道:”咱们这地方就是乞丐叫花子多,时间久了小偷小摸的也就不少,家家户户到了晚上那是格外谨慎,您这一行人是外来的,估计昨个一进城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果然他们是知道内情的,罗茹敛眉,接着说道:”那,掌柜能帮我找找他们吗?“
顿了顿,罗茹随手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示意霜华递过去,“若是找到了,必还有重谢。”
她刻意在重谢二字上加重了声音,掌柜听得十分高兴。
“这我的东西不打紧,主要是得把世子的东西追回来,要不然世子怪罪下来,小女属实担当不起不是。到时候再惹出个大事来,那就是罪过了。”
罗茹说话时慢条斯理,掌柜的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祁阳王世子,那可不是他们这小地方能惹的起的人物。
再看跟前这位小姐的穿着,这一行人的排场,原也想着是哪家富商,竟没想到原来是官家小姐。
话说到这份上,掌柜的哪有不应之理。
万一不小心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这个客栈还怎么开。
“小姐,您放心,小人一定把客栈里的伙计都叫出来,一个一个问,保准能查出来下落”
“您看,您要不先休息一会,容我再查查”
自从罗茹摆明了官家小姐的身份,这掌柜的说话比之前还要客气许多。
罗茹见惯了这种人,也没空多闲话,只说让掌柜的快去找人。
“好说,好说。姑娘在这等着用完早饭,我一定给姑娘把人带到。”
掌柜的前脚关上门走了,霜华后脚就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知道这掌柜的有办法?”
“客栈的人也不是摆设,那小蟊贼能在他的店中这么来去自如,八成是跟他有交易,先前为了赶路不欲跟他计较也就罢了,如今嘛,这萧昀澈的宝贝可万万不能在我手里丢了。”
“剩下的事你去盯着吧,我跟章表哥出去街上逛逛,看能不能再给表哥挑点好的。“
第11章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乾县街头
罗茹和章远怀并排走着,后者的手里提着好几个盒子,此刻正望着街上往来不绝的人们,浅笑盎然。
”没想到这乾县虽是个小地方,却也算得上繁华“
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卖各种小玩意儿的都很多,虽不及京城那般光景,却也着实比大多数地方要热闹得多。
章远怀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此地,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竟然也会这般繁华。
“说起来这里距离京城不算远,想来是共通了商路,且又不像京城行商有诸多限制,反而自由许多。”
罗茹点点头,笑得开心,“确实不赖,我在这买的这套文房四宝可不比京城那套差”
说着,她顿了顿,冲着章远怀比了个手势,凑近了嘀咕道:“但,那套比这套贵了足足百两呢。”
京城价贵啊。
章远怀自小家贫,从小地方一步一步来到这京城,怎能不知京城与小地方的天壤之别。
当年若非夫人帮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兵士。
章远怀有些失神,罗茹凑近了他,突然扬声道:“表哥在想什么?”
章远怀被突然在自己眼前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罗茹嘴角得意的笑容后无奈一笑,解释着,“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当年来府上拜访时的情形,想到了这些年夫人和将军对我的提携之恩。”
听他这么说,罗茹也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这位表哥的情形,那个时候,她比现在还要小上好些年岁,还算是个小孩子。
他也不过刚刚及冠,因为家中无人,所以千里迢迢上京城来投奔,穿着一身被水洗的陈旧破烂,满身补丁的衣衫,战战兢兢地站在前厅中。
父亲与母亲满面笑容地打量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跟他交谈,询问罗南林家众人的近况。
“你不说还不觉得,这么一想也有六年了吧。”
“是啊”
“才六年,表哥就已经是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了,可见父亲当年慧眼如炬,没有错付表哥的才华。”
说起这个,章远怀颇为羞怯地笑了笑,低下头没再言语。
他一向如此,说起军国大事来侃侃而谈,而言及己身时却寡言少语,十分内敛。
是以,虽说是占了个远房表哥的身份,但这些年里,她跟这位章表哥说过的话却少得可怜。
偶有消息,也是听父亲回家时提起他在军营的表现。
罗茹和章远怀一起回客栈时,霜华便抱着那个失窃的包袱递到她眼前,小脸红扑扑得,眼神中却难掩兴奋,“小姐,都找回来了,咱们可以放心离开了。”
说着,又颇为遗憾地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但是里面少了一些珠宝”。
说起丢失的珠宝,霜华还有些不忿,恶狠狠地瞪了站在一旁的小乞丐一眼。
他们的目光这才转到这小乞丐身上来。
一个看上去才10岁左右的小乞丐,头发乱糟糟的揉成一团,胸前的衣服破的挂成一绺一绺的破布,整个人消瘦得好像站都站不稳,此刻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惧意。
“你是说,是他偷了我们的包袱?”
罗茹有些不敢置信,在听到霜华的回复后又将目光转向了那小乞丐,走近了些低下头轻声询问:“是你偷的吗?”
那小乞丐极为缓慢地轻轻点了点头,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而后把头低下,不愿再看她。
见状,罗茹从霜华手里拿过包袱,从里面抓了一些银子递给他,声音轻柔,“家里还有人吗?”
他颤颤巍巍地答:“没有了”
罗茹听着他的话,沉思片刻,而后把刚被他拒绝的银子重新硬塞回他手心里,“我知道不是你,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生活下去,换身能保暖的衣物吧。”
那小乞丐刚开始还是死攥着手不肯要,后来是被她和章远怀硬生生掰开才要的,一番撕扯之后,小乞丐抬头看她时双眼中已经蓄满了泪,红通通的,对着他们鞠了个躬便跑得没影了。
“小姐,您怎么还给那贼银两啊?”
路上,霜华想着刚才的事,还是万分不解。
章远怀虽也没想通,却没多问。
此刻听霜华这么问了,也就跟着一起听了听。
“你觉得那孩子身体怎么样?”
“病恹恹的”
“那你觉得,一个伙同客栈长期偷窃财物的人会这么缺钱吗?”
章远怀比霜华更快一步发出了声音“不会。”
“如果真是长期买卖,就算是为着利用他,也断不会将他养成这样的。”
刚才那孩子瘦骨嶙峋,浑身没一处好肉,恐怕是遭难已经许久了。
罗茹接过他的话接着说了下去,“今日我以祁阳王世子殿下的玉佩吓唬那掌柜,又以财宝诱他,他为了不惹出大事必要给我找出偷窃之人,如今看来,他应是找了个孩子顶包。”
这些黑心肠的。
霜华嘀嘀咕咕骂了几句,罗茹和章远怀不免失笑,就由着她去了。
她这个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嫉恶如仇,心性太单纯。
京城,祁阳王世子的身体每况愈下的消息是日甚一日,今早,皇帝还在早朝上发了怒,斥责刑部这么长时间查不出来凶手。
下座之人战战兢兢,无人敢言。
“听说这世子自从遇刺,一波又一波的太医进了府,最终都是无功而返,这恐怕是不好啊。”
下朝路上,刑部侍郎愁云满面,正跟礼部尚书诉苦。
这礼部尚书是出了名的精明,听他这么说,也没敢往深了说,只说,“世子殿下无恙,圣上说不定还会放你们一马,现在世子殿下这身体,你们刑部的担子,怕是要更重了。”
“刑部近日来恨不得连夜查案,只是线索太少,我们确实查不到更多了”
“那唐家因为此事被牵连也已有多日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封禁吧。”
唐家
一听到这个,刑部的李大人头都要大了。
“祁阳王世子是陛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这唐家也是武将之家,手握兵权,也不是我刑部能开罪的起的,如今案子查不下去,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比起唐家,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桩说也不能说的大事。
这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啊。
上面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头,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想破头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拖下去了。
王府,萧昀澈已经收拾好行装,王爷沉声嘱咐道:“澈儿,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
“只是此番路远,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萧昀澈浑不在意,“父亲,儿子哪次出行不是千里之遥,何曾让父亲失望过,这次也一定一样。”
王爷眉头紧锁,充满了担忧,沉吟道,“这次,你要对付的人跟往日不一样。”
祁家在朝中树大根深,后宫之中又有皇后和太后,前朝后宫统揽大权,实在是朝廷的一大心患。
纵使是王府,也未必能有把握将祁家扳倒。
萧昀澈自然懂这其中的利害,他掂了掂自己的剑,缓缓地抽出剑来,“父亲,当年孩儿立志要为我朝堂肃清奸邪之辈,如今此志未改,您不用担心”
王府院中,萧昀澈点了自己的暗卫和随从,便快马出了城。
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罗茹和章远怀在路上行了三日,沿途车马劳顿,少不得要下来歇一歇。
章远怀正给罗茹在火架上烤鱼,“这野外生活烤鱼的事情我们军营中常做,待会你们就知道这烤鱼的味道了。”
眼看着两个姑娘不太相信他会做,章远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罗茹前段时日在京城里一直心绪烦杂,如今出了城,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好像心情也慢慢舒展了许多。
她看着因被霜华嘲笑而脸红的表哥,不禁笑出了声,“表哥,你怎么这么较真啊,霜华就是随便激你,你还真上当。”
“你这贴身丫头,真是跟你一样,鬼精鬼精的。”
这一路上他们行的不算快,也就因此看到了这一路上的许多百姓。
她在京城这么多年,乞丐都没见过几个,可在这一路上却见了许多灾民和乞丐。
罗茹是在出行的第五天被一场大雨困在湘南的。
这里距离京城已经很远了,百姓们的生活算不上富足,可也不像前头那个小地方一样饿殍遍野。
此刻,她正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大雨,失神良久。
很多年前,母亲的葬礼,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雨中举行的。
哪怕过了那么久,她还能想起来那一日的雨有多大,她一个人躲在府中的一角,也是这样出神地看着满天的大雨落下。
母亲在去郊外上香回府中途遇到了劫匪,虽然被下人护着侥幸从劫匪手中跑了,却牵动了胎气,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便去了。
弟弟也正因如此,生下来便比一般的孩子体弱许多,全靠着府里金尊玉贵养着,这才能无恙长大。
去年,父亲把弟弟送去了军营历练,说是为了强健体魄,怕长大了养得病恹恹的。
这么算来,她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了。
第12章 罗姑娘很关心唐家的事吗?
就这么想着,罗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对街檐下站着的一个人,长身玉立,虽然此刻撑着伞,看不清脸,也能猜出这伞下所站并非俗人。
她望着这身影,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直到对面那人慢慢将伞柄举高,露出一双桃花眼来,此刻,他嘴角上扬,目光正与她隔街相对。
竟然是萧昀澈?
罗茹觉得自己的心陡然漏了一拍。
继而便涌起了无数的不解,于是她推开房门直接下了楼,想去一问究竟。
“罗小姐怎么下来了,我这正要上去呢。”
客栈厅前,罗茹刚走下来,便与走进来的萧昀澈撞了个满怀,在一声尴尬的轻咳声中,罗茹向后退了几步,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
“我有话要问你。”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萧昀澈示意她上楼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府里养伤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一进门,罗茹便急急忙忙发问,萧昀澈满脸笑意,寻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壶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罗姑娘别着急,上次见你时我的伤已经好了多半,现在已经大好了,这回出来是为了一桩差事。”
差事?
罗茹不禁想到了前些日子京中的传闻,思索片刻,“难道是为了罗南的赈灾事宜?”
“看来我这趟出行也算不得隐秘了,罗姑娘就这么随便一想便说中了。”
尽管知道她一向聪慧,但萧昀澈听到她的话还是颇为震惊。
京中女子虽然也像男子一般读书,但所读之书多为《女德》之流,朝中大事更是不会与女子们知会,罗家又是武将之家,罗茹懂得这许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罗南以南的大片地区今年因为遭了水患,朝廷派了官员赈灾,没成想灾民依然流入了京城,圣上知道之后震怒,下令严查。
可整整查了许多日,最后推出来的却是个六品小官,明眼人谁不知道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却因为没有更多的证据,只能草草结案。
明面上看着是已经结了案,现在萧昀澈出现在这里,罗茹才觉着恐怕这事还没完。
萧昀澈听着罗茹轻声细语地说这些朝中之事,虽然言语寥寥,但话中却难掩锐意。
他慢悠悠地解释着此行的目的,“赈灾银被贪墨,赈灾粮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囊中,圣上为此忧心已久,我之前遇刺,正是因为查到了关键之处。”
说到这里,萧昀澈放下手里一直把玩着的茶具,目光扫过窗外的大雨,嘴边的笑意敛起,“这一次,我一定会查出来。”
“果然”
“罗姑娘又知道了什么?”
“上次世子遇刺,父亲就疑心是你查到了什么要紧的大案子,我思来想去许多日,近些时日来京城也就只有这一桩大案了,不难猜。”
提及遇刺一事,罗茹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问,“这么说,世子遇刺跟唐家无关?”
“罗姑娘现在还这么关心唐家的事情吗?”
萧昀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恻恻的。
他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都很立体,一贯是用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对着大家,让人觉得他十分易于接近,跟京中其他世家公子别无二致。
可是此刻,他收敛了笑意时,罗茹才发现他这张脸看上去还真让人有点怕得慌。
于是她摇摇头,否认道:“我只是听了京中的传闻,有些好奇而已。”
“就是好奇。”
面对着萧昀澈,罗茹头一次觉得自己十分心虚,干巴巴地解释道。
“罗南赈灾案,从头到尾没唐家的人什么事,我怎么查也是查不到唐家头上的,他们怎么会刺杀我。自然是有些心虚了的人坐不住了,想一石二鸟,既杀了我,又能把眼中钉拖下水。”
朝中还有谁视唐家为眼中钉呢?
虽说唐家人在朝中一贯眼高于顶,得罪了不少人,唐夫人的一些亲眷又总是狗仗人势,但这些总归是小事。
京城中哪家大户人家没点腌臜事,也不会有人为了这种事情下这种杀手。
罗茹想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这朝中跟唐家积怨最深之人身上。
“是祁家吗?”
萧昀澈不仅拍手,“罗姑娘果然不似往日看上去那般不理俗事,京城的朝堂后宫,姑娘看的都很清楚。”
“祁家女虽是皇后,在后宫却不得宠。唐家的女儿在宫里深受圣宠,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自然早就成了祁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唐家一倒,唐贵妃没有母家的权势军功傍身,自然在宫中再无一争之力。
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啊。
“世子殿下为何愿意同我说这么多?”
萧昀澈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两人仅隔着一张茶桌,四目相对,罗茹既想知道答案,又被他如此直白的目光盯得不敢抬头。
良久,萧昀澈坐直了身子,重新望向她,“我相信,罗小姐不会是我查案路上的阻碍,你会帮我的,对吗?“
明明是问句,他的神色中却满是自信,仿佛写着志在必得四个字。
罗茹还是头一遭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无所遁形了。
最后只能点点头,“我虽是闺阁女子,但事关天下百姓的温饱福祉,小女子义不容辞。”
“既然这样,那未来的路,便请多指教吧。”
罗茹送走了萧昀澈,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有多大胆。
萧昀澈是皇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子,恐怕就连各位皇子都不如他受宠,自己如今却跟他这样坐在一起,堂而皇之地谈起这些朝堂阴私之事。
终归是冒失。
可其他事情她可以装作不知道,南方赈灾一事她确实不能无动于衷。
一路走来,虽然只有几日,他们碰到的难民接连不绝。
可朝廷上却说此次赈灾已经解决了百姓们的温饱,足见上上下下吏治的窟窿有多大。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殿下突然加入,让章远怀觉得格外诧异和拘束。
尽管萧昀澈再三说了不必拘于身份,随意一些,可他章远怀是出了名的认死理,在礼节上更是一步都不肯让。
因而虽然路途遥远,但却不乏趣味。
夜里,萧昀澈闭上眼,半梦半醒间,却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他远赴南方查案时的桩桩件件。
上一世,唐志文战胜归来之时依约迎娶了抚远将军的嫡女罗茹。
天子赐婚,世家联姻,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满街的百姓都在驻足观望。
抚远将军含泪将女儿送上花轿时,他就同众人一起,站在望京楼下的人群中,隔着人海望着她,心里想着,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缘分,她能如愿也是好的。
他在她的人生中出现的太晚,从一开始就没了机会。
从初相识,她便已经心悦唐志文了,纵然他曾一遍遍地从她身边走过,也未曾得到过她半分目光。
她成亲后,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唐志文陪她回门,两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他想,他或许能放心远行了。
那个时候,他带着人秘密下了罗南查案。
再回京时,便听说唐家接连被言官上书参奏,风光不再。
唐夫人刻薄难缠,唐志文久不归家,她在唐家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大梦初醒,萧昀澈一摸自己满头的汗,猛得坐了起来。
上一世,罗茹这个时候已经嫁给了唐志文,而这次罗茹走了跟曾经完全不同的路,那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唐家,唐家这辈子已经注定跟她无缘了”
唐志文犹豫懦弱,用情不专,若不是他,上辈子罗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
这么想着,萧昀澈又觉得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
哪怕这次是他出手干预了她本想要的人生,他也绝不后悔。
只是,上一世罗南查案历尽艰险,有几次险些着了别人的道。
他一个人也就罢了,这次要带上她,他总归是不放心。
有了萧昀澈的加入,他们这个队伍显得愈发庞大,路过的人都是侧目而视。
就这么行了两日,萧昀澈的人从京里带来了新消息。
“什么?陛下游园时遭了刺客?!”
罗茹听完来人的话,吓了一跳。
天子脚下,皇家园林,竟然有刺客胆敢行刺杀之举?
萧昀澈闻言一言不发,直到那小厮把话说完才沉声发问:“陛下现在身体如何?”
“世子放心吧,陛下遇刺时周围有诸多侍卫随行,那刺客并未近的陛下的身,只是受了些惊吓。”
“那此事,朝中反应怎么样?”
一旁,章远怀神色紧张。
那小厮朝着章远怀弯了弯腰,回答道“早朝时陛下震怒,朝臣自然也一力支持陛下严查此事。”
说着,他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萧昀澈看出了他的犹豫,“你就直说吧,对着这几个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说,抚远将军向陛下推荐了您担任禁军统领,陛下已然允诺。”
禁军统领?
罗茹的嘴都要惊得合不上了。
禁军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是天子近臣,父亲近些年来一直韬光养晦,生怕引起皇帝的忌惮,怎会推荐自家人担任这个职位。
“想来抚远将军大概是举贤不避亲吧。”
萧昀澈看着对面同样吓得不轻的章远怀,面无表情地调侃着,“也不能因为沾亲带故就一直埋没才华吧。”
第13章 她不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果然,第二天一早,章远怀就被京城的人带走了,说急着要他回去履职。
“罗姑娘这一路有我护送,章统领可以放心回京。”
萧昀澈临走前还在跟章远怀表决心,章远怀虽不信他,却也只能跟着回京了。
客栈里,罗茹看着倚门而立的世子殿下,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来,“世子殿下,你为什么要把表哥调回去?”
她怎么知道的?!
萧昀澈的脸上难得出现这种吃瘪的表情,罗茹不禁轻笑了出来,“父亲特意让表哥护送我下罗南,怎么会突然举荐?况且,以当今天子对武将的忌惮,不会愿意让表哥担任禁军统领这样的位置。”
虽然昨天甫一听说这个消息时被吓到了,但细细一想,再联系到昨天那小厮心虚不已的神情,怎会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破绽呢。
萧昀澈闻言难得尴尬,轻咳一声后坐到了罗茹对面的椅子上,朗声赞道:“罗姑娘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慧许多。”
“你表哥确实是我故意派回京的,但也不是全然出于私心,是因为他确实适合那个位置。”
罗茹面色清冷,听了他的话敛了笑意,一字一顿“世子就不担心将军谋反吗?”
“当今天子从继位起就深受后党掣肘,后来又因为打仗,使得武将坐大,朝中俨然已有几派势力分庭抗礼,陛下一向忌惮武将,你将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武将家眷来做,不担心陛下的安全吗?”
萧昀澈的神情和刚才一般无二,听了她的话眼神中甚至颇为赞许,流露出欣赏之意来,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罗茹拍了拍手。
“我既然敢举荐他,就不怕他反,更不怕你们罗家反。”
“我这次把他调走,是因为有他在我们行动不太方便,我有一些忙需要罗姑娘帮,章远怀在这会耽误我的计划,再拖下去恐误大事。”
说到目的,萧昀澈终于正经起来,“我们在路上已经耽误了太久,这次下罗南我是要找证据的,这样游山玩水可不行,罗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走这一趟吗?”
罗茹点头,“你的意思是甩开他们,我们自己走?”
安排好贴身丫鬟之后,罗茹便趁着月色和萧昀澈一起骑马离开了客栈。
虽然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但这趟出来既然遇上了萧昀澈查案,再这样拖下去就不是个办法,只能冒险一些了。
换上快马,他们不过区区几日便赶到了邬城,萧昀澈站在城门前,看着熟悉的城墙和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觉得人生真是恍然一梦啊。
上次来这个地方,还是他一个人孤身查案,几度遇刺,死里逃生。
这一次,至少他能保护好她。
“可怜的马儿,这几天都要累瘦了。”
城门前,罗茹低头轻轻抚摸着马儿背上棕色的毛,低声哄着。
站在地上牵马的萧昀澈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这位娇贵的大小姐,不满地抱怨道:“大小姐,难道我这几天不比这马儿更累?”
“见过跟人比的,跟马比的还是头一次见。”
罗茹嘟囔着,眼神中难掩笑意。
这一趟甩掉了那一堆随从,跟着萧昀澈虽然吃了些苦,但却难得的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每日纵马在山野间,仿佛可以甩开所有烦心事。
“待会进了城,我一定请世子殿下和马儿都好好吃一顿,别把你们两饿瘦了。”
罗茹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冲着萧昀澈承诺。
萧昀澈也一点不客气,“那就等着罗姑娘慷慨解囊了。”
城中,罗茹看着自己身上这一身衣裳,不敢置信,“你是说我今天得穿这身出去见人?”
“对,不过不是今天。”萧昀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经地反驳,“是最近这些天都得这么穿”
“这不挺好的,你在京城都没这么穿过吧。”
萧昀澈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给罗茹配好的这套衣衫,鹅黄色的薄衫,宽袖窄腰的设计使得她整个人更加靓丽窈窕,戴上配饰,比在京城时还要光彩照人。
罗茹照着镜子转了一圈,“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你今天进城时没发现这城里的人穿得都很破旧吗,我穿成这样出门,那不得满街的人都看着我。”
“我要的就是这个。”
话说到这里,罗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打算钓鱼?等着他们来找我们?”
萧昀澈点头,“过了明天,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富商夫人了。他们这些贪官自然会抢着上来找我们,巴结你这位夫人。”
富商夫人?
罗茹停下了手里摆弄簪子的动作,转过身看他,目光微冷,“你可没说我要假扮你的夫人。这万一被京城的人撞见了,我怎么向父亲交代?”
眼见着姑娘不开心了,萧昀澈急忙起身道歉,“都怪我说的迟了,但罗姑娘听我解释,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罗姑娘先坐下,喝杯茶,听我慢慢说。”
萧昀澈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罗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她。
“你想啊,我们这次先要查的是贪污赈灾银,直接查肯定不好入手,做这么个假身份,方便让那些贪官放下戒心,才能主动上钩。”
罗茹一向聪慧,一点就透,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我怕会传到爹爹耳朵里,反而惹出麻烦来。”
这确实也是,邬城虽说天高皇帝远的,但也难保不会遇到认识的人,他一个男人被看穿了也就算了,于女儿家而言总归是有损名节。
萧昀澈想了想,提议说“你可以以素纱遮面,这样既方便做戏,又不至于会让人认出来。”
半晌,罗茹终于点了头。
只是以后就要跟这位世子殿下在外人面前以夫妻相称了,想到这,罗茹心中隐隐担忧。
“过几天,你的人到了这里,就会被我截下来,我们的新家人就齐了,你的贴身丫鬟照顾你也能体贴些。”
我们的.......新家?
罗茹忍不住想抱怨,又没话可说,只能暗暗在心里给他记一笔。
这一天,萧昀澈带着罗茹先后去了这城里的几家铺子,眼都不眨地买下了许多丝绸首饰,成衣器具。
而后,更是大手一挥买下了这城中目前所剩的最后一座大宅子。
他们两个人还没进宅子,这宅子门前就围了一圈人,穿着不菲,看上去似乎是这里的店铺掌柜。
马车里,罗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世子,你这招确实管用,这才一天,我们宅子前就围满了人。想来过不了三天,你要找的人就会上门了。”
萧昀澈正坐着闭目养神,闻言勾起嘴角,不屑地一笑。
“明天。”
“什么明天?”
罗茹不解。
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指着马车外宅子的方向,“明天,我等的人就会出现在这里,信不信?”
罗茹咂舌,才一天,就能钓到大鱼吗?
她才不信。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明天他来了,以后我听你的,如果他没来,你欠我一个愿望”
看她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萧昀澈来了精神,一定要跟她打这个赌。
罗茹想了半晌,睁大一双眼睛凑近了看他,“要是你输了,我说什么你都听吗?”
“君子一诺,千金不改”
罗茹默默伸出手张开五指,隔空对着萧昀澈,指了指天上,“那我们一起发誓。”
小姑娘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
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伸出自己的小手,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明知道她的用意,他忍不住伸出手凑到了她的手前,挑眉笑着说,“我发誓。”
两个人的手几乎挨到了一起,萧昀澈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离她这么近了。
马车在门口并没有因为那些聚着的人停下,而是直接从旁边的角门里开进了宅子里。
那些聒噪的声音终于从耳边消失了,萧昀澈伸手扶她下马车以后,“你不需要跟外面那些人照个面吗?”
“明天你的人到了,才是我们该照面的时候。”
“现在,罗大小姐就好好休息吧,照顾你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见。”
夜里,满天繁星点点,罗茹推开窗,看着外面静谧幽深的夜景,难得静下心来欣赏这月色。
“小姐,小心着凉。”
看到她打开窗,蓉儿进门来为她披了一件大衣。
“你去吧,我在这想会儿事情,一会儿就睡下了。”
前一晚熬了夜,罗茹早上都起晚了。
天都大亮了,要不是听到了霜华的声音,她恐怕还在梦里呢。
“霜华,快帮我梳洗,怎么不早叫醒我”
霜华应了一声,便带着外面侯着的丫鬟们进来了。
“世子说要小姐多睡会,来得及吃午饭就行,我就没急着叫小姐起来。”
梳妆台前,罗茹看着自己的新装扮,还觉得有些新奇。
本朝的女子婚前和成婚后梳妆样式是不同的,为了配合萧昀澈当这个富商夫人,霜华特意让丫鬟给她梳了妇人发髻。
第14章 前世.她看他的那一眼,他记了好多年
前厅
萧昀澈正在与昨日里那些商铺的掌柜们交谈着,见到罗茹走进来,眼前一亮。
“夫人怎么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一见到她来,他便忙不迭地凑上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罗茹眨了眨眼,扶着罗茹坐下。
刚进来时就看到了这群人,她怎还能不明白萧昀澈是什么意思,便对着他摇了摇头,道:“今天起得晚,宅子刚搬过来事情又多,还没呢。”
“我等夫君一起用膳”说完,罗茹对着萧昀澈温和地笑了笑。
今日来这铺子的都是这邬城里的大户,听说他昨天在各家铺子里一掷千金后便一直想来探探虚实,刚才萧昀澈已陪着他们演了一场。
如今这传闻中的林夫人终于露面了,虽是素纱遮面,但浑身上下的穿戴一见便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
“林少爷的夫人果然是秀外慧中啊”
“是啊是啊,怪不得林少爷为了夫人愿意一掷千金”
萧昀澈乐得见别人夸她,直跟着应承,一张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高兴笑意。
“我夫人自是最好的,只是最近脸上起了些疹子,所以只能以素纱遮面,望大家谅解。”
一番场面话说的大家动起了心思,看来这位从京城来的少爷真是有些家产的,又人生地不熟,正是可以跟他们做生意的好人选。
邬城原本也算富庶,可自从这几年连年灾荒,百姓们已是食不果腹。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就算开着铺子又能卖给多少人呢。
可这京城来的少爷说自己是带着夫人来做生意探路的,家底丰厚,如此一来,他们若能和这位少爷做生意,路子自然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来人,把我刚刚准备好的一些个小礼物送给几位掌柜,就当是初来乍到的见面礼了,我就不送大家了。”
寒暄了一番之后,罗茹开口让管家送客,并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送了出去。
那些掌柜们看着手里拿着的夜明珠,一个一个脸上
这厅里的人终于走了,罗茹伸手拉开脸上的素纱,“这东西盖着脸真不舒服。”
萧昀澈送完了人回到厅里,就看见这幅场景,不禁暗笑,还真是个小姑娘。
“走吧”
“去哪?”
萧昀澈反问,“还能去哪,为夫当然是要陪着夫人用膳啊。”
谁要当他的夫人了。
罗茹跟在他身后,恨恨地小声抱怨。
“待会我们干什么?”
“待会,就是我们赌约兑现的时候了,罗姑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罗茹放下手中的筷子,那语气跟昨天打赌时如出一辙,“我坚持我的看法。”
霜华站在一旁,一双眼睛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不知道这两位主子又打了什么赌。
萧昀澈一贯是京城里最惹眼的公子哥,此刻一声不响地把他们家小姐拐到了这里,还要小姐陪着他假扮夫妇,她实在是担心得紧。
今天早上小姐跟她说时她还吓了一跳,就怕惹出什么事来没法跟老爷交代。
谁知罗茹根本不在乎,拉着她的双手郑重其事地说,“霜华,舅舅家那边我已经寄了信,他们不会出卖我的。你们几个都是我的贴身丫鬟,跟着过来也不怕什么,你就知道咱们现在做的这件事情是为了天下百姓,就算牺牲一些也没什么的。”
“好了,霜华你去找几个人收拾一下宅子吧,我跟你家小姐还有事情要做,待会再唤你”
这个宅子据说是邬城曾经的富商留下的,因此这宅子的构造很别致漂亮,罗茹和萧昀澈一前一后漫步行走在花园的小路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过数月时间,她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卷进了朝堂的斗争中,想到这些,她的心不免有些沉重。
萧昀澈跟她隔着几步之距,走在他身后,看着前面梳着妇人髻的背影,不期然地想到了很久之前。
那时,她已经成了唐家的少夫人,他在一场唐家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她。
唐家老夫人年事已高,对府里的事情不管不问,一心念佛。
唐夫人的性子本就不好相与,又因为唐志文拒绝了纳自家的外甥女为妾而迁怒于她,后宅之中,婆母有心刁难,再聪明的儿媳也不好过活。
何况,唐志文常年在军营之中,并不常待在府中。
他们成婚不过一年,他见到她时,她竟已经瘦了一圈,原本圆润有光泽的小脸已经瘦了许多,穿着打扮也比在闺中之时素净了许多。
唐老夫人寿宴,上上下下都是她在忙着操办,唐夫人忙着和那些官眷夫人们应酬交谈,唐将军和唐志文更是无暇顾及。
他见到她时,她正在后院里管教做事懈怠的几个下人。
那些老婆子自恃在府中待得年岁久,根本不把这个不受宠的少夫人放在眼里,她在训斥,他们在顶嘴辩解,全无半分尊敬之色。
他实在是看不过去,便冲过去训斥了那几个人,她转过身抬眸看他时,眼中已有了一层雾气,换来一句“多谢世子开口相帮,只是府中之事外男终归不便多管,我派人送您去前院吧”
那时,她看他的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隔日,京城里的探子告诉他,唐少夫人因在府中玩闹,被唐夫人训斥,罚跪在祠堂中。
他想不到那个在唐府过得谨小慎微的人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惹来唐夫人大怒。
细问才知道,原来是那日天气晴好,她带了下人在自己院中放纸鸢,这才引得唐夫人不悦。
此前他已经知道她在唐府的日子不好过,只是终归是道听途说,仔细探查才知道,原来竟严苛至此。
前世与今生,同一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他总是会觉得恍惚。
当年,她在出嫁前,便是如此娇俏自在吧。
“萧昀澈,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
正想着,前面走着的姑娘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质问他。
萧昀澈愣怔了一下,而后几个大跨步跟上她,笑嘻嘻地歪头看她,“当然是做点有趣的事情了。”
看着萧昀澈递到自己手里的纸鸢,罗茹展颜一笑,“可是我没在家放过啊,万一飞不起来怎么办”
这纸鸢的样式做得很是别致,跟时下摊贩们常摆出来的样子很不一样,罗茹很是喜欢,却试着放了几次都不成功,只能拿着纸鸢无奈地向他求助。
萧昀澈看她这样子,笑得有些幸灾乐祸,而后才将她手里的线圈接过来,温声道:“这线要慢慢放,还得看准风向,逆风而站,风筝迎风而飘,若方向反了,风筝是无法起飞的。跑的时候要慢慢地跑,这样风筝也是慢慢的飞。”
萧昀澈说话时的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虽手里摆弄着东西,眼睛却会不时注视她,不似平日轻佻随意,更像是个耐心的师父。
“不然,萧夫子先示范一下,学生再尝试。”
看她这样耍赖,萧昀澈也纵着她,只是嘴里却不饶人,“罗姑娘不自己上手,我示范几次都没用。”
罗茹被训了也不反驳,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手里流利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欣赏,“世子殿下不愧是金尊玉贵,从小没少跟着京城里的公子们一起玩吧”
萧昀澈的纸鸢已经顺利上了天,他这才有功夫理她,“罗姑娘可别冤枉我,我那是被迫的,要陪着那些公子们一起玩。”
顿了顿,他接着说,“私下,本世子其实最喜欢的都是正事,从不耽于享乐。”
这位世子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公子哥之首,身份高贵,又被陛下和王爷骄纵长大,一向是那些公子哥们的领头羊,听说从小给皇子当伴读,比那些皇子们都能折腾。
现在听他这么说自己,罗茹讪笑,“就当是这样吧”
说着,便从萧昀澈手里接过了线圈,两个人的手有一瞬间的接触,她下意识地迅速抽手,不知不觉间,脸上已经弥漫了一层红晕。
经过萧昀澈的示范,这回她的纸鸢也能顺利飞上天了。
她银铃般的笑声让萧昀澈也跟着开怀不已。
“罗姑娘,想不想知道刚才这个小厮跟我说了什么?”
罗茹停下手里的动作,眨了眨眼,“难道是你等的人来了?”
萧昀澈打了个响指,得意不已。
“昨天的赌约,罗姑娘输了。作为补偿,在下特意为罗姑娘做了这只纸鸢,搏姑娘一笑”
罗茹败局已定,事已至此,只能一笑付之了。
看了眼日头,有些人真是心急啊,上次还堪堪等到了晚上,这次正午刚过就来了。
萧昀澈盘算着心里的计划,还不忘提醒罗茹蒙纱。
两个人在后院中收拾了片刻才过去前院中,罗茹和萧昀澈并肩走出来,让这位知州大人好等。
一见面,二人便向这位知州行了礼。
罗茹含着笑意抬眸打量这位知州大人,年岁已是不轻,一双眼睛满是欲色,浑浊不堪,整张脸上都是皱纹,沟壑纵横,笑起来皱纹堆在一起,看上去很是令人作呕。
罗茹第一面见这袁大人就觉得不适。
而萧昀澈已经是第二遭跟这位知州大人打交道了。
第15章 人鬼两面
愣怔间,萧昀澈已经走上前去跟这位大人寒暄,“袁大人,久仰大名啊。”
这位袁大人的底细他在来之前便摸清了,之所以来这一遭,是为了拿回他手中的一本账册。
当初朝廷拨到邬城的赈灾银,经过层层盘剥本就所剩无几,这位父母官更是丝毫不顾百姓的死活,扣下了大半。
这次下罗南,原本就是为了查这几个地方的贪墨,抓出背后操纵这一切的证据。
为了款待这位大人,萧昀澈着人去此地最大的酒楼芳满楼订了一桌席面,罗茹作为他的夫人作陪。
几番试探过后,酒过三巡,萧昀澈端起一杯酒,对着这位袁大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话已至此,我也就不瞒大人了,其实此次下罗南是为了我家生意探个路子。”
袁亭安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佯装不解地道:“探路?林公子此言何意啊?”
“我家长辈皆在京城做生意,可因为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在京城已是不好再久待下去,故此,父亲让我们二人出来为家中寻找合适久居之地。”
罗茹说着,伸手抹了眼睛,语气中已然有了哭腔。
萧昀澈叹气,伸手轻轻拍了拍罗茹的肩膀以示安抚,将话接了过来,“袁大人有所不知,京城虽然富庶,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地位卑微,族中若是无人在朝为官,便软弱可欺。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又怎会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呢。”
“数月前家中小弟因为不懂事开罪了朝中的贵人,近几个月来,家里的生意总是被刁难,在京城已是干不下去了。”
袁亭安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语带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这样说来,京城的确不适合久居了,邬城虽然因为灾荒现在看着荒凉,但之前也算是个富庶之地,你们林家如果选择在这里重新生根,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萧昀澈面带喜色,接着话锋一转,满脸忧愁地说道:“但是......”
“有话尽管说”
“我担心这里会不会跟京城一样,父亲年事已高,我怕让他空欢喜一场”
罗茹眼角还挂着泪,顺着他的话直点头,“父亲今年已是劳心劳力,若我二人再做的不好,怕寒了父母的心”
在座的都是人精,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袁亭安就已经听出了他们话中的试探之意。
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这样,今天为了咱们邬城的百姓们,本官可以承诺二位,日后若林家在此扎根,能为百姓们做些好事,官府必定一力相帮。”
桌下,萧昀澈在罗茹手心里轻轻比划了一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后,萧昀澈举杯对着袁亭安,“那就多谢袁大人了,日后在城里做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袁大人多多海涵”
这场宴会是在袁亭安喝得烂醉中结束的。
萧昀澈特意派了府里的马车去送,到了袁府,林顺儿特意扶着这位大人下车,并将马车中放着的几件宝贝一并送给了袁府的下人。
那袁亭安醉的都站不直了,走几步路都踉踉跄跄的,还在对着那下人喊,“不用,快给人家拿回去”
林顺儿哪敢真拿回去,只说是少爷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就是给府里夫人小姐们的见面礼,说完便上马车直接赶了回去。
袁府
刚刚还烂醉如泥的袁大人此刻已经站直了身子,眼中也不再是刚才的那一片浑浊,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闻讯而来的袁夫人吩咐小厮把手里抱着的几个盒子拿回厢房,打开一看,不禁傻了眼。
“大人,这是哪来的,这么多珠宝,这些东西看着可都不是凡品啊”
饶是袁夫人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看到这么多珠宝还是吓坏了。
袁亭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坐在房中的木椅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下人刚泡好的茶,不屑地道:“没见识的样子,这才值多少银子。”
林家是大户,这次出来才能带多少财帛,等日后举家搬到这里,那要多少银子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袁亭安的唇边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邬城地处罗南,地势平坦,雨水充足,最是适宜田耕。加之生意往来,一向是个富庶之地,今年这是遭了灾,过了今年,那还不是有的是油水。
当初,所幸他听了那位大人的话下放到此地,不然哪来今日的富贵。
“你是说这个袁大人就是罗南一带侵吞赈灾银的主谋?”
罗茹不禁侧目,“可是他的官不算大啊,怎能做的了那么多大人的主?”
萧昀澈慢悠悠地晃荡着手中的酒盅,眼神中尽是了然,两世了,他才摸清这个袁大人的底。
“别看他一副色欲熏心的样,他做事阴毒着呢。”
上辈子,姓袁的为了阻止他携带账本出逃,一把火烧了整座宅子。当时他袁家人都在宅子里,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可惜这些不能告诉罗茹,否则她也不敢这么轻视这位知州大人。
看到罗茹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萧昀澈起了玩心,故意逗她,“罗姑娘,刚才在席上,你觉得这位袁大人酒量怎么样?”
想到刚才的情形,罗茹撇撇嘴,“看上去不怎么样”
萧昀澈笑谑,“他可是海量,刚才那点酒,还不够这位袁大人垫肚子呢。”
“他这个人非常擅长伪装,表面上是个贪小便宜的小官,实际上既狠毒又精明,他刚才那样,只不过是在试探我们好不好骗罢了。”
说到这些,萧昀澈一脸正色,“他是祁安国夫人的侄子,一路得祁家的提携走到今天,明面上看着是个小官,其实是祁家在罗南一带的暗桩,祁家在此地所有的交易,都要靠这位好侄子来做。”
“是以,他的官虽小,可他能管的人,管的事却不少。”
说了这么多,罗茹总算明白了萧昀澈来这儿的用意。
他想通过挖这个袁大人,挖到祁安国的罪证,扳倒这位权势显赫的国舅爷。
“世子,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明察暗访?”
说到这,罗茹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兴奋,没想到这么一个大鱼竟然藏在邬城这种小地方,他们这么轻易就把他钓了出来。
萧昀澈摆手,唇角扬着笑意,轻轻吐出两个令罗茹怎么也想不到的字。
“逛街”
“逛街?!”
听了他轻飘飘的两个字,罗茹的嘴巴都惊得张大了,“你折腾这么一趟,他人才刚露面......”
“所以要给他一段试探我们的时间”
萧昀澈毫不在乎,这位袁大人身上有多少罪他早就知道了,这次来,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拿到他手里的一个账本。
只是这账本被他藏得极深,他之前暗中调查了许久也没查到。
“我们呢就趁着这段时间在罗南好好看看,就当是散心了,也给那老匹夫看看我们的实力。这样他才能放心跟我做生意来往,我们才能探查他的底细”
他是以林家少爷的身份来的这里,自然要摆出一副打算久居的样子才能让他放心,如果一上来就显得过于着急结交他,反而会让他起疑。
翌日,萧昀澈大清早便带着罗茹出了府直奔郊区的茶庄,马车上,罗茹睡眼惺忪,靠在霜华肩膀上小憩。
霜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她,只能将幽怨的目光望向对面坐着的世子殿下。
萧昀澈忍了一路,这才忍不住出言调侃,“你这小丫头,别老是用这眼神盯着我,当我看不明白?”
霜华一听吓的立马低下了头,弱弱地反驳道:“我没有”.
罗茹就这样被这两人吵醒了,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我说二位,今天起得这样早怎么也这么有精神,竟还顾着吵嘴。”
“这不是你的丫头心疼你嘛”
“那倒是,我们家霜华从小就对我好。”
“世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萧昀澈掀开帘子向外望,大片绿色的景致映入眼帘,微风吹起树上的叶片,他伸手竟抓住一片飘过来的绿色,转手便递给了罗茹。
“再过一会儿就到郊外的茶庄了,听说茶庄空气好,风景也好,我带你出来透透气。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急于赶路,罗姑娘都累瘦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着她的小脸,眼神中流露出惋惜之意。
罗茹低头正端详着那片叶子,唇角上扬,莞尔一笑道:“既然这样,那我这趟出来就当是散心了,可不多为世子的事操心了。”
“好”
茶庄,二人甫一下车,便遇上了来迎接的庄主,刚才在车上罗茹已经听了不少关于这楚庄主的事情,此刻再看到这人,只觉得这人的长相跟他做事的风格可是毫不相干。
“听说林少爷和夫人要一同前来,在下特意准备了酒菜,不如我们一道先用吧,待之后用完餐食,在下带着二位一起去茶庄里看看,可否?”
萧昀澈的目光望向罗茹,似乎是在征询意见,罗茹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第16章 邬城的天会重新亮起来
宴上,楚庄主向罗茹引见了自己的夫人,罗茹暗暗咂舌,这位楚庄主年近不惑,虽然面容不显,但竟有如此年轻貌美的夫人,连罗茹这种在京城见惯了美人的小姐都惊诧不已。
“来之前便听闻楚庄主的茶庄风景秀美,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
罗茹跟着这位庄主夫人殷芊华在茶庄四处转了转,不由发出了感慨。
此处有大片的茶树,还有负责种植采收的茶农和下人无数,建有多处凉亭,每处凉亭中设有品茶器具,茶水沸腾,炉上青烟袅袅,茶香不绝,古色古香中透着雅致。
足以看出这庄园中的生活是多么惬意了。
殷芊华轻挽着她的手坐下,倒好了茶递给她,莞尔一笑,“林少夫人一定是初次来罗南吧,这里的茶庄大都是如此,只不过每家茶田大小不一,略有不同罢了。”
“夫君这茶庄如今也是勉力维持,家里还有许多生意,早想将这茶庄卖出去,又苦于一直无人接手,这才撑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殷芊华显得有些愁眉苦脸,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显出苦色来。
叹了一口气,殷芊华接着说了下去,“邬城前些年繁华,是以夫君买了这茶庄,上上下下添置了许多人力,加上家里有不少商铺,所以生意做得也算顺利。可近两年,上头的人贪得无厌,屡屡找茶庄的麻烦,再加上今年天灾,百姓收成差,朝廷的赈灾银落到百姓手里所剩无几,许多百姓已是自顾不暇了,我们这生意自然也就越来越难做。”
殷芊华这番话说的不算隐晦,罗茹敏感地抓住了她话中所指,“上头的人.......”顿了顿,她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是何意啊?”
“就是罗姑娘想的,本地的知州大人。”
说起这袁亭安,殷芊华的语气可就没刚才那般好了,拉着她的手越说越激动,“姓袁的是三年前调来邬城的,自从他来了这里,百姓税赋翻倍,商铺租金一涨再涨,别说生意不好做,大家活着都越来越难了。”
“苛政猛于虎啊”
此言一出,罗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劝解道,“楚夫人慎言。”
“那楚庄主现在还打算再经营下去吗?”
偌大的一个茶庄,养着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吃喝,若是生意不好,的确是负担不起。
“夫君原本就想卖掉,是这姓袁的见的不了好处,几番打搅,这才让茶庄无人敢买。”长叹一口气,殷芊华握着罗茹的手,语气诚恳,“夫君是为了和姓袁的怄气才勉力撑到今天的,听闻林家在京城势力不小,若是二位想买下来,我们夫妇二人必定配合。”
这茶庄不寻常,但萧昀澈打着什么主意她什么都不知道,罗茹也不敢贸然答应这桩大事,只好虚与委蛇地说了几句附和过去,只说家中大事是丈夫做主,自己会多劝劝。
回去的马车上,见萧昀澈神情倦怠,罗茹好奇地发问,“世子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刚一会儿就不快了?可是这楚庄主说什么不中听的了?”
按理说,这楚庄主长得也算是文质彬彬,看上去是个温和懂礼之人,有希望能将茶庄出手给他们,自然不会对萧昀澈有所不敬。
可看着他的神情,实是令人费解。
萧昀澈掀开帘子,目光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农田土地,半晌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沉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中听”
“楚庄主也跟你说袁亭安的事情了?”
“这么看来,楚夫人也是说了一样的话了。”
罗茹点头,“她希望,我们能买走他们的茶庄,但,我没有立刻答应她。”
萧昀澈收回目光,这才说出此行的目的,“一来是为给袁亭安看,二来就是来会一会这楚庄主,看看邬城是否真的到了沉疴难愈的地步。”
他的人之前早打听到,茶庄的庄主楚明杰是个君子,近年来跟新任的知州不睦,屡屡受制于人。这次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这邬城的知州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一番深谈之下,萧昀澈觉得自己的背脊都在发凉。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袁亭安虽然听从祁安国的安排来了这小地方,但却是来当土皇帝的。
私自征粮征税,克扣赈灾银,笼络附近几个城的父母官贪赃枉法,联合起来控制商贾,逼得物价上涨,百姓民不聊生。
“怪不得进城时街上的人们看上去都不太富裕,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
刚才殷芊华跟她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袁亭安在后面还做了许多恶事,是他们来之前没查到的。
半晌,罗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今年灾荒,邬城还照常征粮吗?”
“对。”
这下,罗茹连声音都没了,原本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看向萧昀澈,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邬城灾荒之年,照常征粮,朝廷发下来的银子粮食又克扣了不少,他让百姓怎么活?”
萧昀澈整张脸上满是肃杀之意,这位走南闯北见惯了不公之事的世子殿下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残忍的事情,良久,他的嗓音都有些艰涩,“有些家底的数着旧粮过日子,没家底的逃亡,要饭,偷窃,甚至饿死。”
他们都在京城长大,以往听到灾荒时,都只不过是家中长辈谈事时的几句话,如今就在此地,切实看到听到时,才明白了自己以往有多高高在上,不近民情。
罗茹总觉得应该宽慰他一二,可那些话在嘴边又无法开口。
马车里十分安静,直到车夫从外面喊下车的声音传来时他们才算是如梦初醒,萧昀澈先下了车,伸手扶罗茹下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讲过话,走到闺房门口时,罗茹转身跟萧昀澈告别。
突然,他伸出手将飘在她头顶的一片叶子摘下来,语气轻柔,却比以往每次说话都要斩钉截铁,“不会太久的,再过不久,所有挂着祁家旗子的贪官污吏都会被铲除。”
“邬城的天一定会重新亮起来。”
萧昀澈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罗茹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次见面。
好像还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她在一场马球会上险些被伤,萧昀澈一把拉过她,救了她,当她道谢时,他也是留给她一个这样的背影,既果决又潇洒。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几年过去了,他的背影已经比那个时候高了许多,她的肩膀也比那个时候更宽。
而如今,他不再是孩子了,更不是京城人眼中的纨绔公子哥,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能为天下为百姓做事情的男人。
这一晚,罗茹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都是初入邬城时看到的那些百姓。
同样睡不着的人还有萧昀澈。
他没想到,重来一世,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上一世,虽然邬城也是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怨声载道,但他们对百姓的欺压远不至此。饶是上一世他已经查过一次,这一次听到楚明杰说的话他也是倒抽一口气。
怪不得陛下这次下定了决心要一查到底,这大盛朝的百姓要想过好日子,不下这个决心是不行的。
几天就这样过去,罗茹还带着霜华在城中商铺里随意逛着,突然看到了门口的人。
她猛地一拉霜华,藏进了铺子的拐角,示意她看着门口来的人。
门口处此刻正站着一个男子,身形修长,眉眼之间英气逼人,纵是此刻穿着简朴,也不难看出必定身份贵重。
“老板,帮我准备一套女子的衣衫,要铺子里最好的。”
老板一听此话,忙不迭地凑上去问他要什么尺码,这可让男子犯了难,伸手抓了抓头发,尴尬一笑。
“这,老板,我是买来送人的。但已经是许久未见了,我也不知道姑娘家的衣衫该怎么买”
说着,他顿了顿,忽然想出一个办法,“要不,你就看着准备吧。好看就行。”
听着这男子说出的话,霜华憋笑憋得嘴巴都鼓起来了,却被罗茹勒令不许出声,只能强忍着。
老板也犯了难,这哪有做衣服不问尺寸的,想了片刻,老板问道:“那公子是为谁做可否明示,小店也好根据姑娘的年龄估算一二。”
这下男子倒是没犹豫,脱口而出,“16岁,我表妹正当二八年华,应是瘦削的,你就照着这样做罢了。”
这衣服裁得可真随意啊,他的话一出,罗茹再没忍住,从角落里款款踱步走了出来,反驳道:“是17岁。”
“他表妹如今已是17岁了,身量嘛,老板就照着我量一量做吧,料子就用我刚才选好的”
老板看着从角落里走出来的这位林少夫人,一时有些拿不准意思,来回在他们二人之间扫视着。
那男子也颇为错愕,茫然地看着她。
第17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罗茹伸手在这位表哥面前晃了晃,笑着调侃道,“怎么,不是要给表妹做衣服吗,我人就在面前你后悔了?”
林思远这才从方才的错愕中缓过神来,先是微微吃了一惊,而后才笑出声来。
“没想到竟在这就遇上了,早看见表哥了还故意看我笑话?”
罗茹讨饶,笑得俏皮,“表哥勿怪,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府吧。”
留下霜华在这交谈,罗茹便带着林思远上了马车,直奔府中。
刚进府中,还没来得及坐下,林思远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世子在一起,还是以他夫人的身份,姑父知道吗?”
罗茹知道他着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放下,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屏退身边的小人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
“表哥,别着急,慢慢听我说。”
“具体的事情我都在信中跟舅舅说过了,这次绕路来邬城,就是为了帮世子找一个贪官的罪证,邬城的百姓深受贪官所害,我不只是为帮他,是为了帮这里的百姓们。”
话毕,林思远还是满眼担心之色,罗茹耐心地将此处的事情一件一件告知了他。
林思远听完怒不可遏,“早听说这里吏治混乱,但没想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早知道?”
罗茹没想到,这里的事情在罗南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可京城却一无所知,让这帮人钻了空子。
见她上了心,林思远解释说,“你知道的,父亲一向内敛,不愿在人前议论官场之事,所以我所知不多,如果对表妹有用,不妨去父亲那里一叙。”
扬州距此地不算太远,两三日她便能回来,想来也不会误了萧昀澈的大事。
舅舅在罗南一带经商,或许能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隐密。
见罗茹眉心紧蹙,犹豫不决,林思远倏地起身,“我去找世子殿下说。此去一路有我护送,到了扬州也有林府的人照顾,想来世子不会阻止。”
话刚落地,门外清冽的嗓音响起,“不会阻止什么?”
话毕,萧昀澈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悠哉悠哉地迈步走了进来,林思远正打算躬身行礼,却被他伸手拦住,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见状,罗茹只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末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询问道:“可行吗?”
本以为萧昀澈会不同意,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正好这几日我在城中有事要做,把你留在府中我不放心,跟着你表哥去外祖家也是个好去过,正好能探听一二。”
有事要做?
罗茹不解,萧昀澈自从那日从茶庄回来后每天便只出门跟那些掌柜们佯装谈生意,看起来还在撒网,诱袁亭安上钩,怎会突然有了动作?
看出了她的疑惑,萧昀澈也不欲多加解释,只说是有安排,并干脆利落地决定了她第二日的行程,便借口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林思远看着这位矜贵的世子刚才和表妹的对话,意味深长地道:“这位世子似乎对表妹很关照啊。”
京城盛传祁阳王世子是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平日里多是宴饮玩乐,不读书不上进,文不学武不会,如今看来,这些传言不可尽信呐。
罗茹还没从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自然也没想到他话中的深意。
第二日,罗茹跟着林思远一同上了马车,而萧昀澈则坐着另一辆马车离开了府中。
袁府,萧昀澈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位美人,拧眉不解地望向上座的袁亭安,“大人这是何意?”
袁亭安揽着怀里的妾室,冲着萧昀澈挑眉示意道,“这些可都是上等的佳人,本官特意找来为林少爷你作陪的”
其他人色眯眯地看着这几位美人,也都附和着,“对啊,这都是大人的一片心意,林少爷可不能推辞啊。”
“就是......”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在兴头上,说话愈发没有了遮拦,不堪入耳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羞得站在一旁侍奉的丫鬟都红了脸。
看来,这姓袁的是有意在他身边安插人呢,他若不收,只怕会让这个家伙起疑。
事已至此,萧昀澈朗声道谢,收下了这三位美人。
袁亭安这才满意,目光朝其中一个女子看过去,那女子下一刻便主动坐到了萧昀澈身边,接过了丫鬟手中的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
萧昀澈接过酒,举起杯子向他示意,“大人,干杯。”
几番酒喝下来,萧昀澈整张脸上都是红晕,一双眼睛里已经不复刚才的清明,握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起来,难掩醉态。
身旁的女子顺势将他扶了起来,送回了客房。
上座之上,袁亭安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自己的几个人,沉声道,“他来了有些日子了,你们怎么看?”
一人眼中已有醉意,一下一下地捋着自己的胡子,“寻常男人罢了,照样贪恋酒肉美色”
另一人却不认可,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可有京城传来的消息,此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呀。”
说到这里,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和。
这京城来的林姓富商,来历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万一在京中有些势力,那便不好控制了。
说起这个,袁亭安倒是舒了一口气,嗤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派人去查了才知道,只不过是白身商户罢了,在京城没有朝中的势力,又在年初得罪了二品的大人,这才被迫南迁。”
“如此说来,倒是与他那日跟大人说的无甚不同。”
既然身份不假,又恰逢落魄,这是老天给他们送来的财神爷啊。
“既如此,大人为何还要送那几个美人给他?”
袁亭安的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英雄难过美人关,男人嘛,在枕边人面前总是不设防的。”
客房中,萧昀澈的一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此刻正冷冷地睨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冷厉,“说吧,什么来头。”
那女人被吓得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解释,“少爷,奴婢原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名唤菱儿,后来家中遭了灾荒,养不起这么多张口,便将奴婢卖给了有钱人家做丫鬟,后来主家见我貌美,便起了别的心思,辗转将我卖给了袁大人。”
“你来袁家多久了?”
“半年”
“我只问一次,你若说实话,我可以帮你出去,若敢有半分假话,我定亲手了结了你。”
见他神色稍有松动,还应承了放自己出去之事,菱儿便一五一十地说起自己在袁家的这些日子。
原来这袁亭安虽然贪财,却并非是个沉迷美色之人,府中只有一妻一妾,生下了一子一女,自从将她买来府中,便只让她做些杂役,权当是下人使唤。
“前几日,袁夫人找到我,希望我能为府中做些事情,许诺事成之后会给我爹娘一些银两粮食,我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
眼前的这个丫头身材娇小,异常羸弱,望着他时全身上下都在发颤,说话时连眼睛都不敢直视他,一看便知是受过了些苦的。
萧昀澈于心不忍,这才叫人起来问话,“他们叫你做什么?”
“夫人当时只说是要将我送给一位贵人,希望我来日能多为府中出力,探听一二。”
菱儿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补充道:“其余的奴婢再问,夫人便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萧昀澈点头,想来他们也不会过早对她说什么,嗤笑了一声,“这算盘打得真精啊。既能监视我,又能日后吹枕边风帮他办事,这姓袁的果真是老谋深算。”
想到刚才一齐送给她的那两个女人,萧昀澈顿感无奈,“那两个人跟你是一起的吗?”
菱儿摇了摇头,否认道:“府中从没见过那两位,听人说,是老爷刚从妓院中买来的,夫人说派外人不放心,便将我一齐送了过来。”
这样看来,这位袁夫人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在他找到罪证前,还需跟这位大人打交道,自然少不了逢场作戏,与其让别人不断烦他,不如选个好掌控的人放在身边,也好让这位袁大人放心。
思及此,萧昀澈心中有了打算,“我有言在先,若你能为我所用,我必定帮你逃出这里,给你一个新身份,让你不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若有背叛”萧昀澈眉中有戾色一闪而过,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我会亲手杀了你。”
菱儿就这样留在了萧昀澈身边,坐马车离开前,袁夫人特意差人来找了菱儿一趟,萧昀澈佯装酒醉躺在榻上,没多言语。
夜里,萧昀澈带了几名身手利落的手下直奔袁家,这些日子他在袁家也算走过几遭,白日里借口喝醉又在袁家宅子探查了几处之前没去过得地方。
如今,这袁家的宅子里,他就只怀疑一个地方了。
袁亭安的书房据菱儿说是个不许外人进去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就算连他的夫人都从未踏足,想来,他或许能在其中发现一些东西。
第18章 千钧一发
袁家的守卫不算太过森严,萧昀澈带着人偷偷摸进了书房附近,探查过后发现袁亭安此刻不在府中,便带着李敢偷偷溜了进去。
外面留下两个守卫盯梢,若是有意外,也有个照应。
书房中,李敢第一次瞪大了眼,低声嘀咕道,“这哪是狗官的书房啊,分明是宝库”
萧昀澈也没想到,袁亭安的书房里竟摆放着许多箱金银珠宝,倒是书案上没多少东西,萧昀澈细细翻找了一番,却没发现任何不妥。
他示意李敢翻一翻那些箱子,自己则沿着墙一点一点观察着这屋子的陈设。
屋子很大,但书信装饰少的可怜,比起书房,它更像是堆放金银之处。
袁府中的金银财帛怎会放在这种地方,萧昀澈万分不解,突然,他的手不小心误触到了墙上,他听见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李敢闻声连忙过来查看,两个人沿着这块墙壁一点一点摸敲过去,终于发现有一片砖有异,小心地按了几下,竟打开了房间的暗室。
比起外面,这里可就更像是一间书房了。
几番查找,萧昀澈和李敢一无所获,万分失望,这老家伙太狡猾了,屋子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证据。
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之际,外面突然出来传来了低低的鸟叫声。
方才,他们约定以鸟叫声为号,这是,姓袁的回来了?!
李敢脸色大变,匆忙放好自己手中的东西,慌张不已。
萧昀澈拉着李敢正打算离开,却不小心撞上了一处墙角。
“世子没事吧?我们马上出去”
李敢着急地要拉他继续走,却被萧昀澈叫住了。
“等等。”
这面墙上,有块砖的缝隙明显比其他地方大了不少,萧昀澈的头刚才不小心撞了上去,这才看到。
他慢慢伸出手,将那砖拿了出来,里面藏着一张纸。‘
外面的人一再提醒,他匆匆看了一眼便拿走了纸,将砖恢复了原位。
回到府中,萧昀澈望着手中的信失神良久,李敢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瞧了一眼,又因不认识字退开,讪讪地问:“世子,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这张纸上记着近两年邬城征税征粮的记录,以及这些钱粮的去处,下面还盖了袁亭安的私印。”他脸色凝重,猜测这是袁亭安寄给祁安国报消息的密信,至于为什么退了回来,他也想不通。
李敢闻言大喜,“铁证如山啊,世子,有这个咱们参他就有证据了,不怕他死不认账。”
萧昀澈脸色铁青地道,“可是,这份证据不能证明他跟祁安国的勾结。”
怎么会这样。
萧昀澈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上一世明明也是这样,他在袁亭安的府中找到了他跟祁安国往来的信件,足以给这位国舅爷狠狠一击,这才让他下了狠手,火烧袁家只为烧掉他手中的罪证。
这次他只是比上次选了个更稳妥的时候动手,怎么会没有那封信呢。
难道,冥冥之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了吗?
他重来这一次,依然会跟很多事失之交臂吗?
眼看着萧昀澈懊恼万分,李敢想开解他几句,却又不敢开口。
突然,府前值守的人匆匆闯了进来,神色慌张,“世子,探子报袁家的人动身了,怕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您再不走来不及了。”
原来那场大火还是等着他呢,只不过从袁家变成了这里。
袁亭安竟敏锐至此。
他跟李敢刚刚小心谨慎,没有打乱房间的任何东西,只是拿走了那张暗处的纸,没想到他竟发现的那样快。
老狐狸什么时候都是老狐狸啊。
双眸凝上了一层寒霜,望着门外,萧昀澈沉声下令。
“将府中剩下的人都带走,派人连夜快马去扬州报信,我怕罗茹折返回来撞上他们,幸好她走了,不然现在还不好动手。”
他早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遭,府中本就没多少人,今天又以送夫人省亲为由走了不少,现在府中的人不多。
“那世子你呢?”
李敢本已大步出门,又折回来问他。
萧昀澈眸中折射着瘆人的寒意,脸上却是勾起唇角的笑意,一字一顿地道,“我会会他,马上就走。”
府中的人在李敢的安排下很快就离开了,留下萧昀澈在前院中布置机关,袁府众人敲门的声音传来时,他已经布置好了最后一道机关,冷笑一声,“走着瞧,好戏才刚开始。”
话刚说完,萧昀澈骑马从后门离开了府里。
院中,袁亭安的人撞开大门,直奔向了院中,没想到院中竟设了机关,他的人纷纷中计,伤残不轻。
袁亭安怒不可遏,下令围住院子,直接放火烧宅。
“大人,不找他人了?”
“人?”袁亭安冷嗤一声,怒声喊,“你以为这还有人吗?给本官玩空城计呢。”
稍思片刻,“立刻派人出去找,只要见到人,就地诛杀。杀了之后再把人带回来,我要见尸体。”
袁亭安瞪住他,语气阴狠,“要快,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罗南。”
月明如昼,空气中却隐隐藏着一股热气,像是一阵密不透风的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萧昀澈正在马背上策马向扬州方向狂奔着,马儿在风里嘶吼着,格外快意,他胸中却是一腔无人能明的愤懑难平。
一想到朝廷已经被这样的人蚕食了这么多年,今后可能还会这样下去,他的心中便充满了不郁。
若我大盛朝的父母官,皆是袁亭安之流,那这罗山皇权就算是萧氏的,于百姓而言也不过是水深火热罢了。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次,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暮色四合,萧昀澈带着人走了一条偏僻的路,是他之前特意派人找来的小道,走这条道或许会慢一些,但这才能避开袁亭安的眼线。
邬城距扬州不算远,若是快马来去,不过一日的功夫便能赶到。
如今罗茹和那林家公子应是快到了,他动作快一些,或许能赶上,只是袁亭安在这一地算是地头蛇,他怕是不好赶路。
上一世,得到那封信之后,他险些被烧死在他袁府。
这次,虽是早有准备从他手里跑了,但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上的追杀不会断。
一夜疾奔,就在距扬州城不过十里之地,萧昀澈见大家神色倦怠,便下令原地休整,休息片刻。
“公子,这姓袁的在扬州不会也有势力吧。”
李敢平日里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这回却想到了这么多,萧昀澈不禁失笑,调侃道,“你小子这回出来比以前长进不少啊。”
李敢憨憨地一笑,挠了挠头,“这不是跟着公子您学的嘛。”
身边围坐着的人被他这幅憨厚的样子都逗笑了,一时间倒也忘记了那些连夜赶路的疲倦。
突然,李敢勒令大家禁言,脸上表现出了凝重之色。他起身走远,侧耳趴到地上似乎是在听什么,片刻后,他大声疾呼,“快跑,有不少人追上来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慌乱,萧昀澈还未来得及上马,便差点被破空而来的羽箭射伤,他转身挥箭,这才躲过一箭。
“大家快上马,我来挡!”
“李敢,带他们先走,暗卫跟我留下来。”
关键时刻,李敢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策马扬鞭护送大家离去了。
话语间,袁亭安的人已经到了,一众黑衣人纷纷冲着萧昀澈杀来,他和几个暗卫抬手挥剑斩向看过来的利剑,一群人厮打成一团,刀光剑影间,胳膊不知何时已经被割开了口子,他也浑然不觉。
袁亭安派来的这波人武艺精湛,饶是他和几个同样武艺高强的暗卫抵抗,也有些快撑不下去了。
眼看着大家身上都有了伤,再打下去怕是会出事,萧昀澈大喊,“走!”
话没落地,萧昀澈拿出手中携带的暗器,对着那些人一洒,纷纷扬扬浓稠的白雾散开,那几个人顿时痛苦地大叫起来,伸手揉着眼睛。
萧昀澈转身欲走,却不想还是被后面飞来的利箭刺中,一股锥心之痛顿时袭来,萧昀澈猛吸一口气,狠狠地扬了一鞭,马儿疾驰而去。
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不光他的命难保,就连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护卫,也必将死在这里,尸骨无存,无人收殓。
他怀里藏着的那张足以扳倒罗南很多贪官的证据,也必将成为泡影。
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向前跑,可他被那一箭射中了后背,石青色长衫上已经渗出了一大片血色,分外醒目,他身上的力气再一点点流失,原本端坐在马背之上的人此刻已经无力支撑,几乎是趴在了马背上。
“世子!”
身边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着急不已,萧昀澈勉强答声,“我中箭了,怕是骑不了这马了。”
后面的人还在紧追不放,暗卫无暇言语,一个飞身稳稳地跃坐在了他的马背上,拉动缰绳,猛然扬鞭,马儿一惊之下疾驰向前。
骏马一路向前,留下一路的血迹。
第19章 梦还是命?
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但还是勉力撑着,直到最后,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分外慌张,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是罗茹。
她怎会在这里?
心里还有好多的疑问,可他现在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就连睁开眼睛都非常艰难,他努力地想伸出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却最终只能无力地昏了过去。
罗茹已经被吓坏了,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看到他慢慢垂下的手,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表妹别怕,咱们这就带他回家,家中有全扬州最好的大夫,定能救他。”
眼看罗茹已经慌得不知所措,林思远连忙劝解,并下令让车夫迅速返程回林家。
方才,他们本该在林家用膳,等着跟归家的舅父商讨邬城之事,但罗茹夜里总觉得心绪不安,又因萧昀澈送她走前的反应不太寻常而内心惶惶,为了让她安心,他们决定先带着林家的家丁赶回邬城。
没成想,在城门外遇到了府中那些疾奔而来的下人们,得知大事不好,萧昀澈他们还在跟杀手打斗。
罗茹果断命令所有的家丁快马前往林中,在半途中遇上了受伤的萧昀澈和穷追不舍的杀手。
饶是萧昀澈带的暗卫们皆是武艺高强,此刻因为一场搏杀,也都伤痕累累,萧昀澈更是因为中箭伤了要害,昏迷不醒。
林家,几位大夫围在床前为他诊治着,失血过多让他脸上已无一点血色,就连嘴唇也是瘆人的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层一层地冒出来,虚弱不堪。
“大夫,这箭伤如何诊治?”
大夫们还在忙着为他止血,其中一位大夫转过身来颤巍巍地抹了把自己头上的汗,这才开口,“小姐,这位公子身上所中的箭幸好没伤到要害,偏了一些。但自从中箭以来在马背上颠簸,公子失血过多,需在止血后用药,静养数日。”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言罗茹的脸色,又补充道,“这位公子以前是否也受过伤?”
罗茹不住点头,“不久之前他刚中过一箭”
“那就是了,这位公子的身体其实并未完全养好,原该大补静养才能起身出门。但这伤上加伤,自然是伤了元气。”
闻言,罗茹更着急了,眼睛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人,“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没有定数。得看这位公子喝了药之后的恢复”
那日就觉得他怪怪的,都怪她没细问,这才让他做了如此冒险之事。
罗茹再是后悔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蘸了他身上伤口的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去,双腿都脱了力,多亏有霜华紧紧地扶着她。
入夜,林永诚办完事情刚回府,便听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忙赶来罗茹住的院落。
“好孩子,你没被那群贼人伤了吧?”
舅舅关切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位久未见面的外甥女,身量高了,模样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今日受了惊,整张脸上没有血色,叫人看了心疼。
罗茹连忙见礼,“舅舅不必担心,我赶到的时候那群贼人已经被府中的人打杀殆尽,舅母也请大夫为我开了安神汤。我没什么事的。”
林永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虽说刚才已经听人说了,但总要亲自见见才能真的放心。
她是姐姐的亲骨肉,当年姐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他必不会让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了委屈。
“躺在别院中的公子当真是祁阳王唯一的儿子,世子殿下?”
罗茹点头,将这一回的事情细细地跟舅舅解释了一通,说到最后,眼框已然有些红了。
听完这些,林永诚的脸色颇为凝重,“其实,袁亭安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清楚。”
什么?
罗茹惊愕地望着他,不由发问,“那舅舅为何从来不说?”
林永城长叹一口气,神色中满是无奈与失望,“你当上面的那位不知道吗?大家都知道,只是有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姓袁的虽不是个东西,但他背后是袁氏,更是如日中天的祁家,袁家是累世官宦,祁家更是树大根深,他们钻营多年,将目光放在了罗南富庶之地,朝中为此牟利之人不计其数。舅舅虽是一方官员,却也只能管好自己治下,无力与之对抗。”
朝中后党势力庞大,就连皇帝都只能伺机而动,更何况其他人。
不过,这回,看起来他们是动了陛下的逆鳞。
罗茹这才明白了,他们的皇帝,这么多年来都是下一盘大棋,既要不动声色的拔掉后党,又不想大动干戈,动摇朝纲。
动谁,什么时候动,都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罢了。
跟林永城深谈了许久,送走舅舅后罗茹突然想去看看萧昀澈,便去了别院之中。
门口驻守着李敢和另外以为护卫,罗茹打了个招呼后便走了进去。
榻上的人依旧昏睡不醒,苍白憔悴。
罗茹坐在塌边,望着这张脸失了神。
明明是天潢贵胄,却偏偏要冒着危险来到这种地方,跟那些腌臜之人虚与委蛇。
夜色深了,困意袭来,她就那样趴在塌边,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了战胜归来,坐在高头大马上回京的唐志文。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在长月街头下马,而是直接回了唐家。
翌日,唐家提亲的聘礼摆满了府中的一院子,一抬一抬的聘礼流水般的抬进来,府门前聚了好多好多人,都在说着两位将军的联姻。
青梅竹马,两姓之好。
转眼,便是成亲的日子,唐志文身穿喜服坐在她身旁,一点点地掀开她的红盖头,嘴角含笑,温和地对她说,“月儿,你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她满脸羞赧地点头回应他。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一样,罗茹回过头再一看,便是唐家四四方方的宅院,唐夫人一次又一次的刁难,他一次次地站在她身边,希冀他能帮她说句话,可是从来没有。
她被罚跪了祠堂,高热一天不退,将军府中,父亲一怒之下提剑要去砍了唐家的祠堂和牌位,找唐夫人讨个说法。
被拦住的父亲并没有来唐家闹,却换来了唐家的变本加厉,唐夫人以久未有子嗣为由,要纳自家远方的外甥女进府为妾。
唐志文拒不答应,为此和唐夫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僵持,唐夫人拿他没办法,对自己这个媳妇却越发不满意。
那些日子,唐志文可能是为了安抚她,经常待在府中陪伴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怀上了孩子。
有了孩子,唐夫人不再刁难她,唐志文终于能放心去军营里做事。
怀胎不到四月,唐志文从军营中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说是他的兄弟为救他而死,临死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照顾他的妹妹,他不能不管他唯一的妹妹......
管她就要娶她吗?
罗茹在梦里大声喊着,想要阻止他,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女子接进府里。
从此之后,她和唐志文两个人开始了相敬如冰的夫妇生活。
“小姐”
“小姐,醒醒”
她好像陷进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榻上,萧昀澈的手不知何时跟她的碰到了一起,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趴在眼前睡着的姑娘。
她的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一张小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似乎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望着她,心想,再可怕的噩梦又怎么会有当年真切发生过的事情可怕呢。
天临三十二年,唐氏被告擅养私兵,纵容亲眷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一时间民怨沸腾,天临帝下诏数罪并罚,满门抄斩。
唐氏的少夫人身怀六甲,还没等到行刑之日,便在牢中忧思过度,一尸两命。
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年迈的抚远将军抱着女儿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理寺的牢狱中。
那个时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形销骨立,瘦的不成人样。
那是他这一生最恨自己的时刻,恨自己没有早遇到她,没有早向陛下请求赐婚,没有阻止罗唐两家联姻,没有早一点从罗南回来......
如果她不嫁给唐志文,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她早日跟唐志文和离,回抚远将军府中静养,是不是就不会受唐氏牵连了。
如果他早一点赶回来,向陛下当面求情,是不是,就能救她了......
在她下葬的那日,他去她的坟头上坐了很久,带着漂亮的衣裙,华贵的首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如果重来一次,让这些人这些事都远离你,你会怪我吗?
萧昀澈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她,想到了那一日,她在皇宫里,被唐志文抛弃时伤到的样子,她看上去都要碎了,他却只能在人群中佯装镇定地看着她。
如果,他知道她跟唐志文这一世的姻缘,从一开始就毁在了他手中,她会原谅他吗?
第20章 你会原谅骗过你的人吗?
饶是这样长的一夜终于也过去了,萧昀澈中间醒过一会儿,却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霜华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自家小姐坐在塌边,趴睡在榻上,一旁世子的脸正对着她的,两个人的手不知何时交握在了一起,吓得霜华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看到外面只有萧昀澈的两个护卫后,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没再管里面的两位主子,霜华叫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去了一旁的角落。
李敢在这守了一晚上,虽然勉力强撑着精神,但已是疲惫不堪,见霜华这幅紧张兮兮的神情,不明所以地问,“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另一个护卫也跟着附和。
霜华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昨天晚上我家小姐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万一待会有人来撞上了就说是早上过来看看世子。”
“还有,小姐跟世子在邬城以夫妻相称的事情在此地决不许再提,若有人提起,也一定要否认。”
李敢虽是个粗疏之人,但霜华将话说的这样谨慎,他岂有不懂之理。
他忙跟着点点头,承诺道:“姑娘放心,罗姑娘在邬城时都是掩面示人的,回了扬州,我们必定不会多说半个字。我马上知会兄弟们,世子的人不会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这边交代完,霜华这才放心地回了房间,轻轻摇了摇罗茹的肩膀,小声说道:“小姐,该醒了,待会该有人来了。”
罗茹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这样睡了一晚上,她浑身都酸疼。
“霜华?现在什么时辰了?”
霜华恭敬地答道,“回小姐,卯时了,您再不回去,怕是会跟外人碰上。”
两个人正说着,萧昀澈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罗茹原本要跟霜华说的话见到他一醒便全忘了。
“你醒了!怎么样,你现在身上疼不疼,我现在让人去找大夫来”
罗茹见到萧昀澈醒了,但脸色很不好,便有些着急了。
萧昀澈抓住她欲起身的手,慢慢地摇了摇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因许久没有喝水而难以出声。
霜华见状赶紧给他喂了一口水,他这才缓了过来。
良久,他声音中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问道:“如果,我说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罗茹不明白他才刚醒,为何要问这样的话,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不会。我此生最恨的就是欺骗,我讨厌被欺骗的感觉。”
萧昀澈似乎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所以没再说下去,一双尽管憔悴却发亮的眸子好像瞬间黯淡了。
罗茹想再问,却见他神色怏怏,于是没再开口,只说去找大夫,出了房门。
门外,霜华也是一脸凝重,罗茹想起萧昀澈刚才反常的举动,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你说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世子哪骗了小姐?”
“我觉得也是,但,我不知道他在说哪件事。”
罗茹也觉得是这样,但她实在想不出世子会在什么事上骗了她,多思无益,便任由他去了。
“算了,不想了。你去吩咐一下,请大夫再来为世子诊脉,另外,这两日太忙乱,有许多事还没过问,你去把我们的人都叫来,我有些事要交代”
罗茹这趟出门,父亲准备了许多的仆从护卫,书籍首饰,衣服银钱。
她和萧昀澈中间绕道去了邬城,但这些人和东西可是都来了林府。于情于理,这么多人在人家府中她也该管束一二。
不久,院中的人已经站了不少,罗茹因为太过困倦,正在房中小憩。
霜华见外面人都来了,这才进屋叫醒了罗茹。
罗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着,确认并无不妥之后才碎步走出了房间。
院中,罗茹审视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这些人平日里在府中也都是些老实之人,身契都在府上,是以父亲才放心让这些人护送她。
“府中可为大家安排好住处了?”
此时,出来一个丫鬟回道:“回小姐,安排好了,林夫人昨日便将所有下人的住处活计都安排好了。”
罗茹点头,接着又问,这回眼睛却是看向了其他人,“那大家还有何不适之处吗?如有任何不适,尽可以现在告知”
下面的人互相看着,敛声屏气,无人应和。
罗茹顺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神色清冷,“我有言在先,我们这么多人在舅舅府中叨扰,已是带来了许多麻烦,若是有何处不适,现在告知,我会为你们做主。但此刻不说,后面胆敢惹出事端,绝不姑息。”
自家小姐的脾气大家都清楚,闻言纷纷摇头,“我们一切都好,小姐不必挂心”。
罗府的下人都是母亲当年一手调教,父亲也是御下极严,因此,府中鲜少发生下人之间的腌臜事,罗茹也算放心。
但想到最近做的事关重大,她还是不免多叮嘱了几句,“我们离京后的行程,走了多久,遇见了谁,发生过何事,不许向任何人透漏半个字。”
“待回京之时,府中定为大家发赏银,犒劳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
罗茹还在说着,突然,林家的下人从院外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凑到霜华耳边说了些什么。
罗茹蹙眉,听了霜华的话,不敢置信地道,“真的是他?”
霜华点头,“林大人要您现在过去前厅一见,怕是有事要交代”
前厅
一张曾经万分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罗茹心神都恍惚了片刻。
她才在昨天夜里那场荒谬可怕的梦里见过他,今天没成想就见到了真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向舅舅和唐志文先后见了礼,便坐在了唐志文对面的椅子上。
舅舅明知道唐家退婚,背信弃义的事情,此刻还要叫她前来,想来是有大事。
见罗茹不言语,林永城不由叹气,原本好好的美满姻缘,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一步。他这个做舅舅的怨过他,骂过他,后来也只是哀叹。
“月儿,唐小将军此次来扬州是代圣上来送生辰礼的赏赐。”
生辰礼?
罗茹咂舌,看向唐志文,试探地问道“怕不只是为这一桩事吧?”
“唐小将军在京城军营中领着要职,若只是为送礼这样的小事,不必派你来。”
唐志文的神色自从见到她就一直很僵硬,处处充满了不自在,听她这么说,这才抬眸看向她,“果然逃不过罗小姐的眼睛。”
罗小姐?
这个称呼京城很多人都叫过她,但眼前这个人这样叫她,她还真是有了一瞬间的愣怔。
随后,她又释然地轻笑了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这么叫该叫什么呢。
林永城没错过她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见场面有些僵持,只好出来打圆场,“唐小将军,不妨细说吧,月儿或许能在此次查案中帮上你。”
唐志文正色道,“是这样,陛下对我说世子殿下正在罗南查一桩案子,怕世子势单力薄遭遇什么不测,特派我暗中带着人马来协助办案。”
唐家跟祁家是死对头,派唐家的人下来必定不会帮着祁家遮掩,这样说来,唐志文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思索了片刻,罗茹温声问道:“那陛下可有对将军说过次这个案件牵扯到的人?”
唐志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陛下只说到了罗南,一切听世子的,所涉案件具体详情并未告知于我。”
果然。
陛下跟萧昀澈下的是盘大棋,自然不希望在过程中陡生波澜,唐志文做事稳重,武艺高强,又对朝中争斗不甚在意,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萧世子现在受伤了,在府里疗伤。唐将军现在去不一定能见到他。”
唐志文大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世子为何会受伤,陛下派我来之前再三嘱咐要保护好世子的安全。”
罗茹不欲过多解释,起身向舅舅见辞别,“舅舅,我带唐将军去看看吧。见了世子,一切就都明白了。”
林永城笑着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管自己,先行过去即可。
门外,罗茹在前走得略有些着急,唐志文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走着,穿过长长的连廊和府中的花园之后,终于来到了萧昀澈居住的房间。
“世子醒了吗?”
罗茹轻声询问门外站着的侍卫,其中一人回道:“回罗小姐,世子喝过药后睡了一会,方才刚醒”
罗茹轻叩了几下门,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萧昀澈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罗茹......和随后走进来的唐志文,一时间有些愣怔。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唐将军?怎会在此地?”
唐志文便将刚才在前厅的话又说了一遍。
萧昀澈暗骂不好,陛下明明说让他自己办的,怎么突然派了个帮手来。
派谁不好,偏偏要派唐志文来。
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章远怀那个木头桩子弄走,现在来了个唐志文,更麻烦了。
结尾
“唐将军”看到萧昀澈脸上的惊愕,知道此事定是陛下未曾与他详细说明,便再三说道:“萧世子请放心,陛下对你之信任毋庸置疑,但此案事关重大,陛下深怕你孤立无援,因此才派我前来相助。”
萧昀澈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陛下有此安排,唐将军便与我一同查案,务求将真相大白。”
罗茹见萧昀澈脸色仍旧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忧,“你身上伤势未愈,是否还需再多休养几日?”
萧昀澈苦笑,“罗小姐的关心,在下铭记于心。不过此案紧迫,不容耽搁,容我稍作休整,便可继续调查。”
唐志文看了看罗茹,又望向萧昀澈,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无从说起。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由我来先做一些前期的调查,世子安心静养,待你康复之后再一同行动。”
罗茹见他们有事要商议,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她走在府中的花园里,回想着唐志文的到来以及他与萧昀澈之间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
霜华悄悄跟在她身后,见她神色有异,便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何心事?”
罗茹摇了摇头,“霜华,我总觉得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萧世子的伤势未愈,陛下却派了唐将军前来协助,这其中定有蹊跷。”
霜华点了点头,“小姐所言极是。但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看看唐将军能查到些什么。”
罗茹点点头,心中暗下决心,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全力支持萧昀澈,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入夜,萧昀澈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却无法平静。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罗茹的模样,她那担忧的眼神,以及那夜的梦境,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他想着,若不是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罗茹是否会有如今的遭遇?他是否还有机会弥补过去的过错?
翌日,唐志文便带着一队人马前往案发地点,开始了详细的调查。罗茹则留在林府中,照顾着萧昀澈的伤势,同时也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几天之后,唐志文带着调查结果回到林府,直奔萧昀澈的房间。罗茹听到动静,也急忙赶了过来。
“世子,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唐志文说道,“那些杀手并非普通的罗湖中人,他们背后似乎有朝中势力在支持。”
萧昀澈眉头紧锁,“你是说,这案子不仅仅是地方上的争斗,而是涉及到朝中的势力?”
唐志文点头,“没错。而且据我们所查,这股势力与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罗茹听到这里,心中一震,“祁家?他们为何要对付世子?”
唐志文看了一眼萧昀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恐怕不仅仅是对付世子这么简单。祁家多年来在朝中经营,势力庞大,而这次的案件,很可能是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试图铲除异己。”
萧昀澈点了点头,“看来此案确实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祁家得逞。”
罗茹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既然如此,我愿意出面,协助你们调查。”
萧昀澈和唐志文同时看向她,萧昀澈皱眉道:“月儿,此事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
罗茹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把我排除在外。况且,我也有能力帮上忙。”
唐志文见状,也点头附和道:“罗小姐所言有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所有可以信任的人共同努力,方能将真相揭露。”
萧昀澈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若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
罗茹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接下来的日子里,罗茹和唐志文一同展开了对祁家势力的调查。他们发现,祁家不仅在罗南地区有着深厚的根基,还在京城中安插了不少眼线。每一步调查都充满了危险,但他们并未退缩。
一次次的行动中,罗茹展现出了她过人的智慧和勇气,她与唐志文配合默契,逐渐揭开了祁家的阴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证据呈交给陛下时,却遭遇了祁家的反扑。祁家动用了所有的力量,试图将他们一网打尽。
在一次紧张的追捕中,罗茹与唐志文被困在一座废弃的庙宇中。外面,祁家的杀手已经包围了他们。
“小姐,唐将军,我们必须尽快突围,否则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里。”霜华焦急地说道。
唐志文握紧了手中的剑,冷静地说道:“不必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
罗茹看着眼前的危局,心中却并未退缩。她知道,此刻正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时刻。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罗茹沉声道,“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计划。”
唐志文点头,“说得对。你们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杀出去。”
霜华紧紧握住罗茹的手,眼中充满了坚定,“小姐,我们一起。”
夜色如墨,庙宇外,杀手们正虎视眈眈。突然,一声长啸划破夜空,唐志文率先冲了出去,罗茹和霜华紧随其后。
杀手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们会主动出击,一时间乱作一团。唐志文挥舞着手中的剑,如同一头猛虎,所向披靡。罗茹也不甘示弱,她手中的匕首在夜色中闪着寒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霜华则在一旁保护着罗茹,三人紧密配合,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突破包围圈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果然是你们。”那人冷冷地说道。
罗茹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袁亭安!”
袁亭安冷笑一声,“罗茹,唐志文,萧昀澈。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唐志文毫不示弱,“袁亭安,你以为你能阻止我们吗?今日我们就要为天下苍生除去你这个祸害。”
袁亭安哈哈大笑,“凭你们?痴人说梦!”
说罢,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利剑,直刺向唐志文。
唐志文迅速迎战,两人瞬间交手,剑光如虹,气势逼人。
罗茹和霜华也被迫应对其他杀手的攻击,一时间战局陷入了僵持。
“霜华,小心!”罗茹大声提醒道,她看到有一名杀手突然向霜华袭来,急忙上前相救。
霜华反应迅速,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她身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罗茹见状,怒火中烧,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那名杀手。
战斗持续了许久,唐志文与袁亭安的对决依旧激烈。
罗茹和霜华合力抵挡住了其他杀手的攻势,但局势依然严峻。
罗茹知道,他们必须尽快解决袁亭安,否则局面将无法控制。
“霜华,我们去帮助唐将军!”
罗茹大喊道,同时迅速向袁亭安和唐志文的战斗方向移动。
霜华点头紧跟其后,两人快速靠近,准备从侧面支援唐志文。
袁亭安显然也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插手?”
话音未落,袁亭安突然转守为攻,剑势更加凌厉。
唐志文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袁亭安这样的对手,依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见罗茹和霜华靠近,心中一急,担心她们受伤。
“你们退后,这里由我来应对!”唐志文大声喊道。
罗茹不为所动,她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绝不能退缩。
她和霜华一左一右,从不同方向逼近袁亭安,形成夹击之势。
袁亭安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剑势如闪电般刺向罗茹。
罗茹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过,同时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袁亭安的肩膀。
袁亭安一惊,急忙后退,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肩膀上依然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他怒视罗茹,“找死!”
就在袁亭安分神的瞬间,唐志文抓住机会,一剑刺向袁亭安的胸口。
袁亭安仓促应对,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但胸前还是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今天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袁亭安咆哮着,突然一脚踢向唐志文,将他踢得连连后退。
罗茹和霜华见状,迅速上前支援。
三人形成合围之势,与袁亭安展开了更加激烈的交锋。
袁亭安虽有一身绝技,但面对三人的合力攻势,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唐将军,趁现在!”罗茹大声喊道,同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
唐志文会意,迅速调整姿态,与罗茹和霜华形成默契的配合。
最终,唐志文找准一个破绽,一剑刺入袁亭安的胸膛。
袁亭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甘与愤怒,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罗茹长舒一口气,望着倒地不起的袁亭安,心中感到一丝解脱。
她知道,这场战斗虽然艰险,但他们最终还是赢了。
霜华也松了一口气,“小姐,我们终于成功了。”
唐志文扶着剑站稳,擦去额头的汗水,“这只是开始,我们还需将证据呈交陛下,揭露祁家的阴谋。”
罗茹点头,“是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把这些证据交给萧世子,再一同上京。”
他们迅速收拾好战场,带上所有的证据,返回林府。
萧昀澈见到他们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听完他们的汇报,脸色凝重,“果然如我所料,祁家已经不再满足于罗南的富庶,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唐志文握紧拳头,“萧世子,陛下交代的任务,我们一定要完成,绝不能让祁家的阴谋得逞。”
萧昀澈点头,“没错。这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我们立刻动身回京,将这些证据呈交陛下。”
罗茹看着眼前这两个坚毅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这条路虽然艰险,但他们一定能走到最后,揭开所有的阴谋,还天下一个公道。
翌日,他们带着所有的证据,启程返回京城。一路上,他们保持高度警惕,防止祁家的人再次来袭。
尽管一路艰辛,但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将真相揭露于天下。
回到京城后,他们第一时间觐见陛下,将所有的证据呈上。陛下看完之后,脸色阴沉,“果然,祁家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国家的根基。”
萧昀澈跪地说道:“陛下,此案事关重大,请陛下速作决断,严惩祁家,还天下一个公道。”
陛下沉思片刻,终于点头,“你们所言极是。这次行动必须迅速果断,绝不能让祁家再有翻身的机会。”
随即,陛下下令,调动京城的精锐部队,对祁家进行全面清剿。
祁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在皇权的压制下,最终还是被一举铲除。
那些依附于祁家的官员也纷纷落马,朝中势力重新洗牌,国家迎来了新的气象。
几个月后,罗茹和萧昀澈站在京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
“萧世子,终于结束了。”罗茹轻声说道。
萧昀澈点头,“是啊。经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我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罗茹看着萧昀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萧世子,我还有一个问题。”
萧昀澈笑了笑,“什么问题?”
罗茹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萧昀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罗小姐,你的答案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罗茹轻轻点头,“是的。我最恨的就是欺骗,但有时候,我们也要学会原谅。”
萧昀澈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
“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向前看。你我一起,迎接未来的每一个挑战。”
罗茹微笑,“是的,一起。”
他们站在城墙上,迎着初升的朝阳,心中充满了希望。
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坎坷,他们都会携手并肩,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
这段经历不仅让他们成长,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彼此的信念。
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们将继续为了国家的繁荣与安定而奋斗,不畏艰险,勇往直前。

同小将军退婚后,她转身嫁给了王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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