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会等雨停,再一次爱上你
2024-09-26 来源:飞速影视

舍友的暧昧对象为了给他买礼物,遭遇了一场车祸,昏迷不醒。
好不容易醒了,脑子却坏了,出现了认知障碍,把我认成了她暗恋多年的人,还固执地认为我们在谈恋爱。
(01)
病房里,俞安宁环视了一圈,自动无视身边的肖冽,看见我时眼睛却亮了:“学长,你来啦!”
我:“?”
肖冽:“?”
我皱了皱眉,以为她没看清楚我是谁,往后退了一步。
“宁宁,你……”肖冽的笑容僵硬了一秒,话语软了下来,“抱歉,我应该早点来看你。”
俞安宁这才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走下病床,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前,献宝一样从旁边的柜子里举起一个袋子,眼巴巴地望着我:“学长,这是给你买的圣诞礼物,刻了你的名字!”
我一看,是一块手表,表带上刻了XL两个字母。
我叫陈星阑,我舍友叫肖冽。
安静的病房内,另外两个舍友噤若寒蝉,我移开眼,已经觉得来医院就是个错误了:“你认错人了,这是送给肖冽的礼物。”
俞安宁又茫然了几秒,看也不看肖冽一眼:“这就是给你的啊,XL,星阑,是你名字的缩写……”
我:“…………”
肖冽的脸顿时黑了,咬牙切齿地质问我:“陈星阑,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我也想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今天晚上寝室聚会,另两个舍友又硬要拉着我一起,说什么看一趟俞安宁就去吃饭,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肖冽是个海王,有千人斩之称,擅长多线叙事,乱七八糟的“妹妹”和“宝贝”一直很多,微信里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全都是他钦定的备胎。
我们寝室关系不错,我和他之间称不上多亲近,但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不咸不淡的。
同样,俞安宁作为他鱼塘里一条游了两年的鱼,虽然和我见过几面,但我们完全不熟,我也不想掺和到肖冽混乱的男女关系里。
我揉了揉眉心,有点烦躁:“俞同学,不要开这种玩笑。”
俞安宁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委屈,说的话却驴唇不对马嘴:“对不起学长,我住院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越说头越低,最后她就这样乖乖低着头,好像犯了错误的学生面对老师:“我下次不会这样了,都怪我走路不小心,你不用来看我的,我自己就可以……”
话没说完,她身子忽然一软,差点又倒在地上。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旁边两个舍友急忙出去找医生了,她抬起有些苍白的脸,黑润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蹭了蹭我扶着她的手臂,半晌漾开了一抹很纯粹干净的笑意:“学长,你真好看。”
我顿了顿:“……”
一旁想接过她的肖冽:“……”
医生来了。
一番检查过后,在另外两个舍友胆战心惊的注视之下,医生沉吟片刻,给出结论:“她现在有轻微脑震荡,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出现了短暂的认知障碍……没事,应该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有事,”肖冽几乎是挤出两个字,“不能提前刺激她恢复吗?”
医生皱眉:“她刚醒,不要用剧烈手段刺激她,你们多带她回忆过去就行。”
一边,俞安宁还是有点茫然的样子,也没认真听医生和肖冽的对话,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白皙的脸颊上是毫不设防的信任。
我冷着脸她也毫不在意,见我看她,还抬起脸对我笑,很干净的笑容,因为额头上的绷带,就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我垂眼看着她,心里有点匪夷所思。
听说她从大一起就跟在肖冽身后,百依百顺,乖巧柔顺,一直喊他“哥哥”——当然这称呼让听到的人都只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懂的都懂。
她生日就在上个月,本来约了肖冽,结果肖冽和学生会的学姐出去开房了,晾了她一晚上,回寝室后还春风得意地向我们炫耀俞安宁对他一如既往,真不愧是头号舔狗。
她给肖冽买礼物的路上遇到车祸,昏迷了几天,肖冽去酒吧玩了几天,中途一次也没去过医院,等她醒了才去看一眼。
说实在的,我搞不懂,但凡她眼睛好点,也不至于暗恋了肖冽据说是七八年吧?
出院后。
“宁宁,你再好好想想,”肖冽努力温柔了下来,“那块手表是给我买的,你不是还说准备和我一起庆祝圣诞吗?”
俞安宁往我身后躲了躲,用一种很反感的目光看着他:“你为什么叫我宁宁?我们根本不熟……而且我的礼物是给学长买的。”
虽然被医生证实这是认知障碍,肖冽也气得够呛,深呼吸了好几口:“没关系,你就是记忆出现了差错而已,宁宁,我这几天多陪陪你,你能想起来的。”
我正望着别的地方,冷不防手心一凉。
一低头,俞安宁捏住了我的手。
她听肖冽解释了一路,很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我愣了两秒,本来想挣脱开,却听到她说:“我没有记忆出错,是你们弄错了,我记得很清楚,我一直都喜欢学长,学长也答应和我谈恋爱……”
——谁答应和她谈恋爱了?
我差点没呛住,俞安宁却已经抬起头看着我,乌黑的眼眸里是一种很明亮的情绪,依恋而倾慕,像是倒映着星星。
我只是皱眉看着她,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
“行了,”肖冽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把我和她拉开,“宁宁,你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我们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陈星阑根本没什么联系,我说了我带着你回忆。”
说完又扯着俞安宁的手腕,转头对我们说:“哥们今晚的饭改天吧,我们先走了。”
俞安宁愣愣地看着我。
她本来是抗拒着肖冽的靠近的,这一刻却没空管他了,只是看着我。
她的表情有些困惑,好像还有些失神,眼睛里明亮的光芒却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很小声地说:“学长,你要我和他走吗?”
说实话,这一刻迎着她的目光,我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抽了一下,不太舒服。
就好像是自己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的事情。
……换位思考,现在站在她的角度,我就是一个放任自己女朋友被陌生男子强行拉走的渣男。
电光火石间,我感觉自己可能是脑子抽了,居然真的鬼使神差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俞安宁眼中的情绪刹那间就又亮了起来,她毫不犹豫地挣脱了肖冽,然后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也抱住了我的手臂。
“学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和他走的。”俞安宁看上去特别开心,“那我们回去吧?”
“不是,”肖冽一下就懵了,“陈星阑你什么意思啊?”
“啊这,就是,”王伦也傻眼了,但他脾气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下意识就站出来了,“不是说不要刺激俞同学吗,肖哥,咱也不要急,慢慢来呗,要不今晚就一起吃个饭?”
呆一点的张小书也意识到不对劲,扶着眼镜打圆场:“对啊,俞同学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肖冽冷笑一声:“你们吃吧!”
他一直脾气大,转身就走。
只是走之前还看了眼俞安宁,大概是期盼着她挽留一下,但看见俞安宁一眼都没往他身上看,顿时更气了,打了辆车就疾驰而去。
肖冽走后,这顿饭当然也吃不成了。
肖冽能把大病初愈的俞安宁丢下,我们三个人却不行,面面相觑一会,王伦干笑着:“星阑,我看俞同学现在还蛮信任你的,要不你送她回去?”
俞安宁和我们在不同校区,我看了一眼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租车上我和她解释了一下情况,告诉她,我不是她男朋友。
“学长,你要和我分手吗?”俞安宁听了半天,只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我一时又开始头痛。
我:“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甚至我们都没见过几面,你也不喜欢我,你喜欢肖冽好几年了,大家都知道。
俞安宁低下头,我看她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什么照顾女生的绅士意识,但俞安宁毕竟是个病人,还有脑震荡,这么直白的话语会不会刺激到她……在沉默持续三分钟之后,我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过于冷酷,不太恰当,于是决定和她道歉:“对……”
“学长,我知道了,”却见她抬起头,“虽然、虽然你对我很失望,也不打算再和我谈恋爱了,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我会努力把你追回来的!”
我:“……”
我:“不用追。”
俞安宁很执着:“我要追的,学长没有办法阻止我。”
沟通失败,我只能送她回宿舍楼下,准备离开。
“以前,每次送我回来,学长都会给我一个晚安吻,”她都走到门口了,却忽然小步跑了回来,红扑扑的脸颊上满是期盼,“今晚我也可以有吗?”
我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想的是——
肖冽以前对她,真的一件人事都不干的吗?
我刚想拒绝,俞安宁又绕了绕手指:“就算没有晚安吻,学长能不能……”
她的声音慢慢变轻:“抱我一下啊?”
月色下,女孩的睫毛颤抖着,虽然白天一直都伪装得很好,现在却黯淡了稍许,看上去有一点不安,又有些沮丧,失落而彷徨。
俞安宁小声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学长,我也愿意再追学长一次,可是学长……出车祸的时候好疼,我一醒来你也站得离我好远,礼物好像也不喜欢……你鼓励我一下下好不好……”
我的动作一顿,指尖发痒,忽然有一种立刻回去把肖冽揍一顿的冲动。
肖冽吊着俞安宁几年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我也不该插手。可是现在俞安宁认知出现问题,一副十分抗拒肖冽的样子,我不可能直接把她丢给肖冽。
肖冽要是好人就算了,问题是他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以前还干过让几个前女友自己去打胎的事情。你情我愿的事我懒得管,可现在俞安宁显然不是很情愿,真让肖冽把俞安宁带走了,说不定要出事。
我总不能真的冷眼旁观。
一想到必须管这闲事就有点烦,再低头看她黯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更烦了,定定地站着,揉了揉眉心。
以前我对俞安宁只有模糊的印象,大概知道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长着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说话也细声细气的,特别体贴温柔,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现在,这些没什么意思的,出自肖冽之口的词汇好像忽然就立体了起来,拼凑成了面前的女孩。
好像又不太一样,起码……在我面前也没有很安静,反而有点大胆,甚至有种明朗的热烈。
——算了,只是个拥抱,朋友之间也能有拥抱。
于是我很生硬地点了点头,表情大概很凶,可她一点也没在意的样子,就这么自然地扑了过来,直接撞进我的怀里,蹭了蹭我的胸口。
我没料到是这个抱法,一下木在原地,忽然又想起记忆里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俞安宁,别的还行,就是一副保守无聊的尼姑样子,”肖冽曾在宿舍里轻慢地谈论到她,一脸不爽,“碰一下都不愿意,光搞那些送饭送水占座位的有什么用,喜欢我还这么装,没意思。”
我低头看她环住我的白皙手臂,心想,这和肖冽说的不太一样吧。
“谢谢学长,”女孩没注意到我的内心活动,声音顿时变得无比满足,像是被赠予了阳光和雨露的植株,“我的能量又补充完了!”
(02)
俞安宁真的把我当成了她暗恋多年的学长。
她给我带饭,为我占座,给我买礼物,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就像她以前对肖冽的那样。
无论我怎么视而不见,怎么拒绝她,怎么解释,她都风雨无阻,锲而不舍。
从小到大,愿意接近我的女生很少,我妈经常说我很凶,看上去就像那种学校里专门打架的不良少年。
她苍白纤细,看上去一碰就碎,就像一朵随时有可能死去的花。
我对这样柔软无害的生物手足无措,总怕她出什么事,凶不起来,也没办法继续冷着脸。
我确实没什么耐心,但总得有底线,做不出像肖冽那样让给我送伞的俞安宁自己淋雨回去的事。
肖冽在俞安宁出院之后找校外的几个女朋友玩了两天,再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俞安宁对他还是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一个爱恋自己两年的女孩忽然变成这样,肖冽接受不了,但找俞安宁几次她都转头就走,他也没什么办法。
考试周,他终于找到机会,强行拉着出图书馆给我买咖啡的俞安宁要和她回忆过去。
我没有约着和俞安宁一起复习,俞安宁却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跑到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看着我发呆。
图书馆那么大,她坐哪里,是她的自由,我就只当做没看见。只是这一次,她的书包还放在这里,人却离开了很久。
我皱起眉,在手机上问她去哪里了。
她的书包里发出轻微的振动,手机在包里,连手机都没带,她肯定只打算出去一下就回。
我出门去找她,刚路过一边的小树林,就看见肖冽要抱住俞安宁,俞安宁拼命挣扎,力气却大不过肖冽,瑟瑟发抖。
地上的咖啡袋倒了,有一杯撒了,深棕色的温热液体蜿蜒在地上,散发着一点热气。
我的脸色瞬间就沉下去了。
我上前一把推开肖冽,俞安宁已经躲在我身后,我感觉到女孩子发出很小声的啜泣声,一声一声,都好像砸在我心口,不算太疼,但这种感受太过陌生,我觉得难受。
我拽着肖冽的领子,一言不发,一拳就揍了过去。
肖冽把我揍得趔趄了两下,后退两步,脸色也阴沉沉的。
他看着我,抹了抹嘴角,忽然就嗤笑了两声:“陈星阑,你不会当真了吧?”
我的表情没有变化,肖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搞清楚,这些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把你当成了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但俞安宁至少现在不愿意。
就算她以后恢复了会怪我,就算她会在不久之后把我当成陌生人,就算她其实是喜欢肖冽的——她现在不愿意,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我也嗤笑一声:“那也是以后,现在你再干这种垃圾事,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肖冽也看着我,半晌,他表情阴晴不定地问我:“就为了俞安宁,你要和我闹掰?”
我懒得理他,拉着俞安宁转身就走。
“陈星阑,以前我这么对别的女生,你怎么没反应啊?”
他在我身后问。
“你少在这装正义使者,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肖冽冷笑着说,“既然你要掰了,我最后提醒一句,等她好了,会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会回来找我——”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手指却被拉住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俞安宁牵住我,然后忽然转过头,听起来很生气:“我才不会!你有病!你才是假的!”
肖冽:“……”
而我紧绷的心情,忽然就松了下来,甚至想笑。
我和俞安宁没有再管肖冽,取回书包后,就一起去吃饭。
她一路上恹恹不乐,低着头不说话,和前几天那副明朗快乐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诶……”
“对不起学长,”她回过神,抬起头,“我买了咖啡,本来想出来拿,就遇到肖冽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教育她:“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要呼救。”
“我的MP4开了录音,”俞安宁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他的辅导员。”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看起来被吓哭了,居然还这么冷静地记得留存证据。
“我也不是害怕……”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忧郁,又有一簇将熄未熄的火焰,像是不可言说的期待,“学长,他们说什么我都不相信,可是,可是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就好像一觉醒来,世界与她印象中的一切大相径庭,所有人都忘了她喜欢他,就连他也不相信自己。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和陈星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曾经她卑怯内向,记得他站在雨下静静看向自己,记得他伸出手说别怕,记得他看起来很凶地让她记得吃药,记得她一天一天的快乐起来,记得车祸前那一通电话,他叮嘱她注意安全。
要是,没遇到车祸就好了。
别人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陈星阑。
俞安宁锲而不舍了这么久,也看得出来,陈星阑不是敷衍她,是真的忘记她了。他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半分过去的温柔,只有面对陌生人的冷漠。
所有人都说她错了,她就好像独自在与世界做抗争。
我迎着她目光里小心翼翼的期盼,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蓦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我的心里有一种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慢慢深刻,直至刻骨铭心。侥幸与理智相互纠缠,我看着她,最终也没说出那个“是”。
我心想,或许吧。
我或许真的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里喜欢过她,或许是几百年前,或许是几年后。
我或许真的忘了,而她在车祸后记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可以解释我的异常。
解释我转瞬即逝的心疼,和莫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没关系,”俞安宁没等到我说话,却好像给自己打了气,很努力地对我抿唇笑,“只有我记得也无所谓,我记得就可以了。”
她说完,就对我伸出手:“学长,那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吗?”
我看着她的手,久久没有动作,半晌才轻轻拉住她的手。
她的眼眸一点一点被擦亮,又变成了装满星星的模样:“我可以告诉你以前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每一件我都记得很清楚。”
……可那些都是你和肖冽经历的事情,并不是我们的回忆。
我没有看她,垂下眼:“嗯。”
我大概是疯了。
居然真的想从俞安宁与肖冽的过去里,寻找自己的痕迹。
(03)
“大一的时候,学长就是新生指引处的志愿者,还帮我搬了行李。”她指了指校门。
我从来没当过志愿者,更别提帮学妹搬行李。
“学长看上去挺凶的,但是脾气超好,”俞安宁说,“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吃完了,我还记得是香草味的可爱多。”
我不喜欢吃甜食,也从来没吃过香草味的可爱多。
“我本来身体不好,是学长带着我跑的步,”她看向运动场,“我跑不动了,学长就陪我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
夜色里,伫立在她身侧挺拔沉默的青年,是记忆里最美好的画面。
“我的生活本来好像被一片迷雾笼罩了,”俞安宁的神色有几分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学长出现的那一刻,我面前的雾气散去了。”
仿佛拨云见日,世界一瞬间天光大亮。
“我一直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就认识学长呢,”俞安宁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睫都透露出一种温柔的意味,“能遇到学长这样好的人,我一定是被幸运星砸中了。”
她说得越多,我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想到这些事是肖冽和她一起做过的,我又开始指尖发痒,心里涌起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又酸又麻,郁气不解。
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之后的几天,我和俞安宁偶尔能在路上遇到肖冽,肖冽每次都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寝室里的氛围也不对劲了起来,王伦和张小书经常看着我欲言又止,王伦还吞吞吐吐地跑来和我谈话。
一堆有的没的闲话扯完,他叹了口气:“星阑,我们都听说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忧愁,就好像是在考虑要如何将我拉回正途:“其实,别的倒还好,但我只是想说,万一俞学妹恢复了,你怎么办?”
“你们……”他说,“我是真的没想到,我怕你到时候两头都不讨好……”
他说得含糊不清,我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张小书也来劝我:“星阑,要不、要不算了吧,你不要太在意……”
我只是没想到,连张小书都看得出来。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就差直接告诉我:你喜欢她是真的,她喜欢你是假的,她喜欢的是肖冽。
这件事荒谬可笑,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被一语成谶。
——“你会再喜欢我一次。”
我没有喜欢过她,可我好像已经在喜欢她了。
期末考试完,俞安宁约我出去吃火锅。
“我和学长还一起去订做了手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走到一半,俞安宁闷闷不乐地说,“挂了安宁和星阑的缩写,AN和XL……还刻了你的生日呢,2.14。”
我一愣。
二月十四,确实是我的生日。
“学长你还说暑假要带我去你家玩,你说你妈妈现在住在澳大利亚,到时候我们一起看袋鼠。”俞安宁又问,“现在还作数吗?”
我看着她,脑子陡然一阵轰鸣,再也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我妈确实在我高考毕业后就出国了,我没跟她走,但每年会去她那里住两个月。
但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俞安宁为什么会知道?
“我的手机里,不知道为什么和学长的聊天记录都消失了……我找人恢复数据都找不回来,”俞安宁轻声说,“其实醒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里是我的梦吗,还是另一个世界呢?”
她望着我,眼眸里含着破碎的水光,眼泪一滴一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好像是落了一地的珍珠。
“如果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学长喜欢我,”她说,“可是每一个世界都不一样,我这样算不算是强人所难呢?”
如果她的一切是真实,我的一切也都是真实,那这一次的相遇,就好像是时光错位开的一个玩笑。
我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我身前一拽。
她瞬间跌入了我的怀里,怔怔地抬头,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慢慢睁大,从柔软黑发下茫然地看我。
“俞安宁,”我的语气没什么情绪,“如果你以后又忘了我,怎么办?”
她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我不会忘……”
“算了。”我按住她的脑袋,直到女孩的脸抵在我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我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
“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垂下眼,在她耳边说,“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即便我们之前毫无交集,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下定决心的事情,毫无根据的心疼,和猝不及防的错位心动。
我吻上她的额发:“你不用追我。”
我好像认识了你很久很久,所以才会注定,再一次爱上你。
(04)
十二月末,天空都是铅灰色的。
周六我们约好了寝室聚会,肖冽却忽然说俞安宁出了一场车祸,今天醒了,他需要去看看。
俞安宁我知道,喜欢肖冽很久了,偶尔见过两面,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关系。
我和肖冽关系一般,但晚上毕竟要一起吃饭,寝室长王伦就拉着我们顺路去病房探望了她。
女孩醒来后眼神茫然,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眼。
然后我们淡淡地错开视线,就如同之前那样,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没再看我,而是对自己身前的肖冽笑了笑,轻声说:“我给你买了礼物。”
那是一双昂贵的限量版球鞋。
肖冽很喜欢,回宿舍后和我们炫耀,那是俞安宁打了一个学期的工买来的,她家境并不富裕,是被领养的孤儿,能给他买这样的礼物,已经是倾其所有。
“俞学妹人还挺不错的,”王伦忍不住说,“肖冽你要不考虑一下她。”
“女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好,”肖冽扬着唇角,笑得漫不经心,“而且她太古板了,又寡淡,不给碰有什么意思,一直当个‘妹妹’也挺好。”
我坐在床上,皱眉戴上了耳机,不想听肖冽,洋洋得意的炫耀。
俞安宁还是那样,安静,乖巧,内向,不言不语,不求回报,就像是肖冽身侧的一道影子。
我们毕业典礼那天,她来了,然后怔怔地看着肖冽搂着一个女孩,两人热烈地在僻静的角落里接吻。
我从一边的自动取货机拿了一罐咖啡,刚要离开就看见她站在那里,余光再一瞟,就看见了她目光里的肖冽。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淡淡的一道,也许是惋惜,也许是我自己都不清楚原因的恼怒和不解。
就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喜欢他什么?
“诶。”
于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叫住了她。
她回头向我看,有些错愕,那双乌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俞安宁是摄影社的,肖冽把她叫来是为了免费拍照,此刻,那台相机挂在她的脖子上。
我没打算拍照,没什么好留恋的,我毕业之后也打算直接去澳大利亚。
可是——
我喉结滚了滚,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在六月炽烈的阳光下,我看见她披散的长发都晕染着星星点点的流光,被微风吹拂,好似一条流动的明净小溪。
“能帮忙拍照吗,”我说,“我付钱。”
“啊……”她有些慌乱,随即又摇摇头,局促地垂下眼,“不用钱的,陈……学长。”
她帮我拍照,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转钱给她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很早之前我们就加了微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上过一节体育课,我不小心摔倒了,你送我去的校医院,还帮我垫了钱,然后我加你想还钱,你却一直没收。”
我想了想,没太大印象。
我和她不熟,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就打算告别,她忽然在我背后叫住了我。
“学长。”
我转过身,看见她对我笑,眼睛里却盈着一些水色,再仔细一看,已经不见踪迹。
“谢谢你,”她说,“照片洗好了我拿去给你。”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肖冽?
但我没问,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头,然后转身离开。
人生在世,总会有些值得纪念的时刻,又或者说,无法解释的冲动。
六月的天气变化无常,前一天还艳阳高照,后一天就大雨倾盆。
又过了几天,窗外雷声轰鸣,夏雨骤然降临。我回寝室收拾最后一点东西,忽然接到了她发的信息。
“学长,你在学校吗?照片洗好了,我放在宿管阿姨那里可以吗?”
我回:“可以。”想了想,又发了一句谢谢。
她没回。
这大概就是我们全部的交集了。
寝室群忽然有人发消息。
王伦:@肖冽,你还有东西放在我这呢。
肖冽:没事寝室长,你扔了呗,我要陪女朋友,现在没空。
王伦:别人都是毕业分手,你倒好,毕业官宣[捂嘴笑]
张小书:我才看到,我去评论99。
……
肖冽其实正经女朋友很少,他喜欢玩暧昧,也喜欢约,但据他所说,自从他上一任女友拿堕胎这件事讹他之后,他就不打算谈恋爱了。
我的眉眼沉了下来,点开朋友圈,点进肖冽刚发的动态。
一张合照,肖冽搂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巧笑倩兮,我不认识,但我认识她头上的那把伞。
那把伞的伞面上画着一只黑猫,第一次肖冽把它拿回宿舍的时候还说,俞安宁的伞被弄脏了,没办法洗干净,她就用防水颜料画了只猫。
他当时还笑,重新买把伞不就行了?搞这些,俞安宁真是小家子气。
但我当时看了两眼,觉得画得不错,挺可爱的,就记下来了。
我心想,肖冽热衷于让俞安宁为他送各种东西,这把伞,不会是他要俞安宁送的吧?
我拿着伞走下楼,给俞安宁发消息。
我:你走了?
俞安宁:是啊,我打算出去吃饭。
我:你要去哪里吃饭?
俞安宁:就……校门口的小吃街随便找一家,学长是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找你。
顿了顿,又问她,可以吗。
她过了一会,给我发消息: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半晌,然后打开了位置共享。
我: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会找到你的。
走到门口,我问宿管阿姨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她给了我一张照片:“就是你啊?刚刚一个小姑娘给我的,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看。”
确实挺好看,我那副一年四季不变的冷漠样子都被润色了,戾气消融,轮廓凌峻,正专注地看着摄像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阳光下染上琥珀色,居然透出一些温柔。
“诶,”我刚要走,宿管阿姨叫住了我,“她没带伞呢,都被淋湿了。”
她不赞同地看着我:“要人家给你送东西,好歹要留把伞,或者送她回去吧?”
“抱歉,”我没有多解释,“我去找她。”
大雨瓢泼,往来人影如梭,鲜少有没带伞的人。
我好像是疯了。
脑内的思绪繁杂不堪,吵得我心烦意乱,理智质问我你在做什么,情感却在说想做的事情就去做。
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从前的二十几年里,我懒得多管闲事,不看周围的一切,我和俞安宁称不上熟悉,甚至只见过几次面,微信聊天最多的就是转账和转账退回。
这是一个喜欢我舍友的女孩子,而且柔软,安静,内敛,没什么脾气,就像是一团棉花糖,是我最抗拒接近的那种类型。
可是人生,总有几件事情,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做,不知道做了有什么意义,却必须要去做的。
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因为难得糊涂,因为这种冲动突如其来,无法抗拒。
于是我在校门外空荡荡的公交车站里,喊住了她的名字。
“俞安宁。”
她看向我,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气看着细雨朦胧的世界,没有焦距,只是在注视着我的时候,好像忽然被什么唤醒了。
女孩乌黑的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不上包含了什么情绪,很淡很淡。
我说:“你忘记带伞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倏而顺着眼睫毛就落了下来。
她说:“我的伞丢了。”
我“嗯”了一声:“这把给你。”
她好像抽泣了一下:“那学长怎么办呢?”
我望了眼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乌云罩顶,只是总有一天,会雨过天晴。
于是我说:“我等雨停。”
“会吗?”
“会的。”
沉默在我们之间延续了很久。
她擦了擦脸,好像终于打起了精神,小声问道:“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忽然想起几天之前我没有说出口的疑问,现在也许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但我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于是我垂眼看她:“想问你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肖冽?”
她愣住了,然后真的思考了起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最后,俞安宁慢慢地说,“就是因为大一入学,是他帮我搬的行李……”
我扬了扬眉:“这么简单?”
她好像也觉得好笑,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是呀,就是这么简单。”
我又问:“那现在呢?”
“其实,在喜欢他之后,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世界被人蒙上了雾,我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喜欢他这件事,对他好这件事是必须要做到的,”俞安宁皱眉想了想,随后又释然下来,“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不会再这样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俞安宁安静地注视着我。“可能是因为,学长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眼前的雾气忽然就消散了。”
云开雨霁,天光乍亮。
你出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变成了我自己。
(05)
如果世界有意识的话,它应该是一本书。
如果它再聪明一点,大概会知道,自己是一本男频小说,名字叫《超级校霸崛起路》。
主角是一个曾经风流花心,虚度人生的男生。
他有一个白月光,是一个乖巧听话,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白月光死得很早,死于他大学毕业后的一场车祸。
白月光死后,校霸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曾经错过的一切,于是痛不欲生,改过自新,最终成为一代商业大鳄。
他一生有过无数红颜知己,可惜他最爱的,依旧只是当年那个,对他很好却被他错过的女孩。
……
它偶尔会睁开眼,看一看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某一天,它忽然发现一切都出现了差错。
白月光没有死。
她出车祸那天是大雨,她过人行道时心不在焉,而恰好,一个酒驾的司机因为看不清面前的路,过人行道时没有踩刹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月光这一次,没有走上人行横道。
她站在人行道旁边的公交站里,好像……在等一个人。
在等谁呢?
咦,好像是一个剧情里没有出现的人,是男主大学时那个不爱说话的舍友吗?
它觉得困惑,白月光不该和这个人认识,他们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它想努力去看清,想纠正这个错误,可最后又觉得算了。
它醒来太久,对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产生了感情,如果剧情发生偏移,那就发生偏移吧。
这只能证明,还有一些比剧情更强大的东西,是偶然,也是注定。
如果白月光还活着也不错,她之前一直都不开心,活下来了之后好像越来越开心了。
看来这个结局比原来的结局要好。
它想。
这个世界已经更改了,所有的时间线好像也出现了波折——
第一条时间线,白月光没死。
第二条时间线,白月光没有喜欢上校霸……
为什么?
它再一次困惑了,于是往世界看去。
(06)
八月末,烈日炎炎。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觉醒来,我捂着心脏,困惑地皱眉。
“今天大一新生要来报道了,”舍友肖冽忽然说,“他们喊我去当志愿者,这大热天的,我懒得跑……你们有人想去的吗?说不定有漂亮学妹。”
我忽然有种感觉,我必须要去——虽然按照我本来的性格,我大概也是懒得去的。
“诶,陈星阑你去不去啊?”
肖冽问完一圈,忽然看向我。
沉默了几秒,我说:“嗯。”
这一天,我代替肖冽来到了新生报到处。
然后,到了某一刻,忽然有所感应一般,我抬起了头。
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她瘦弱纤细,看上去有些局促,拎着巨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小声说:“您好,我来登记……”
刹那间,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会喜欢肖冽?”
——“就是因为大一入学,是他帮我搬的行李……”
——“如果有下一次,我来帮你搬。”
——“好,那如果有下一次,我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你。”
我站了起来。
人生中,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
远隔岁月的回忆,相差时空的对话,以及,猝不及防的心动。
我说:“我来帮你搬。”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我,眼眸仿佛被谁擦亮了,星星般明亮。
“学长,”她向我伸出手,“我叫俞安宁。”
“嗯,”我拉住她的手里的行李箱,声音还是淡淡的,“我叫陈星阑。”
一路搬好行李,我一转头,看见她拿了两根冰淇淋给我,一个是香草味的可爱多,一个是草莓味的可爱多,问我,要哪一个。
其实我不喜欢吃甜食,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
我咬了一口香草味的甜筒,看着她弯弯的笑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身体不好,我带着她夜跑,她跑一圈就面色潮红,扶着膝盖对我摆手:“不太行……”
“慢慢走吧。”我也没逼她,只是站在她身侧,等着她继续和我漫步在夜风徐徐的操场。
圣诞节的时候,她约我出去,脸红红地说感谢我的照顾,想要给我买个礼物。
我刚想说话,俞安宁又忐忑不安地开口:“校门口有家手作店,就是,刚开业,有活动,如果做一对手链的话可以打折……”
我盯着她看,直到她像是被看破了什么心思,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我笑了笑:“好。”
我看见她挑了我们两个名字的缩写,AN和XL,还把我的生日也刻在了她自己的手链上。
第二年圣诞节,她紧张了很久,把我叫出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于是,我先她一步,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我问她,“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惊喜击中了,木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跳了起来。
两年,我一点一点看着她,逐渐变成如今明朗的模样。
和我梦境里的内向安静截然不同,她的笑容一天天多了起来,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没有顾虑,也不会担心自己的心意被忽略。
她笑得眼睛弯弯,抱住了我,蹭了蹭我的胸口:“学长,能遇到你,我真的感觉自己被幸运星砸中了!”
我说:“我也是。”
或许我没有告诉她。
这是我第二次喜欢你,以后,可能还会有无数次。
(07)
俞安宁和我官宣那一天,肖冽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据说给俞安宁打了无数个电话,很可惜我们都把他拉黑了,他最后也没打通。
我和俞安宁都不关心他,我们在忙着搬家。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准备毕业以后就留在这里工作。
俞安宁这是第一次来我的房子,我给她做了一餐饭,她帮我洗菜,蹲在一边很认真地搓白菜叶子。
“其实,我觉得我真的不是认知障碍,我只是忽然苏醒了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的记忆?”饭桌上,俞安宁忽然对我说,“学长,我感觉这就好像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
这叙述真玄幻。
我看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问她,是什么机会。
她想了想,对我笑得很开心:“前面几次都是学长主动来找到我,所以这一次,也该我来找到学长了。”
我的动作一顿。
然后我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这句话是真的。
也许某一天,我会忽然苏醒其他的无数个时空的回忆,然后找到你。
也许某一天,我也依旧不记得爱过你,但没有关系,等到再次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会像最初的那次。
你站在公交站台下看我。
而我递过伞,对你说——
我会等雨停。
(08)
它心想,错了,都错了。
为什么在不同时空里,他们的记忆忽然都在不同时间节点里苏醒了?
这一切都乱套了……
可是。
它看着世界之中的无数个记忆碎片,有一直凶巴巴的男生无奈又尴尬地任由女生抱住,有伞下的女生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男生的衣襟,有烈日下男生皱眉咬了一口冰淇淋,有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向男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星星。
可故事的结尾,不约而同都落向了同一处——
一场婚礼,他们注视着彼此,然后说我愿意。
那就算了吧。
它释然了。
这场错位心动,总之也算有始有终。
(09)
她拎着婚纱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忽然恍惚了一下。
俞安宁问我:“学长,怎么啦?”
这都毕业多少年了,从聘聘婷婷的少女到了面前柔美婉约的女人,她还是喜欢这么叫我。
我想揉揉她的头发,又怕弄乱她的头纱,于是只是很轻地帮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没事。”
“今天都要结婚了,学长你别这么严肃啦,”她上前捏我的脸,“笑一个!”
我无奈,弯了弯嘴角。
我说“我愿意”的时候,对上她的视线,愣了愣。
无端的,我觉得她和我在想同一件事。
台下宾客在起哄,她揽住我的脖子,我们在鼻息交错时,不约而同地说——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嫁给你。”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娶你。”
然后下一刻,她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灿烂而明亮。
我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无论娶你多少次,我还会再一次爱你。
在每一次新的时间线里,在每一个时间点。
我愿意和你走向命定的结局,从那一次错位的心动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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