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一部散发着阴郁的死亡气息，没人可以靠近

《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让中谷美纪绽放了一把，大小影后拿了不少，而凭借《告白》，松隆子继续独当一面，演绎了一个充满深度的复杂角色。女老师就像一朵黑暗之花，散发着阴郁的死亡气息，没人可以靠近。结尾处，她落下泪水还挤出笑容的崩溃表情尤为精彩。可惜受限于戏份安排，从中段开始，女老师的角色就暂时离场，导致松隆子缺少了发挥的舞台空间。这在奖项上有了直观反应，她受到的肯定还不及饰演少年B母亲的木村佳乃，而在女主角的各种争夺上面，《恶人》的深津绘里始终遥遥领先。

好在去年时候的《维荣之妻：樱桃与蒲公英》，松隆子已经广获肯定。在《告白》里，中岛哲也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他变了。许多人批评《告白》的讨厌手法，通篇都是高速摄影和升格慢镜，讲述一个令人生厌的“人性恶”主题，背景音乐还反复放Radiohead，简直是故意吸引眼球，集烂俗之大成。问题在于，如果中岛哲也一向如此，那么他早就被踢入到垃圾自恋导演的行列，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中岛哲也的种种改变，完全是为了服务《告白》这部电影。或许到了下一部，他又会让主人公蹦蹦跳跳地出来，开开心心讲起悲伤的故事。应该说，相比较于大制片厂时代，这一代的日本年轻女星，鲜有出现大女优级别的人物。

大女优者，就是一代女星，好比现在的吉永小百合，曾经的田中绢代等人。今敏《千年女优》的主人公千代子，她就是诸多大女优合体的形象化身。由于电视媒体无处不在的影响力，造星工程也是流水线作业，现在的日本女星更新换代很快，曾经的弄潮儿转眼就给淹没了。她们多从拍广告写真、接演电视剧集开始涉足表演。一来二去，电影上的发展受到限制，往往有所欠缺。而像松隆子这种生在表演世家的，其实也不算多见。松隆子接演的电影并不算多，从《四月物语》、《隐剑鬼爪》到《维荣之妻：樱桃与蒲公英》，大概也就这么三部。

至于《律政英雄》那样的，她其实还是日剧女王时代的影子，不过能拥有票房保证，也是可喜可贺。毫无疑问，这一代女星中在通往大女优的路上，松隆子已经占得先机。即便相比宫泽理惠、中谷美纪、深津绘里，她也没有劣势可言。【城市画报 278期】这又是一部日本式的青春残酷物语。与通常故事不同的是，这是成人对少年的复仇。这也不是一部单纯的犯罪或推理小说，而更是一部社会伦理悲剧。剧中每个人都是背负着十字架的罪人，阴冷、残酷渗透和贯穿始终，弥漫各处。

五个角色，五段告白，直指人的内心，令剧情如潮汐般波动前进。而电影中对舞台感、仪式感的强化，对画面、视角、光影的突出，使电影本身仿佛具有了生命，比如修哉分别受到同学孤立和包围的部分，令人印象深刻。残酷的命运总会伴随生命的凋零。电影如人生断章，从爱美的死亡开始，各个人物被无情地纠结到一起，由于真相的揭露走向疯狂、走向死亡。电影中的舞蹈和风景如泣如诉，展示了一种残酷的凄美，代表了人物眼中扭曲的世界，象征着他们的命运。整部电影有如自白书、忏悔录，又有如审判所、断头台，让每个人各得其所。森口、北原、渡边、下村、寺田等人的生命之火一个个亮起，却又一盏盏暗淡，甚至熄灭。

他们的经历时刻咬噬着各个的内心，让他们无法停下呼吸，只有在看不到头的黑暗中疯狂地向前奔跑。而黑暗的那头却可能正是地狱的所在。电影的张力或者说残酷性在哪里？首先是少年法的存在必将保护杀人犯，这似乎是个没有悬念的故事，但森口却制造了一种新的惩罚机制。其次是杀人动机与手段、结果的尖锐矛盾。凶手年龄与言行反差巨大，而结果又与动机完全相反，这大概就是青春犯罪的特点吧。最后是森口与两位母亲对待孩子的态度。她们没有教会孩子什么是爱，如何去爱，溺爱和冷漠害了两个孩子，把更大的伤害抛向他人。

如果说小说中森口还心存眷念，对凶手怀有劝诫的话，那电影中则通过嘲讽的口气令这个故事更增添了残酷的意味。命运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不管它多么艰辛、多么悲伤。命运的残酷之处在于一切取决于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罪孽只有自己背负。新生，看似美丽的词藻，却无法让人感受到希望和温暖。渡边更是如此。他将一直活在地狱里。从他研发杀人机器的那时起，他已经为自己筑好了这座地狱。接下来，他只是在选择如何打开地狱之门而已。森口没有选择作他的救世主，因为他杀死的是救世主的最美好的那一面。修哉越是表现得坚强，就越是接近于疯狂的尽头。

直树因为抗拒不了这种折磨而先行一步，为修哉作出了样子。可以说，电影的一个成功之处在于它为每个人的言行找到了自己的逻辑，却又让它们统一到整个森口所确立的大逻辑中，从而显示出了它们的乖谬和丑陋。事实证明，森口对于人性冷酷的认识和理解已经超越了电影中的所有人。一个决意复仇的人，哪怕是一点点的善良都必须扼杀掉。而最大的复仇就是将仇人最脆弱最珍视的那部分由他亲手毁掉。她作为母亲，作为老师，作为朋友，作为长辈，抛弃所有这个社会所赋予的角色和义务，忍受着巨大的法律、道德和情感煎熬，如飞蛾扑火，毅然决然地把最强力的教棒狠狠地向修哉打去。

这是一种震撼灵魂的教训，必须让修哉彻底改变。但那是向好的方向转化吗？森口不相信，我们又如何相信？只是希望如此吧。有时候，只有生命消逝的回响放大，人们才会懂得尊重他人的生命，他人生命的珍贵。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存在，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除了我们自己的意义，也有对于他人的意义。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剥夺生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悲伤就是罪过。可是，少年啊，你驾驭不了命运！“啪唧”抑或“咔嚓”，电影中传出的声音，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