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401根蜡烛求媳妇,师父亲手把我,推下了诛仙台
2024-06-17 来源:飞速影视
师父亲手把我推下了诛仙台。
「祈求老天给我一个媳妇。」
单身四百年的魔界少主虔诚地许下生辰愿望,并且吹灭了面前四百零一根蜡烛。
然后从天而降的我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我昏迷之前只看到一张龇牙咧嘴的脸和一句狂喜的咆哮。
「谢谢老天!」
1.
热爱挑衅天庭的少主突然宣布休战。
天界和魔界难得的安宁。
我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浑身黏糊糊的触感让我知道我恢复了原形。
我霎时清醒,慌忙抓住一切能遮盖住自己的东西。
但我抓到了一双温暖的手,对上一双清亮的眸。
是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男子。
他守在床边,刺眼的太阳折射在他的脖颈儿处,几乎可见皮下的血管,我咽了口口水。
我太虚弱了,我能闻到他血管中强有力的生命力。
我不是神仙,我的原型丑恶至极,见我的人都怕我憎我。
奇形怪状的触角,狐狸的尾巴,鲛人的鳞片,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令我惊讶的是,他的目光里没有厌恶,只有期待与担心。
他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不怕我的人,第一个,是我师父。
师父见到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因为那时我还没生出眼睛,我在黑暗中不知踽踽独行了多久。
是师父,给了我第一双眼睛。
师傅一直陪着我,他常常说:「我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我们要生生世世相伴。」
可是师傅,食言了。
他开始更在乎师妹
师傅似乎不要我了,是因为我原型恶心吗?
「你觉得我恶心吗?」
我忍不住对这个面具男子出声发问,努力让自己的触角不碰到他的身体。
「不,你的眼睛很美,像我的娘亲。」
他极其真诚地看着我,摘下了面具。
他的眼瞳很深,眼睛很亮。
毫无疑问,他是俊美的,只可惜他的脸上遍布疤痕,狰狞可怕。
当然,比起我的原型,他差远了。
他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无所谓地指着自己的脸,把我塞回被窝。
「我叫殷离」。
他就是殷离啊。
殷离,我其实是知道他的,师父告诉过我。
魔界的少主,上天下地独有的一只火麒麟,父母离奇失踪。
父母怕是已经离世,他却始终不愿意即位魔君,甘为魔界少主。
2.
殷离知晓我是从诛仙台坠落,很好奇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骗他我偷吃了仙桃。
他用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我,长睫毛微微扫下来。
「他娘的,天界这群老不死真抠门。」
「你一个柔弱的小家伙能吃多少呢?」
我看了镜子中自己恐怖的外形,不由怀疑殷离的眼睛出了问题。
第二日,我就听闻魔界少主突袭天宫,挖走了御花园一半的仙桃树。
我很少吃仙桃,我的小师妹玉衡爱吃,师父也曾送她一颗仙桃树。
仙桃百年开花,千年结果,灵力充沛,对修炼有很大的助益。
现在我却拥有满院的仙桃树。
殷离把抢来的仙桃树全移植到我的院子里。
「我们偷仙桃真的不碍事吗?」
「这怎么叫偷,我堂堂魔界少主!这明明是借。」他没皮没脸。
殷离还说,说要不是人手没带够,他全挖过来,一棵也不给天界那群抠神仙留。
满院子桃子的清香,我看着在树上挑挑拣拣摘桃的殷离。
清了清嗓子,我朝他大喊。
「殷离,我叫迢迢。」
「什么,你要桃桃!」殷离掏了掏耳朵。
「你等等,我挑个大的给你!」
诶,看来,耳朵也不是很好。
3.
许是同有一副丑恶样貌的惺惺相惜,殷离对我格外照顾些。
每日里补品像流水一样送进我屋里,我恢复得很慢。
因为我是个吞噬血肉的怪物,那些灵芝仙桃于我来说用处不大。
平日里师父给我吃的都是修仙人的内丹和妖怪的妖丹。
越吃那些恶心东西,我的原型就变得越恶心。
但我没有办法,我要用我的血滋养玉衡的心脉。
我的命是师父给的,师父说他的命是玉衡给的,所以我的命,也应当是给玉衡的吧。
可是这一次我没护住玉衡,许是这百年损耗严重。
我的血液之力不够浓厚,玉衡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小的细纹。
然后我就坠下了诛仙台。
我不懂,师傅前一天还说,他要我活千千万万年。
他还给我了一块莹白的玉,我一直舍不得带。
师父说我不是仙,诛仙台不会伤我分毫,顶多受些皮肉之苦。
可笑,我的皮肉之苦比不上将死之人脸上的一道细纹。
4.
虽说补品用处不大,不枉殷离日复一日的投喂,我恢复了人形,但还是虚弱些。
我的人身和原型大相径庭。
师父当时见了都愣神好久。
我极少看到师傅出神的模样。
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看着娇俏又讨喜。
殷离怕我无聊,带着左右护法来给我表演杂耍,还没进门,殷离就看见了光不溜秋的我。
立刻转身一个扫横腿,把左右护法踹了出去。
「他娘的,衣服不穿,被别人看了去。」他嘴里喋喋不休。
「他娘的。」我学了他一句。
他赶忙捂住我的嘴。
「别学我别学我。」
「迢迢,别学我,我肚里没墨水。」
「可我的肚子里也没有墨水啊。」我拍了拍肚子。
他叹了口气,紧接着扯下自己的外袍就牢牢裹住了我。
「不管有没有墨水,衣服总是要穿的。」
他的身上竟然也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许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他又捂住我的眼睛。
「别看,不好看,别吓到了你。」
殷离真像个傻子,如果我那么胆小,我照镜子都能被自己吓死。
5.
他以为我不穿衣服,是因为衣服不好看。
他就差右护法给我做了不少衣裙,五颜六色,五花八门。
右护法玄夜是个大美人,前凸后翘,肤白貌美,在穿衣打扮上很有一套。
我知道变成人要穿衣服,可我懒得穿。
自从坠了诛仙台后,我伤了元气,一直懒洋洋的。
我就这么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右护法把我拎起来,我又顺势趴在她肩头。
右护法好香香。
右护法露出一种慈爱的目光,抱着我的小脸就吧唧一口。
她手脚并用的给我穿起了衣服,早上穿的是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
中午穿的是绯红的钿花彩蝶上衫,配了同色的百褶罗裙,还有一双明艳艳的金丝绣鞋。
殷离过来的时候,右护法已经给我扎了三个发髻,我嫌麻烦,朝她凶狠地龇牙。
没想到殷离和右护法一起露出了慈爱的目光。
我更凶狠地龇牙。
奇怪,不害怕吗?
他们二人反而更加兴奋,甚至要掏出留影石记录。
「迢迢是不是火气大啊,牙龈有些红肿。」右护法突然贴近我。
我立刻闭上嘴不再龇牙。
魔界果然都是傻子。
师傅说得没错,智商都加在武力值上了。
6.
左护法玄午是个凶神恶煞的壮硕男人,少言寡语,也没有头发。
他说自己是「聪明绝顶」。
殷离身为少主总要忙碌些,便让「聪明绝顶」的左护法护我安危,守护在我身侧。
我半夜醒来,看见玄午挑灯夜读《养好孩子一百零八式》,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他的大脑袋在摇曳的烛火中泛出柔和的光晕,我忍不住溜到后面摸了摸。
「睡不着?」他转头。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看见我光脚踩在地上,顿时横眉冷对,眉头紧锁,把我拎了起来。
想了想,又怕我难受,把我夹在腋下,犹豫了一会又觉得不好,又让我坐在他肩头。
他不是很会带孩子,整个人僵硬极了。
「迢迢,我和你玩个游戏。」左护法抓耳挠腮,想出方法。
「什么游戏?」
「看谁能先睡着。」
这么无聊的游戏,我才不会睡着呢。
7.
殷离开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口水淌了左护法一脑门。
左护法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殷离脱了身上的铠甲,小心翼翼抱下我,将我放到床上。
我一睁眼,就看见殷离高束马尾,穿着窄身的袍子,腰间的锦带缠着劲腰,真是好看。
我拽住了他的腰带,他一愣,手忙脚乱拨我的手,我又顺势拽住了他的手。
随即往他手心蹭了蹭。
「他娘的,怪可爱的,嘿嘿嘿。」
殷离耳朵红彤彤的,傻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懊悔。
「我又讲脏话了。」
「你的灵台一片浑浊,于修炼无利,我去南海给你抢……寻了块清心玉。」
他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用玛瑙串着,华光流转,好看极了。
有些眼熟。
玉石一带入我的脖颈,我就感到一阵清凉,周身的躁郁之气消散了不少。
我开心地扑到他怀里,却闻到殷离身上一股淡淡的血气。
受伤了?
殷离注意到我的表情,屏退了左护法,捞起袖子。
一条蜿蜒的伤痕,深可见骨,血肉外翻。
「没事,迢迢,小伤小伤。」
我捧着他的手吹了吹,心中做了个打算。
我用尖锐的牙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一滴一滴滴到他的伤口上。
他忙运转灵力想让我的伤口愈合,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疤痕都没留下。
而我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我满脑子都在想,他发现了我的价值,会利用我做什么呢?
我向来不爱欠人恩情,清心玉被南海的古龙镇守。
哪里是那么好拿到的,上古神兽的威压能碾碎一座城池。
8.
再睁眼,他依旧守着我。
面上带着怒气。
我心中了然,师傅看见我浪费血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殷离是不是在怪我隐瞒了他这么久。
「这件事别和任何人说。」
「别让别人发现你的能力。」
他抚摸着我手腕的牙印,满脸凝重,他竟是怕我被有心之人利用。
「还有一事,我们的婚事该提上议程了,不知道你们仙界的流程。」
我有些呆愣。
他见我如此表情,眼神中划过失落。
「你不愿意那就罢了,我难道还养不起你一个小不点吗。」
说着说着,他别过头去,闷声闷气。
「你这般可爱,是该找个俊秀的郎君。」他以为我介意他浑身的伤疤。
「办得热闹些吧。」我笑眼弯弯,我也想让大家为我祝福,为我欢呼。
他闷闷的声音缓缓传来,像从喉骨深处传来。
「真的?」
「真的。」
「骗人是小狗。」
9.
婚期就这么定了,殷离找了好几个占卜大师定了个好日子。
右护法觉得我太瘦太苍白,去人间买了几本菜谱开始潜心研究。
左护法确实聪明,将人间的菜谱和魔界的食材结合起来。
就比如人间的酸辣抄手,左护法用肉灵芝和朱雀卵做馅。
白亮亮的芝麻洒在红彤彤的汤面上,热辣鲜香。
我顾不上汤的滚烫,夹起一个就塞进嘴,薄如蝉翼的抄手皮竟然还带着面的劲道。
肉灵芝在嘴里爆出汁水,夹杂着花椒的麻辣,妙不可言。
汤底还有些芹菜碎末,脆生生的,爽口解腻。
右护法不甘示弱,她炖了一锅妖兽的肉,肉滑溜醇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左右护法为我先吃谁的饭大打出手。
这些热闹是我没感受过的,我觉得自己也多了些生气。
魔界不适合仙桃树生长,仙桃树有些枯萎,殷离思来想去又抓了几个小仙过来给树输灵力。
小仙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我觉得过意不去,一人塞了一袋灵石。
突然,我注意到其中的一位男仙远远看着我,目光清冷。
我心中一惊,这目光我太熟悉,是师傅,他竟然化形来此。
冷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迢迢,时间不多了。」
我故作不知,转身离去,却在转角处被拦住。
「莫要真的动心,你觉得他真的会爱你?」
他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似笑非笑。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殷离最喜欢我的眼睛。
而我的眼睛,是他母亲的。
难怪师傅让我坠诛仙台,使苦肉计,勾引殷离。
他吃准了我和殷离之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我们无法毫无芥蒂地相爱。
我吞噬了殷离父母的妖丹。
现在我还需要吞噬殷离的妖丹。
再用我的血液,去滋养玉衡。
「迢迢,你脸圆了。」师傅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他伸手,似乎是想捏一捏我的脸。
我躲开,飞快逃走。
10.
师傅觉得我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他当初的计划走下去。
勾引殷离,夺妖丹,他再一举攻破魔界,一箭双雕。
他失算了。
我本就不想要这条血肉妖丹滋养地烂命了。
与其伤害真心待我的殷离,不如把我这条命给他赎罪。
我不是圣人,当初玉衡身体上细微的裂痕就是我的杰作。
他于我的恩情,早就消磨了。
11.
我没有胃口,晚饭吃得很少。
其实我本来也是不用吃的,左右护法太过热情,我无法抗拒。
殷离怕我无聊,抱了只毛团兽幼崽给我。
小兽软软的,直往我怀里钻,粉嫩的小舌头舔着我的手。
左护法拿着留影石,开心记录我发圆的小脸。
殷离翻开本子,开始和我汇报婚礼准备进程。
宴请人员包括我在仙界的同僚,以及我的师傅,咱们以德报怨,让他们羡慕羡慕。
婚服已经托人绣了,暗红色,一百多个绣娘,手都要赶冒烟了,还镶嵌了不少珍宝。
发冠让狐族制作的,她们的手艺巧夺天工,审美在线,交给她们,殷离放心。
就连菜样他都一道一道尝,糕点都做成了我的样子。
他觉得酱鹅不合口味,让左护法督促跟进,吃得左护法听见鹅字都想吐。
右护法给我试妆,她还嘱咐我婚礼上不要随便龇牙,看起来一点也不凶。
而且口脂会沾到牙上,天界来的人会笑话我的。
开玩笑,我用原形龇牙的时候,生生吓死过一只凶兽。
谁敢笑我?
「是是是,我们迢迢最威风了。」
12.
婚礼准备得差不多时,殷离说要带我四处游玩。
我们刚好赶上人间的花灯节。
街头巷尾,到处是爆竹声。
我们牵着手,沿着闹哄哄的街道前行,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互不认识的人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裳,互相说着吉祥话。
「祝你们百年好合。」
「万事如意。」
「年年有今朝。」
突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万丈苍穹上绽放起无数斑斓的烟花。
周围的人扶老携幼,喧哗一片。
殷离将我环在胸前,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糖葫芦给我。
我的心又甜又涩,以前师傅常说人间热闹,要带我来看看,还要带我吃甜甜的糖葫芦。
可我等了好久,都没吃到师傅说的糖葫芦。
我抬眸,对上殷离的视线,他做了个鬼脸,耸了耸肩,天上的烟花仿佛也开在他的眼里。
人间的灯真多啊,树上挂着灯,河里漂着灯,人们手里拿着灯。
街上姑娘身上的香气和街边小食的香气混杂,让空气都甜甜的。
「你看那盏灯!」
我在一个棚子下看到一个硕大的鲤鱼灯,好像师傅养在池里的大红鲤鱼。
「这个是猜灯谜才给的。」我有些惋惜。
因为我和殷离都不聪明。
「我们在人间,就得就普通人的方式。」
「绝不能胜之不武。」
殷离忙答应我。
「好好好。」
不出意外,我们输了。
输给了一个俊秀的青年,青年芝兰玉树,如清风朗月,我多看了两眼。
殷离不住叹气,发誓回去要埋头苦读。
他说着,掏出一大包银两往我手里塞。
「迢迢,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淘一个鲤鱼灯来。」
一只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袖,一个小孩手里拎着刚才的鲤鱼灯。
「漂亮姐姐,那边的哥哥给你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俊秀的青年与我遥遥相望。
他立在满树花灯下,脸上的笑意似有似无。
他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朝我摆了摆,人就淹没在人潮中。
正愣神时,殷离两手拎满了花灯,嘴里还叼着一个,得意洋洋朝我跑来。
「我刚才猜灯谜都猜对了!」
「你看,牡丹灯、狸猫灯。」
「还有你想要的鲤鱼灯!」
「迢迢,你有灯了啊。」殷离的眼神有些失落。
我哑然失笑,我们灯多得像卖灯的商贩一样。
「刚才赢了你的青年送的。」
「可能是看你也很厉害,和你惺惺相惜吧。」
我安慰殷离,殷离一听,也喜笑颜开。
我们一起吃了糯唧唧的桂花糕,吃了甜丝丝的酒酿汤圆。
我们看了精彩的游行,我还丢了不少鲜花。
殷离还带我去了大漠,看了长河落日。
我们在夜晚的篝火旁吃着烤肉,吹着羌笛。
还遇到了一只纯白的小狐狸,小狐狸和我很亲昵,吃了我手上的烤肉,就靠着我打盹。
殷离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少喝些酒。
第二日,小狐狸已经不见,我问殷离小狐狸哪里去了。
殷离捏了捏我的脸。
「回家了。」
12.
我们也回家了。
仙桃树只剩下寥寥几棵,还变成师傅监督我的工具。
我每每经过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师傅什么时候这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了。
于是我把剩下的桃子摘下来,打算做个甜点给殷离。
桃羹要冰镇才可口,我想要寻些冰块。
左护法告诉我后山有个冰谷,他可和我一同前往。
我抱着我的小锅,坐在左护法肩头,甩着腿,心里快活。
冰谷有些冷,我不想抱着小锅,就把小锅撑在左护法发亮的头顶上,左护法冷得挤眉弄眼。
我知道,他才不怕冷,他就是想逗我玩。
冰河之上漂着好些浮冰,左护法让我别动,他替我去捞。
我抱着小锅百无聊赖坐在一旁。
突然丹田处胀痛,我觉得周身火烧般疼痛,后背靠着的冰层突然将我吸入。
我被冰层不断剐蹭,坠入到一个密闭的空间。
与此同时,黑影闪过,我脖子一冷,一只手禁锢住我的脖颈,我下意识想变为原型。
「迢迢?」是殷离的声音。
我顿时放松。
随即脖颈上的禁锢消失。
他赤裸上身,周身的伤痕发出暗红的光,那些光源源不断地涌向一具硕大的冰棺。
冰棺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我看不真切。
他故作冰冷地看着我,神情有些僵硬。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套上外袍,眉头紧锁。
我下意识双手高高举起怀里的小锅,眉眼弯弯。
「桃羹哦,阿离!」
他冷峻的神情霎时消融。
「给我吃的?」
「当然。」
「给我吃了,以后就不可以做给别人吃了。」
他别别扭扭,接过我手上的锅。
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迢迢,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傅。」
我急忙摇头。
「那我把树拔了,不让他再和你说话好吗。」
我拼命点头。
「迢迢,你永远不要骗我。」他牵过我的手,耳朵通红。
「我发誓,骗你是小狗。」我神情严肃。
「你那个师傅看着年轻,不知道多少岁了呢。」他一路上嘀嘀咕咕。
「总是跟着我们,指不定是想当男小三。」。
「我呸!」
师傅怎么会跟着我呢?
殷离不知何缘由吃了不少飞醋。
「你不怕我是天界的细作」。我抬头看着他。
「那你是吗?」
「不是。」
「那不就行了。」
他把我一拎,腾空而起。
「走,迢迢,回家去。」
左护法:「等等我!等等我!」
13.
入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冰棺里的人影应该就是殷离的父母了,难怪殷离不愿即位。
他将父母的肉身与魂魄保存完好,明显是有法复苏他们。
我抚着自己的丹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丹田炽热,被我吞噬的妖丹仍能感知肉身。
莫非妖丹并不能与我相融,仅能维持我生息与法力。
那我是不是也有办法将妖丹还给殷离的父母。
「迢迢,为何丹田异动。」
桌上吃剩下的桃核竟然发出师傅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还从声音中听出了些期待。
师傅真是无孔不入。
我一脚把桃核踢远。
老男人,烦人。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师傅别随便进我闺房。」
「谁教你的。」桃核咕噜噜又滚了回来。
「右护法,她说男人的贞操是最好的嫁妆。」
桃核:……
「不管如何,待你大婚,待殷离元阳外泄时夺妖丹,更轻松些。」
「玉衡的身体等不了了。」
「啪」,我踩碎核桃。
老男人,话真多。
另一端的师傅在无人的山洞之中,安静淡然地看着冰棺里的玉蘅。
皎洁的月色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显得清冷寂寞。
他旁边也散乱着一些菜谱。
「迢迢,师傅也会做好吃的菜了。」
他伸手,似乎是想撷取一段月光作陪。
「这月亮,什么时候也这么冷了。」
14.
许是白天听了玉衡的名字。
我做了好几个梦。
梦到玉衡刚入师门,她天生灵骨,可净化生魂,获师门宠爱,师傅当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玉衡瞧不上我,说我是天界的异类,师傅的败笔。
又梦到神魔大战,玉衡替师傅挡下一击,神魂离体,只留下一具躯壳。
她满身是血地倒在我身侧,双目无神。
突然,所有梦境开始快速放映,旋转,扭曲。
玉死死凝视着我,似乎千言万语无法言说。
她的嘴一张一合。
她竟是让我别再滋养她的身体。
15.
我想再看看她说些什么,就觉得一阵尿急。
赶忙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向屋侧。
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先王和先王妃的妖丹。」
「为何不直接夺取,反而非要大费周章地办这个婚礼呢。」
闪亮的光头,是左护法。
「我自有安排。」殷离的声音。
也是,一魔之尊,怎么可能毫无头脑。
魔界晚上的风,真是冰冷。
16.
我躲回被窝,蜷缩,压下心中涌现的一点点悲伤。
罢了,这条命,本来就是要还给殷离的。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我的脚。
「怎么这么冷。」殷离小心握住我冰冷的脚,放到他的肚子上取暖。
本来有点不开心,踩到了他的腹肌,最后占几下便宜吧,便顺势用脚搓了几下。
殷离动作一顿,身上烫得愈发吓人,目光闪烁。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我早该知道的,看见他的第一眼,殷离就说我的眼睛像他的母亲。
他一直都知道。
我这个丑东西,一生都没得到过什么真心。
真不甘啊,本来想着死之前好好感受一下被人疼爱的感觉。
他娘的,干!我气得踹了殷离肚子一脚。
我这百年过的什么日子,被迫吞噬妖丹,被迫滋养玉衡的躯体。
好不容易要成亲了,相公还可能不是真心。
我忍不住想流泪。
殷离却笑了。
「你果然是个泼辣丫头。」他仿佛早就看穿我乖巧的外壳。
「你在天上,追着你师傅的仙鹤拔毛的时候,可没这么乖巧。」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我不是又把毛都粘回去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整个宗门,只有我敢拔师傅的仙鹤毛。
那些记忆好像从我坠下诛仙台就开始消散了。
「迢迢,你不骗我,我也不骗你。」
「我的心是真的。」
我泪眼婆娑,半信半疑。
殷离低头,似乎是想吻我。
大门轰然倒塌。
左右护法还保持着偷听的姿势。
右护法埋怨地看了一眼左护法,左护法满脸尴尬。
「你掉下诛仙台的时候,尊上就在底下等着呢。」
「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就接住。」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密谋吗。」我气鼓鼓瞪着左护法。
剧场还原。
左护法: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先王和先王妃的妖丹(迢迢近期应该还算安全)
左护法:为何不直接夺取,反而非要大费周章地办这个婚礼呢?(你不会是想骗我们可爱迢迢的感情吧)
殷离:我自有安排(你屁话真多,我自己媳妇我总不会害得,会有办法)
殷离:要不还是先按旧计划,把那些来参加婚礼的神仙都绑了。
右护法:对对对,特别是她师傅,肯定知道迢迢原形是什么,知道原形我们就可以寻找剥离妖丹的方法。
右护法:你们看右边露出来那个头像不像迢迢。
左护法:完了,本来迢迢来魔界就不活泼。
17.
「迢迢,迢迢。」
又是玉衡的声音。
我在一片云雾中看到她的身影。
「迢迢,毁了我的肉身。」
「迢迢,求你,毁了我的肉身。」
竟是玉衡的一缕残魂。
「迢迢,我徘徊了数年不得往生。」
「为何要往生,师傅不是要救你?」我疑惑。
她看了我一眼,苦笑。
「如要救我,为何仅留下躯壳。」
我猛然一惊,的确,当年玉衡魂魄离体,师傅不搜集她的残魂。
反而让我一味滋养玉衡的躯壳,莫非,师傅想要的仅仅是她的灵骨之身?!
「难道,师傅要以你的躯体做容器?」
我顿觉毛骨悚然。
「你还能回去吗,要不我帮你夺回身体。」
玉衡却默然摇头,「我仅剩一魄,重夺肉身已无造化,只求你毁我肉身。」
「莫让有心之人利用。」她的身影渐渐模糊。
我知道,她大限将至,如在不销毁肉身,她便无法投胎转世。
可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又饱经磨难,已不想与师傅再有瓜葛,心下犹豫。
「帮我,你便可知如何救殷离的父母。」她竟立下销魂誓,斩钉截铁。
这个条件我无法拒绝,我身上有妖丹一日。
我便不能心安理得与殷离相爱,想必他也不能释怀。
「迢迢。」
我睁眼,殷离正焦急地呼喊我。
我一觉睡到了正午,做嫁衣的绣娘等了我许久,想再为我量身型看有无变化。
嫁衣上绣满珠宝玉石,璀璨异常,金丝勾勒出朵朵祥云,精美无比,的确下了功夫。
是啊,再过五日,就是我与殷离的婚礼。
我看到自己右手腕上有一抹红,玉衡的誓言印记。
我抬头,欲言又止。
殷离屏退众人,「发生何事?」
我将玉衡的事告诉殷离,殷离听罢伸手探了下印记。
「确实是销魂誓,如有欺瞒,她这一魄就此消散。」
当晚,他连夜召集了魔界五百精锐,与左护法彻夜长谈。
18.
出发前,他紧紧搂着我,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迢迢,有一点不妥就逃走,我们再找其他方法。」
左护法戴了个假发,他说出门在外不能丢了面子。
右护法背了一个大包,我以为里面是武器,结果是一大包点心。
「迢迢没用早膳呢,小孩子出门容易饿。」她一边说一边往我嘴里塞桃酥。
我根本不用吃东西的。
19.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殷离潜入天界轻车熟路。
我又来到那个承载我太多痛苦的小山洞。
玉衡 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格外明显。
我伸手去触碰,却被禁制灼了手,这是师傅独有的禁止。
仅以我的血为解,难怪玉衡不仅回不去还被消磨得只剩下一魄。
「玉衡,对不住。」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破开禁制。
殷离在外面等我,我要快点。
华光大振,禁制出现破口,玉衡的躯体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
看来没有我的滋养,这身体也是强弩之末。
「迢迢?」一道温润的声音。
我手下一顿:「师傅?」
师傅似乎是来得很急切。
我极少看见师傅这个样子,青丝飘散,衣衫松垮,在晚风飘拂。
他清冷的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像河中泛起的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待他注意到我手上的动作时,他神色大变。
有怒有怨。
他修长的手青筋暴起,我被手中即将破开的禁止反噬,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将玉衡的身体小心摆回原位,仔仔细细观察,然后看到瘫坐在地的我。
「迢迢。」良久,一声叹息,那双冰冷的手将我扶起。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是不是玉蘅来找你了?」
「她还没消散。」
他的手悬空于我的头顶,我感觉神魂像被撕扯,玉衡寄托的残魂一点一点从我身体剥离。
我极痛出声。
殷离与左右护法循声而入。
「放了她!」殷离横刀直入,刀身烈焰缠绕,气势汹汹。
「到底是小孩。」师傅仅躲闪,并不出手,他将我的头死死按在他的胸膛。
「看看你的未来夫君几分能耐。」
他嗤笑,指尖捏着我的下巴,强硬地让我与殷离四目相对。
殷离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却又顾忌我,不敢使杀招。
师傅睥睨着我,端详我的神情,我只觉得这样的师傅太过陌生。
我猛地咬了一口他的脖颈,尖牙渗进血肉。
师傅冷冷看着我。
一抬手,一把寒光湛湛的长剑腾空,直指殷离,在殷离的脸上留下一道剑痕。
「你且看好,他无法与我匹敌。」
他眼中透着狠戾,将我放在一旁,与殷离缠斗。
右护法悄悄来到我身旁,给我擦干净嘴角的血。
殷离连接师傅数剑,有些力不从心。
师傅好似逗鼠的猫,在殷离身上留下条条血痕,又不致命。
看到殷离吃力,左护法将假发摘下交给我,也提着流星锤冲上前去。
战局有了微妙的平衡,师傅的剑不再那么凌厉,殷离甚至还割下师傅一缕头发。
「不错。」
「不过比你父亲,差远了。」师傅依旧脸上含笑,手指轻勾断下的长发,随即又滑落。
殷离听罢,将手中的刀插入土中。
弓腰化身为火麒麟,土中的刀刃不断向上生长,化为脊背上锋利的鳞片。
仰天长啸,流火四溢,地动山摇。
师傅见此,知殷离动了真格,他垂眸,寒光一闪,那把长剑突然变成数把冰刃。
我立刻开始继续破玉衡的禁制,这个禁制让我束手无策,反而割得双手鲜血淋漓。
我咬牙,也化为原形,覆盖于禁制之上,禁制被我缓缓融化。
20.
师傅察觉我这里的动静,原本云淡风轻的他杀气迸发。
一剑刺穿了左护法的心脉,左护法轰然倒地。
师傅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迢迢听话,你会忘记的。」
「只有我们才是一路人。」
殷离在努力为我拖延时间。
右护法丢下包,顶着冰刃跑到左护法身旁,面上早已狼藉一片,满是泪水。
「迢迢加油,我们来拖住他!」
众人一齐攻击师傅。
殷离几近虚脱,师傅也不复刚才的游刃有余,嘴角溢出鲜血。
右护法趁机拿出长鞭,缠住师傅的长发,生生拦腰拽断。
师傅深深看了我一眼,闭眼凝神。
他被斩断的长发瞬间如瀑,身上的伤痕竟然也在慢慢修复。
汲取自然灵力为自己所用?
师傅,竟然也是天生灵骨?难怪修为如此了得。
禁止逐渐破开。
玉衡的躯体渐渐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上出现了细微腐化的痕迹。
师傅再不恋战,冲到我身旁阻止我。
「你舍不得拿药丹,我亲自拿!」他突然癫狂,眼眸通红地看着我,声嘶力竭。
「你们胆敢如此!」他发狂般攻击殷离,招招致命,招招狠毒。
师傅的功法竟然如此杂乱,有魔界,有妖界。
突然,他意识到不能拖延时间,猛然转身捏住我的脖颈。
「把妖丹给我!不然我杀了她!」
师傅的呼吸急促,灵骨之力损耗过重,再战斗他也得不到好处。
他的指甲陷入我的肌肤,他望着我,眸底暗色变得浓稠,嗓音确实悄无声息紧绷起来
「再忍忍,迢迢。」他耳语,一字一顿,声音颤抖。
21.
「放了她。」殷离化为人形,跪坐在地。
「你别动她,我把妖丹给你。」
「我把妖丹给你。」
他将手缓缓置于丹田。
「迢迢,别怕,你有人爱。」他嘴唇泛白,却依旧安抚我。
「要不你拿我的吧!」右护法死死拉住殷离的手,哭声震天。
手腕的誓言印记忽闪,是玉衡,她有话说。
有言入心,我心下了然。
「迢迢有人爱。」我笑出声,噙着泪。
「阿离,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
我的丹田开始发出骇人的温度,师傅眉头一凛。
「迢迢,不要!迢迢!」
师傅突然地慌张,异常小心地捧着我的脸,肩膀甚至在微微颤抖。
「迢迢!」殷离冲向我。
自爆丹田,才可把父母还给殷离,横竖都是死,我死得其所了。
声势浩大的轰鸣震彻山谷。
22.
殷离父母的妖丹相伴而出,飞入殷离手中。
殷离额角青筋暴起,哀伤几乎不能站立,哑然失声。
师傅肤色苍白得恐怖,他一步一步走来,完全失去人的生气。
他走到玉衡的躯体旁,一掌击碎已经腐烂的躯体。
右护法嘲讽:「怎么,之前不是死命相护吗。」
「殷离。」师傅却盘腿坐在殷离旁边。
「我早就活累了。」他的青丝渐白。
「我本想和迢迢同行。」
「但以后的路,麻烦你搀扶好她。」
23.
魔界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
今日是我和殷离的大婚之日。
右护法在我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就把我折腾起来。
魔姬们给我穿上一层一层地嫁衣,裙摆处绣满了蛟珠,走起路来,波光粼粼。
殷离的母亲给我带上满头金钗,亲自给我描眉。
右护法给我涂了很重的口脂,因为我的唇色还是有些苍白。
记忆中我受了很重的伤,右护法说我的上天庇护,天生灵骨,幸免于难。
真的吗?我总觉得有些记忆太过模糊。
左护法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他因祸得福,不知怎么长了头发,而且整个人变得彬彬有礼。
我还有一只很丑的鸟,浑身光秃秃的,左护法说这是我的爱宠。
我的审美真独特啊。
殷离也是一袭红袍,他脸上伤疤退却,出尘俊逸。
腰上扎了暗红色的祥云带子,黑发用鎏金冠固定住,贵不可言。
他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还让我的爱宠系上大红花陪我出嫁。
不知道它的毛什么时候长出来。
距离我拔它毛已经过了那么久。
等等,我?拔毛?
这毛是我拔的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气鼓鼓的小女孩的脸,她眉头紧锁,追着一只仙鹤上蹿下跳。
这个小女孩。
好像是我。
24.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红绸背面上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我想偷偷吃一些。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我看到了一张清冷的脸。
他皱起眉头。
「别乱吃。」那人言语中还透着一丝宠溺。
这是谁?
25.
喝完交杯酒。
殷离给我披上了外袍,他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迢迢,随我来。」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满身是酒的醇香。
他带我来到一处破败的山洞,山洞一片狼藉。
应该是许久没人来了。
侧边有一道暗门。
门楣和门板上布满细小的裂纹,砖缝里露出滋生的青苔。
推开。
满墙都是我的画像。
第一张,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鲤鱼,龇牙咧嘴。
右下角一行小字:迢迢换牙,很丑,偏偏爱笑。
第二张,小女孩披头散发,躺在小床上看书。
右下角同样一行小字:迢迢最近识字,爱看画本,乱七八糟,胡言乱语。
第三张:我面上气鼓鼓的,好像很生气。
小字:迢迢说想吃糖葫芦,我骗她的,我其实也没吃过。
……
最后一张,画得潦草,还有一片血迹,女孩身穿嫁衣,笑容娇俏
小字:迢迢往后,应如此娇俏。
不知不觉,泪已流下。
师傅,真是作恶多端啊,在我忘记他的时候才让我发现:他爱我。
他没缺席过迢迢的成长,却固执地用冰冷去爱迢迢。
老顽固。
迢迢原来,一直有人爱。
26.
殷离说师傅生生拽出自己的灵骨,把他的修为渡给我,也成全玉衡一个来生。
殷离说,玉衡下辈子会根骨卓绝,天资上乘,这是玉衡的劫难也是机缘。
殷离还说,师傅彻彻底底消散,普天之下,再不会有他的痕迹。
所以他在弥留之际,封印了我有关他的记忆。
我突然想起来,在人间,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师傅,也是摆了摆手,消失于人群中。
「殷离,我还不知道师傅的名字。」。
「殷离,师傅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人给师傅取名字吗?」
殷离抹去我的泪珠,并不言语。
我低头喃喃。
「也是,他这样的坏人,谁给他取名字。」
26.
「为什么又让我想起来。」
我封存了这个暗室。
「殷离,你不嫉妒吗?」
「嫉妒。」他回答得肯定。
「但每一个爱过的人,都值得被记住。」
殷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即使他很笨拙,很自私,但是他不遗余力地在爱你。
你记得他,他的爱就不死。
「还有,迢迢。」
「我希望你记住,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永远有人爱你。」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27.番外迢迢小记
那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他不知道,我其实活得比他久多了。
我活腻了,我想死,所以我不想再吞噬恶心的东西。
他却很开心,他以为我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可怜。
他开始帮助我修炼,给我拿来了不少妖丹,还给了我一双眼睛。
他成了我的师傅。
他这副身体很好,灵感骨通透,我从未遇见过。
我最擅长演戏了,天真可爱,天真懵懂,我激发他内心的孤独和对我的渴望。
可惜他太无趣了,他是个死板的人,从来不敢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又觉得无聊了。
师傅对我的感情日复一日的发酵。
他甚至想到给我找一具躯体。
凡夫俗子的躯体,我看不上,所以我一直没有更换身体。
如果是他的灵骨给我的话,我倒可以勉强接受。
玉蘅出现了,师傅很开心。
我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她只有半副灵骨。
因为她另外半副,上辈子就被我吞噬了。
他杀了玉衡,我偷偷藏下玉衡的一丝残魂。
我想再让玉衡复活,毕竟她半幅灵骨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活着真没意思。
直到我发现一个有趣的小东西--殷离。
热烈真挚的爱,真让人心动。
我觉得我确实需要一具身体来享受这些爱,不过不是玉衡的。
而是,师傅的。
我要师傅心甘情愿把灵骨和修为都给我。
毕竟,他也干了不少坏事,而且,他不是爱我吗?
为爱付出一切,他怎会不愿意。
我如愿以受害者的身份,得到了一切。
至于师傅,殷离说他消散了。
怎么会呢。
左护法被师傅击穿胸口的时候就死了。
而师傅击碎玉蘅身体的时候,就把玉蘅的灵骨偷偷留了下来。
师傅现在成了左护法,默默守护在我左右呢,半具灵骨也够他用的。
要不然,左护法怎么会长头发。
以后,我再也不会无聊了。
28.
师傅番外:
我本是混沌兽,无脸无心,踽踽独行,万年修炼,生出面貌。
但是混沌之兽一生罪恶,需汲取妖丹维系生机。
我杀戮无数,只觉自己面目可憎,生活无趣。
直到我夺得一具灵骨之身,净化生魂,可取自然之力。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孤独如此,直到我遇见了迢迢。
另一只混沌兽,迢迢竟违背本性,不食妖丹,奄奄一息。
我救了迢迢,给她喂食妖丹精血。
可迢迢损耗太严重,我便用尽方法夺得殷离父母妖丹,助迢迢修行。
迢迢化形了,很可爱,很淘气,可她开始抗拒食用妖丹。
我多害怕迢迢不再与我同行。
以前她再淘气,我都不曾责备她。
可那次,我气得让她把拔下的仙鹤毛粘回去。
迢迢因为不肯食用妖丹,小脑袋开始会遗忘事情。
这时,我发现了玉衡,天生灵骨,最能净化我们的罪恶,容纳我们的魂魄。
迢迢有活路了。
于是我打散玉衡的魂魄,打算给迢迢打造一个最适合她的身体。
可玉衡只生了一半灵骨,混沌之兽的血可滋养。
但我已经脱胎换骨,只能委屈迢迢用血滋养,等换了身体,我再与她赔罪。
我无法和她明说,因为她知道真相定不肯,我逼她做了不少她不爱做的事。
我孤独惯了,不知道怎么爱人。
魔界那个小子最近总是在暗中偷窥。
他的妖丹很有用。
我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迢迢吃苦。
她毁了我辛苦给她打造的躯壳,还需要麒麟妖丹才行。
迢迢,最后一次,你以后再不会辛苦。
她竟真爱上了那殷离,为何?
我与她相伴百年,为何?
我嫉妒得发狂,跟着他们游历人间,送给迢迢花灯。
还变成一只狐狸,迢迢却始终没认出我。
我看到迢迢圆嘟嘟的脸,甚至开始学如何做菜。
可我失策了,玉衡还有一缕残魂尚存。
迢迢情愿死,也不想让殷离为难。
她死了,她宁愿死,也不愿再陪伴我了。
迢迢,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回来吧。
你讨厌我,我再也不出现了。
只要能默默地守护着你就好。
29.
殷离番外:
你以为我最大的兴趣爱好是挑衅天界。
其实我在暗中调查父母遇害的真相。
这一调查,被我查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专心致志地在给仙鹤拔毛,然后给仙鹤穿上鲜红的小肚兜。
她的侧脸圆嘟嘟,看起来像一个水蜜桃。
然后她就被一个白衣男子给拎着训斥了一顿。
她好像很不服气,在男子的监督下一片一片把仙鹤毛粘上去。
凶神恶煞的样子真可爱。
我想着去哄哄逗逗她,一路跟着她。
结果看见她变成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我不是怕她,只是冲击太大。
我两眼一翻,化为原形,倒地不起。
我感觉到,她柔软的小手过来探了探我的鼻息。
我太紧张了,不由屏住呼吸。
她竟然拖着我,把我埋了。
把我埋了?
还给我上了两炷香。
这真是,太有个性了,我的老天。
太符合我的审美了。
我听说她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要被逐出天界。
更巧的是,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早早就等在底下,等了半天,生日都快过了,她还是没有掉下来。
「快许愿吧,时间要过了。」左护法催我。
我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
「祈求老天给我一个媳妇。」
她就掉进了我的怀里。
谢谢老天。
她总和人显摆,自己吓死过一个凶兽。
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凶兽本兽。
她心思单纯却灵台污浊,我便为她寻了清心玉。
那龙一般般,一个白衣男子比较难缠,他也想拿清心玉。
真烦,要不是他抢夺,我也不会受伤,迢迢也不会担心。
最近左护法右护法做菜很有一套。
迢迢吃得很开心,
我心痒痒的,也露了一手。
右护法委婉建议我别出手。
她太乖巧了,乖巧得不正常。
一定是在天上受了委屈。
我想成为她的家人。
我想娶她。
即使我却知道,我父母的妖丹,在她的身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是我母亲的。
我常常想。
她是不是替我母亲来当我新的亲人的?
她同意了。
我带迢迢去人间游历。
也是在拖延婚礼的时间。
我想找到合适的方法剥离迢迢身上的妖丹。
有一个不速之客一直跟着我们。
先是一个青年。
再是一只白狐狸。
那个青年与狐狸,身上的味道都很相似。
但我看来者没有坏心思,也就装作不知。
迢迢只有一个认识的人,是她的师傅。
我有点搞不懂。
这师傅怎么时好时坏。
关于迢迢的原型我们毫无进展。
还让迢迢误解了我的意思。
也幸亏我们情感深厚,她愿意相信我。
玉衡还留下一缕残魂。
我决定和迢迢尝试一番。
但我有些疑惑,残魂是需要寄居的,怎么会突然入梦。
此前她寄居在那里。
总不能是迢迢一直带着这缕残魂吧。
她的师傅法力深厚,功法凌乱,十分奇怪。
此仗凶险。
左护法受伤,估计凶多吉少。
迢迢竟然为了我自爆丹田。
我差点就无法稳住心神。
她师傅硬生生拽出自己的灵骨。
他的躯体和修为都给了迢迢。
他消散前封印了迢迢的记忆。
他竟然也对迢迢用情至深。
我的迢迢,善有善报。
傻人有傻福。
我以后定和她长长久久。
父亲母亲醒了。
左护法也醒了。
左护法还长了一头浓密的头发。
因祸得福吧。
我的迢迢,一直都有人爱。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