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海八荒唯一九尾白狐,正在青丘山下苦恼
2024-06-17 来源:飞速影视
我,四海八荒唯一九尾白狐,正在青丘山下玩得欢脱,忽闻凤族大长老求见爹爹。
随行仙娥端着枚彩蛋站在门口。
那蛋瞧着眼熟。
我便央仙娥同意,取来把玩了几下。
没想到就玩出大事了。
1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爹爹,想告诉他我又闯祸了。
却听凤族大长老说:「我们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三万年才产出了一枚可当天子的彩蛋。可是又三万年过去了,还是无凰能将其孵出。我们凤族已经六万年没有天子了。只怕再孵不出来,将难逃灭族之灾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爹爹点头应和,好像很是同情。
果然是只老狐狸。
前天他还和娘抱怨凤族对他不善,将他逐出丹穴山。
母亲一脸恼火:「你一只狐狸,天天对着梧桐树流口水,还怪别人将你打出?」
爹爹一脸讪讪:「那不是因为你栖在那里吗?」
敢在女人面前说她娘家坏话,爹爹真是白活了几十万年了。
娘亲不过翻脸几天,爹爹就好像丢了魂似的。
我说爹爹:「你好歹也是个老狐狸,怎么就斗不过一只鸡呢?」
刚说完我就被爹爹暴打了一顿。
谈感情的狐狸果然都是傻子,自己的孩子也下得去重手。
我自那时便暗暗下定决心,离什么情啊爱啊远一点,避免自己也变成疯魔的。
这边凤族大长老还在那说:「风儿诞下的玄女,是只九尾白狐。白狐九尾便会子嗣绵延。凤族诚心求娶玄女。」
说着便递上礼单。
那礼单是被两个侍者抬进来的,打开一里地还只是开了个头。
爹爹失了耐性赶紧阻止:「凤族垂心于小女,我狐族深感荣幸。然小女性野,且属实幼小,尚不能婚配。」
爹爹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凤族大长老一愣:「听闻前日天族太子也曾来求娶,狐帝您说尚需考虑。何以凤族求娶,您便说女儿年幼不能婚配?」
爹爹尴尬地撸了把狐狸尾巴说:「便是那日太子去后,小女说三百万年不想嫁的。」
这倒是真的。
按照天族规制,那天族太子的第一个儿子,将是浮世三千的第一战神。
我不过在青丘小打小闹赢了几次,他便说我最适合当战神的母亲,可见是个没见识的。
当然,我还并不知道,有一次被我打败的就是化了形的太子。
我只想我还是个孩子,自己正玩得开心,哪有那么想不开,就去给别个孩子当娘呀?
更何况既然有了孩子,必然要和孩子四海八荒玩得快乐,当战神有什么乐趣?
我便让爹爹拒了天族。
爹爹说完,便做出送客的姿势。
我有点着急了,我闯的祸还没收拾呢。
凤族长老出了门必能发现,那他还不要了我的狐命?
2
还没等我开口,凤族仙娥就神色慌张强闯了进来。
完蛋了,我要活不成了。
那仙娥也不顾什么礼仪,哆嗦着嘴唇颤抖着手指着我:「狐小公主刚才把凤蛋给砸了!」
我赶紧强辩:「哪里是砸的?我不过摸了一下,它就裂缝了。」
大长老脸色一变,就问那蛋现在在哪里。
我更不敢说了。
因为发现蛋裂之后,怕被仙娥发现,我赶紧使用幻术迷了她,把蛋埋了起来。
本想偷偷问爹爹怎么办,奈何那个大长老一直聒噪没得机会。
时间一长,小仙娥从幻术里解脱,就被她抢了个先给说出来了。
那枚蛋,我出生不久就有所耳闻,据说是凤族的天命之蛋。
好奇心爆棚的我三万年前曾跑去凤族偷看过,当时就觉得五彩斑斓甚是好看。
没想到三万年过去了,它还只是枚蛋。
刚才只觉它瞧着眼熟,现在连它名字都知道了,必是叫「完蛋」。
按照爹爹对我的那个狠劲儿,估计我这身狐皮都要保不住了。
好狐不吃眼前亏,我撒腿就跑,想去找娘亲。
可我四处没找到娘亲,却被爹爹揪着尾巴拖了回来。
只见他咬牙切齿小声对我说:「不把天给我捅个窟窿,你是不能消停了。」
然后大声说:「你把那凤族天子神蛋敬置于何处呀?」
我吭哧瘪肚半天,眼瞅着不说不行了,只好如实道来:「埋了。」
「埋……埋……埋了?」凤族大长老翻了个白眼差点昏死过去。
他一把抓住我:「你把我凤族天子埋于何处?」
「濮……濮……濮……水之泽。」我结巴道。
爹爹丢下我,带着凤族大长老就飞奔濮水。
我心知自己闯了大祸,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然而到了濮水,我却傻了眼。
我埋蛋的时候,雪厚冰封。
而此时,两岸不知何时开了缤纷的凤凰花。
隆冬时节,显得既漂亮又诡异。
而那枚蛋,却没了踪迹。
我们翻遍濮水南北,也没找出一点蛋丁。
爹爹命狐族全族出动,又翻遍整个青丘,也没找到那枚蛋。
凤族那枚传奇的天子之蛋,就这样消失于青丘之国了。
3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那枚蛋一齐消失的,还有爹爹的命根子——娘亲。
据带我长大的嫲嫲说,当初娘亲被射于青丘山下,路过的爹爹把她当作野鸡带回了狐狸窝。
他本想饱餐一顿,却脑子一抽,想着先把鸡伤养好再吃。
养着养着就舍不得吃了。
这一养就养了两万年,成了狐族的笑话:还有狐狸不吃鸡的?
等那只鸡养好伤,竟然「锵锵」而鸣。
这可惊了狐族:只有凤凰才会「其鸣锵锵」啊。
爹爹捡的,竟然是只凤凰。
可是无论怎么将养,这只凤凰还是鸡的样子。
狐族的人又笑话了:父亲捡了一只会学凤凰叫的野鸡。
只有爹爹坚信娘亲是凤凰,便带着她去了丹穴山。
凤族大长老看了娘亲一眼,赶紧接了过去。
原来娘亲就是失踪的凤族小公主。
她被神箭射中后封住了魂魄,加之青丘又无凤族神泽,故在青丘几万年也无法恢复凤身。
大长老将娘亲放于丹穴山最顶峰的梧桐树上,沐第一缕朝阳,汲第一口朝露,如此三万年过去,娘亲终于恢复了神通。
我那爹爹日日在丹穴山下逡巡不肯离去,也栉风沐雨地过了三万年。
听说娘亲恢复神明,爹爹高兴得就去求娶。
大长老却对爹爹说:「我凤族女子,只嫁于帝王。你若想娶风儿,则必须成为狐帝。」
我那娘亲竟然也狠心附和大长老的说法。
爹爹万分伤心。
他乃是老狐帝最小的儿子,根本轮不到他承继帝位。
虽然放眼狐族他最是战功赫赫,但我们狐族向来亲睦,也干不出弑父杀兄抢帝位的事儿来。
爹爹虽是万般不舍娘亲,但也无可奈何。
回到青丘,便如死了一般。
谁知沧海桑田,我的那些伯伯只顾自己逍遥快活,谁也不肯继承帝位,竟然让爹爹捡了漏。
爹爹迎娶娘亲时又得意又气愤。
得意的是他终于当上狐帝娶了心上人。
气愤的是心上人竟然是个贪慕权势的。
新婚之夜,他竟然趁着酒意壮着胆子,对着娘亲就冷嘲热讽。
娘亲二话不说,抛下盖头,直接飞回丹穴山。
爹爹酒醒后,抛下青丘,又开始对着丹穴山转圈。
青鸾姨姨告诉爹爹:「不是风妹妹贪慕权势。上古神谕,娶凰者,不王天下,其族必亡。」
我那不学无术的爹这才知道,原来他要娶娘亲,必须得当狐帝,不然狐族必亡。
好在青鸾姨姨帮忙,娘亲感念爹爹的深情,这才有了我。
从我出生,就见爹爹对娘亲那是服服帖帖,连我都看不过去。
好像离开娘亲就活不了似的。
娘亲也是不争气的,凤凰多美,怎么就看上一只野狐狸。
娘亲却对我说:「玄女,你要记住,你好,世人爱你,那没什么可贵的。若知你不好,还爱你,这才是真爱。你爹以为我是只野鸡,他爱我;以为我贪慕权位,还是爱我。他虽对娘亲一肚子气,可是得了帝位,一刻没耽搁,就奔丹穴山求娶娘亲了。你以后找夫君,就要找知道你不好还爱你的。」
这么高深的道理,我一只小狐狸哪里听得懂?
更何况,我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现在,一夕之间,我慈爱的娘亲不见了。
凤族天子神蛋不见了。
这两件大事,轰动了四海八荒、天上人间。
凤族大长老因弄丢了天子,哭哭啼啼地赖在青丘要我负责。
爹爹因失去了娘亲,上天入地地寻找,不得一刻消停。
但任凭我狐族和凤族如何努力,千年过去竟然没有寻出一点头绪。
一日他俩借酒浇愁,喝了个大醉,一致认为是我搞丢了他俩的命根子,竟然醉醺醺地合力将我轰出了青丘,说寻不回彩蛋我就不要回来了。
我悲从中来,忍不住仰天长叹:这天下之大,我到哪里去寻一枚鸟蛋?
4
我含着热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了三万年的青丘。
本以为自己很是长情,离开出生长大的青丘,必会怅惘个几万年。
谁知一转头,哇!
这人间的花花世界,我特么的来晚了!
以前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只道青丘美,不知人间是绝美。
不说那别具风情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就说那珍馐美味,吃个三万年也可以不重样。
我摸着浑圆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嗝,走出了八珍楼。
八珍楼对面就是怡柳院,那也是我爱去的。
这天下竟能找出这么个惹人欢喜的地方。
每个人说出的话都是你爱听的,而且还不重复。
这些会说话的人还集中在一个地方,让我不由自主地每天都去听那么一两个时辰。
我这天天逍遥快活的,浑然不知已经物换星移、沧海一度了。
青丘已然杂草荒芜,丹穴山已然鸟飞不至。
我还蹦蹦跳跳地正打算再去八珍楼,忽然身上像着火般刺痛起来。
我暗叫不好,这是三昧真火烧过来了。
只听身后一男子低喝:「妖狐,哪里逃!」
我想跑去找爹爹,却一步也动不了了。
我这一点点修为,哪里抵抗得了?
晃晃悠悠昏倒前,听那男子说:「那狐帝果然狡猾,感知天命就早早偷放了一只狐崽。」
另一人说道:「幸亏她天天用法术换金豆子,不然还真发现不了她,差点就被她逃了。」
「这是天该亡狐族。狐族,这是最后一只活的了吧?」
5
我最后的神明,停留在了我刚出生时,爹爹和娘亲喜悦的脸上。
爹爹一脸兴奋,宠溺地说:「风儿,你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狐狸?!」
娘亲娇嗔道:「傻子,因为她还是只小凤凰呀。我们凤族,当然美了。」
敢说老狐狸傻的,也就是我娘亲了。
爹爹被骂却一点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说:「这明明是我的小狐狸,你看她长着狐狸尾巴呢。才出生,这九尾的皮毛就这么好了,以后还不得祸国殃民呀。」
娘亲:「那叫倾国倾城!你能读点书吗?她现在虽然长着狐狸尾巴,浴火就会生出凤羽了。」
爹爹:「什么?你还要她浴火?我可不要她受那苦。我只要她一辈子做快乐的小狐狸。」
可是爹爹,我被火烧了,你怎么不来救我呢?我还是你最美丽的小狐狸崽吗?
娘亲,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呢?你不是总偷偷跟我说我是你最可爱的小凤凰吗?
怎么你们都不来救我呢?
好痛啊。
我好想回青丘!
6
细细的雨丝,落下。
我能感知到濡湿的毛,沾在我的皮肤上。
难道我还没死?
我试着想动动手指,动不了。
我想睁开眼,可是也睁不开。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陷入了混沌。
我的魂魄能感知万物,万物却无法感知我。
我存在于这世上,也不存在于这世上。
我听到娘亲和一个男子在我身边说话。
娘亲声音悲戚道:「你试着调息一下,可否好些?」
男子声音艰涩地说:「好些了。但是我应劫是过不了了。玄女需历遍三千世界才会回来。您费心力帮我护住她啊。」
娘亲急急地说:「玄女是我女儿,我自会护住她,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天君那里看看救你的法子。」
那男子急急地阻止娘亲说:「你别去天庭。玄女现在没有神识,我也没有神力。那天师四海追杀,我护不住她。现在唯有你才能护住她。」
娘亲这是和谁说话?
怎么那男子护我的心那么像爹爹?
可那声音却不是爹爹的。
而且追杀我的那天师说,爹爹和整个狐族俱已殒灭,那断不会是我爹爹了。
我正疑惑间,娘亲小声啜泣道:「丹鸿,三天后就是你的天劫。我不去天庭求天君,你就会殒灭,永世无形了。」
男子轻声咳嗽了几下,说:「形神皆灭,省了涅槃之苦了,应该替我高兴才是。我去了,让玄女寻个心头喜欢的。她不知有我,也千万别让她知道有我。她生生世世就该那么快活地过着。」
怎么那男子说的,好像他要死了,还要护住我,他是谁?
7
我感觉到娘亲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想替她擦眼泪,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娘亲:「丹鸿,玄女都没见过你,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明知道舍身相救,过不了天劫。」
丹鸿:「可我见过玄女呀。」
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我听了都觉得揪心。
缓过一口气后,丹鸿带着自责地说:「凤族本不该遭此大劫的。是我私心引起的。我为了一己私情,置凤族几万年无凤帝而不顾,才被天君责罚的。三万年前,我本该被孵出的。可我们凤族,生生世世只有一个配偶。我总想遇到自己喜欢的才肯破壳。玄女去到凤族偷看我,她欢喜跳脱的模样,我一眼就喜欢了。可是她看我一眼就跑了。我又等了三万年,她还是不肯找我。我便托梦给大长老,让他去到青丘求娶玄女。我看到玄女摸我的时候,欢喜极了,立即就破壳了。我太唐突了。她慌乱之下才把我埋在了濮水之畔。可是凤族从火,而我从濮水而生,又耗了凤族的气运。」
娘亲叹了口气,说:「我当时听闻大长老过来,正欲去叙旧,却忽然感知濮水河畔凤凰花开。那是凤帝降临的预告啊。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感知了天命,知道凤帝天劫将至,凤族天运将竭。我一刻不敢耽搁地带着年幼的你奔到北冥,就想利用北冥之气,赶在天劫前让你修炼入化境,解了凤族危机。眼看你就要练成了,却遇到了玄女遇险。我现在知道了,天命不可违啊。所以丹鸿,你不必自责。凤族殇是天命,非你之责。」
丹鸿:「嗯。我便是一世得以玄女的夫君自许,也觉得是比永生却无她更好的。我不遗憾。若是玄女找到好夫君,你便到丹穴山峰顶的梧桐木旁说一下,我便知道了。」
娘亲叹了口气说:「丹穴山,还要三万年才能鸟飞而至吧。」
丹鸿:「我会提前散形,然后把气聚到凤凰木上,三万年才散。三万年,你去告诉我,我还是会听到的。」
娘亲说:「好!」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声怒喝:「何方妖孽,竟敢私藏妖狐!快快出来送死!」
8
丹鸿略惊慌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出去引开他们。您护住玄女。」
娘亲说:「你引不开他们的,还会白白送命。我现在用法术将你俩匿形。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现形。他们两个是凡人天师,无法索无形之命。」
丹鸿急切道:「您也受伤至重,无法匹敌天师。我三日后天劫,我一定会撑到那日,引天雷和他们一起赴劫。」
娘亲断然道:「不可。三日,你撑不到。我先与他们周旋。天劫前,你务必将玄女投入澧泉之中,她尚有机会重生。」
原来那澧泉,是凤族的神水之源,可以养凤神,还可藏凤形。
我受那三昧真火,已经浴火生出凤羽,也算一只凤凰了。
一阵风过,母亲出去了。
一阵飞沙走石。
忽闻天师大笑道:「哈哈,果然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我心里大喊:「娘亲,娘亲!」
我看见娘亲俯卧地面,一动不动。
她的霓羽在空中飘零。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丹鸿轻轻捧起一个瓶子。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把我化形为气,封在一个瓶子里。
他踉踉跄跄抱着我,好像要奔向澧泉方向。
可是天师突然转向我的方向说:「妖狐,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以为不现形我就奈何不了你?我受天命诛杀你,看你还能不能再受一次我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即使我无形,只要有神识,便会被烧灼现形。
我忍不住怒问苍天:我究竟干了什么事非要遭诛杀?什么是天命?难道天命就是无理无情吗?
浑身烧灼的感觉又来了。
那三昧真火,真就将要将我烧出来了。
奄奄一息的丹鸿,拼尽全力飞往澧泉。
身后两个天师穷追不舍。
便是在最后一刻,丹鸿已然力竭,还是把宝瓶投入了澧泉之中。
三昧之火,瞬时灭了。
丹鸿力竭现身。
那天师看不到我,拂尘直指已经了无生气的丹鸿:「快说那妖狐去处。你再不说,我便一根一根拔光你的凤羽。」
拔掉凤羽?
我知道这不仅是酷刑,更是对凤帝最大的羞辱。
静默,静默,静默……
远处,天雷滚滚,隐隐而至。
沉默许久的丹鸿突然说话了:「玄女,三万年,我是等不得了。我知,你定会寻到世上最好的夫君。」
我在心里大喊:「丹鸿!丹鸿!」
丹鸿竟然好像感知到了我的呼喊。
他的眼神穿过虚空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见他双唇颤抖,缓缓叹息着说:「玄女啊,玄女!」
天雷至。
他倏然转身,蹀躞扑到天师身上。
宇宙轰然炸裂,火红的凤凰花飞升到空中,若漫天花雨。
9
那天雷,乃是凤帝的天劫。
澧泉,是凤族的神泉。
这天劫,竟是要灭凤族的,它直接击穿了澧池。
无论娘亲和丹鸿多么拼命想护住我,可澧池中的我,竟与丹鸿一起赴了天劫。
这难道就是我的天命?
混沌,天地初开,沧海桑田……
我的神识缥缈于上下千古、四海八荒。
这世间,没了青丘,没了丹穴山,却竟然还有我。
天君老儿,竟没想过这很可笑吗?
10
「玄女醒了?」忽听一男子温润的声音。
循声看去,竟是一气宇轩昂、丰神俊朗的男神。
我印象里,男神只见过狐族和凤族大长老。
不对,好像还有一个男神我也见过。
可我想不起来了。
但我确定眼前这个,属实没见过。
他竟知道我名字?
难道与我的天命有关?
我抚摸着自己的九尾,还有身上新生出的丹羽,暗自思量。
我将灭之时,终于感知了天命。
我是这四海八荒唯一集狐族与凤族特质于一身的灵物,是成为洪荒九天第一战神的不二神选。
我历经了两次真火、一次天雷,共三次大劫,才成就我战神的羽翼和铠甲。
我将作为九天战神,去与魔界征战。
若我战败,则天地皆殒,宇宙之内不复有生灵。
此战,不容有失。
而情感是战神的软肋。
我必须绝情灭性。
天地之间四海之内,我必须无亲无故,无情无性。
这样,我就没有软肋了。
于是狐族,应天劫而灭。
爹爹感知狐族天劫,封了我的神识,然后将我驱出青丘。
他想让我不知时光流逝,不记青丘往事,能做这世间一只快乐的小狐狸。
可是他不知道,我有一半神识是凤族的。
我不知时间流逝,却未忘所有过往。
凤族,天运已竭而殇。
那凤族大长老,将最后的气运渡给了娘亲和丹鸿。
以为只要他俩尚在,凤族就不会灭绝。
最终,还是敌不过天命。
其实,所谓狐族和凤族的天命和天劫,不过是为成就我为战神而受。
可天君就没想过,这样的我,为谁而战?
11
那男子见我眼眸微润,轻声问:「玄女可还有不适?」
我闭上眼,不想再见任何神灵。
那男子见状,便说:「我是昊均,天族太子,受命与你共战魔族。」
我内心戚然。
我父族母族刚应天族的天劫而死。
天族真是好大的脸!
天君听说我醒了,顷刻间驾云而至。
他沉稳但不乏激情地讲了我的使命。
从魔族暴虐,讲到天下苍生。
从生死存亡,讲到千古正邪。
我问:「天君,您为何而战?」
天君凛然道:「为这万物生灵。」
我:「天君可是爱这万物生灵?」
天君:「皆是我三千世界的存在,我必要护佑他们。」
我:「那若需要一些生灵灭,才能让一些生灵存,该怎么选择?」
天君:「那便看天命。」
我追问:「那天命由何而来?」
天君面色不虞,岔开话题说:「你且不看别处,但俯瞰这人间,遍地生灵涂炭,为神岂无恻隐之心?」
我漠然道:「我无情无爱,又何来恻隐之心?」
天君看向我,庄重地说:「你乃天选之神,不为小我。度一切厄,入大乘界。」
天君身后,是那金乌之光。
我看过去,不觉眯了眼睛:「天君,您站在那光里,我看不清,便也听不清了。」
12
天鼓忽响,由远及近,咚咚咚……
天君颜色骤变。
天鼓响于战场。
由远及近,意味着战场愈来愈近。
天兵当是节节败退了。
这是魔族对天族发起的总攻,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生死存亡的时刻!
这也是为什么让我急急地受那三劫的原因吧。
如此短的时间,能过三劫,则成战神。
过不了三劫,则烟消云散。
这天族,好算计!
天君亮出乾坤镜,见那漫天黑云愈压愈低。
魔卒立于云间,从容自若。
而那天兵立于云下,却毫无招架之力。
天君见我无动于衷,诘问道:「你为战神,负有天责,岂可任由这万物死天地灭?」
我淡然道:「我无来无去,又何惧生死存灭?」
战鼓更近了,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昊均说:「父君,玄女方醒,需修养心神。我先去东荒大泽一战。」
天君怒责我:「诸仙倾尽法力助你成神,你竟如此无视天道生灵!」
我反问:「让我无父无母,无来处无去处,竟是天道?我竟需感谢不成?」
天君怒目转向昊均:「你竟违逆天命?先领百鞭,再去东荒!」
原来天君要昊均给我灵台涂无忧草汁,确保我醒来不记得前尘往事。
可我似乎还记得父母。
这就证明昊均办事不力。
西母娘娘翩然而至。
她对我说:「来此之前,我去女娲娘娘处讨了个情分。你护下苍生,便可去女娲娘娘处求一份恩赐。」
我:「无欲无求,何需恩赐?」
西母娘娘说:「那女娲娘娘乃是造物之神。你细思量,果无所求?」
语毕,她取出一份天书递与我,说:「此乃兵书,助你百战不殆。」
她又掏出一镜与我,说:「乾坤镜,三千世界只有两面。一面是天乾镜,为天君所有。一面为地坤镜,为我所用。我把此镜送你,既可看三千世界任意处,还可唤镜中生灵助你。你若寻谁,喊他便可。」
我对宝物无甚兴趣,草草收下。
可西母娘娘提醒我女娲娘娘是造物之神却让我思绪万千。
那她是否可再造天地,重生父母?
此役结束,我去问问。
还想问问,我忘记的那个人,是谁?
13
我持兵书,凌云飞往昊均府第,落于门外。
只听门内,鲛人筋骨而作的长鞭破空响起。
若惊鸿若裂帛。
天君威声斥问:「你可知错?」
昊均隐忍答道:「玄女为战神,乃是因她天生足智多谋,非你我之功。她在青丘不过万岁时便能胜我。她无过,却失父母,又何忍她神识全失?难道非要她成为只知战事的痴人?」
天君怒道:「她乃天选之人,便要按天制锤炼。你和她不过一面之缘,却生私心杂念,陷天地于险境、万物于危亡。你岂配做天族太子?」
「不做便不做。你快鞭完,我好赶去东荒抵挡一阵。玄女神体尚弱,让她将养一夕。」
语毕,他对身边的天兵说:「将三根鲛鞭取出一起鞭笞,我可早一息工夫到东荒。」
那鲛人鞭,一鞭便可要凡人命。
百鞭之后,便是神仙也得血肉模糊。
昊均咬牙起身,披挂甲胄,飞奔东方而去。
那龙血一路迤逦。
所落之处,荼蘼花开。
我暗道:原来他也是可让万物重生的神祇啊!
14
我追上昊均,一起腾云而起。
远远见那东荒,黑云遮天蔽日。
云越来越重、越来越低,若一块巨幕压向天兵。
天戟戳上去空若无物,收回来那云又汇聚一体。
有天兵想破云飞升而起,却被云上魔卒以逸待劳,以上击下,轻松打压下去。
魔尊立于云端之上,志得意满地俯视着。
天兵们费力挥舞兵器,却无可奈何。
只待黑云将天地之间的气,挤成若固体般的存在,魔族兵不血刃,天兵将无一生还。
那黑云,离天兵头顶不过三尺。
魔尊仰天大笑道:「天君老儿,不过如此!」
那笑声混合着啸鸣,竟能让体弱的天兵肝胆俱裂,扑地身亡。
我让昊均独挑魔尊,牵制他不能驱云。
我飞升半空查勘。
见东荒大泽之水,源源不绝升于空中,化而为汽,再聚而为云。
泽连东海,海水不尽则大泽不竭,大泽不竭则黑云不绝。
我正思索对策,忽见昊均一个踉跄,差点跌下云头。
他将将回稳身体,魔尊的魔杵便劈头而下,根本不及抵挡。
我急急在半路拦了一下,顿觉浑身寒意。
那魔杵,竟是南冥玄冰浸过的,沾体成冰。
我神体刚历三劫,真气不足护体,便觉从四肢到躯干,渐渐僵硬起来。
魔尊趁机又是一杵刺来。
我竟动弹不得躲闪不了。
千钧一发时刻,忽听一声龙吟。
昊均向魔尊吐出一口真气将魔杵震歪。
吐气之后便现出真身。
龙现真身,意味着最后一搏了。
他用龙头对准魔尊,昂首挺立,气势磅礴,然后用龙尾半身裹住我,给我真气暖我。
没想到他竟然是条漂亮的玄龙。
也没想到他真气如此浑厚。
只一会儿工夫,我的手脚就暖和了一点。
魔尊和昊均对峙着,二者皆不敢莽撞先动。
再看所有魔卒,皆着厚甲。
我忽有所悟:这魔卒如此穿着,必是因为云间高冷。
水汽因冷,聚而不散。
这不就是破解之道吗?
15
我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掏出了乾坤镜。
忽听昊均用腹语小声说:「别蹭!正打仗呢!我和那个魔王正比对眼呢!」
我这万年小脸噌一下就红了。
我不敢回应,赶紧对着镜子喊毕方。
毕方应声而入。
我便用神意告知他快来这东荒大泽,用火化云为雨,重入东海。
毕方振翅从镜中直飞入黑云。
他燃起真火,瞬间就将黑云撕出个洞。
我又招来金翅鸟,驮着毕方,在魔卒还没回过神时,已经上天入地万遍。
那黑云被毕方热气所逼,皆落地为水。
魔卒从云中跌落地面。
厚甲此时行动极其不便,几个回合就被天兵打得落花流水。
魔尊遁去前还是不服说:「天君老儿不过仗着玄女取胜。那玄女,本也是我魔族儿女!」
什么?我是魔族的?
昊均正色道:「少蛊惑军心!玄女受天命而诛魔族,乃我天族第一战神!」
魔尊突然哈哈大笑:「我魔族,坏得光明磊落,你天族,却好得不择手段。究竟谁更坏?」
他又密音传信于我:「你们狐族是被作为魔而诛灭的!」
16
我密音回斥:「一派胡言!」
魔尊冷哼一声:「那天君借口狐族将成魔,要诛灭。狐帝不服。天君跟狐帝说若他伏诛,便会放过你。狐帝便信了。你那母族,也是被天族追杀而亡。你真以为单凭两个凡人天师,就能杀掉将入化境的大风吗?你竟然帮那天族对抗魔族?简直是认贼作父!」
魔尊边说边御风而逃。
昊均与我皆有伤,便不曾追赶。
他携我凯旋,意气风发行在天兵天将之前。
我轻声问:「那魔族在何处?可在青丘?」
昊均愣了一下,说:「天下现无青丘。」
我道:「我梦中曾到一处,杂草荒芜。我看见一处青石,写着青丘二字。那名字,我觉得甚美。」
昊均脸色微变,说:「这梦,你便只说与我听,万不可说与他人。」
我说:「梦中我还曾到一处,凤凰花开,澧泉水泽,不知是何处?」
昊均看着我,半晌说:「玄女,你不必试我。我知你神识未失。」
我道:「不,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我忘记了。」
昊均:「忘记了,皆是不可挽回的,不必挂怀。你还记挂的,我会还你。」
我淡然问:「你还是给我涂了忘忧草汁,但没有全涂,对吗?」
忘忧草,从最伤心、最重要的事开始忘记。
所以,那个被我忘记的,一定是最让我伤心又重要的人。
17
昊均沉默半晌,说:「你能记得的,就是我有能力复活的。」
「逆天命你也敢?」
「我不会贸然去做的。我还想和我心爱之人能长长久久。所以我要亲自诛了魔族。那魔族要毁天灭地,我伏了他,那功德便可抵了。」
魔族总攻大败,仍然不服,屡屡进犯。
我和昊均并肩作战。
魔族九战九败,魔尊被诛。
天君亲自宴请众天将。
西母娘娘亲自携蟠桃而至。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天君右手边,听那一波波的赞扬,竟让我觉得不如我曾去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人,说话可真是好听。
西母娘娘悄声问:「你可曾想好去女娲娘娘处讨个什么恩赐?」
我低声回道:「想好了,可我又不知他是谁,待我想起来吧。」
我旁边的昊均,神情一滞,接着将面前一大觞酒一饮而尽。
席间,有天将报,那魔族已遁于八荒之外。
天君大喜,问我和昊均要何赏赐。
昊均趁着酒意问:「父君,我想要个赏赐,你给吗?」
天君兴致盎然地笑说:「吾儿亦有想要的了?你这擎天之功,何赐不可?我记得前次你所求,乃是让天族去求婚玄女。这次是什么?」
他以为昊均还是要求娶我。
昊均说:「父君不需在天功簿上记我一笔,只需允我复活狐族和凤族!」
「胡闹!」天君拍桌而起。
整个天庭一片冷气倒吸之声。
狐族和凤族实为天族所灭,众神皆心照不宣。
昊均之求,不仅逆天命,更是逆天颜拔龙鳞。
「简直胡闹!」天君加重语气怒道。
「谢父君成全!」昊均唇角微扬,竟带了几分戏谑。
天君茫然道:「我何时说过成全?」
昊均:「问您允否,您未说不允,您说的是胡闹。那胡闹就是天君您的命令呀。那我去胡闹就不算违天命了。所以我谢父君成全。」
昊均并未看我,转身出了天庭。
天君气得跌坐在宝座上。
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
我安坐席间,手持酒觞,轻酌慢饮,未发一言。
西母娘娘问:「你都不谢昊均吗?那孩子,必是希望你能有情分的。」
我啜了口酒,回道:「父债子还,有何情分?」
西母娘娘缓缓说道:「复活需要龙血。一命一滴。天龙血八千滴。不知那昊均的血,可够?」
18
我心猛然揪紧,问道:「血不够会如何?」
西母娘娘说:「龙血尽,肉骨销。三千世界,再无昊均。」
我猛喝一觞酒,又喝一觞。
可是今夜的酒,特别。
十觞亦不醉,还复更清醒。
我忽然记起,昊均曾求娶于我,曾说想让我们的孩子当战神。
我记得他化身为龙,感知到我第一次入战阵紧张,生死关头还开玩笑说让我别蹭。
我记得云端凯旋御风而行,他装作无意触碰我的胳膊,说:「此刻便是平生最幸福快意之时。」
我笑天君让我绝情灭爱,却偏偏要有个儿子在我身旁多情善感。
这也算天道轮回吧。
可真要昊均去赴死吗?
就算是死,我也先敬他一壶桃花醉吧。
他去青丘之时,爹爹曾与他对饮。
他说:「这酒,便是至味。」
没等天君酒宴结束,我就飞回青丘。
我也不知道急什么。
或者我可以问女娲娘娘要个天地重造?
那谁都不用死了。
到了青丘,桃红柳绿,芳草茵茵。
可见我是来晚了一步。
我急急去见爹爹。
爹爹说:「那天族太子刚来过。说天族感念战神玄女立下的战功,着他复活狐族四千狐众。」
「那他现在何处?」我急了。
「去往丹穴山了。」爹爹话音未落,我已飞了出去。
看来他是要复活四千狐四千凤,那他……
我到丹穴山时,百鸟朝凤,齐贺凤凰重归。
那漫山遍野的荼蘼花,迷了我的眼。
我问娘亲可否见过昊均。
娘亲说,他便在山顶的梧桐木旁,不让旁的靠近。
我飞奔而至。
他说:「我乃龙子,不可让旁的见我消散,不然有损天威。天君还是会震怒。」
我抹了把眼泪,说:「你为什么这样?我可以求女娲娘娘重造天地。」
他说:「别哭了,傻瓜。你知道天地重造可能还是这样的天地轮回。已经受了一遍的苦,还要再受,那是何必呢?」
我正是担心这样才一直没去求女娲娘娘的。
昊均真的懂我。
我已经止不住眼泪了。
我问:「你为什么做这么多?我什么也没为你做过。但凡你说出一个心愿,我一定替你完成。」
他笑了笑说:「你为我做过很多呀。你还放过我三次命。你幼时遇到的那个兔子精、蜈蚣精和鳖精,都是我。我挑衅你在前,你打败我却没要我的命,还替我包扎伤口。你饶了我三命,我还你一命。我还是赚的。」
「我是狐狸,你变成那些样子,怎么能打败我?至少要变豺狼虎豹啊?」
他抚开被我眼泪沾在脸上的头发,喘息着说:「你那时还是个小狐狸呀,我担心你害怕。」
我扑在他身上哭了起来。
昊均的神识开始渐渐涣散了。
他还是凝了凝神,说:「玄女,你原谅我吧。」
我哭着说:「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他像下定最后决心似的说:「玄女,我有过对不起你。你受的苦皆因我而起。是我觉得你善战,向天族推荐你为战神候选人的。我后悔了。求你别怨我吧。」
19
我一时悲愤交加,说不出一个字来。
昊均吐出一个明珠,放在我手心,断断续续地说:「这是我的龙丹,替我保护你吧。」
一阵风吹过,昊均隐入风中。
随风而逝,不再有一丝痕迹。
我肺腑一阵刺痛,昏了过去。
恍惚中,一俊朗飘逸的男子俯身看了看我。
我觉得莫名熟悉。
他说:「玄女呀,你找的夫君是他吗?」
我不知怎地就好像见了父兄一般安心。
我说:「我没有夫君呀。那是我仇雠之子,天族的太子。」
他说:「他心悦于你呀,你看他把心炼成丹给了你。」
我:「我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循循善诱地说:「你要这样想呀,玄女。若他父亲对不起你,而他没有对不起你,那他就更值得你爱了。这生生世世的,何必纠结于仇恨?你该是只快乐的小狐狸啊。」
我:「那又如何?他已经殒灭了。」
他指了指天上,说:「这苍天之上,只是星摇月动。对应那天族太子,也只是危亡之时。
你尚可救他。你在女娲娘娘那里不是还有一个恩赐可讨吗?」
我:「你希望我去救他?为什么?」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怕你后悔呀。」
「那个恩赐,我想用在记起一个人来。我忘记他了,可我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他忽然滴了一滴泪在我脸上,说:「既然忘了,就不用记起了。还是把恩赐用在救眼前人吧。
三万年,我也要去了。你就做只快乐的小凤凰吧。」
他走进一团光里,我触摸不到,心里却有万分不舍。
我急急想喊他,想告诉他说忘记那个人我不快乐,可我叫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20
我一着急,就醒了。
身上覆了厚厚一层凤凰花,暖暖的。
可那梧桐木,却凋敝了。
我跑去找娘亲。
想问问那梦里的男子是谁。
他是不是我忘记的那个人?
怎么我一见他,就觉得心安,他不见了,我又那么焦急?
可是他一滴泪滴在我脸上后,我好像连有这么个人的事都要忘记了。
我飞奔去找娘亲,想在彻底忘记前知道他是谁。
可见到娘亲时,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跑得这么快,要干什么了。
一串流星划过。
接着天星剧烈闪烁。
大地隐隐震动。
娘亲搂着我说:「这应是天族太子殒了。」
我不知怎地就吐出一口血来。
我也顾不上解释了。
抓了一块云就飞上去,跌跌撞撞奔着昆仑墟飞去。
我只想着,还是不能让他死呀。
他死了我可怎么报仇呢?
我奔到女娲娘娘跟前,一口气说道:「娘娘,我乃玄女。我求取一个恩赐,能不能将它的主人复活?」
说着我取出龙丹。
女娲娘娘不紧不慢地说:「哦,你就是玄女啊。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吗?你想好了。只有一次机会。」
她一提示,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但又想不起来了。
但转念一想,我爹爹、娘亲都醒转了,问他们也一样。
救昊均更迫在眉睫。
于是我郑重点点头,说:「就是这个了。」
女娲娘娘笑了笑说:「这天族,开天辟地以来,倒是第一次选了个有情有感又有趣的战神。
我一定会帮你的。他且在他觉得最快乐的地方沉睡。你在他身边唤他一声,他便醒了。」
我恭敬谢了,就走出娘娘殿。
天上的星斗渐渐归位,大地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昊均最快乐的地方,当是天庭吧。
我飞回天庭,却不见昊均。
我掏出乾坤镜找他,却发现这镜可摄万物,唯不能摄龙,也是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数。
所以用乾坤镜找不到昊均。
我循着天书上记载的天族太子的足迹,四海八荒地逐一去找,还是找不到昊均。
可是找的过程,我才发现,比我只大了三万岁的昊均,战功赫赫,恩威并济。
上下九重,所到之处,无不对他感念至深。
我这样找了万年,也阅尽三界。
我顺手帮天地人三界锄奸魔,助良善,授天书。
天界视我为战无不胜的战神,人界拜我为救苦救难的天神。
可我实际上,只是在找一个人。
越找不到,就越想找到。
21
爹爹说我在外面玩野了,让我赶紧回青丘接女帝位掌管狐族。
他要去丹穴山陪娘亲,因为凤族一直没有选出凤帝。
我问为什么不让大长老执掌凤族呢。
我还记得那小老头在我们青丘住了许久。
他还把我逐出青丘找鸟蛋,很是可笑。
爹爹沉默了一下,问道:「你还在找那昊均吗?」
我说是了,我非得找到他。
爹爹说:「当初让你找鸟蛋,你说天下之大,去哪里找一枚鸟蛋?怎么昊均你就非得找到呢?」
我笑说:「鸟蛋怎么能跟昊均比呢?」
爹爹神情怪异地找娘亲去了。
青丘的日子,格外闲散。
我忽然想起昊均说他曾三次化作小动物精跟我对战。
那战场,就在青丘之界东海之滨,后因魔族占领,变成一片焦土,不复有生灵踏足。
我提了壶桃花酿,慢慢踱到那里。
我饮了一杯,说:「昊均,你被我逮到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复饮了一杯,说:「昊均,要是找到你,还是不能让你死。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才让你活过来的。」
我又饮了一杯,说:「昊均,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才解气。」
醉了,我对着东海之滨,席地而卧。
忽觉得有个灵物凑了过来,味道还挺好闻。
那么好闻的味道,应该是像昊均那样的神仙吧。
狐狸的鼻子一向好用。
我使劲皱了皱鼻子,发现这味道有点熟悉,我好像闻过。
我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只见昊均对着我,似笑非笑的。
我还以为是醉了,出现幻觉了,使劲捶了捶脑袋,又伸手去摸去掐他的脸,暖暖的。
他轻轻拉住我说:「我是真的,别掐了。想我了吧?」
我恼火得更加使劲揪他的脸泄愤,一边揪,一边气鼓鼓地说:「谁想你?」
他宠溺地揉我的脑袋,说:「女娲娘娘说喊我一声, 我就会醒。你可是喊了我三声了。你后面说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你打算怎么让我生不如死呢?」
他说这话,脸痞痞地笑了起来。
我使劲揪他,说:「你一个天族太子, 怎么那么不正经的样子?」
我又问道:「这怎么是你最快乐的地方?这不是你被打了三次的地方?」
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抿着嘴红着脸不说话。
我哈哈地笑出了眼泪:「你出去还说只挨打了一次, 你是被我打了三次。」
他脸更红了, 回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蛮横道:「要面子回你的天族, 匿在我青丘作甚?!」
他嗫嚅道:「我那不是问句, 是感叹句。我是说我不要面子的!你带我回狐狸洞吧。虽说你这也不好, 那也不好,还是比天庭所有神仙加起来都好。」
这话怎么让我想起娘亲以前说的:「你以后找夫君,就要找知道你不好还爱你的。」
番外
1
大婚时,四海八荒的神仙都来朝贺。
天君和我却是相看两生厌。
这魔族退了, 他也不要求我绝情绝爱了。
轮到他儿子舍命, 他也不站在光里跟我谈大乘小乘了。
他竟然还有脸, 因为昊均为我舍命的事儿而记仇。
不是他, 昊均哪需舍命?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昊均看我面色不虞, 便说:「别看他, 反正娶你的又不是他, 是我。」
天君可不是吃素的。
他当着众仙很失身份地说了人间恶婆婆常说的话:「哼, 还不是嫁给了我儿子!」
我立即茶里茶气、委屈巴巴地靠着昊均说:「他说我!」
昊均对着天君说:「父君不想玄女嫁给您儿子?那我, 不做您儿子?」
天君捂着胸口瞪我。
呵呵,瞪也是干瞪眼。
我狐族,就是茶得光明磊落。
到了父君发言环节,那天君一副报仇雪恨的心态,口若悬河地说:「做我天族媳妇, 必须要……」
这天君,是要塌房吗?
为了给我添堵, 天威也不要了?
我听得直想把手抻长抻长……掌掴。
昊均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赶紧小声说:「别那么做。你别担心他说的。他说的是做天族的媳妇。你不是做天族的媳妇,你是做我的媳妇。你不要管他说什么。」
我逗他说:「你想反了。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我觉得做我女帝的夫君,必须得做到天君说的呢。」
谁知他竟然立即起身, 朗声道:「父君所言极是。待我抄写下来。」
天君甚得意。
我甚恼火。
昊均接着大言不惭高声说道:「那狐族, 要求女帝的夫婿必须达到父君刚才说的标准。待我抄下来好好背诵。」
这一次, 我可真是羞了。
2
昊均陪我去人间听说书的。
那说书人说到小姐公子一见钟情,我嗤一声笑了, 说:「哪有这么浅薄的人?见一面就喜欢了?」
昊均脸又红了, 磕磕绊绊地说:「浅薄吗?」
我说:「我记得好像有个人跟我说过见我一眼就喜欢了, 又好像是做梦。」
昊均很是紧张。
我说:「还有一件好笑的事。我看那三生石上,你的名字前面还有一个名字。难不成在你之前,我实际还有个夫君?」
昊均吞了口唾沫说:「那必是月老喝多了酒,写错了位置。把旁的什么人的写到了你名下。那不是被抹掉了吗?」
我:「我又没说那名字被抹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昊均:「我……我……我也是顺路看到的。」
3
女娲娘娘殿里。
「这一世, 她还是忘记了你, 你没有不甘吗?你明明活过来了,为什么不去找她?」
「她活得快活,我又何必找她呢?这一世, 她为我流泪了呢。」
「下一世,你还要找她?」
「下一世,我要她为我而笑。」
我突然从梦中惊坐起。
昊均紧张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怎么梦见我变成怡柳院的头牌了?」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