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选秀,十四岁女儿身入宫》

2024-06-17 来源:飞速影视
新帝登基,要选秀女,我家大姐已出嫁,二姐有婚约在身,只剩下年仅十四岁的我。
母亲抱着我哭得昏天暗地,父亲咬咬牙:「裳儿,爹爹替你进宫!」
后来我才知道,宫里的那位,要的原本就是我爹。
1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身躯抖了三抖,以为自己耳鸣了。
实话说,这招可行,我爹的女儿当中,我与他长得最为相似,我爹的身量不高,腰身纤细,脊背单薄,若是换上女装,像极了二十年后的我。
我很感动:「爹,可你是男子啊。」
再怎么相似到了床上都要脱衣服的,届时事发,龙颜大怒,可是灭满门的罪过。
我叹口气:「爹,事已至此,女儿只能……」
「太好了!」
我娘滑着轮椅就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飞速过来,抓住我爹的手,热泪盈眶:「阿琛,我没想到你会为了女儿牺牲到这个地步,你放心,你走后家里的一切有我,我跟裳儿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我爹眸色闪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我娘开始给我爹备嫁妆,备衣裳、首饰,挑选随从的侍女、嬷嬷,直到看见她把几瓶润滑油塞进箱子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戳瞎自己的眼睛。
「娘,爹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这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啊!」
「你放心吧。」我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说,「你爹本事大着呢,到时候他成了宠妃,咱们林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宫里接人的轿子来了,我爹穿着一身娇粉的裙子上车,他脸上施了粉黛,眼波流转,眉目传情,真正是叫人心动不已。
那娇弱柔软的姿态与身段比我还像个姑娘家。
「爹……」我有些不舍,抓着他的手抽抽搭搭地哭着,「你进了宫,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同我说,可千万不要自己忍受着……」
「知道了。」我爹把手抽了回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急促,「快进宫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2
我爹进宫已经小半月有余了,听说皇上喜爱得不得了,第二日就封了晨贵人,每时每刻都要他陪着。
我跟娘终于放下心来,商榷着让我找个机会悄咪咪地出城,去投奔我那远方的姑母,哪知道吏部突兀找上门来。
「林夫人,我等是来问问林丞相,为何接连半个月都不来上朝。这段时间我等也未曾听说丞相的消息,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跟我娘虎躯一震。
对哦,我爹代替我进宫,那谁代替我爹上朝啊?
我娘假笑着:「丞相他,他,额……他身体有些不舒服。」
「既如此,那便让我等进去慰问一下丞相大人吧。」吏部的人看着我娘不断冒出的冷汗,眯起眼睛,「林夫人,你为何如此紧张?」
我娘一时慌忙,脱口而出:「丞相他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定能上朝!」
得到了我娘的保证,吏部的人半信半疑地离去。
待人走光后,我娘立刻招呼着人开始收拾细软。
「裳儿,看来这京城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娘随你一同去投奔你姑母吧。」
我安慰道:「娘,咱们是逃不掉的,且不说城门防备森严,就我们林家这偌大的家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再者说大姐姐跟二姐姐已然出嫁,我们一走,她们怎么办?」
我叹息一声,眼神逐渐坚定:「罢了,爹能替我入宫,我也能替爹上朝!」
我娘惊悚:「裳儿,你莫要自掘坟墓!」
「娘,你放心吧。」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有皇上在,我不会有事的。」
我爹的官服穿在我身上有些宽大,我把头发束了上去,戴着我爹的官帽,拿着笏板,等轿子晃到宫殿外,距离上朝的时间已经不足半炷香了。
「哎呀,我的天爷啊!林丞相,您可算来了!」
公公着急忙慌地要领着我进去,可掀开帘子一看愕然愣住:「你是何人?」
我甩了甩袖子,大刀阔斧地走下去,睨了他一眼:「半月不见,苏公公竟是都不识得本相了。」
苏公公被我的气场镇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任由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站在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你是何人?」
「哪里来的小女娃?!简直是胡闹!赶紧出去!」
「你不是林丞相家中的三女儿林裳吗……不,你不是晨贵人吗?怎会在此?!」
众人惊骇,笏板掉了一地,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看着我就跟见了鬼一样,正闹哄哄的时刻,皇帝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冷眉一竖,大呵:「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相貌俊美,可眼底乌青,脸色苍白,身体羸弱,俨然是长期沉迷于酒色之中。
我抢在众人前面,率先跪下行礼:「臣林琛,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此人并不是林丞……」
皇帝慢悠悠地抬了抬手,竟是亲自走下来,扶着我起来,勾唇一笑:「林丞相前些日子病了,朕很是担忧你啊。」
众人惊愕,早就听闻皇上独宠晨贵人,却未曾想宠到这个地步,竟然连她老子的丞相之位都要拱手给她吗?
他这么一开口,所有人都缄默无言,不敢再当出头鸟。
新帝暴虐无道,刚登基不足半月,已经坑杀好几名前朝老臣,无情无义叫人叹为观止。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见没有人再扰清净,皇上心情愉悦地回到龙座:「朕的皇后之位一直空悬,如今有了人选,便是林丞相的三女,林裳。」
他话音落下,就见侧殿缓缓走出一个凤袍加身的人,正是我爹。
半月不见,他竟然水润了许多,眉目舒展,唇色殷红。
皇上一把揽过我爹,让他坐在自己身侧,哈哈大笑:「诸位,还不拜见皇后?」
几个接受能力不好的老臣当场昏厥过去,很快又被掐着人中叫醒,颤颤巍巍,字字泣血:「皇上,不可啊!」
「哦?」
皇上挑了一下眉:「林家是我雍朝三代老臣,为我顾氏皇族肝脑涂地,为何不可?」
悠悠转醒的老国师憋红了脸,浑身发抖地说:「晨贵人,贵人她未曾为皇上诞下子嗣,此时封后位,为时尚早啊!」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众人乌泱泱地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我瞅准时机,上前一步面对百官,痛彻心扉:「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想立谁为后乃是皇上的家事,与你们有何干系?」
我转身俯下身子:「臣,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中阿谀奉承之辈立刻跟着我跪下,齐声高呼「皇后娘娘」。
老国师捂着胸口:「皇上!恳请皇上看在老臣悉心教导您二十余年的份上,不要一意孤行!」
说完这句话,国师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上柱子,当场血溅三尺。
皇上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看着这个自小把自己当作子侄疼爱的长辈,没有觉得自责心疼,反而是厌恶晦气。
「琛儿莫看,脏了眼睛。」皇上不耐烦地挥手,「找太医!」
他携着晨贵人离去之前,给了我一个眼神。
3
话说起来,我爹身为前朝老臣,也曾在皇上幼时做过他的太傅,与国师一样,乃是皇上德高望重的长辈。
我收起心思,当即打着探望女儿的名号入了后宫。
轻纱之后,床上的人影绰绰。
我迟疑地喊了一声:「爹?」
我爹掀开帘子,满脸通红,看得我眼皮子发抖。
「爹,这段时间你过得可好?」
「裳儿,你放心,皇上对爹极好……」他说着想要起身,但「嘶」的一声又跌坐下去。
我抿了好几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是的,女儿看出来了。」
瞧爹这冰肌玉骨、油光水滑的模样,竟是比在家里还要精神了不少,到底是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啊。
我干脆负手站在窗前眼不见为净:「爹,接下来怎么办,你可有打算?」
「怎么办?自然是将琛儿宠到骨子里!」
皇上霸气推门进来,也不搭理慌忙跪拜的我,一把揽过我爹,勾起他的下巴:「琛儿,朕此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拥有了你。」
我爹看了看我,有些不自在想要推开:「皇上……」
皇上微微眯起眸子:「你敢反抗朕?」
我爹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娇羞,握拳轻垂皇上胸口。
眼见战况激烈起来,皇上还不断「问候」我。
我忍无可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清脆的破裂声终于让皇上清醒了。
「皇上,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国师誓死不肯让您封晨贵人为皇后,究其原因想必是看中了晨贵人无法怀孕,这可如何是好?」我严肃地问。
皇上眼神阴恻恻地看着我:「朕找你来是想办法,不是来反问朕!」
我立刻伏小做低:「这……不若,让后宫其他妃嫔怀孕,然后记在晨贵人名下……」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迎面砸了过来,「哐当」一声砸在我额角,血顺着我的脸流下来,滴在地上。
我垂下眼帘跪下:「臣知错。」
皇上轻轻抚摸着我爹的脸颊,痴情道:「这一辈子,除了琛儿,朕谁都不会碰,那些女人实在太恶心了,跟她们接触简直是脏了朕的身体!」
「林丞相,你必须想个办法出来,让琛儿为我诞下我们共同的子嗣!」皇上失心疯一般地冲我吼着。
我的老天爷啊!真的是想啥是啥。
你自个儿问问去,天底下哪个男人能怀孕的?!
「臣定为皇上分忧!」
4
我假模假样地回家思索了两天,终于为皇上献上良策。
「皇上,听闻东海之外,有一仙人,可让汪洋倒流,烈日降雨,逆天道而行之,如若能寻得此仙人,让晨贵人怀孕不在话下。」
「只是,这东海路途遥远,仙人又难以说话,所需银两宝物颇多,恳请皇上开国库供臣使用!」
皇上毫不犹豫,大手一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必须让仙人出手相助!」
户部尚书早就被皇上问斩,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我拿国库钥匙轻而易举地往外运输金银财宝。
我先是去了我大姐夫威远将军的封地上饶,又南下江南到盐都看望了二姐和江南首富二姐夫。
四处游玩一番后,我在家门口取了一撮泥巴捏了个球,放在珠光宝气的檀木盒子里献给皇上。
「裳儿, 」我爹声线颤抖,难言激动,「此仙丹真能让我为皇上诞下皇子?」
我严肃地点头,末了有些担忧:「只是……爹,这仙丹毕竟是天外来物,凡人之躯吃了需要在孕期忍受极大的痛苦,爹,你真的能行吗?」
我爹毫不犹豫地吞下仙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我这条贱命算什么,我一定要为皇上诞下皇子!」
我竖起大拇指。
不消时日,晨贵人有孕的消息传遍京都,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再三把脉,最终惊疑不定,恍若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浑浑噩噩回禀:「陛下,晨贵人,他,他的确有孕!」
老太医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医学生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据闻回去后郁郁寡欢,心结难解,潦草地告老还乡了。
诸人纷纷言语林家乃是妖孽降世,林丞相遭到邪肆侵体,诞下的不会是皇子,而是会毁灭雍朝的怪物!
这番言论愈演愈烈,我爹在皇上那哭了一通后,宫里四十六名宫女太监满门抄斩,三名嫔妃被逼自戕,终于止住了愈演愈烈的风声。
然而暴政封得了众人的口,却封不住一心为国的国师之口。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国师跪在御书房外,出口成章地痛斥我林家狼子野心,逆天而行。
他咒骂我女子无德,以卑贱之躯扰雍朝大统,悲愤皇上行秽乱之事,竟对自己幼时的太傅心生歹念。
「皇上!如今黄河水患不断,国库的银两本是为赈灾济民所用,可如今全都被林裳挪动,送到了威远大将军的手中!」
「威远大将军在上饶手握十万大军,如今又有银两支撑,恐生出异心啊,皇上!」
我站在窗前,看烈日下的老国师吐出好几口鲜血,整个人奄奄一息,垂死之相已显露。
自先皇病终至新皇继位,这偌大的雍朝一直仰仗着老国师一人操劳,他上安百官之心,下抚万民之命,短短两个月,已然消耗毕生的精力,如今还要跪在青石板上任人蹉跎,让来往宫女太监看尽了洋相,颜面荡然无存。
「皇上,切莫听信国师一人所言,裳儿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我爹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皇上果然心动,对国师那最后的一丝师生情谊消失殆尽。
「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教过朕几年,就蹬鼻子上脸的!」皇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可他是不是忘了?琛儿你也曾是朕的老师,被琛儿教导的日子,朕真是夜夜回味甘甜……」
眼见大戏又要开始,我识趣地要退出去,皇上命令道:「不许!你留在这里。」
「……」
我出去的时候,夜色沉重,老国师已然不在了。
等我上了回家的轿子,听见宫内闹哄哄的,有人大喊:「国师溺水了!」
我看着那黑漆漆的宫门,在我眼中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终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
国师的尸首被皇上随意扔在了乱葬岗且不许他的家人祭拜落泪,转头风风光光地封了我爹做皇后。
行册封之礼的时候,还有官员一时昏了头,喊错了名字:「林丞相千岁……」
他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不断掉下来:「皇后娘娘饶命,臣,臣一时口误。」
我爹抚摸着冰冷的凤冠,眼神如同那金银玉器一样没有一丝感情。
「来啊,李少卿殿前失仪,扰乱册封大礼,拖出去五马分尸。」
眼看李少卿还要求饶,我爹摸着自己越发大的肚子冷笑一声:「若不想株连九族,就老实地去吧。」
皇上大笑,捏了捏他的鼻头:「别为了这等杂碎扰了心情。」
众人两股战战,结束后近乎是瘫软地被侍从扶着回了家。
皇上沉迷后宫,迟迟不愿上朝,可水患涝灾已经导致百万难民南下逃难,整个雍朝南边乱成一团,诸多官员急得上火,折子铺天盖地地往御书房送,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终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集结起来,为首的工部侍郎程前一脚踹开了我丞相府的大门。
5
「你好大的胆子!」侍从大怒,我却慢悠悠地挥挥手,挑眉扫视着程前。
程前幼时乃是太子伴读,如今更是位高权重,是朝中不可多得的忠义之辈。
他俊眉星目,身高腿长,虽视我如粪土,我却免不了心神荡漾好一会。
该说不说,昔日我做家中闺阁之时,还肖想过与程前定亲呢。
「林丞相!」
或许是我的眼神实在是过于赤裸,程前气得面红耳赤,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水患之事不可耽误,林丞相自诩手眼通天,连国库都进出自由,想必知会皇后娘娘一声,让皇上上一回早朝,不是难事吧?」他冷冷地说。
「自然不是。」我笑眯眯道,「若程侍郎愿意陪本相用膳,本相立刻去规劝皇上……」
「啪」的一声,我家朱红大门碎裂,程前剑锋指着我的眉心,语气森然:「下官不会陪丞相用膳,可丞相,必须去规劝皇上!」
瞧瞧,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不是,但我还是去了。
可即便是上了朝,水患一事仍旧无人可解,一时之间众人都缄默不语,气得皇上连摔了好几个茶杯。
「废物!一群废物!」
「朕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的?区区一个水患,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连一个对策都想不出来!」
等他发完脾气,我才慢吞吞地上前一步:「皇上息怒,臣有一计。」
「水患的根本,不过是要修缮大坝,赈济百姓,只要有钱,这些事情都好说。」
「林丞相说得好听,如今国库空虚,林家却富可流油,不若做个表率,全捐赠出来!」程前眼神像刀子一样瞪着我,开口嘲讽道。
我波澜不起:「若能换天下太平,便是千万个林家也是可以舍弃的。」
「可如今还没到这个地步。」我话锋一转,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虽说黄河水患严重,民不聊生,但江南地界,却依旧繁荣昌盛,我们不如加重盐税,将收上来的钱财,全用在救灾身上,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胡扯!」程前气得吐血,他果然不能指望我这个指鹿为马的昏官嘴里吐出什么好话。
「如今时局动荡,百姓的日子本就艰苦,即便是江南也堪堪可以饱腹罢了,若是加重盐税,那便是让江南的百姓也沦落到水深火热之中,这必然会引发百姓不满,爆发冲突!」
「放肆!」我冷喝一声,「在皇上的英明统领之下哪有什么时局动荡?不过是再收一些盐税罢了,江南地界如此肥沃,为国出点力有何不可?」
百官吵吵嚷嚷,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皇上听得不耐:「都闭嘴!朕看丞相的法子极好,就这么办了!」
「盐税和水患一事,朕全权交给丞相,你们且听丞相的调遣!」
「皇上不可!」程前忍无可忍,眼睛通红,「林丞相一个女子,懂什么朝政!让她主持大局,雍朝覆灭危在旦夕……」
「程前,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勃然大怒,「你这是在咒朕的江山坐不长久?」
「来啊,拖下去杖罚五十大棍!」话毕,他甩袖而去。
五十大棍即便是落在程前一个习武之人的身上,也要了他半条命。
6
独揽此大权在手,前朝唯我独尊,我爹在后宫也一人独大,林家如日中天,不少有眼力见的人开始拜在我的门下,甚至有人大胆称我巾帼不让须眉,有武则天之大才。
这本是大逆不道的言论,然而我却哈哈大笑,当即上了折子让皇上提拔他做户部尚书。
「林丞相,听闻您的二女,嫁给了盐都鼎鼎有名的大户秦家?」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朝我塞了沉甸甸的银票,拱手觍着脸笑道:「那这盐税之事,岂不就是您自家事吗?只是不知,这下江南的人选,是否有了着落啊?」
「本是没有的,」我勾唇一笑,「现下,不就有了吗?」
「哈哈哈,喝酒,喝酒,大人。」
盐税的肥肉一露出来,朝中近半的官员都闻着味过来,我来者不拒,可工部以程前为首的一干官员宁死不听从我的调遣,修缮大坝之事又陷入了僵局。
我亲自提着礼品上了程家大门,然而刚走进去,就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滚出去!」那刀又往前贴了几分,划出一条细细的红痕,珠子大的血往外冒。
我不甚在意,反倒是对着强撑着的程前勾唇一笑;「程大人,如今你都这个地步了,还是顺应局势吧。」
朝中那些自诩正义,不肯与我同流合污的官员皆以程前为首,若我今日拿下了他,其余人自然不在话下。
程前怒极反笑:「我不顺应又如何?我程前烂命一条,你若想要,大可以拿去!」
他看向我的眼眸中难掩痛楚,似乎是在怀念年幼时与我青梅竹马的岁月:「裳儿,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吧!」
见他这么硬骨头,我也不废话了,当即神色冷了下来:「程前,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可也要顾忌一下家人吧?」
「你什么意思?」程前骤然拔高了声音,话音刚落下,宫里的轿子就停在了程府门前,下来的是皇上的贴身公公。
「程大人,节哀,您的妹妹熙妃殁了。」
程前目眦欲裂,硬生生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自幼疼爱这个妹妹,那时候送她嫁给还是太子的皇上就郁郁寡欢了一年多,熙妃虽说不受宠,但也位高权重,能对她下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我杀了你……」
他举起剑恶狠狠地朝着我劈了过来,而我却只是轻飘飘地掀起眼帘,眸光凉薄:「程大人若是想看见二老横尸当场,大可冲动行事。」
程前的剑硬生生地停在我的发梢,斩断了一缕秀发,他展露出颓废灰白的将死之相,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
「林裳……你,你不得好死!」
我仰头看了看正好的日头,程前,我可不会死。
7
程前带着人去了涝灾最严重的地方,他这个人一心为民,去了之后看见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的惨状必然会放下对我的仇恨,尽兴做事,水患的消息从前线不断传过来,似乎是见好了,可江南的盐税却出了大问题。
百姓不满朝廷强加赋税发生了不少的流血事件,无数家庭因为这多余的税收支离破碎,干脆上山揭竿起义,很快江南也乱了起来。
又多了一批难民,朝着京都的方向不断涌动,我一天跑好几次御书房,在皇上身侧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教他批折子、下圣旨,时间久了,皇上越发不耐。
这次我才到御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嬉闹的声音,我手顿了一下,佯装无事地进来:「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江南最新递过来的战报,臣……」
「行了行了!」皇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极度不耐烦地挥手,「你念,朕写!」
「裳儿,这些小事,怎么还需要让皇上亲自动手?!」我爹被我打断了亲密,脸色不悦得很,呵斥了一声。
我急忙跪下,装作为难的样子:「这,臣可以模仿皇上的字迹批改,可这玉玺盖章……」
「你便一块盖吧。」我爹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而勾住皇上的脖颈,皇上却有些迟疑,他是昏庸,可没昏庸到连玉玺都要拱手送人。
「皇上……」我爹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我就在这里,让她盖章又有什么可为难的?」
「琛儿说得是。」皇上很快抛下疑虑,哈哈大笑。
一连八个月过去,黄河水患终于画上了句号,我亲自为程前接风,他难得对我有了好脸色。
宫宴上,他就坐在我的身侧,较之从前越发地沉稳内敛,让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他对我的那股恨意。
「丞相近日在京都过得可好?」他冲着我举酒杯,眼神幽深。
「多谢程大人关心,本相过得不错。」我诧异地回敬,随即故意把身子靠了过去,贴着他的衣袖,「程大人,你终于想开了,此后我俩联手,这朝堂之上岂不是如同自家后花园……」
程前不轻不重地推开了我,似笑非笑:「丞相还是先关心自家后花园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借着酒杯的阻挡,轻飘飘吐出三个字:「起火了。」
「起火了!皇后娘娘的寝殿起火了!」
「不好了!皇后娘娘还在里面啊!」
殿外,火光滔天。
皇上猛地起身,撞翻了桌子,他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毫不犹豫地要冲进去:「琛儿——」
「你们这群废物,快救皇后!皇后有事朕叫你们所有人生不如死!」
我神色渐渐地凝了起来,平静地看着他:「这便是你与朝中二十多位官员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是啊,不错吧。」趁着人群慌乱,程前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祸国殃民的妖孽一死,我看你们林家,还有什么可以蹦跶的!」
「蠢货。」我说。
「根已经烂了,你却只想除掉叶子。」
「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毫不慌张,甚至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反应,神色骤然一变。
很快有人告诉他真相。
「禀皇上,所幸皇后娘娘恰去后花园赏花,未曾有事。放火之人已经抓到,这是逼供出来的名单。」
上面当头就是程前的名字。
皇上森然可怕的目光落了下来,程前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皇上,这是污蔑!」
这的确是污蔑,毕竟一个小小的放火宫女,怎么可能知道背后策划的所有高官呢?
可是事关我爹,皇上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皇上!」抢在他开口之前,我拱手道,「可否把这些人交给臣?臣定会让他们好好地付出代价!」
以程前为首的一干官员脸色狰狞,显然,比起落在我手上饱受折磨侮辱,倒不如一死了之。
「林裳!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程前冲着我不断地嘶吼,少年时那一点情谊终究变成满腔怨恨。
8
处理完这些事情,我去后宫看望我爹,瞧见白玉石的地面匍匐着一个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子,是后宫的嫔妃,她手脚齐断,在地上挣扎蠕动着,面若恶鬼。
我爹挺着大肚子高坐榻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婢女送上来的安胎药,姿态端庄优雅,却难掩眼底的一抹狠毒。
我知道后宫的妃嫔差不多都被我爹发落了,能够被逼自戕还是最好的结局。
「裳儿。」我爹随即挥挥手,遣退了一群婢女,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灼灼,夹杂着掩盖不住的精光。
「难民……是不是快到京都了?」
「快了。」我对他笑笑,「最迟不过一个月,难民就要占领京都了。」
他满意地笑了,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我如同青竹挺直的腰板,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裳儿,你终归是女儿家,既然大业将成,你就少插手这些闲事,免得日后让婆家嫌弃。等林家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爹就替你寻个好姻缘。」
「妇道人家成天喊打喊杀,终究是晦气。」
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裳儿」,如今大业将成,就是「妇道人家晦气」了?
我沉默不语了一会,突兀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爹,我记得十年前太子十四五岁的时候,曾到咱们家住过一段日子……」
「放肆!」我爹骤然变了脸色,暴喝一声,随即屋外的婢女鱼贯而入。
「丞相喝醉了,送她回去,这几日不用上朝了。」他眼神冰冷,似是警告地看着我。
我一连几天休息在家,直到宫里传来我爹难产的消息,皇上马不停蹄地派人请我。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仙丹万无一失吗?!」皇上满眼通红,脸色狰狞地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赔着笑脸:「仙丹自然是万无一失的,皇上且再耐心等等,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够顺顺利利地诞下皇子。」
皇上在外面焦急地转来转去,里面我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接生的婆子颤颤巍巍地爬出来,涕泗横流:「奴婢无能,皇后娘娘……难产薨了!」
这四个字如同惊天巨雷打在所有人的身上,惊恐瞬间攀爬上脊背,在场的太医宫女皆瘫软地倒在地上。
只有我神色如常。
他当然会死,毕竟他肚子里的可不是什么皇子,而是肿瘤。
这些天他喝的安胎药,都是我专门找人配的慢性剧毒。
皇上已然疯魔,抽出佩剑直接把那个婆子砍得四分五裂。
「朕不信!朕不信!」他披头散发,恍若失智,猛地冲进去不断地摇晃着我爹的身躯。
「琛儿……琛儿……」
我随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慢悠悠走过去,看着痴呆的皇上,略带惋惜地开口:「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死了,还是不要耽搁下葬啊。」
皇上猛地抬起头,满目猩红,脸色狰狞,可当看见我那张脸的时候,却不由得晃神了两三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步一步地朝着我逼近。
「你,给朕生个儿子。」
我羞涩地低头一笑,靠近他,从他的手心剥离长剑:「皇上,我们进去说。」
他被我一步步地推到屏风后,宫人只听见一声闷哼,鲜血溅了满屏,长剑叮咚落地。
「杀……杀人了!」
所有人惊恐不已地往外跑,我擦了擦脸,看着皇上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二十年前我娘一个高门显贵的大家闺秀嫁给我爹,她一心服侍相公、照顾公婆,原本以为会迎来夫妻恩爱的好日子,哪承想成亲三年我爹都未曾踏足后院。
公婆凌辱折磨她,说娶了一个石女子回来,林家香火断了。
我娘终于忍不住了,她说出了我爹是断袖的实情。
可我爹回来后三言两语又挑拨了回去,将一切责任都重新怪到她的头上。
作为惩罚,我娘上庙祈福「不幸」摔断了腿。
后来,先皇指派我爹做刚出生的太子的太傅,我爹为了不惹人闲话,这才有了我们姊妹三个。
林家家大业大,可我却自小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就连府里的丫鬟都要胜过我一头,直到大姐出嫁,祖母才不敢继续刻薄我们。
太子做了皇帝后,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开了,我爹又寻到了新的宠儿,这一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当即急不可耐地要开选秀女,点名林家必须送个人过去。
这一痴情,让我爹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
他走之前,曾把我叫到书房,摸着那黄袍对我说:「裳儿,你想不想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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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宫中处理皇上跟我爹的尸体的时候,京都的城门已经被踏破了。
江南来的「难民」闯过京都关卡,扣押三万御林军,直取皇宫,一夕之间,天下大变。
「裳儿!」
大姐夫携着大姐过来:「余党已经清除干净,十万大军,且听你的号令!」
是的,从来没有什么难民。
江南没有增加税收,我派去的那些贪官污吏全都死在了半路,解决水患的钱是我借着仙丹的名义从国库取的。
我独揽朝中大权后,欺上瞒下,大姐夫带着十万大军打着「难民」的旗号,一路奔袭京都。
过路时地方官员递上的折子都是我批的,而皇上忙着和我爹蜜里调油,甚至都懒得看我成日在案牍前忙碌地写些什么。
大姐夫扣押百官的时候,我回了趟家,抚摸着书房崭新的黄袍,这原本是我爹准备给自己的,如今我穿着,却是正好。
看见龙袍加身的我,百官惊怒,痛斥我大逆不道,简直荒谬。
我慢悠悠地拿出圣旨,上面清晰可见地写着皇上让贤退位于我,还有玉玺盖章作证。
朝中老臣都沉默了,摊上这样的皇帝,他们的坚持显得极为可笑。
「即便如此,江山也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坐的!」
他们再怎么退步,也不能接受一个女子做雍朝的新皇,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姐夫越发不耐,一把抽出长刀。
「我三妹雄才大略,乃是千古一帝!」
「林裳,你即便是用武力胁迫我等,我等也誓死不从!」
「你这个皇帝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顺,冒天下之大不韪,很快便会有忠义之辈讨伐与你!」
我漫不经心地掏了一下耳朵,勾唇一笑:「如今都这个地步了,我不做皇帝,还有谁能坐?」
「何况你们以为,你们的坚持有用?」
「为何没用?」其中一人冷笑道,「你难不成还想将我们这上百官员全都坑杀不可?」
这群人有恃无恐,仗着朝廷离不开他们,法不责众,不断地向我发难。
我转身一步步地走上龙椅, 众目睽睽之下, 端坐下来。
与此同时, 大殿鱼贯而入蟒袍官员, 为首的人竟是早已「死去」的程前!
「臣拜见新皇,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前带头朝我跪拜下来,身后二十余高官齐齐高呼, 剩余的人狂喜不已。
「程大人,你没死?」
「杨老将军, 太好了, 你没死就好!」
不少人抱头喜极而泣,程前带领的这帮忠义之辈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有他们的支持, 尽数一半的人都归顺于我,剩下的一半也不得不顺应地跪拜在地。
我即刻封大姐夫做镇国大将军, 大姐随之从军, 二姐夫和二姐则在户部任职。
很快新的朝政建立起来, 我开设女子学堂, 广纳天下有才之士, 开通互市, 廉洁从政,雍朝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地发展。
三年后, 我在城墙头看着下面百姓在田间劳作, 安居乐业, 心里一片平和安稳。
程前被我提拔到了丞相的位置, 这些年他费尽心力,帮了我很多忙。
「皇上,时辰不早了,先回宫吧。」
我点了点头,侧眸看他笑道:「程前,我当时同你说我会创造一个盛世, 你还狠狠地折辱了我一番。」
程前脸色一红, 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不信的,直到我把他妹妹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 又让他亲手料理了那些去江南的贪官污吏后,他才相信这雍朝的根已经烂了,只有我, 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他重生。
「皇上,起风了, 我们回宫吧。」
程前的声音传来,我深深地看了眼欣欣向荣的景象后,朝着朱红白墙的宫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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