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之都的死亡之轨:硅谷人生胜利组的孩子为何绝望冲向火车?
2024-06-17 来源:飞速影视

人口不到七万的硅谷发源地帕洛阿尔托有无限的高薪工作机会,这里邻近Google、Apple和脸书,而且被惠普电脑和特斯拉选为总部。如果你不想在大公司做高报酬的小螺丝,帕洛阿尔托也有全美国密度最高的科技新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Google或脸书什么时候又会从这附近的某一个角落蹦出来。你有可能几年之内就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那也许是百万美元的一大桶金。
如果您读过我前一篇谈硅谷极限通勤族的文章,这里就是硅谷通勤天堂中的天堂。硅谷90%的高科技公司都在上北下南45分钟半径车程之内。
此外,这个城市的上班族平均收入毫无疑问是全美国最高的,否则你根本没有办法负担得起这里的房价。

人生胜利组的金字招牌
除了工作机会以及邻近的斯坦福大学之外,这里还有全美国最顶尖的学区。在美国,学区的优劣直接影响到大学申请。他们没有大学联考,每一个大学都有独特的收录标准,学生必须逐家独立申请;如果高中出身名校,被大学名校接受的机率自然也大大增加。
帕洛阿尔托学区出来的孩子,很多理所当然地进了就近的柏克莱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要不就是进了东岸的常春藤联盟。这些名校毕业之后,他们又顺理成章回到了硅谷,进了Google、Apple和脸书。所以只要走的是工程师这条路,帕洛阿尔托学区带领你很容易走入人生胜利组。
这是一种令人羡慕到血脉喷张的良性循环: 美国顶尖的白领收入+硅谷通勤的天堂+加州最好的学区+子女进入世界顶尖大学+子女进入矽谷顶尖科技公司天下没有比这样再完美的人生。
总之,这个城市占尽全世界令人仰慕的一切,除了一件只有搭乘通勤火车往来旧金山与圣荷西之间的硅谷人才知道的事,那就是有自杀走廊之称的死亡之轨。

恶名昭彰的自杀走廊
这几年很多新的科技巨人都入驻帕洛阿尔托北边的旧金山金融区,有些北漂的硅谷人顶着每天三到四小时的通勤,从硅谷最南端的圣荷西搭乘加铁通勤火车到旧金山工作。到旧金山工作不可能开车,除非你打算把自己逼疯。美国的铁路是民营,同一条轨道可能有不同的铁路公司营运。经营旧金山到圣荷西之间通勤火车的公司就是加铁。
最常听到硅谷加铁通勤族的抱怨就是火车误点,而且有时候一误就是几个钟头。而误点的原因有时竟是全世界最独特的沉痛:又有人自杀。
加铁穿过帕洛阿尔托市大约七公里的路段,就是恶名昭彰的自杀走廊。令人震惊的是在这里自杀的很多是青少年,而且都是来自帕洛阿尔托顶尖学区的孩子。更令人震惊的是,超过半数是亚裔学生。
根据著名的《大西洋》月刊的报道,帕洛阿尔托学区孩子的自杀率是全国平均值的四~五倍。青少年的自杀似乎有串连效应。2009年五月到八月之间,一共有五位同一个顶尖高中的学生悄悄站在平交道等待,当火车以时速80公里接近的时候,他们突然冲到火车前面结束自己的一切。那是最不幸的一年。接着在2014及2015年先后又有七个学生复制这样的模式。

顶尖学区独特的压力
在冲入火车轨道的瞬间,他们全美顶尖的家庭收入,他们可能的斯坦福大学入学许可,以及未来或许直通Google或脸书的保证书,不但没有意义,反而有可能是迫使他们做出这样决定的杀手。
孩子自杀的原因社会也许难以真正了解,但是一般相信这个学区高于平常四到五倍的自杀率,是因为无法承受父母对未来期望的巨大压力。少有人知的是,专家发现青少年自杀的分布呈现U字型曲线。也就是最贫穷和最富有家庭的孩子自杀率最高。富有家庭孩子面对非常独特的压力——那就是满足父母对于成功的期望。
但成功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是斯坦福大学的毕业证书,是Google的聘书,还是有成就感的人生?请注意,我说的是成就感,而不是成就。因为说到成就,全世界公认的代码都是地位与财富。一个贫困的艺术家也许有很高的成就感,但是不会有世俗认定的成就。
成功是父母认定的价值,还是孩子自己应该去找寻的价值?孩子追求的应该是成就还是成就感?
在这个顶尖学区里,父母认定的价值就是进入顶尖大学,因为不同意这种价值的父母根本就不会花三倍的房价搬到这个城市。这里聚集了相同价值观的家庭,所以他们有时候会要求孩子一定要进入某一所大学、一定要选择某一门主修。顶尖大学招募的是卓越的孩子,而未必是真实的孩子,于是家长们就有可能选择让自己的孩子卓越,而宁可牺牲真实。

成功的标准越高,孩子的自信越差
《大西洋》相关报导的撰文记者对这件事做了非常深入的研究,并且接受采访。在访谈中她提到,成功的标准越高,孩子的自信就越差。这之间的鸿沟最后就演变成压力。做父母是每一个人一生中最需要学习的事情。但这种事没有人去分析计划。大部分家长的做法就是别人怎么做,我们也跟着做,所以我们很容易就拿别人现成的价值作为标准,然后加诸于孩子身上。当一个群体疯狂认同某一价值的时候,当大家都同样偏差的时候,情况就更危险,因为不会有人怀疑自己不对。大家只有继续盲从地勇往直前——只因为他们认定这样做都是为了子女好。
盲目跟从社区价值最糟糕的一点就是,某些孩子自主性低,抗压性强,他们可以完美地走完父母为他们安排的成功之路。可是某些孩子刚好相反,他们自主性强,抗压性较低。在一条自己已经不喜欢又走不好的路上,背负着父母巨大而不可能完成的期望,又面对周遭同侪们顺利完成光宗耀祖的压力,孩子们很容易就会得忧郁症。
那位记者访谈了很多家长老师和学生,发现他们的话题通通围绕在一个字上面,那就是顶尖大学。仿佛那是人生快乐与成就唯一的途径。

成就vs成就感
我曾经认识一个美国人,大学毕业后到优胜美地国家公园的五星级酒店洗碗。洗碗不是他的志向,那只是生存的工具,让他能够达到真正的志向——攀岩。优胜美地有全世界困难度最高的岩壁,那是攀岩爱好者的天堂。这位加州戴维斯大学电脑主修的毕业生没有走入矽谷,而是走入了山谷。他说攀岩给他最大的满足与成就感。我常常在想,如果他是亚洲人,父母会不会准许他走上这条路。
过得贫穷而快乐,在极度崇拜学经历的亚洲社会可能是一个不存在的选项。那些跻身进入全球知名科技公司来自世界各地的工程师们,最傲人的就是自己一路走来的学经历。所以他们要用自己认定的成功模式复制下一代。
我们的社会只教生计而不教生命,可是当你实际去过日子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生命。生计可以妥协,但是生命不应该妥协。

史逸欣的启示
史逸欣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可是她给我在教养子女上有了很大的启示。如果你在网络上查看她的名字,出现的都是她的音乐人生,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她曾是亚裔父母精雕细琢培养出来标准的硅谷人生胜利组。史逸欣出自硅谷顶尖学区,斯坦福大学电脑硕士毕业,然后顺利进入当时全球市值最高的思科系统,做了工程师。那是在2000年前后,以当时思科给的股票选择权来看,只要留下来继续保持体温、只要呼吸不中断,她也许可以在30岁以前拿到人生的第一桶百万美元。
可是在工作了两年之后,她抛弃了这个人人仰慕的成就,而组了一个乐团,开始专职从事音乐创作。我不清楚她在音乐创作上的商业表现如何,但是我可以猜测她比过去要快乐千百倍,她的成就感也比过去要高出千百倍。
她给我的启示是,那年推出第一张专辑、在亚马逊创下佳绩,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到她为什么要放弃这么高薪的工作,而从事未必能照顾温饱的音乐创作。她的回答是(就我记忆所及):
史丹佛毕业证书以及我的工作聘书都是我父母要的,不是我要的。那是属于他们的,不是我的。他们感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人生痛苦的开始。
贾伯斯在史丹佛大学的演说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生命非常有限,不要浪费时间去过别人要你过的日子。
贾伯斯2005年在史丹佛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有一段非常令人省思的演说。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段演说相信很多人在网路上都看过,在这里我只想引用一小段最适合这篇文章的句子。
You"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 Keep on looking if you haven"t found i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你一定要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就算找不到也不要停止。继续找下去,不要妥协!Don"t be trapped by dogma, living with the results of other people"s thinking.不要被教条限制,而使自己成为别人的产物。
所以,当你在汲汲营营追梦的时候,请你停下来思考一下,这是你自己的梦还是别人的梦。
登山客的人生履历
今年稍早我在登山的时候碰到一位登山客,打算花八个月时间独自走完全程4700公里的太平洋屋脊步道。他是一位75岁的旅游作家,有自己的部落格。他也说了一段令人省思的话。
我拿不出一张绚丽的履历,可是我有一个令我自己印象深刻的的人生。履历是用来满足别人用的,不能用来满足我的人生。
我们这一生都在努力经营学历和工作履历,但是人生的履历却往往一片空白。我不想唱高调,因为我也是这样庸俗的一路走来,而且竟然走得还算成功。可是至少我知道要放手让儿子去追他做艺术家的梦。我只是想提醒,你认定的成功,未必是子女应该认定的成功。做一个称职的父母,你只能做到给孩子资源和机会去选择,让他们自己去履行自己的成就感。
毕竟人生不是只有学历与履历。
至于自杀走廊上的防治工作,帕罗奥图市政府从前年开始在加铁沿线七公里的路段安装了大量的AI摄影机,电脑一旦侦测到有自杀倾向的脸孔,会立即自动通知警方。不过科技所能做到的也就止于此。AI无法改变父母的价值观,AI无法停止父母要孩子做自己的梦。AI也无法停止人们继续造就冲向火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