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皇子悔婚迎娶,我心唯你——鲛人珠泪传情
2024-06-17 来源:飞速影视
海难中被我救起的皇子违背了诺言,要迎娶相府嫡女为妻。
他满目深情地说:「宛宛,我心中只有你——我也不想娶那个什么嫡女,你知道我两袖清风,怕是连聘礼都拿不出,听闻鲛人泣泪成珠……」
我温柔而哀恸地瞧着他。
鲛人泣泪成珠,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个因为生来就拥有代表黑暗的瞳孔发色而远离故土来到东方的狩猎,海妖而已。
我不叫伊宛。
Eva,这才是我的真名。
1
不过四皇子萧华启既然有要求,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
我不知道东方的半人半鱼有什么能耐,但我们海妖哪怕离开大海,都还是能够保持鲜活,依靠对海洋的控制我掰开珍珠蚌把里面又大又圆的珍珠挖出来一个交给萧华启。
萧华启喜不自胜,而后又试探性问:「听说,鲛珠可以避水,口衔鲛珠入海不死?」
我心想,这东方的什么鲛人还挺神奇哈,能够哭出来珍珠还能够避水。
不过这难不倒我。
我对着珍珠下了一个诅咒——拥有它的人将被海水厌弃。
之后很认真地同萧华启点头,表示它确实可以。
萧华启回望我,和我说委屈我了,等他有了相府的助力登基之后一定会让我做他唯一的皇后。
我甩了甩尾巴,微微笑看着他。
带着期盼的目光让萧华启落荒而逃。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猩红湿粘如海蛇信子的舌头缓缓舔过嘴唇,啊,到时候就可以尝到东方皇帝的滋味……
只要一想,我就忍不住战栗。
海妖常常利用美貌与歌喉来蛊惑人心,喜好食人骨髓——尤其是沉溺在绝美幻境之中的壮年男子的脑髓。
被视为不祥。
多数海妖都是金发,偶尔有珊瑚一样鲜艳的红色长发——纯洁而美丽的颜色让它们降低海洋上生物的警惕性。
只是我自海底出生时便注定与众不同。
我的瞳孔与头发都是黑夜的颜色。
这代表黑暗的色彩即让我拥有了寻常海妖难以企及的天赋,也让大多数生物心生警惕,所以当我得知遥远的东方那里所有的人形生物都是黑发后,我毅然决然地跨越半个海洋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接着花了两年时间学会了这里的语言。
作为一只天生不凡的海妖,我对食材的品质有些挑剔,那些流着汗珠咧着大黄牙的渔民从来不是我的捕食对象。
所以当萧华启出现在海上的时候,我已经很饿很饿了。
我把他从漩涡当中带出来放到礁石上,这将是我捕食的第一个人类,我希望它有足够的仪式感。
只不过还没等月光给我的食物增添美味,食物就醒了。
撒旦啊,他醒来之后脑子活跃起来,更香甜了。
香甜到我能忍住饥饿,陪他演戏。
他真的很香。
我并不着急,我因为对食材的挑剔饿了两百年早就不差这一会儿——我的忍耐力让我能够等萧华启成了东方皇帝之后,在慢慢享用他。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叫他爱上我。
这样,才算是至高无上的美味佳肴。
2
只不过萧华启迎娶相府嫡女走上皇位的计划落空了——相府嫡女和教她古琴的老师私奔了。
萧华启气得摔了一套瓷器。
我进去送汤的时候看着地上这些细腻得像少女肌肤的瓷器有些可惜,这些东西在西方可以换一个不小的爵位呢。
原本怒不可遏的萧华启看见我之后很快平静了下来。
在我俯身捡碎片时因为不熟悉双脚使用而险些跌倒时他连忙把我捞进怀里:「宛宛怎么来了?」
抱着我把我放在美人榻上,萧华启已经看不出生气了:「那些瓷片锋利,别扎了你。」
说着他居然自己纡尊降贵地去捡。
我斜斜靠在美人榻上,丝绸划过我的皮肤时不由暗自喟叹东方皇室的奢侈。
其实我的皮肤比礁石还硬,怎么会被瓷片扎到呢,但萧华启的做法让我很受用并且高兴,当猎物爱上海妖时,这份虚假的爱意将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调料。
收拾完狼藉一片后萧华启看见我端过来的海鲜汤,忽然笑了。
他说:「宛宛在海里就吃这些么?」
我微微点头:「嗯。」
我不肯吃那些劣质的人肉,所以鱼虾蚌肉就成了我的小零嘴。
当然这碗端给萧华启的海鲜汤是熟了的,人类肠胃娇弱,享受不了鲜活海产的鲜美。
只不过萧华启似乎并不喜欢海鲜汤,他尝了两口便放下了,转而要来喂我。
见我别开头,他以为这是我嫌弃他吃过,反而面含无奈:「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不要赌气了宛宛,多少吃一点吧。」
开什么玩笑,我们海妖和鲛人可不一样。
八百年什么不吃都身体倍棒!
我还是别过头。
萧华启微微叹了口气,将碗放下吻上我的额头:「我绝不负宛宛。」
?合着他以为我是因为他要娶别人而伤心绝食呢?
真不至于,真不至于。
东方好归好,就是这边的男男女女都太累了,哪像我们西方,没几个情人都觉得你魅力不行丢人。
只是想起我现在的鲛人鱼设,我无声地叹息。
原本想要落泪让萧华启怜惜,想起来鲛人奇葩的眼泪,我及时打住了,在萧华启期盼的目光中把眼泪逼回去。
谁知这臭不要脸的穷酸皇子居然大言不惭:「宛宛没关系,在我面前不需要坚强,你想哭就哭。」
您想得真美啊,哭出一地的鲛珠好发大财是吧?
3
说萧华启是穷酸皇子是有道理的,他好像是什么冷宫皇子——这么说人类皇族还挺奢侈哈,专门放冰块在宫殿里就为了惩罚谁。
他妈当年因为什么事情被东方老皇帝杀了,他妈的母家也都株连九族了,只留下九岁的四皇子萧华启,穷困潦倒地长到了这么大。
当初他出海也是因为皇帝舍不得自己其他儿子冒险,于是把他从冷宫里扒拉出来,出使海外的邻国。
那里的人都矮矮的,穷穷的,看着就不好吃。
出使完了打道回国的萧华启运气不好碰上海啸才遇见我。
当然,他将这次相遇称之为上天注定的缘分,纵然艰险万分仍旧甘之如饴。
我将整个人泡在萧华启为我专门打造的浴池里,沉睡海蛇群一样的长发在水下轻轻摆动着,而后放出了自己的尾巴。
相府嫡女逃婚是个丑事,好在那个相府里不止一个嫡女,据说还有个原配夫人生下来的女孩子,已经被洗刷好了准备嫁过来。
作为赔罪,相府还另外送了不少的礼物,我的浴池也是因为这个才有钱造的。
不过……
我拨弄着浴池里的花瓣想,原配生下来的不起眼还受人欺负的女儿,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仙度瑞拉女爵?
就是那个拥有仙女教母和王子相恋之后成了女爵兼王子情人的仙度瑞拉女爵。
那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类姑娘呢。
据说王子继位之后给他生下了唯一的子嗣,从而一直维持着高贵地位的女爵。
想起这个,我忽然对还没有见面的那个「情敌」产生一丝好奇。
我们海妖的爱情佐料并不是东方海枯石烂的那种,要的是一瞬间的爱意巅峰,巅峰之后你想爱谁爱谁——如果你没被吃掉的话。
所以萧华启大婚的那日我看着王府里的红绸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只是瞅着池塘里瑟瑟发抖的鲤鱼瞧。
瞧得太入神了,都没注意到有人出现在我的身后。
「咦?四哥府里居然有上岸的鲛人——」
我猛然转身,在古树上睡醒发现天黑的彩衣少年打着哈欠:「尾巴颜色还挺特别的。」
可我此刻,明明是人腿的形态!
4
作为海洋之中的顶尖狩猎者,我无需思考,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最无害的姿态。
而彩衣少年原本饶有兴味的眼神在发现我因惊慌失措而即将摔倒时随之一变,紧接着飞快来到我身边将我拉住。
我目光落在双手交接之处,而后抬眸与其主人无声对视:「?」
见我如此那少年脸色爆红之后缓缓松了手,直言自己是萧华启的七弟,也就是如今的七皇子,萧怀策。
我其实嗅出来了。
他身上香甜可口的气息与萧华启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些令人讨厌的光明气息。
而萧华启在将我带回皇子府时便说过,他有一个皇弟师从高人,学了一身鬼神之技。
当时我抚过萧华启的脸庞,坚定地告诉他我不怕。
只要在他身边,无论是神还是仙,我都不怕。
但其实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着撒旦赐福,东方的等闲神明,收服不了我。
可萧怀策不是神明,他是个香甜可口的人。
在我的食谱上。
「伊宛?」
萧怀策比萧华启要小上一些才十七岁,今年刚刚学有所成回来皇宫,恰好遇上了四哥的大婚便过来凑个热闹。
因为年少,加上宫外学艺无拘无束惯了,送礼之后他便满院子乱逛,累了就往树上一趴睡到天黑。
醒了便见一个身姿绰约的身影,凝神一看发觉不对,运用神通才知道原来我的本相是下身有着鱼尾的。
萧怀策对我态度很是不错,他笑着:「噢,你就是四哥那个救命恩人吧。」
我迟疑着:「是……你怎么知道我是鲛人?」
十六岁的东方少年在我看来纤细可爱,毕竟骨骼差异摆在这里,我还比他高上些许。
而萧怀策想着人种族柔弱善良的天性,也没有多想,显摆似的说自己师从真人学艺,看穿妖族不足为提。
听这话我微微一笑:「真厉害呢。」
又说:「只是能麻烦你不要说出去么?我不想……不想叫华启他为难。」
萧怀策闻言不解:「可是你留着又能做什么呢?这京城远离江河,你若待久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显然还是个不通情爱的孩子。
我垂眸:「你不懂。」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绝不允许有什么是自己不懂的,萧怀策也不例外。
他立刻就搬出大道理来企图说服我。
诸如人妖殊途,诸如爱本欲念不该沉迷。
我听着,眼神一直瞧着他的咽喉,萧怀策的味道比萧华启还要香甜,几乎叫我遏制不住咬上去。
滔滔不绝的少年打了一个冷颤,他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5
萧华启不计前嫌娶了相府的姑娘,这对于他争夺皇位有很大的帮助。
但被他掩人耳目养在皇子府中的我对他的帮助或许比苏蕴更大。
苏蕴就是相府嫡女的名字。
成婚第二日,这个四皇子府的女主人知道府内有我这样一个地位暧昧的「救命恩人」在,于是将我召到她跟前。
见到我的第一面苏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后她的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皇子妃。」她身侧的嬷嬷这样低声提醒。
苏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显然没有想到海边的孤女会有这样一副容貌,这显然令这位新婚得意的四皇子妃感到了焦虑。
「伊宛姑娘是么。」
苏蕴坐在主母的位子上俯视我,眼神带着审视和忌惮:「听闻当日殿下出海遇上风暴是你舍命相救,这救命之恩原本该重报,只是殿下尊贵,为他效命乃至身死的人不计其数,若是一一重报怕是有失纲常。」
我听着她的话语,忽而笑了一下。
刻在骨髓之中对于狩猎者的本能恐惧让她骤然后退:「你!」
萧华启是我看重的食物,我可以陪他演戏。
至于苏蕴则很显然没有这个资格,她闻起来并不十分美味。
在我小小的威慑之下苏蕴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个柔弱又没有背景的女子心生恐惧,接连失态之后她看着我的目光好似淬了毒。
苏蕴笑着维持着自己的尊贵姿态,笑靥之下隐藏着黑暗诡谲的什么。
不过很可惜,我是生来便隶属黑暗阵营的海妖,身上带着撒旦的赐福。
我便是暗黑无垠的深海。
6
东方的女性很可怜,被男人看到了裸露在外的双脚便要被溺死,这不由令我想起我那些不入流族人用雪白胸脯诱惑水手的画面。
虽然我一直觉得这种捕食方式太过粗陋,但更让我匪夷所思的是苏蕴——
得知我最爱沐浴之后,趁着自萧华启上朝之时,苏蕴往我的浴室当中塞了一个侍卫。
她告诉这个侍卫甚至不必和我发生什么,只需要将我看光并且等到萧华启归来之时抖落实情就好。
这样萧华启便只能捏着鼻子将我嫁出去,又或者干脆了当地将我沉塘。
至于我为什么能够这么详细地知道她的计划,是因为被她派来的侍卫此刻正跪在我面前,面对铺满半个浴池的黑色鱼尾失神地复述着。
将半湿的黑发绕在指尖,我有些漫不经心。
真是委婉的杀人手段。
我还以为会有巨大的斧头直接砍下我的头颅,又或者铺满烧红的荆棘让我走过去呢。
一个男人,一句贞操,竟然就可以杀人了。
啊啊,真是可怜的小东西呢,我都不忍心折磨她了。
萧华启来时我将侍卫的蛊惑解除,而后裹着浴巾面对萧华启微笑:「你回来了?」
在苏蕴的设想当中,她的夫君或许会因为失去一个绝色佳人而恼羞成怒,又或者假装大度地为他们赐婚。
但当萧华启拎着滴血长剑走出室内之后,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后退着抓住嬷嬷的手,浑然不知宝石护甲掐进已然肉里。
而我则穿好了衣裳跟在萧华启身后:「你怎么?是不高兴么?」
他当然不会觉得我会和别人偷情。
即便是我当真和他人偷情,为了我的价值,他也会为我找好借口。
在我的追问下,萧华启停下脚步将已经不再滴血的长剑向一边扔去,他转身时眼中分明还有汹涌的愤怒,却在看见我时扼制住了狂风巨浪。
夕阳昏沉,他忽而说:「宛宛,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甜美一笑:「嗯!」
然后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呀?」
他一时语塞,应该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我那一身零零碎碎的衣裳。
鲛人也是生活在水中的,那里可没有蚕丝棉麻能做衣裳,应该和我们海妖一样,捡着漂亮贝壳和珊瑚海藻穿在身上。
萧华启沉吟片刻才说:「我娶了苏蕴,她的位置本来该是你的。」
我歪头,他又说:「宛宛,你愿意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么?」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只当他是需要一个情人,紧接着却听他说起东方人族的妻妾传统。
我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一个男子可以合法拥有多个女子是么?」
撒旦在上,我原本以为东方很保守呢,原来贵族之间的劣性其实都是相同的。
不过我不愿意。
一个规定延续千年之后便会诞生规则,纳妾仪式听起来很像契约奴仆,我可不想打上食物的奴仆烙印。
这也太丢海妖脸了。
被我拒绝后萧华启一愣,而后道:「好,我的宛宛也不该做低人一等的妾室。」
他让我不要着急,再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和他真正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以妻子的身份。
我当然不会着急,我有着极悠长的寿命。
恰如永夜。
但我更加清楚的是萧华启说的话只有三分真心,他垂涎我那被撒旦称赞的蛊惑人心的容貌,眼热我泣泪成珠的能力,甚至于痴迷我身为妖魔的天赋寿命。
他企图用廉价的爱意来捆住我。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意识到在这场狩猎之中,捕食者是我。
7
让女人彻底为自己沉沦的方法有很多,英雄救美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点的实际运用我比萧华启更加娴熟。
他想挑起我和苏蕴的争执,让我在无助之下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性,让我依赖他、顺从他,为他剖出一颗血淋淋的心来。
真是可爱的手段呢。
见我还在笑,苏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可听清楚了?」
苏蕴方才说我一个未婚女子总在皇子府中实在是不像话,又因为救命之恩不好收做奴婢,于是她「大度体贴」地想要认我作为义妹。
我抬眸看着苏蕴:「当我的姐姐?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
闻言苏蕴险些将扶手捏碎:「你说什么!」
对于劣等肉类我没有捕猎的兴趣,耐心更少,没有理会苏蕴的问话我转身便走,不屑同她玩软刀子割肉的手段。
苏蕴一时气急,当下呵斥侍女仆从:「将她给我拦住!」
紧接着却发现周围仆从一动不动,她豁然起身正要说什么,却被嬷嬷死死拉住:「皇子妃!」
嬷嬷浑身颤抖:「你看,你看下人们的眼睛!」
苏蕴不耐却还是看去,下一瞬便被四周所有人麻木失神的眼神震慑当场,而我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锐利的尖牙与水蛇一样鲜红的信子。
她被骤然钉在原地,死死望着我的方向。
一直等到我彻底离开她的视线,她才僵硬回头和嬷嬷对视:「妖、妖怪!」
8
萧华启想要挑起我和苏蕴的争端,而后作为中间的那个人收获两份利。
但我却不愿意满足他。
我亲爱的小人类啊,我可不是鲛人,我要打破你的一切规划,让你背上沉重的成本,而后心甘情愿与我共堕入深海最幽暗处。
不出我所料,当那些侍女仆从的蛊惑解除后他们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同,除了苏蕴和她的嬷嬷为我是个妖邪而如临大敌外整个四皇子府犹如一潭死水。
当苏蕴将「伊宛是妖」的真相告诉萧华启时,这个聪明的男人很快做出了他的抉择。
他看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妻子,眼中划过一丝被打破计划的厌烦:「不得胡说!」
苏蕴以为他不信,忙将白日所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来,期盼道:「这等妖孽潜伏于殿下身侧定然心怀不轨!必得早日铲除!」
铲除?
萧华启见她将话说得清楚再没有转圜余地,墨色深沉的双眸对上苏蕴的激动目光:「将她铲除了,谁来予我长生?」
传说中,食鲛人心者可得长生。
听见此话苏蕴一愣:「殿下?」
下一刻萧华启半蹲下身掐住她的下颚:「苏蕴,你让我很失望。」
「你以为我不知,那引诱前皇子妃私奔的琴师是你所派?我本以为你会是这个府里合适的女主人,你足够心狠,但……你犯下了无可转圜的错误。」
苏蕴不可置信,她挣脱开来:「殿下,你!我的爹爹是丞相!」
对待废子,萧华启神色漠然:「苏丞相早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言下之意便是她这个姻亲纽扣全然没有了用处!
甚至于萧华启大可以杀了她,而后寻个借口再纳丞相府的庶女为继室,延续这份姻亲!
看准萧华启有称帝之姿便大胆出手的苏蕴绝非蠢货,命悬一线之时她脑子转得飞快,再也不装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立刻将自己的位置定在了萧华启的下属身上:「殿下是想用妾身对付伊宛?」
萧华启喜怒不辨地暼了她一眼。
而苏蕴垂着头继续道:「或者,殿下是希望借妾身之手,令伊宛对您情根深种?」
苏蕴不知道我是什么妖怪,但是见识到我的手段后意识到无论如何,萧华启想要取得长生定然是需要非同一般的手段。
而人如何束缚妖魔?
唯有效仿聊斋——以情杀妖!
这一次她猜对了。
我食指轻弹,将水中他们二人的影像打破,又溶于水中。
9
解决完苏蕴之后,萧华启来到了我这里。
我这个天真善良的鲛人当然表现出来了对他的爱慕,但萧华启心思深沉,不敢笃定这些爱慕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拿出心脏来。
所以在我爱他到无法自拔之前,他不会轻易开口讨要心脏。
而我在他开口之前便扑到他怀里:「抱歉……」
萧华启一愣:「怎么了?」
「她说,她说要我做你的妹妹——我一时没有忍住显露了痕迹,恐怕叫她知道我是鲛人了。」
说着我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舍:「豢养鲛人传出去定然会有许多人仇视你,我,我还是回海中吧。」
果不其然,萧华启宽慰我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
他说:「何况宛宛,你舍得离开我么?」
说这话时他不错眼地瞧着我,而我缓缓垂下眼以退为进:「可我更不能眼睁睁瞧着你被我连累。」
10
这一场风波平静地度了过去,苏蕴几次出手失力后知道了我的妖怪身份,又受到了萧华启的威胁,多重打击之下她狠狠生了一场病。
听说七皇子萧怀策上门拜见也没有精力好生招待。
而萧怀策本就无视人间规则,听见皇嫂病重直接挥手说不必麻烦,自己是来找伊宛姑娘的便往后院走去,留下嬷嬷和苏蕴面面相觑。
紧接着苏蕴悚然一惊:「七皇子是不是师从得道真人!」
嬷嬷闻言也瞪大了眼。
看着萧怀策欢快的背影,苏蕴唇角噙着抹冷笑:「一介妖孽,如何与我抗衡。」
她说话之间神采飞扬,仿佛病痛也减轻三分。
而萧怀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今日阳光正好,湖中的锦鲤游得也卖力。
我瞧着水里头鳞片最漂亮的那一条觉得有些意思,正在思考要不要添一次下午茶恰好萧怀策来了,于是问他要不要吃点。
萧怀策:「……这不是供人观赏的么?」
说罢他想起我的尾巴,诡异一顿:「你不爱吃我们人族的食物么?」
我摇头:「人类吃的物种大多不在我的食谱上。」
灵魂带着璀璨光芒的萧怀策没有联想到其他方面,加之他今日来还是做善事要劝我回海中的,所以这件事很快略过。
半大少年苦口婆心地劝我:「鲛人化形至少要几百年的修行,你为了一个男人荒废了,多可惜?那个白蛇妖为了报恩自毁仙路也就算了,伊宛姐姐,你是被报恩的那个,怎么还放不下呢?」
我听着他的话微微偏了偏头:「仙?」
妖异鬼魅,也能够成仙?
我有些心动,吃人只是为了享受,但是变强之后的美妙滋味远比吃人来得更好。
只是很快我便想起来我不是真的鲛人,我是海妖,生来便隶属于黑暗阵营的海妖。
同人鱼一族一样,我们海妖也没有一个永恒不灭的魂灵,实力自出生起便注定了,除非有撒旦赐福,否则一直到死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当下我便心意阑珊起来。
萧怀策察觉到了些许,问:「怎么了伊宛姐姐?」
他年纪小,脸又嫩,喊人姐姐的时候更是让我觉得色香味俱全,但这颗青涩的头颅远没有成熟到可以采摘的地步。
我笑着点了点他的眉心:「为什么要成仙?天堂……天上,就一定比这里好么?」
光辉在上,黑沼沉底,人间驳杂浑沌,才是最好玩的地方。
萧怀策:「天上自然是好的!」
他激动地描述着自己心中的仙人模样,并且表示若有一日得道成仙,必然要福泽天下人。
我漫不经心听着,觉得他天真得可笑:「那就假设你已经成仙了——」
他点点头,迫不及待要听。
「你不是天生的神裔,也没有神王血脉,没有足够多的信徒,」我掰手指头数着,「能做什么样的神呢?」
「你上面又有多少神呢?」
萧怀策如遭雷劈,他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张着嘴结巴两声才说:「有神怎么了?」
我轻笑着:「成神,多梦幻美妙的字眼啊,就像夏娃的苹果那样诱人。悬在头顶能够让所有人盯着它,时时刻刻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萧怀策……」我摩挲着手指,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情,「你是皇帝的儿子,对于下面的人类而言,你就是天生神仙。」
「科举考试,就是成神的修行。」
「但最后他们得到什么了呢?一个人成了官员,一千人一万人跌回原地,还死死盯着这个位置往上爬。」
「你成神了,就是天上的九品芝麻官。」
萧怀策显然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整个人散发着迷茫的气息。
我拨弄着池塘里浑浊的死水,将自己的倒影搅碎。
谁知下一刻萧怀策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夏娃是谁?苹果是什么?」
我一时哽住:「……」
好在他将这个是妖精的名字和法宝没有深究,想了半天才说:「你不懂,我师傅就是半个神仙,他心怀天下,最正气不过了。天上的神仙也一定不是你说的这样。」
我将手从水中抽出,人类形态下的肌肤遇水不粘,只有池塘内仍在震荡的水波。
没有和他争辩,我还准备要是有机会就吃了他呢,聪明的海妖从来不会让猎物心生警惕。
「那真好呢,可惜我只是个鲛人。」我笑着,带着一丝失落。
池水告诉我,萧华启回来了。
但我还是无所顾忌地和他的七皇弟谈天说地——催熟人类的爱意,嫉妒心是必不可少的养料。
不过萧怀策还纠结于刚才的话题:「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贪恋红尘的话属实不值得,我看你通身没有血孽,也是一条堂堂正正的好妖怪。」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觉得神仙不好,那就努力修行,飞升之后拨乱反正。」
我笑着摇摇头。
萧怀策的手还在我的肩头没有放下去,他的好四哥已然来了。
我偏过头看向萧华启,而后欣喜起身向他迎去:「你回来了!」
若说萧怀策身上有着令我讨厌却垂涎的光明气息,穷鬼四皇子萧华启则截然相反,他此刻的味道闻起来很像甜美的毒药,让人着迷。
我将口水咽下挽住了他的手臂,而后抬头看着他隐藏着不满的脸庞:「你……不开心么?」
面对我时萧华启总是极尽温柔,尽管我已经嗅到他内心疯涨黑藻一样的扭曲妒恨,可他表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
他握着我冰冷的手腕习惯性地解下披风将我裹好。
萧怀策看着这一幕,心下生出少许尴尬来:「四哥。」
听见这声四哥萧华启微微点头:「七弟怎么有空来我府中?」
话音落下,我被他护在身后。
斟酌了一下措辞,萧怀策开口:「四哥,伊宛姐姐到底是……人妖殊途。」
我捏着袖子的手一紧,萧华启显然察觉到了,他看向自己相处不过寥寥几次的皇弟:「你所言何意。」
萧怀策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想着直接出手收妖,反而是想靠口舌劝我回归海洋。
可萧华启怎么舍得我呢。
我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瞧着站在对面的纯真少年:「我不会走的,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萧华启的味道更加香甜了。
他出身高贵,却饱受欺凌,从来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他,这是他的软肋。
是撬开蚌壳品尝美味的那个缝隙。
见我执迷不悟,萧怀策有些着急:「可这有违天道!」
萧华启自然不会不知道人妖结合为世人所不齿,但他还惦记着我的泪和心脏,怎么会因为三两句正义凛然的话就放弃我呢?
何况……
我可是海妖啊。
我所蛊惑的人怎么会真的不对我心动呢?只不过此刻他还被未得到手的至高权力所勾引着心神,没有意识到内心中对于我疯涨的爱意罢了。
萧华启注定会让他的圣父弟弟失望。
11
但不得不说萧怀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和那些穿白袍的光圈鸟人一样爱管闲事。
怀着拯救我的念头,他频繁地过来找我,试图劝说我迷途知返离开萧华启。
我托着腮瞧他:「萧怀策,你懂什么叫情么?」
萧怀策一脸我不听我不听,麻木地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你着相了。」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秃噜嘴把佛家那一套讲了出来,而我扑哧一笑:「果然啊,你还是个孩子呢。」
少年矢口否认:「我不是!」
我笑着摇头没有继续在这一点上纠缠,反而就着他诱人的香味信口开河:「你知道吗,华启是我上岸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瞧见他的那一瞬间我便想,要是能够一直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一见钟情?」
萧怀策抓住了我刻意留下的漏洞:「伊宛姐姐你这不是爱,这绝对是色迷心窍啊!不然这就是你的情劫,还是要看开一点,早些渡过去啊!」
我一怔:「情劫?」
旋即笑着:「怎么会呢……」
萧华启命途坎坷见惯世情冷暖,最易耽溺于温柔无害的爱情中。
而萧怀策心怀正义,爱心泛滥,沉迷于拯救他人的感动之中无法自拔。
啊……我果真是很有天赋的海妖呢。
瞧见我的笑容,一直高谈阔论的萧怀策不自觉地停下了话语,怔怔看着我的侧脸。
而我笑着将鱼食丢下池塘,恍若不知。
12
在我的刻意引导之下,单纯的少年郎开始频频念着清静经出入四皇子府,话题也从劝我回海里变成了我对于他四哥的感情绝对不是爱。
这些话没有传到萧华启的耳中,但出于情敌之间的某种虚无缥缈的感应,令他十分不快。
他从前从来不曾疑心我不爱他,只会掂量这份爱意足不足够换一颗心脏。
但如今他却开始踌躇起来:「宛宛——」
我闻声回望嫣然一笑:「怎么了?」
没有人能够抵御海妖的笑容,萧华启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来牵起我的手:「我很快就能够得偿所愿了,到时候,宛宛,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
这句话我听了不止一次,一次比一次真诚。
可怜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心脏而设计我的爱呢。
不过无所谓,萧华启这样野心勃勃的皇子是不敢爱谁的,有了心脏这个借口,他才能尽情地在这场爱意狩猎场当中沉沦。
若是发现了,他反倒不敢动心了。
这样想着,我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微微蹭了蹭:「那苏蕴呢?」
陡然提起自己的正妻,他眼中划过一丝冷峻。
这些日子有苏蕴的刻意帮助,我和萧华启的感情更进一步——这当然是在他看来。
只是前不久苏蕴的病更加重了,于是避出京城静养,也算是躲我这个妖邪。
萧华启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但我直觉并非如此简单,不过无所谓了,等我享用完萧华启便走。
时间过得飞快,又一次萧华启下朝回府,我暼下萧怀策同他笑着道:「你回来了。」
每当萧华启回来,我总说这句话,他最心动的便是有个固守原地永远等候着他的柔弱鲛人。
忽然,我发现他今日的气味有些不对。
被我选中的人类皇子有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伤痛,也有着寻常食物没有的坚韧心性,有了苏蕴父亲的帮助后他竟然成长得这么快。
身上竟然已经染上了人皇的气味。
太完美了。
叫我忍不住吟诵撒旦与黑暗。
被我冷落的萧怀策伸出的手顿住,也随着唤了他一声「四哥」。
此一时,彼一时。
面对觊觎自己所有物的弟弟,萧华启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而后挽着我直接离开。
13
萧华启心中有着多日积攒的怒气与嫉妒心。
他第一次粗鲁地将我丢进了水池当中,我展开鱼尾从水中探出头来,将湿润的长发贴在他的手臂之上:「不高兴么?」
萧华启忽然抽出宝剑抵在我的咽喉一侧:「宛宛,你也会离开我的!」
受刺激了呢。
或许是萧怀策将「情劫」的说法说给了他听?
我侧过头用牙齿咬住了宝剑最前端,无声地凝视着他。
他已经彻底爱上我了。
爱到想要杀了我,吃了我,和我融为一体,骨血相依。
爱到痛恨与我竟然是两个人的地步。
有了丞相相助的萧华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天地之间的规则赋予他无与伦比的光环。
吃了他!
他已经熟透了。
我咬着剑尖送上自己的咽喉凑近他,他缓缓抽回剑,脸颊于我不过咫尺之间。
「萧华启,」我松口吻上他的鼻尖,「你这么害怕我会离开你么。」
我轻轻呢喃着,宛若吟诵歌唱。
「那么,就让我吃了你吧。」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随着海妖天赋的施展,萧华启轻轻吻上我的脖颈,而我笑着俯下头将獠牙伸出对准他的头颅。
正在我灵魂为之陶醉战栗的瞬间忽而传来萧怀策焦急的声音:「伊宛姐姐快走!!」
狂奔而来的少年看见这宛如情人相拥的一幕脸色顿时煞白,随即想起什么来:「快走!!」
被打断进食的我不由暴怒,但随之出现的令我厌恶忌惮的气息将我禁锢在原地!
怎么可能!
我怀中的萧华启也清醒了过来,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脸色铁青看着我,脸上有被愚弄的难堪和被背叛的恨意。
「殿下,」苏蕴自戒无真人身后款款走出,「臣妾为您请来了戒无真人,如此,您便无需为了国泰民安而与妖人虚与委蛇了。」
而萧怀策先一步拦在我身前:「师傅!伊宛姐姐身上全无血孽,她不是恶妖!」
我冷冷看着鹤发白衣的戒无真人,在他身上我察觉到了和大天使一样令我作呕的气息。
萧怀策道:「师傅,她是最温顺善良不过的鲛人化形为妖,您——」
而戒无真人果然不愧是真人,他一眼便看出我与鲛人的不同:「她可不是什么鲛人。」
我顺势将萧华启这个未来帝王挟持在手中,游刃有余与他笑谈:「真人好眼光,我确实不是鲛人。」
萧怀策不可置信,就连生死由我掌控的萧华启也不由侧目——他们分明都见到了我的鱼尾!
我换换眨眼:「我来自西方最深幽的海底。」
「你是海妖一族!」
见多识广的戒无真人笃定开口,我挑眉,这老头子知识倒是很渊博。
我笑着:「真人又说对了,既然知道我是海妖一族,您还要打杀么?」
西方与东方由不同的神明所掌管,我又携带着撒旦的烙印,寻常神仙不敢轻易杀我。
这个戒无真人同样神色凝重。
「宛宛——」
萧华启忽然开口:「海妖是什么。」
我的手指划过他的眼角:「是会吃人的鲛人噢,华启。」
真可惜,有戒无真人在,我养了这么久的猎物就不能吃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萧华启,就连萧怀策也不由一愣:「伊宛姐姐?」
唯有苏蕴眼中闪过喜色。
在我挑衅的目光中戒无真人开口了:「伊宛姑娘——」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萧怀策小小年纪却是个圣父了。
14
原来戒无真人比他还要圣父。
即便看见我对着萧华启张开口准备吞食,他却还试图劝我「弃暗投明」。
我:「……你认真的?」
懒得同这老头子玩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游戏,我拍拍尾巴准备先撤,却发现整个房间都笼罩着一层结界:「你!」
戒无真人铁了心要劝我改邪归正。
真是有病。
一时走不得,我气笑了,索性与戒无真人对视:「什么是暗?什么是明?」
「以你们人类来看,我吃人算是十分邪恶的妖异,可人类本就在我的食谱上。人吃鱼,鱼吃人,谁比谁邪恶?」
「不过我也不会自诩正义,我海妖一族本就诞生自黑暗之中,是至高恶魔撒旦的骨血所化,戒无真人,」我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们东方有割肉喂虎的传说,还是说你也要效法前人割肉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呢?」
「不过可惜我很挑剔,你这样的可满足不了我的胃口。」
说着我忍不住吻了吻萧华启的额头,还是我怀里这个到嘴飞了的鸭子最香。
可出乎我意料,萧华启却忽然伸手扼住我的脖颈。
我本以为他自不量力想要逃走,却发现下一刻他竟然是加深了这个吻。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香甜气味竟然一直都没有消失,反而……更浓郁了?
怎么比我这个海妖还变态?
萧华启看着我:「所以宛宛,你一直以来都只是想吃了我对么?」
我歪了歪头:「你会和一只烧鹅谈情意么?华启。」
说这话时我的声音还是缠绵悱恻的。
苏蕴急了:「殿下!」
萧华启却置若罔闻:「那你就吃了我吧。」
我听清了,第一反应是原来我这么有天赋,能够让猎物在清醒的情况下邀请进食。
「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我求不得的,但是宛宛你还没有,」他竟然还是笑着,清醒而疯狂,「吃了我,带着我的骨、我的血,回你的故乡去。」
「你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猎物了宛宛,你会永远地铭记我。」
……?
一室寂静。
海妖在人类情感上有着独特的鉴别天赋,现在的萧华启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这我闻得出来。
我迟疑片刻看向戒无真人:「你情我愿的事,我开饭了?」
戒无真人沉吟着,萧怀策这个单纯少年却大惊失色:「不可以!」
他还沉浸在我从前塑造的无害温婉鱼设之中:「伊宛姐姐,四哥他这样爱你,你怎么可以吃他!」
「因为我很饿啊。」
我说:「这是进食的本能,萧怀策,我已经饿了几百年了。」
我从不忌讳自己的黑暗,这黑发黑眸让天使上天入地般追杀我时, 是黑暗侧最神秘的君王接纳了我, 给予了我指示。
听见我这样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萧怀策不知如何反驳。
他突然恨自己不是和尚,不然就能以吃素来劝解。
可他也吃过鸡鸭鱼肉。
而苏蕴却忽然高声:「殿下您曾经说是为了长生才这样对待这个妖怪,如今被迷惑得忘了么!」
而萧华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直凝视着我:「是啊宛宛, 我竟然已经忘了。」
紧接着他说:「戒无真人, 撤下结界吧, 本王愿意与宛宛离开,葬身深海。」
15
海面开阔,只要我在这里吃完便可以愉快地潜入海底。
但我已经没有进食的心情了。
萧华启比我想的还要变态, 死到临头他竟然还诡异地高兴着,这无疑是对一个海妖最大夸赞, 可……
看着他这样引颈就戮的姿态,我忽然不想吃他了。
不知怎么我想起了人鱼一族最小的公主, 那个同样诞生于海洋之中有着人身鱼尾的女孩, 却是被光明眷顾的存在。
我意兴阑珊地松开手:「算了。」
「我饿了两百年, 也不差这一口。」
说罢我忽然感觉到身上的烙印变得幽冷, 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体内传来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仿佛空落的躯壳被轻盈的云朵拂过。
我猛地看向萧华启:「你?!」
我曾经羡慕过东方的鲛人, 他们可以修行, 有无限的可能。
而我的故乡从来没有这样的道路, 神定规则之下一切不可更改, 万族无法违逆。
正如海妖自生下来便定格了未来所有可能,无法超脱一步。
除非——
除非我和那个人鱼小公主一样,获得不灭的灵魂。
身为海妖, 我根本不相信人类所谓的「爱」。
这不过就是神所设置的糖果而已, 海妖一族有着愚弄爱情的天赋, 虚情假意的狩猎之中, 数万年没有谁得到过一个人类的真心。
因为发色瞳色被众天使围剿的日子里, 我也决计不肯相信天空女儿所说的, 善行可以换来灵魂!
可看着同样有着黑色长发, 黑色眼眸的萧华启,我却忽然愣住。
「这不应该。」我费解地说。
「你明知我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还会爱我?你已经缺爱到抓着假象不放手的地步了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被我视为最佳食材的人类。
而他却笑了:「不。」
「在知道你是海妖之后,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爱你了。」
「鲛人善良,绝对不会爱上一个卑劣的人,」他说着近乎痴迷地看着我,「但邪恶的吃人海妖, 可以与我共同沉沦在血海阴霾之中。」
「宛宛,我终于确信,你不会厌恶我这一身泥沼了。」
我看着他,忽然道:「我不叫伊宛。」
这个人以他黑暗更胜于我的疯狂爱恋给予了我灵魂,让我再也无法将他和普通的人类放在一起。
萧华启不再是没煮熟的肉, 不是待烹饪的人。
他就是萧华启。
我说:「我是 eva。」
撒旦番外
「所以我亲爱的女孩儿, 你去东方这么久却还是饿着肚子回来了么?你还准备从此不吃肉了?真的?」
「哦等等, 你竟然拥有了一个灵魂?你真令我惊喜——」
「结婚?」
「你才两百岁,现在就提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我最特殊的女孩儿呢, 那,撒旦为你和你弱不禁风的人类丈夫降下诅咒——」
「愿你们如深海潮水不息,永生相守。」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