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飞升真相：长生不老只是幻象，飞升后命运惨遭摆布

仙门人人都以飞升为荣。
而我的探测眼，却看到飞升后的他们被挟裹着肉酱，涮、炒、油炸，被放入贪婪的血盆大口中。
「林啸，你躲不掉的。」
1
我自出生起便在天启门，是师父飞升前收的第一个徒弟。
我也曾惊才绝艳，是当时同辈中最快到元婴期的。师父那时正在渡劫，他欣慰地拍了拍我：
「徒儿，老头我先飞一步。」
那时我勤加修炼，望着长生天，渴望成为主宰天地的一员。
这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我只是一个在藏书阁每日宿醉的「废柴」，四百年了，我的修为停步于元婴，再未向前。
同辈中，「天资平庸」的小师妹也到了渡劫期。我猛灌了一坛女儿红，苦涩地对着她说：
「留下陪陪师兄吧！」
她抽离开我的手，眼神都是向往与憧憬：
「我既有望脱离俗道，何故与刍狗厮混？」
我叹了一口气，仰天长笑。
所谓仙门，不过是饲养场；所谓飞升，不过是屠宰局；所谓成仙，不过是盘中餐！
2
「你躲不掉了。」
深夜，入梦，那个冰冷的声音如期而至。冷漠，旁观，没有丝毫感情。
四百年前，一个机械手指轻轻点了我的额头：
「痴儿，好好看看你满心期待的新世界！」
我的双眉之间剧烈地疼痛，有什么东西从血肉中破裂而出，伴随着浓稠的血液滴落到我的脸上，一只蓝色竖瞳仿佛有生命般活了过来！
看到了……我看到了！
这只眼睛遨游于天地之间，穿透了天山云海，无视时间空间，超脱于六道之外，带我来到了「仙界」。
我看到了师父，我的授道之人，我的如父之长者。
他被分成了两半。
上半身被放在的蒸笼里，滚烫着汹涌的热气，下半身被投入油锅之中，与鲜香佐料融化，翻滚着咕噜气泡。
我听到尖厉的邀功声：
「这个菜人好老，得亏我手艺精湛。」
我看到半截师父被捞了起来，挟裹着面皮，被送到一张垂涎巨嘴里：
「贵人！吃好！」
祂很高兴，将师父的眼珠撕扯出来，随手扔在地上：「赏你们了！」
座下的仆役们蜂拥而来，嚼得吱吱作响。
「我看到了你了，你躲不掉的。」
那是另一个孩童天真的笑声，祂用着签子，将师父的下半截串了起来，蘸取甜酱，生菜包裹着肉身，祂的牙齿撕咬着肉丝。
祂眉间的黄金竖瞳死死盯着我的方向，重复着：
「林啸，你逃不了的。」
3
四百年间，我用了「探测眼」十次。十个师弟师妹风光飞升，却都被做成各式食材放入祂们口中，咀嚼吞咽，无一例外。
我曾发疯般想要改变他们的结局。
但只要说出与「仙境」相关的一言，我的五脏六腑就会开始衰竭，五感消失，痛得让我说不出一言。
四百年，从痛苦到麻木，只保全了一个人，自私怕死的大师兄，也就是我，林啸。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也是要死的。」
「为什么？我不飞升也会被抓走作为食材吗？」
「天道的制约消失了，祂们修改了规则，祂们能下来了。」
寒意爬上了我的背部，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噬咬。
「所有人都会死吗？」
梦境的迷雾中，看不清人形，它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悲悯：
「这一次不仅局限于仙门，是无差别屠杀。」
躲了四百年，终于还是要被做成菜人了。
我反而释怀了，头顶悬挂了四百年的剑，终于要斩掉我的头颅了。
但听到「无差别屠杀」时，我心头一颤，外面的人也会被抓去做菜人，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会被杀死。
「我能做些什么吗？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换取一部分人的生，我是愿意的。」
「你为什么会愿意牺牲？」
我沉默了良久，郑重地说：「自修仙起，保护弱者便是我的本能，我的身躯如果可以挡住祂们屠杀百姓，我万死不辞。」
「不，我不希望你牺牲。」
它冰冷的声音多了一丝温度：「我要走了，一切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始了？
我一头雾水，在它消失之际，我伸出手去抓这片虚无：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它沉默了许久，还是慢慢开口了，带着丝丝卡顿：
「T0225。」
4
一口美酒，一扫帚除尘。
死期将至，醉死为妙？
我一点也不想如此窝囊地死去。既保护不了身边的师友，又守不住无辜苍生。
倒在藏书阁的角落里，我陷入怀疑，知道真相和无知地死去，哪一种是对的？
「尊长，打扰了，帮我找一本书好吗？」
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沉思，眼前是一个戴着抹额、模样俏丽的年轻修行者。
「什么书？」
「《宿命说》。」
我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哈欠，走进了书架深处，顺着灵识指引的方向，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又是哪位神棍编写的骗小姑娘的书？
我拿起，看着扉页，手一顿。
《宿命说》。
林啸著。
这！绝对不是我写的，以我懒散随性的性子，连书都不会看，何况著书？
我颤抖地翻开了书页，第一页上赫然写着：
「要被吃掉了吧？林啸？」
「偷生了四百年，还想再活吗？」
「我猜你是想的，毕竟我就是你嘛。」
「想活命，就去石桥镇吧，go！」
最后一个 go 是什么意思？是密语吗？
我翻开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第四页、第五页……到最后一页全是空白。
背后传来少女疑惑的探究声：
「林啸，找到书了吗？」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她已经扯下了抹额，笑眯眯地看着我，那双眉之间，赫然是和祂们一样的黄金竖瞳！
5
下来了？
祂们下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林啸？」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祂。
心中的恐惧犹如蔓延的黑色液体，一点点腐蚀我全身的器官。
我强装镇定，将书小心藏在衣袖里，往外挪着，拖延时间。
那金瞳仿佛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贪婪地在眼眶里扭动着，就像看到心仪的猎物，垂涎欲滴。
「我？我为什么知道？」祂故作茫然地捶着脑袋，「林啸是谁？我的头好痛！」
「我的头！好痛！」
祂撕扯着头发，一整块头皮连带着头发被扯了下来，黏稠、血腥、扭曲纠缠的银白色虫子迫不及待地往外涌，尖利的指甲刮过森森白骨的头盖骨。
终于，祂安静下来，头颅扭曲到肩膀上：「果然还是没法适应人类的臭皮囊。」
祂吱吱朝我一笑：「记起来了，要吃掉林啸。」
「吃掉林啸。」
「吃掉林啸。」
祂的四肢被翻折了九十度，以极其诡异而迅速的姿势朝着我步步爬行，整个人如同一只大号的蜘蛛。
「剑来——」
我大喝一声，那把陪伴我千年的玄铁剑飞驰而来。
剑风擦过祂的竖瞳，祂吃痛一声，尖锐的声音从祂的喉咙里刺出来：「不知好歹的！菜人！」
强烈的音波震碎了剑身，火光蔓延，化作尘埃，这把修仙界绝无仅有的名剑，就这样于刹那间消散。
我于错愕间凝聚着手里的力量。
却发现怎么也掐不出一个诀。
「哈哈哈哈哈！林啸，做修道人的幻梦久了，以为这里是真实的了？还想用剑杀死我？哈哈哈哈！可笑！」
祂笑得头颅发颤，摇摇欲坠，仿佛要掉下来。
「你想为你叔父复仇吗？可惜进入仙门后，你们的意识就被我们监听了，无论你想什么，都会被我们听到。」
「你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祂洋洋得意，什么叔父，什么计划？
「事到如今还装失忆。」
祂恼羞成怒。
祂鬼魅般的影子闪现到我的面前，不成人形的破碎的头颅贴着我的脸，章鱼一般黏腻的触手缠绕着我的脖子。
在余光中，每个触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五六排闪着寒光的尖牙还悬挂着肉丝，祂的口腔周围里长满了各式各样畸形的口器，正贪婪地想要品尝人肉的滋味。
祂贪婪地深吸着，仿佛醉了一般，发出弥弥感叹：
「这种捕猎的感觉真好！马上我们都能像一千年前那样屠杀了。天道？起义军？哈哈哈哈哈，算什么？」
我的血管仿佛一下子被冰冻住，喉咙里是麻木的甜腥味。
突然，祂啃食的动作一顿，好像想起来什么，朝着我的袖口伸出黏稠的触手。
「差点忘记了！」
就在祂摸到《宿命说》的那刻，一股灼烧的气味涌来，书页上闪烁着奇异的光，一个虚无的光影从书中出来，迅速变成一个高大瘦削男子的身躯。
只听到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巨型炮飞到他的手边。
随着一声轰鸣，光炮击中了那密密麻麻的黄金瞳孔，而那吃人的怪物似乎被烫到一般，吃痛地捂住眼睛。
黄金瞳孔中渗出了血，祂不甘地盯着光影中的男子，咬牙切齿：
「林啸！你只会耍这种把戏，神是杀不死的！你别再做无畏的反抗了！」
「吃人的怪物妄想自己是神明，你们千百年的梦该醒醒了！」
「总有一天我会杀光你们！」
熟悉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意气风发。
而我很久没有这样的声音了。
光影中，他缓缓转过头，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全身都是机械，只有那颗头颅，真实而鲜活。
他咧嘴一笑：「明明我更强。」
话罢，光影与怪物一同消失，世界寂静得如同湮灭。
6
我打开藏书阁的门。
外面依旧是年少者练剑，年长者修身养气，他们看到我，亲切地关怀：
「林啸，别喝酒了！别郁闷了！天大地大，哪怕不飞升，我们依旧是这世间的守护者！」
「林啸，天道生我仙门，不以飞升为荣，但以保天下苍生为幸！」
……
我颤抖地跪在石街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哪怕藏书阁声势浩大的厮杀，他们听不到一丝一毫！
他们自以为是天下苍生的守护者，却不知道，自己是仙门饲养场的肉猪、菜人！
这些意气风发、一腔热血的少年郎，最终会在油锅里翻滚，烹饪成食物！
而我又算什么呢？
从前我以为我是觉醒者，我欣喜地以为我可以拯救我的同门、我的好友、我的师尊。后来我一次次失败，我觉得我是偷生的蝼蚁，卑劣不堪。
现在，我是什么？
我是一颗棋子吗？
我是谁的棋子？
命运的推手在四百年前开启，我那颗可以窥探真相的眼睛，而今残酷地告诉我，祂们要下来找我了，我逃不过我的死期。
当我坦然接受结局的时刻，又如同计算好了一般，指引我找到这本《宿命说》，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手替我赶走了祂，指引我去往「石桥镇」。
我到底是谁？
林啸，到底是谁？
叔父是谁？计划又是什么？
祂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失去了哪些记忆？
我头痛欲裂，当夜色笼罩住天启门的那刹那，一道法阵传来：
「林啸，走进来，去石桥镇吧，去寻找真相吧。」
是我熟悉的 T0225 没有感情的指令。
7
黑夜的时间不断延长，越发趋近于永夜，而白昼短得可怜。
家家户户廊下都悬挂着一块红色的石头，风一吹，如同一排红色头颅。
这就是石桥镇，曾经的避世桃源。
短暂的白昼，偶尔会有几个居民流窜。
看到我修仙的服饰，个个宛如见了鬼：
「饲养场的菜人……怎么跑出来了？」
「别管了，快走快走，黑夜又要来了。」
他们匆匆地躲回房子里。怪异的是，每个人进屋之前都会重重地朝着廊前的红色石头磕一个响头：
「保佑今晚不要吃人！」
黑夜吞没了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野兽一般降临在这座小镇，在浓稠的夜色里，有些东西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他们是害怕夜色里有吃人的怪物吗？
兜里的《宿命说》突然变得滚烫。我拿出来一看，原本空白的第二页上写着：
「去林家祠堂。」
「去寻找记忆。」
「或许要披荆斩棘，但是我们所向披靡！」
我突然觉得在这荒唐的世界里，另一个我似乎是一个热血又天真、勇敢而无畏的少年。
8
林家祠堂并不难找，镇里一共有三个祠堂。
丁、林、岳三家。
林家门前空空。
其他两个祠堂的门口都有两尊异常高大的雕塑，乍一看，好像是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妻温柔地俯视着众生，宛若慈母圣父。
但可怕的是，如果你仔细盯着这两尊雕塑的模样，会发现，它们在笑，这笑容里却是诡异的冷，如看死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无论从哪个角度，抬头都能看到他们。
他们在盯着你！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陌生的记忆片段。
婴儿时期的我躺在摇篮里，墙上是母亲黑白的照片，一个疯癫的男子闯了进来，一剑斩断了我的头颅。
我没有死，只剩一颗头颅，身下却一团团黑气。
我看到了这两尊雕塑，准确地说，是这两尊雕塑活人的样子。
两个俊美无俦、完美如同假人般的夫妻，身体是半透明的，如同壁画飞仙，漠然地看着我被砍掉头颅。
不过，我没有死，婴孩头颅狠狠地盯着那个疯癫的男子：「总有一天，因果循环，我必杀了你！」
看到这里，这对夫妻才在半空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似梦似幻间，我又听到了这句话，那两尊雕像微微颔首。
我的耳朵，撕裂得疼痛，鲜血横流。
「闭上眼睛。」
就在我分不清幻觉与现实之际，一个女孩细细的手指勾住我的袖子，拉着我往林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石桥镇吗？」
「我想是因为这里的『慈母圣父』石像，无时无刻，不在瞧着我们。」
我心中一颤，那两个夫妻像的目光仿佛贴在我的身后，让我无处遁形。
黑暗中我们走过了长长一段路。
她性子寡言，一路不再言语。
「睁开眼睛吧。」
我猛然一惊。
眼前是一个少女的模样，容貌清丽，皮肤白皙，樱桃红唇，而眼眶里却空空如也。
而祠堂里所有的人，听到响声后齐刷刷地回了头。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没有眼睛。
他们虔诚地叩拜着神明，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的却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垂死挣扎。
高堂之上，香火鼎盛，叩拜着一个被黑布蒙起来的神明。
「你们知道我会来？」
「神说，四百年后，他的使者会过来拯救我们的灵魂。」
首座入定的一个白发苍苍、面目枯朽的老者，他摸索着起身，形如枯槁，瘦削干瘪得犹如柴木，早就分辨不清相貌。
可不知为何，我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9
老者自称林桥，活了很多很多年，久到在怪物来临之前，他便与哥哥生活在这片土地，一个叫作「天空城」的地方。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被分割成自由区和饲养区。
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人类的土地，「蓝星」。
蓝星经过上亿年科技与文明的洗礼，开始进入了赛博时代——飞驰的变形机车，随处可见的 AI 机器人，人们几乎不会受伤，不会变老，不会死亡，真正进入了「永恒生命。」
林桥的哥哥林柏少年成名，是蓝星最负盛名的机械师，发明了许多震惊世界的重工武器。
但他最伟大的发明是仿真假肢技术，只要大脑没有损坏，他就能用仿真假肢挽救濒死的生命。
仿真假肢是人肉合成技术，换上就可以与原本身体血肉融合在一起，且进行基因加固，这些肢体再也不会脱落，后来蓝星的人从成年开始就进行仿真假肢移植。
人们当时这样想，蓝星的科技可以抵御一切外敌，不再需要会损害人体的机械假肢。为了美观与舒适度，机械假肢从此被人类淘汰。
毕竟加固血肉，一辈子不会再因为意外断手断脚而导致残疾，是多么大的保险。但他们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埋下不可挽回的种子。
可以说林柏是蓝星发展到赛博世界的璀璨的星光。
而林桥呢？他是异端，他沉迷于宗教，他信仰古神，在赛博的世界，一个不向前进步，却无限后退寻求虚无缥缈神迹存在的家伙，无疑是怪胎、异类。
尤其有个优秀的哥哥做对比，他显得更加没用、可笑。
好在他有温柔的妻子。在妻子的鼓励下，林桥继续痴迷于记载着各种古神传说的典籍，在一本叫作《宿命说》的典籍上，他找到了古神的踪迹。
在天启山，他挖掘出了两尊夫妻神石塑。
他每日痴痴地看着石塑。
那宛如真人的雕塑有种诡异的魔力。他远离了人群，不顾怀孕的妻子，每日喃喃自语：
「伟大的慈母圣父，请求你们降临蓝星吧，让愚昧的他们睁开眼睛吧！」
「我们来了，孩子。」
慈母圣父像伸出石手，温柔地抚摸了林桥的头。
「天道是我们，我们是天地法则的制定者，而你是被选中的人。」
从此他开化了，他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片段，他能预言灾祸，他成为了「慈母圣父神」在蓝星的宣讲者。
林桥，天道的信徒，开始有了自己的威信，广纳教徒。
天空城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无数个「慈母圣父」像，他们俯视着天空城的居民，慈祥，仁爱。
10
「林柏，如果你要救这个怪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哥哥！」
哥哥也气急：「林桥，你看到的未来一定是对的吗？你连你信仰的神明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判断他们是想拯救蓝星，还是毁掉它？」
「我看到了！看到了！这个孩子以后会杀死我！他还会变成一只浑身蓝色瞳孔的怪物，我会被他变成灰烬！」
「够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不配做父亲。」
他与哥哥真正的决裂是林柏下令摧毁全城的石像。在火光滔天中，满城的「慈母圣父」像被投入熔炉当中。他被守卫军控制住，嘶吼着：
「你们会受到天罚的！」
林桥带领着丁、岳两家的信徒们负气离开天空城，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重新开始他们的布教，重塑「慈母圣父」像。
他们虔诚地祈求，慈母圣父能够永远地保佑他们，他们也会世代永永远远信奉慈母圣父。
这就是「石桥镇」的由来。
两百年后，怪物来到了蓝星，开始了屠杀。怪物们对人类的肉体十分感兴趣，他们开始食人。
可怕的是，哪怕蓝星科技已经发展到了鼎盛，也没有人能够杀死怪物们，甚至重型武器的伤害对于怪物们来说不过是挠痒罢了。
穷途末路的人们开始寻找改变自身的方法，想到把全身身体机械化，但很快他们发现——
为了永生，他们忘记了做的仿真假肢手术是不可逆的，他们只能永远变成肉猪，成为怪物屠杀的食物。
这些永远不会脱落的人肉假肢，牢牢把他们钉死在了成为食物的命运上。
天空城很快爆发了内乱。
愤怒的人群绑架了当年仿真假肢的天才设计者，淘汰机械假肢技术的蓝星之光，林柏。
对怪物的恐惧，总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你和你的守卫军还是机械假肢？你们肯定早就知道了未来发生的这些！」
「他的弟弟当年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他一定早知道了！」
「据说当年他的侄子生出来和这些怪物一样，只有头颅是人的样子。他心虚才给那个怪物造全身机械假肢！」
「罪人！林柏是罪人！」
「将他投入熔炉！」
林柏被投入了当初融掉「慈母圣父」像的炉子里。恍惚间，慈母圣父携手在半空中睥睨，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一个光炮轰炸下来，从天而降一个身体都是机械的少年，他扛着重型炮，背后是闪着寒光的机械羽翼。
「怪胎林啸！」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骚动。
他飞身一跃，接过林柏，朝着下方或恐惧、或胆怯、或怨恨的种种眼神，鄙夷地竖了一个中指：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痴！」
11
后来，他听说，哥哥和天空城的守卫军组成了队伍，揭竿而起反抗怪物们。
他们被称作起义军。
不求神明庇护，不求改变自身，不畏惧未知的敌人，不恐惧既定的命运。
出乎所有人意料，起义军，成功了，成功了一半。
起义军的重型光炮可以灼伤怪物的眼睛，导致祂们部分机能退化，当然怪物们是无法被杀死的，双方僵持不下。
此时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了。
慈母圣父神。
他们自称天道，极力促使双方达成和解。在他们的见证下，起义军、怪物达成了条例，牺牲一半的人，换取和平。
人类被分为两半，一半在自由区活动，保存记忆。另一半，被放入饲养场，作为菜人供奉给怪物。
而能给菜人争取的唯一权益是，修改了他们的记忆，给他们编造了一个传统美满的修仙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天生慧根，是被选中的英雄，是行侠仗义、守护苍生的修仙者。
他们欢欢喜喜地飞升，然后在最快乐的时候被屠宰，吃掉。
林桥心里有些微妙的情感。
哥哥最终还是成功了，哪怕是牺牲一半的人，但是他还是成为了世界的拯救者。林桥想到了从小到大大家对哥哥的赞誉，想到了他们走的不同的道路……
他很骄傲，又有些嫉妒，又有些怅然。哥哥果然是那个最出色的人物，凭借着凡人之躯与怪物抗争，成功了一半。
但也只能成功一半。
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走的这条路更加正确。
被神庇佑，成为天道的信徒，才是最安全的道路。
12
「直到——」他沙哑着声音，苦笑着，「直到后来我发现，我们这些被神庇佑的，其实还不如饲养场的菜人。」
他枯木一般的手指，颤颤巍巍指向漆黑的窗外。
「你听到他们的叩拜了吧？他们说，『保佑今晚不要吃人』，把自己关在房屋，看上去他们在害怕被吃？」
「其实，吃人的就是他们。」
「我们信仰的神，把我们变成了新的怪物。」
一下下撞门的声音，「哐哐哐」，从四面八方传来撕咬的咀嚼。
「饿饿饿饿。」
「吃肉，吃肉。」
透过窗户看过去，是肢体重组、宛如爬行动物的「居民们」，他们的手化作鸭蹼的形状，贴合着门窗，哐当哐当地一下下撞击，凄厉地喊着「饿」。
林桥叹了一口气，嘲讽似的用空洞的眼眶环顾了四周。
起初他们三姓躲在石桥镇，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化，他们始终能够偏安一隅。
镇子里的怪事是从岳家开始的。岳家的小女儿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她更崇拜天空城的起义军，她相信，起义军才真正能够给人类带来光明。
她决定离开石桥镇。
可是很快岳灵珊发现，她根本离开不了这里，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她闭上眼睛，都会看到「慈母圣父」像一步步朝她逼近。
一睁眼，她就会回到石桥镇。
很快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最初那批信仰最深的三姓开始在夜幕降临之时，吃人。
这里一下子变成了这样的情形：清醒的人逃不出去，而怪物晚上却可以肆意出镇，啃食周边的路人，甚至饿极了，还会咬死自己的至亲。
而白天，他们却浑然不知，继续虔诚地叩拜着含笑的慈母圣父。
13
「这种混乱终止于四百年前。」
林桥一把掀开了覆盖在神像上的黑色的布，激动的声音从他瘦弱如枯柴的胸膛中发出：
「我们信仰了新神！」
我抬头向上看，撕裂般的疼痛从我的眉间传来。
有什么东西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来，我的探测眼，那只蓝色的竖瞳，再次带我突破了时空的桎梏，这一次，我没有看到祂们，我看到了我。
无数过去我的片段杂糅在一起。
出生时的我被形状疯癫的父亲一剑斩断头颅。
少年时期的我和叔叔一起参加起义军，他哭着从我的身体里面取出光炮粒子，进行武器组装。
后来叔叔被祂们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偷袭，胸口有巨大的窟窿，汩汩往外流血：
「阿啸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从不劝人要放下仇恨，我也绝非宽恕一切的圣人。但是阿啸，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仇恨而起全天下陪葬之念，不只因为我怜惜他人之命，更因为……」
「我一直相信，我救下的孩子，不是恶人。」
四百年前，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和我唯一的伙伴，蓝星的顶尖 AI 系统，T0225。
我的意识海里植入了 T0225 的监控芯片，我说：「在电影里 AI 总是反派，现在我们去当盖世英雄！」
「格式化旧记忆，植入新的记忆——我是林啸，天启门玄真长老的大弟子……」
……
我记起来了一切。
供奉的烛火摇曳之间，我与我的石像，四目相对。
《宿命说》的第三页。
我，林啸，我要拯救世界。
阅完，焚毁成灰，化作力量钻进我的体内。
14
「我来送你们一程。」
我神色如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枯瘦、干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男人，我的父亲，林桥。
「终于可以上路了。」
他轻松地说了出来，像是卸下了浑身的包袱。
「挖掉眼睛和新神的庇佑已经拯救不了我们了。我们的灵魂早就腐烂掉了。外面的石头也不能把他们困在房间里了，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失去心智，彻底到外面吃人。」
「杀了我们，起码不会再去祸害天空城的同胞们。」
「感恩新神，让我们偷生了四百年。」
他颤抖的手拿起两根香，重重地插在香案上。
四百年前，我来到这里，本来只是想看一看我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
路上有个叫岳灵珊的女孩拉住了我的袖子，说：「帮帮我，挖掉我的眼睛。」
我帮了她，她摸着空洞洞的眼眶，不顾流淌的鲜血，全然是解脱的畅快。
「我这辈子恐怕是出不去了，倘若你能见到起义军，麻烦和他们说一声。我敬畏他们，我想成为他们，我更想超越他们！」
我突然释怀了。叔叔以前说过，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终点。
如果不曾遗忘，凡人之躯，比肩所谓神明。
我改变了我来的目的，我从看客，变成了想要拯救他们。
我分出了四分之一的力量给「石桥镇」，给他们制定了一个规则，信奉我的人可以获得清醒，而已经变异成吃人怪物的人，我将混杂血液的石头悬挂到他们的门前，暂时压制住他们。
所以石桥镇的人，晚上叩拜血石，会被固定在房屋里，不得出来。
岳灵珊召集了所有清醒过来的人，他们自发挖掉了双眼，因为丁、岳两家的慈母圣父像无论如何也销毁不了。
我觉得讽刺的是，最初信仰慈母圣父的林桥不光清醒得很彻底，还转而继续疯狂地信奉我，所谓的新神。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虔诚而疯狂的教徒。
叔父从来没有和我讲过他的坏话，只有一次喝多了，他痛哭道：
「他总说自己一生不如我，却又做什么都不肯钻研。学机械的时候他嫌繁琐，学人工智能的时候他又说 AI 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他总有借口，却在信仰上疯狂。他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办法强大，所以他只能抓住别人给的浮萍，随波逐流。」
15
四百年后，属于我的一战来临。
而我必须收回我的能量，牵引他们灵魂的锚没有了，白昼来临，他们都会死掉。
我坐在那里，看着太阳逐渐升起。
我伸手感受阳光，那人类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变成了扭曲的触手，我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化，变得庞大、丑陋，无数触手生长出来，触手上蓝色的瞳孔宛如宝石闪闪发光，黑色的羽翼从后背生长出，每扇动一次，弥漫出森森黑气。
而石桥镇的人，无论是异变者，还是人类，都开始逐渐被灼烧，化为灰烬。
林桥死之前，张着嘴，朝我的方向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他是对的，因果循环，宿命回响，当初他所恐惧的婴孩，果真如预言般，杀死了他。
我不是真正的神，我能做的只是多给他们四百年时间。四百年之后，我必须收回我的力量，去用这个力量，保护我的挚友，我身后的起义军队伍，我的天空城，我的蓝星。
「你要走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我的触手，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如果可以，带我去天空城可以吗？」
她解释道：「我没有化为灰烬的原因，或许是我从来都没有把灵魂给所谓的神明，旧神、新神我都不信，我永远相信我自己。我想去天空城，我想加入起义军，我想为自己战斗而死！」
「在电影里，你这样的最后都会成为主角，去拯救世界吧，去当盖世英雄。」
四百年前，我以人类形态来到石桥镇，挖掉了一个叫岳灵珊的女孩的眼睛；四百年后，我回到这里，变成了怪物的样子。
黑色羽翼的翅膀上多了一个瞎眼的女孩，但她不是炮灰，不是弱者，她同你我一样，是她人生的主角。
16
临近天空城。
远处暗金色的液体狰狞地想要流进城内，却被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弹开，巨大的黑影盘旋在天空城的附近，如野兽盯着可口的猎物般，蠢蠢欲动。
当初我把四份力量，一份用来篡改天启城里师兄弟们对我的记忆，捏造出大师兄的身份。
一份放在了《宿命说》里面，提醒我每一步怎么走，以及必要的时候弹出记忆影像，以防万一。
一份则用来维持石桥镇规则，延缓他们灵魂消亡的时间。
最后一份，我放在了 T0025 身上，希望它能够全方位覆盖住天空城，保护这里的所有人。
我的伙伴，T0225，它果然做到了。
我降落在天空城前，轻轻地把岳灵珊放下：「去吧，天空城还有很多高明的机械师，他们一定可以修复好你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学习这些技能，然后亲自修复好自己的眼睛。」
这个骄傲的女孩一步步走向天空城的屏障内。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和叔叔一样优秀的机械师，也一定会成为起义军的中流砥柱。
「林啸，你从哪里窃取来我的力量？」
我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几十只和我现在长得一样丑陋的怪物们一步步朝我的方向逼近。
「因为我是正版，你们是盗版呗。」我不屑地嘲弄。
祂们恼怒地迅速伸出触手，想要把我绞死，却在触碰到我身体的那刻被灼烧弹开。祂们吃痛地挽尊：「你以为能杀死我们吗？不过是像一千年前的光炮，只能拖延片刻罢了。」
「我是像你们一样，白长岁数不长能力吗？」
在祂们惊诧的黄色瞳孔映照下，我悠然地停靠在天空城前的苍天大树上。叔叔曾亲手种下它，我们一起躺在它树荫下，那时候的我还是机械身体。
「叔叔，为什么我不可以做仿真假肢手术？这些机械肢好重好沉。」
「阿啸，你看我和护卫军叔叔们也是机械肢对不对？因为我们天生就是要当英雄的，哪怕现在没有外敌，也要时刻未雨绸缪，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机械身体就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叔叔骗了我，守卫军和他不换仿真假肢是因为要把身体当作最后的武器。
而我是因为生下来就是一个只有人类头颅，而下面全是扭曲触手，背上长着肉翅的怪物。我没有人类的基因，所以没有办法血肉再生。
「你做了什么？好痛！」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祂们恐惧到极点的声音，「噼啪——」，是火焰在灼烧灵魂的响声，不久之后，祂们的灵魂就会被我灼烧殆尽。
在这美妙的奏乐之中，我缓缓道来一场四百年的阳谋，一个属于正派的复仇：
「我大概在我身体里的光炮粒子可以伤害到你们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人了。」
「但当时我没办法控制住我的力量，当我的蓝色眼睛张开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想毁掉你们，也想毁掉我恨的所有人，那些抛弃我，说我是怪物的人。」
「为了不伤害我在意的人，我提出让叔叔取出我身体里的光炮粒子，组装成重型炮来驱赶你们。」
「本来直到签订条例那天，我都不想再用这些力量。我知道，每一次用这些力量，我就会越堕越深，变成和你们一样的怪物。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叔叔？」
我睁开眼睛，泪水从我可怖的眼球里流出，看上去一定很难看。
祂们的触手很快被烧成焦黑，痛苦地哀号着。
有的在跪地求饶，想要尊我为王，从此挑选最上等的菜人给我享用。
有的还在叫嚣：「林柏只是一个凡人，死了就死了，你既然是我们的同类，就该杀人吃人！」
我踩在祂们残存的丑陋黄色瞳孔上，怒吼道：「老子他妈是人，人养大的孩子就是人！」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天道制定的条约对你们太有利了，你们虽然没有办法下来，但是每一个到天启城的人都会被你们颅内监控，也就是说，只要在你们的范围内，我是谁，我想什么都会被你们听到。」
祂们已经回答不了我的话，灵魂灼烧到了最后阶段，祂们不光会感受到极致的痛，还会产生幻觉，看到从前被祂们杀死的人类，感受被祂们的食物怀揣着恨意啃咬的屈辱，而这个过程是漫长的，足够我讲完。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时候我已经可以清醒地掌握我的力量了，甚至可以用仿真假肢生长出真正的人类肢体了。于是我有了一个计划，我让 T0225 在我的大脑中植入芯片，格式化了我的大脑。你们监控不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T0225 按照计划打开了我的眼睛，让我能够看到你们，也会暴露我的存在。你们知道我是起义军首领的侄子，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是普通菜人。你们兴冲冲地想要下来，理由是我违反了条约，自由区的人不能踏入饲养区。」
「天道驳回了你们想下来的要求，你们觉得这是在保护我吗？这不过是在延长你们的死期罢了。」
「四百年后，你们傻乎乎地觉得自己摆脱了天道桎梏，可以下来找我了，你们听信了我让 T0225 散布的谣言，我所有的力量都在于当年天道留下的《宿命说》，所以更加蔑视我的存在。」
「可是你们错了。」
「我比你们加起来都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让你们自投罗网，让叔叔见证，我杀死了你们，没有牵连无辜。」
夕阳垂落，犹如残血，祂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灰飞烟灭。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大树下，叔叔的尸体化作养分滋养着万物。我想，此刻，他一定能看到我彻底杀死了祂们，永远把祂们赶出了蓝星。
当初他养大的孩子，不是恶人。
番外 1 慈母圣父神
「又失败了。」
我看着营养液里面的实验品开始衰竭、干枯，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焦急、痛苦，然而我摸了摸我的眼睛，还是没有泪水。
亚当从后面搂住我，安慰道：「夏娃，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的。」
我勾了勾嘴唇，隐藏住我的嘲讽意味。
他不过是我的复制品罢了，我给他灌注了「伊甸园」的假记忆，他便以为我和他是从伊甸园逃出来的亚当夏娃。
我出生自宇宙诞生，应该算得上这个宇宙最高维的生物，我很强大，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随时毁掉一个星球。
但是我太孤独了，我无法进行繁衍，只能通过复制自我，创造出一个徒有假记忆的傀儡。那些傀儡说，他们很爱我，但是我知道他们就是我自己。
蓝星给我发送强烈链接的时候，我本来想置之不理，但是我看到了林桥怀孕妻子隆起的肚子，一种奇异的情感笼罩着我。
我来到了蓝星，这片自以为科技发展到鼎盛而无所畏惧的土地。
「你怎么还不换仿真假肢，老李，你们守卫军真奇怪。」
「我们这是以防万一，用身体做最后一道防线。」
「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外敌？真以为有外星人会来吃掉我们吗？然后咬一口你的肉，咯噔，咯牙？」
我被他们逗笑，真是有趣，一群天真可爱的蚂蚁，于是我决定给他们的生活添加一点调料。
我放出了一批失败的实验品，祂们有我部分基因，却天性嗜肉，贪婪愚蠢，我消除掉了祂们有关我的记忆，投放至蓝星。
不过就算是这样低端的实验品，蓝星的蚂蚁也会被祂们轻易踩死吧？
而我的任务是，静静地看他们被吃掉，看人性的丑陋在生死存亡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每当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安慰，我不需要繁衍，只有复制出来的产物才永远不会背叛。
有一个小插曲发生了。林桥怀孕的妻子在争执之下碰到了那本承载我部分力量的《宿命说》，里面的力量竟然自己跑进了她的肚子里，并且杀死了里面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意识。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可笑至极，我数亿年的执念，在此刻竟然意外实现了，一个有着我的基因、力量和自我意识的孩子出生了。
他愚昧的父亲砍去了他的头颅，而他的叔父，那个叫林柏的男人抚养他长大了。
林柏彻夜未眠，用精密的仪器给他一点点打磨机械身体，还给他弄了一副机械羽翼。他翻阅了很多古籍，最终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林啸，意为笑傲江湖。
这么好的人却死掉了，当然，是我授意的。
在大战打得焦灼之际，我与亚当自称天道出现，展露了一点点力量，他们便恐惧地听从了我的劝说，制定了条约。
条约签署的时候，我给祂们的大脑植入了一段指令——杀死林柏。祂们发动了偷袭，一击致命。
林啸悲痛地捂着堵不住血的胸口，听他讲完了遗言。
我猜，他会用全部力量杀死祂们，这个时候必然会波及人类，我想看看，我这个孩子会如何选择。
我低估了他，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蛰伏了几百年，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量，布置了一个周密的复仇计划，甚至还分出了一部分力量破坏了我在石桥镇的实验计划。
可惜啊，那里的信徒们，我本来想赋予他们永生，代价仅仅是献出他们的灵魂，沦为吃人的野兽。
我本来还想增加他的难度, 我特地警告祂们不许下去。但这群失败的实验品太笨了，祂们又自大又愚蠢，竟然趁我不备，偷偷下去了，自寻死路去了。
哎, 游戏结束得太早了。
我鼓着掌从暗处出来，与亚当一起扮演着一对恩爱的父母, 我装成一个亲切母亲的样子：「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你做得很好，跟我们回家吧！」
他突然笑了，把自己变回人类的形态, 点了点头：「好。」
我在那一刻放松了警惕，我想我是太渴望我所不齿的亲情，所以没有在一开始控制住他。
「我要杀死最后一只怪物。」
他开启了灵魂自毁, 他杀死了自己, 他散去了所有的力量，这些力量分布在蓝星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巨大的保护罩。
连我都无法再进入蓝星，我的雕塑和我一起被弹回了 X 星。
亚当又是那说了无数次的话：「别难过, 我们还有孩子的。」
「滚——」
他瞬间爆炸开。没关系，我还可以制作下一个亚当。
但是我还会有下一个像「林啸」一样的孩子吗？
我摸了摸眼睛, 手指上有些湿润。
所谓宿命，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
番外 2 岳灵珊
蓝星解放后, 林啸失踪了,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石桥镇那几尊「慈母圣父」像。
他是蓝星的英雄，但是蓝星遗忘了这一切。
T0225 说, 这是林啸计划前的交代, 他说他比较想当一个无名英雄。
如果有一天他真正解放了蓝星, 杀死了所有的怪物，他希望大家能够忘记这段岁月，这段让所有人痛苦的经历。
而我不要失去记忆，从来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我叫岳灵珊, 现任天空城高级机械师，守卫军第七小队队长。
当 T0225 偷偷摸摸来修改我记忆数据时, 我摘下墨镜，按下义眼的按钮, 一道激光险些把 T0225 的分身，一个家用清洁机器人给销毁回厂。
「女侠饶命！」
它抱头鼠窜，短短的机械臂抱着脑袋逃跑了。
人们的记忆被篡改。
比如著名机械师林柏先生在他们记忆里是心力衰竭而亡。
比如因为复古风潮，机械假肢重新风靡, 电视台采访时候，他们正挥动着机械翅膀在天上飞翔，他们呼啸着大喊：
「更适合蓝星人体质的超级英雄！」
又流行起了修仙风潮, 天启山成为了热门旅游景点。
「大师兄有没有飞升呢？」
他们当中有人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大师兄是谁？搞什么赛博飞升呢, 真看不懂这些年轻人。
有些人明明已经被遗忘，却把存在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笑了笑，签收了一个包裹。
《蓝星英雄勇闯宇宙》, 这是谁恶作剧取的书名？
我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想拯救被困在 X 星的可怜实验品林啸吗？」
「我猜你是想的，毕竟蓝星没我可不行。」
「快来救我吧，go!」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