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年他们沈始终相敬如宾,后来她明白,他就没把自己当成妻子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第一章
北昭三年仲冬,昭武军得胜回朝。
皇帝为此设下盛宴,乾清宫内,众臣觥筹交错。
谢婉宁望着沈淮序面前的酒杯,想起他素日饮酒会难受,便拿了自己的雪蛤汤调换。
但刚握住他酒盏,还没来得及抬起,杯沿就被修长手指按住。
沈淮序嗓音淡凉:“长公主不必做这些。”
谢婉宁动作一滞,片刻才强撑起抹笑意:“是我想做。”
纵使身份尊贵,可面对心爱之人,她不过也只是个寻常女子。
三年前,先帝重病,弥留之际他特立沈淮序为摄政王,辅佐国事。
身为当朝公主的谢婉宁,也在同年嫁给了他。
只是成婚三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淮序不爱她!
而他所爱之人……正是今日率万军归来的女将军,江染眠。
静默间,耳边传来的衣料窸窣声让谢婉宁回了神。
只见沈淮序突然指了殿中一男子,对她缓声道:“那是淮平侯长子孟延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是绝佳的夫婿人选。”
“若长公主倾心,我允诺定叫他明媒正娶,整个北昭无人敢对长公主改嫁一事,议论半句。”
谢婉宁浑身顿冷。
成婚三年,沈淮序对她始终相敬如宾,甚至不曾唤过她闺名,她从未有过怨言。
可此刻才明白,原来……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妻子!
谢婉宁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刺穿,疼得有些难以呼吸。
她艰难地避开眼,声音发涩:“不必。”
沈淮序望着她,眼底情绪不明,但终究是没再开口。
宫宴结束,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然而还没走多久,寂静长街中突然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车被人拦下。
与此同时,一道飒爽的女声响起。
“淮序,可否与我单独说几句话?”
听见这声音,谢婉宁四肢顿时微僵。
是江染眠。
沈淮序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望来,缓缓低声:“她从未怪过你。”
说完他便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谢婉宁心底却是狠狠一震。
江染眠从没怪过自己,她知道。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自己曾经的闺中密友。
当年边疆战乱,江染眠不得不离京率军平反。
而自己则因为胞弟年纪尚小,皇位不稳,不得不嫁给沈淮序……
若非如此,如今他们二人,也该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婉宁深吸口气,抿着唇悄悄地揭开了马车的布帘。
只见江染眠与沈淮序相对而站。
两人郎才女貌,像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望着这一幕,谢婉宁不觉嫉妒,只觉愧疚。
这时,江染眠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谢婉宁瞬间不知所措。
恍神间,只见江染眠对她轻轻颔首。
谢婉宁下意识松了手,车帘垂下,隔绝了视线……
而她心跳如鼓,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半晌,马蹄声重新响起,又渐行渐远。
接着,车帘被人掀开。
沈淮序站在马车下看着谢婉宁:“我记得你最喜红梅,玄武街上有一处梅园,明日去赏梅吧。”
谢婉宁愣了下,心底除难以置信外,还涌上丝丝欣喜。
她正要开口,却见他薄唇复启。
“淮平侯长子孟延沈,会陪长公主同行。”
第二章
话落那瞬,谢婉宁的心口狠狠刺痛。
一股腥甜跟着涌上喉间,她忙转身掩住唇,咳得像是心胆俱裂。
等摊开手时,只见那白帕上血迹斑斑!
可谢婉宁看着那鲜血,苍白的面色却弯起抹却笑:“淮序,看来明天不能去赏梅了。”
沈淮序看着那血,拧起眉,转头吩咐驱车的车夫:“送长公主回府休息,再去传太医来。”
他没再说赏梅的事,也没再提及孟延沈。
谢婉宁心底松了口气,但握着帕子的手却缓缓收紧。
沈淮序三番两次提起旁人,无非是想与江染眠长相厮守。
她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想成全。
而是不能。
当年先帝册立沈淮序为摄政王之后,便传唤谢婉宁到养心殿,与她再三叮嘱。
“沈家虽世代忠臣,但到底还是外姓,不可毫无防备之心。”
“婉宁,明慎尚且年幼,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护住他与他的皇位……”
可谁又能知,她夹在唯一血亲胞弟和心爱之人中间,两难抉择的痛苦?
回到府邸。
谢婉宁半坐在床榻上,原本清明的双眸此刻黯淡无神。
太医给她诊过脉后神色犹豫,言语吞吐不清:“长公主殿下,您体内的毒素已渗入骨髓,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闻言,谢婉宁的面色却没泛起半点波澜。
“本宫知道了。”
从替沈淮序喝下那杯毒酒起,她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即使自己贵为公主,可终究只是一介女子。
为了护住弟弟谢明慎的皇位,她最终还是做了最不愿做之事,以救命之恩相求,嫁给了沈淮序。
兜兜转转三年,她心有愧,却不悔。
这日之后,谢婉宁一病不起。
缠绵病榻之际,她没等到沈淮序来看自己,却等到了他与江染眠同去梅园的消息。
得知这件事时,谢婉宁正披着斗篷站在院中望雪。
她伸手接住片雪花,扯出抹苦涩的笑:“白雪红梅……那景色应是极美的吧。”
刚说完,她的身后就倏地响起了沈淮序低沉的声音。
“长公主若是想看,随时可派人去唤孟延沈。”
谢婉宁身形一滞,手臂缓缓垂落身侧。
那雪在掌心化成冷水,像是流进了骨髓。
她转头望向沈淮序,字字缓慢:“身为摄政王妃,与其他男子单独相处会惹来流言蜚语。”
“不会”沈淮序抬步走近,眉眼深邃,“本王在一日,长公主便可做一切想做的事,不必忧虑。”
如此情意绵绵的一句话,却不含丝毫爱意,只余讽刺。
谢婉宁喉咙发涩,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你这几日总是想将我推给旁人,难道在你眼中……我从不曾是你的妻吗?”
“长公主。”沈淮序眸色微暗,这一声像是在强调她的身份。
他语气尚且缓和,却难掩其中疏离:“夫妻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十里红妆谢冠霞帔,这些我都不曾给过长公主,也给不了,但别人可以。”
“我不在乎。”谢婉宁骤然攥紧了手指。
她从未求过要与他琴瑟和鸣,只想伴他左右直至命尽。
难道连这点希冀……都不能如愿吗?
静默间,耳边只剩下雪落的簌簌声。
沈淮序看着谢婉宁因轻咳而泛红的眼眶,心底似乎刺痛一瞬。
但他并没在意,嗓音寡淡薄凉:“长公主不在乎,但臣在乎。”
“望长公主另寻良人。”
第三章
谢婉宁从未见过沈淮序如此冷寂的目光。
她狠狠战栗了下,只觉心脏好似被一把尖刀绞得血肉模糊。
“另寻良人?”谢婉宁强压住喉间撕裂般的疼,声音却仍止不住轻颤,“淮序,你是……要与我和离吗?”
沈淮序没半刻犹豫:“是。”
冰天雪地的寒意瞬间吞没了谢婉宁,冷得她脊梁都在发疼。
但这痛,却不及心底万分之一!
曾经受尽万千宠爱,被先帝视作掌上明珠的公主,如今不仅饱经风霜、疾病缠身,竟还要遭遇被抛弃的命运……
多可笑。
谢婉宁别开眼,死死掐住手心才忍下泪意。
她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不同意。”
沈淮序眉宇微拧了瞬。
他看着谢婉宁,深邃双眸里的情绪如汹涌潮水般起伏不断。
但最后只是解下大氅,将它披在了谢婉宁肩上。
“雪大,我送长公主回去歇息。”
这话语如此关切体贴,可沈淮序那寡淡冷然的语气分明丝毫未变!
谢婉宁心头一闷,险些脱口而出:“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爱意?”
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下,只余一声——
“好。”
走回东院的路上,漫天飘雪。
谢婉宁望着那雪花落在沈淮序的发顶,倏地忆起那句诗。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刻的她与他……便也算如此了。
卧房门外。
沈淮序停住脚步:“长公主早点休息,臣先告退。”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谢婉宁下意识出声唤住他:“淮序!”
沈淮序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她嗓音莫名沙哑:“你曾许诺我的那句话,如今……还作数吗?”
新帝继位那日,谢婉宁替沈淮序喝下了一杯毒酒。
命虽保住,却落下病根。
他在她病榻前许诺:“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护长公主一日无忧。”
如此,已三年。
然而此刻,沈淮序却沉默了。
寂静肆意蔓延着,终是吞噬了谢婉宁眸底的那抹希冀的光。
许久,她垂下眼睫,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僵持时。
男人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作数。”
闻言,谢婉宁倏然抬眸,却只望见了沈淮序离开的背影。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贴身婢女雪儿走上前:“长公主,自您嫁进王府,王爷便鲜少过来,今日为何不将他留下?”
谢婉宁咽下喉间的苦涩:“心不在这,强留下人又有何用?”
更何况这样做,只会让沈淮序更厌恶自己罢了……
之后,京城连着下了几日的雪。
东院的炭炉也一直燃着,屋内暖的透不过气来。
可谢婉宁还是觉得冷,一双手脚,就像是暖不起来一样。
忽然,门被推开。
婢女雪儿端着药走进来,见谢婉宁喝下才开口:“公主,刚刚宫里传来消息,王爷向皇上……求了一道圣旨。”
谢婉宁端着药的手一顿:“什么?”
“是……”雪儿有些犹豫,“江将军的赐婚圣旨!”
第四章
“咣当”一声,瓷碗在地上摔成碎片。
谢婉宁眼睫狠颤,心脏瞬间像被只大手攥紧。
“可知……赐婚的是谁吗?”
雪儿摇头:“不知。”
谢婉宁双唇抿紧。
似有利刃刮下喉咙里血肉,她声音嘶哑:“你先下去吧。”
雪儿见她脸色泛白,有些担忧,但还是应声退下。
屋内寂静,只剩炭炉中跳跃的火苗。
不知过去多久,谢婉宁觉胸口越发闷堵,便起身走出了卧房。
雪未停,呼啸的冷风如刀子般割痛脸颊。
谢婉宁拢紧身上大氅,心底却像结了冰。
旁人或许不明沈淮序对江染眠的痴情,可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地看着心爱之人嫁于其他男子。
所以沈淮序替江染眠求的赐婚对象……是他自己吗?!
想到这儿,谢婉宁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迎面走来一道挺拔身影。
看清来人面容,谢婉宁顿时停住了脚步。
“淮序……”
瞧见她,沈淮序眉心微微皱起:“如此冷的天,长公主怎么出来了?”
谢婉宁却没回答。
她直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耳边再次不久前响起雪儿的话。
鬼使神差的,她轻声问:“你可曾后悔娶我?”
沈淮序愣了下:“长公主此话何意?”
谢婉宁咽下苦涩:“男子向来三妻四妾,但你娶了我却终生不可纳妾……”
“长公主多虑了。”沈淮序语气寡淡平静,“臣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没有娶您也不会纳妾。”
话落,便越过谢婉宁,朝内院走去。
谢婉宁怔在原地,悲哀与伤疼一瞬间蔓延全身。
他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不是与她!
她缓缓转头,凝望着雪中沈淮序逐渐远去的背影,手脚冰凉……
忽然,身后响起阵脚步声。
雪儿停在谢婉宁面前:“公主,江染眠将军求见,此刻人已在客堂候着。”
闻言,谢婉宁浑身一震。
江染眠!
她……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
各种猜测在心里涌动,谢婉宁边想着,边朝客堂走去。
但刚到门外,又倏然停住。
她紧盯着眼前的门,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手推开。
只见堂中一女子背对自己而立。
她身披玄黑狐裘,露出的褶裙下摆几枝白梅点缀。
“染眠……”谢婉宁轻声唤着。
闻声,江染眠转头看来,上上下下看了她好些遍,才开口:“婉宁,这些年……你受苦了。”
刹那间,谢婉宁心上仿佛被重重一锤,又疼又麻!
自先帝崩逝后,这些年来她不知遭受过多少苦难与委屈。
可沈淮序和弟弟都不能为她依靠,除了隐忍,她再无他法。
谢婉宁从未想过有人能看破自己的坚强。
更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的,会是本该最恨她的江染眠!
谢婉宁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染眠,对不起……”
江染眠叹了口气,抬手将人抱住:“你我之间……永远不必道歉。”
堂中寒冷,谢婉宁四肢百骸却从未如此温暖过。
好久,两人缓缓松开彼此,但手仍握在一起。
许久未见的疏离在拥抱中消解,两人不禁说起了曾经,再到现在。
江染眠看着谢婉宁,迟疑了很久问:“你……可是喜欢淮序?”
话落,堂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而此时门外,闻讯赶来的沈淮序也顿住了欲推门的手。
然后,便听屋内传出谢婉宁淡淡的声音。
“不。”
第五章
堂外风雪肆虐,谢婉宁清冷的嗓音还是缓缓飘进耳中。
“我嫁给他,只是为了护住阿慎的皇位而已。”
沈淮序心头倏然一闷,却不知是为何。
他盯着客堂,目光深邃且凌厉,像是要穿过那扇门。
须臾,却利落转身离开。
而此刻,客堂内一片静谧。
谢婉宁说出那句违心话时,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但她却一直垂着眸,不敢直视江染眠的眼睛,生怕被她看穿。
沉默蔓延了许久。
忽听江染眠语气轻柔:“你在说谎。”
谢婉宁猛地抬起眸,脸上满是错愕。
江染眠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婉宁,你我从小相识,我怎会看不出你的心思?当年得知你与他成婚时,我虽有些难过,却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可没想到淮序他……”
话音戛然而止,听着这些,谢婉宁鼻间却是一阵发酸。
江染眠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不过还好,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着你。”
“很快便是新岁,我已向陛下请命护送你去灵觉寺,陛下也应允了。”
话落,谢婉宁怔了瞬。
自谢明慎登基以来,她每年都会前往灵觉寺为国祈福。
虽有禁卫军护送,但到底是独自一人。
如今,有江染眠相伴……
谢婉宁心底一暖:“好。”
之后半月,她和沈淮序都再未见过。
直至元旦这日。
谢婉宁梳洗妥当,便起身朝府外走去。
刚到庭院,便远远望见站在门前的江染眠。
她唇角弯起笑,脚步也加快了些:“染眠!”
然而,谢婉宁刚跨过府门,就看到江染眠身旁站着的男人。
沈淮序!
他为何会在?
谢婉宁看着男人身上的玄黑常服,以及腰间的剑,一个念头涌上脑海。
这时,江染眠抬步走上前,眼底情绪复杂:“婉宁,淮序他……会与我一同护送你。”
护送自己?
若不是这三年间沈淮序都未曾与自己同出过京城,谢婉宁定会相信此话。
但此刻她心里清楚,他为的不过是想和江染眠多相处罢了!
刹那间,谢婉宁一颗心针扎般刺痛。
可终究只能咬牙忍下。
她强扯出抹笑对江染眠轻轻点了下头,而后便坐进了马车——
这是第一次,自己没有主动同沈淮序说话。
而沈淮序望着那垂下的马车帘子,皱了下眉,便跃上马背。
“启程。”
……
灵觉寺离京城并不远。
谢婉宁听着马车外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想起那日江染眠说:“希望你与沈淮序能够幸福。”
但其实如果可以,自己更希望她能和心爱之人相携到老,哪怕那个人是沈淮序!
只可惜事已至此,他们都回不去了。
谢婉宁眼神微黯。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她掀开车帘,就见江染眠走过来:“前方山路被堵住了,淮序说带人去看看。”
谢婉宁点了点头,走下马车:“那……”
话刚出口,只听身后突然传来沈淮序焦急凌厉的声音。
“小心!”
两人皆是一怔,茫然回眸,便见数不清的箭矢携着冷光,破空刺来!
江染眠迅速拔出剑,护在谢婉宁身前。
但飞来的箭雨太过密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一支箭妘直直射来,谢婉宁躲闪不及,下意识看向正跑来的沈淮序。
“沈淮序……”
她轻唤了一声,却眼见着他从自己身边掠过,直直奔向江染眠!
一瞬,如坠冰窟。
同时,箭矢直直刺进谢婉宁心口,霎时,鲜血蔓延……
第六章
谢婉宁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人已回到了摄政王府。
她缓缓坐起身,手抚上心口的伤,眼神微黯。
昏迷前的画面重新涌上脑海,想到毫不犹豫奔向江染眠的沈淮序,只觉得疼痛加剧。
谢婉宁深呼了口气,尝试着想要下榻。
转头间,却见弟弟谢明慎坐在外殿木椅上,正沉思着什么。
察觉到她的注视,谢明慎看过来,见谢婉宁双眸清明,他顿了几秒,猛地起身走近。
“长姐,你醒了!”
“阿慎。”谢婉宁嗓音微哑,气息因虚弱还有些紊乱,“你怎么在这儿?”
谢明慎点头:“听闻你受伤,我心中担忧,便带了太医来,幸好你无事……”
说到这儿,他脸色骤然沉下:“长姐放心,那些伤了你的刺客我定一个都不放过。至于摄政王与江将军,他们未护长姐周全,同样难逃惩处。”
“不可!”
谢婉宁浑身一震,她起身去抓谢明慎的衣袖,本就素净的脸此刻更加苍白:“阿慎,长姐是自己不小心才受了伤,与他们无关,你莫要牵扯无辜。”
过往十二年,谢明慎向来最在乎谢婉宁,几乎言听计从。
然而这次,他却始终沉默。
寂静却在殿内许久蔓延。
僵持间,谢婉宁正想再说些什么。
谢明慎却别开眼,嗓音淡凉:“长姐身子虚弱,须得精心休养,宫中还有事要处理,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抬步离开了长乐宫。
望着弟弟的背影,谢婉宁微蹙起眉,心里莫名一阵不安。
而这预感……终在第二日成了真!
“公主,皇上刚刚下了旨,摄政王护主不力,罚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听着雪儿的话,谢婉宁不敢相信,当即起身就要进宫。
不想竟在府门处,撞上沈淮序。
他眉眼微冷,谢婉宁看得心底一颤:“淮序,我正要去找陛下让他收回旨意,你……”
还未说完,只听沈淮序嗓音寡淡——
“不必,皇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断无更改。”
谢婉宁顿住,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可……”
“若公主于心不安,便替臣给皇上传句话。”沈淮序一字一句,“您受伤一事皆是臣一人之过,与江将军无关,还望皇上莫要牵扯无辜。”
谢婉宁望着他眼中对江染眠的关切和在乎,再思及生死一瞬时沈淮序的选择,鼻间发涩:“……好。”
“多谢公主。”
言罢,沈淮序越过她就走,下一秒,衣袖却被拽住。
谢婉宁望着他看来的目光,轻声问:“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吗?”
“我知你不喜我,可抛去成婚一事,你我二人至少也算熟识……”
沈淮序却只是抽回衣袖:“长公主为君,我为臣,只此而已。”
谢婉宁狠狠怔在原地。
刹那间,她只觉心脏好似被生生剖开,血肉模糊!
谢婉宁死死抿着唇,将喉间涌上的腥气咽下:“只此而已……”
“可沈淮序,这是你想的,并非我所求。”
她深吸了口气,死死掐住手心,剖出心里话:“你可知,其实我倾慕你多年!”
第七章
话落,一片寂静。
冰雪漫天盖地,冷得谢婉宁打颤。
但沈淮序的嗓音更冷:“长公主何时学会了说谎?”
谢婉宁浑身一僵。
她对上沈淮序那双墨般的眼,整个人如坠深渊,心口上的伤像是被人狠狠撕裂扯开,鲜血淋漓!
七年,这份情意足足在心底积压了七年才终坦白——
可他竟是半分都不信!
谢婉宁想解释。
但刚启唇,喉间那股血腥味却倏地变得浓郁,她只能咬紧唇瓣死死忍着。
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沈淮序已然抬步离开,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谢婉宁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才撑不住瘫软倒地,剧烈地咳了起来。
皎白的雪,鲜红的血。
她静静看着,悲哀与伤痛一瞬蔓延全身……
皇宫。
谢婉宁走进议事殿时,谢明慎正在批阅奏折。
见她进来,他忙起身迎上前:“长姐!你的伤还没痊愈,怎么不在王府好好休养?”
谢婉宁没回答,只是问:“阿慎,你为何要下那道圣旨?”
谢明慎顿了片刻,神情霎时从担忧转为冷肃:“长姐,你此刻……是在为了沈淮序而质问我吗?”
“是。”谢婉宁拧了眉,“沈淮序身为摄政王,是你、是整个北昭的支撑!你如今动他,天下人会如何想?那些敌国又会如何想?!”
“阿慎,你怎能如此糊涂?”
话音刚落,谢明慎倏尔挥袖:“够了!”
他紧紧盯着谢婉宁,眉眼敛着怒意:“我是君他是臣,我为何不能动他?难道没有他沈淮序,我就不是北昭的皇帝了吗?!”
“别说只是罚扣俸禄,就算我要罢免他的官职又如何?”
闻言,谢婉宁狠狠一震。
她满眼错愕茫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神情阴鸷的少年竟是自己的弟弟。
无声的僵持在沉默中蔓延。
许久,谢婉宁微颤的声音才在殿内响起:“沈淮序位高权重,我知你一直忌惮他,但是阿慎,他从未害过北昭,更未害过你,你为何……”
“因为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谢明慎厉声打断她,但说完又觉语气太过凌厉。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背对谢婉宁,声音稍缓:“这件事我自有定夺,长姐还是好好保重身体,莫要再费心劳神。”
言罢,谢明慎便唤来侍卫护送谢婉宁出宫。
天色渐暗。
回到摄政王府,谢婉宁抬眼看着那朱红的牌匾,她微凝的眉眼间赫然划过抹痛色。
君臣离心是一国大忌,更何况沈淮序又手握重权,只是眼下不清楚他是否知道谢明慎的心思。
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唯一血亲。
无论选择谁,最痛苦的人都只会是她!
谢婉宁独自站了许久,终究还是踏进府门。
月光铺洒庭院,雪地泛出淡淡银光。
书房外,她凝望着面前的门,攥在一起的手心冒出些许汗意。
迟疑很久,刚要抬手敲门。
书房里却响起一道声音:“王爷,属下查到监视王府的那些人皆为皇家暗卫,若是皇上真要对您动手……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谢婉宁本要敲门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颤栗。
紧接着,就听沈淮序低沉冰冷的语气从门缝中传出。
“他既不愿安稳坐这皇位,那……便换个人!”
第八章
话落那刹,谢婉宁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青砖,掌心却又传来刺骨的寒意。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明慎忌惮沈淮序,想要夺走他手中的权势。
而沈淮序察觉谢明慎心思,竟要将他直接拉下皇位!
先帝临终前的嘱咐倏然回响耳边:“婉宁,你定要护着慎儿,护住他的皇位,以及这谢家江山。”
此话,谢婉宁只字未忘。
可是谁能告诉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切?!
恍神间,书房里再次传出侍卫的声音:“王爷,那……长公主呢?”
谢婉宁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她下意识屏息,但很久,都没有听到沈淮序的回答。
他的沉默是何意?
谢婉宁不知,也再不敢听下去。
她此生所有的勇气,早在那年替沈淮序喝下毒酒,又以此求嫁后,就用尽了。
房内摇曳的烛光透过窗棂纸映在廊檐下。
谢婉宁望着,双眸逐渐苍凉痛楚,末了,转身离开。
庭院偌大空寂。
她目光浑噩地走过,一步一步,最后没身于府外风雪……
漆黑夜中,只余灯盏零星。
谢婉宁茫然行过长街,环顾四周,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寂静中,一道身影向她走来:“婉宁?”
闻声,谢婉宁怔怔抬眸,便见江染眠撑着伞,眉心轻拧。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婉宁抿唇默了几秒,终是谎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纵使天色黯淡,江染眠还是瞬间就看出她在隐瞒,但没再追问,只是将伞不动声色地倾斜过去:“那我陪你。”
谢婉宁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终是轻轻点头:“好……”
京城寂巷,冷雪渐落。
两人并肩漫步着,却始终无言。
直至那更夫的铜锣声敲响:“丑时四更,天寒地冻,快快归家!”
谢婉宁眼睫狠狠一颤,顿时停住。
江染眠看向她,不解又担忧:“怎么了?”
“我……”谢婉宁刚想说没事,一侧眸,却瞥见她右肩上被雪浸湿的衣衫。
再抬头,便看见那明显偏向自己的纸伞。
她喉间刹那哽涩。
其实这世间所有的事,都只关乎想与不想,做与不做罢了。
若是想做,再难也会寻到法子。
好比……
谢婉宁强装镇定地呼出口气,缓缓垂眼:“染眠……若是有一天你能与沈淮序携手到老,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好吗?”
江染眠愣住:“婉宁,你此话何意?”
她直觉哪里不对劲,但怎么都看不到谢婉宁的双眸,更分辨不清她的情绪。
片刻后,江染眠双唇翁动还要再说什么。
却听谢婉宁嗓音淡静:“夜深,你该回去了,等明日……不,日后若有机会,你再来看看我吧。”
话落,她抬手将伞摆正,而后抬步越过江染眠,慢慢走远……
宫墙深厚。
谢婉宁站在宫门前,仰头望了那明晃的雕梁画栋,许久才收回视线,跟在守门侍卫身后走了进去。
议事殿内,谢明慎还在批改奏折。
见她这时前来,有些讶异:“长姐怎么这时候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婉宁却没应声,只是深深端详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登基三年,有了天家威仪的同时,也有了帝王的猜忌与狠辣。
“这几日我时常梦见父皇,他总同我说,若不是生在皇家,他也许能陪我们久一点。扔下我们,他很愧疚。”
谢婉宁声音浅淡:“我也在想,若你我没出生在帝王家,是不是,也能活的更自在些……”
“不会!”谢明慎突然打断她,眸光冷沉,“我姓谢,生死皆为谢家魂,这皇位上的人也只能是我。”
听着那久久回响的话音,谢婉宁心里最后那一抹侥幸也化作了飞灰。
她喉间涌上抹涩痛,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殿内如死寂般安静了许久。
谢婉宁再开口时,嗓音沙哑:“阿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谢明慎蹙起眉:“什么?”
谢婉宁一字一句,语气莫名悲凉:“赐下圣旨,让我与沈淮序……和离。”
第九章
然而听到这话,谢明慎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不行。”
谢婉宁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谢明慎似是被她看得心虚,别开了眼:“至少现在,还不行。”
不是不能,也不是不行。
而是现在不行!
同生帝王家,谢婉宁一瞬便知晓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原来自己的这段婚事,竟也是他算计沈淮序的一颗棋子……
一边是血亲胞弟,一边是她心有愧疚,深爱七年的男人。
谢婉宁只觉心被拉扯的像是要撕裂一般!
无声的僵持在沉默中肆意蔓延。
不知过去多久,谢婉宁凝视着谢明慎的侧脸,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而后——
倏地跪在了地上!
她向着眼前的天子跪拜叩首,字字泣血:“求皇上……赐旨。”
谢明慎回头就见这一幕。
他心底一慌,忙伸手想将人搀起:“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谢婉宁却避开了他的手,没有起身,又重复了遍:“臣意已决,还望皇上成全。”
谢明慎眸色一深,神情愈发冷冽阴沉。
但看着那执拗伏地的身影……他到底还是不忍!
“好。”
说完,谢明慎便走向御桌,展开一道卷轴,提起了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谢婉宁与摄政王沈淮序,三载结缘终难归一意,故立此诏和离,各还本道,钦此。”
望着圣旨上的内容,谢婉宁的心就像是在刀口上滚过,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从此……她便再不是沈淮序的妻子了。
谢明慎将圣旨递给谢婉宁:“长姐,既已决定和离,便留在宫中吧。”
谢婉宁动作微滞,静了几秒后才轻声回:“我还有些话……想与他说。”
话落,她便收好圣旨,转身走向了殿外。
但就在跨出殿门的那一刻,谢婉宁突然停住脚步,回眸望去——
只见谢明慎身着龙袍,挺拔地立在那金瓦红墙之内。
可浮现在谢婉宁眼前的,却是三年前那个窝在她怀中,哭着说“阿姐我怕”的小小身影。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泪意涌上酸涩的眼眶,谢婉宁掐住手心忍下,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
“阿慎,你长大了。”
谢明慎心底猛地狠狠一颤,不知为何,望着谢婉宁远去的背影,他竟有种要失去什么的不安感。
他转头看向低头候在一旁的掌事太监,语气怆然:“阿姐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闻言,太监垂首:“长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姐姐,定会体谅陛下的。”
谢明慎紧皱的眉心这才松了些。
是啊,阿姐对他那么好,怎会忍心与他生气呢?
他呼出重重一口气:“你说的对,等阿姐回宫,我便与她道歉。”
“你吩咐下去,之后阿姐回宫长居,任何人不得僭越多嘴,她永远是我北昭最尊贵的长公主!”
……
谢婉宁回到王府时,天色还没完全泛白。
刚跨进门,迎面便撞上正要进宫上朝的沈淮序。
他一头墨发拢起藏在官帽里,一身玄色暗金蛟纹朝服,眉目凛冽。
一瞬间,谢婉宁有些恍惚。
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父皇病重时被托孤的沈淮序。
三年了,他好像和当时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也一样,与她无关!
四目相对,谢婉宁刚要开口。
就见沈淮序眉心微蹙:“公主昨夜不在府?”
谢婉宁一怔,眼神黯淡,原来……他根本就不知!
“嗯。”
“夜深危险,长公主若无要紧事,还是该在府中好生休息,以免出事惹皇帝震怒,朝堂不安。”
沈淮序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和。
可谢婉宁还是听出其中的责怪,他是在说之前自己受伤却连累他与江染眠一事。
她喉咙发涩,心像是被生生割开般疼起来。
“以后……都不会了。”
沈淮序颔了颔首:“那臣便先去早朝了。”
话落,便抬步越过她继续往外走。
谢婉宁的声音却倏然响起:“以后若是阿慎做了什么错事,你可否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沈淮序眸色冷沉:“公主此话何意?”
谢婉宁没有解释,只说:“我只有阿慎一个弟弟,此生惟愿他能稳坐皇位,长命百岁……至于他犯下的错,我会承担。”
沈淮序嗓音凉淡:“有些事,你承担不了。”
他一字一字像是刀刃般割向谢婉宁,疼得她脸色煞白。
“若是……用我的命呢?”
第十章
沈淮序瞳孔一紧,径直对上谢婉宁泛红的眼。
他皱眉掩下心中莫名异样:“长公主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而后直接抬步离开。
独留下谢婉宁站在原地,浑身微颤。
她双眼空洞布满苍凉,仿佛盛着千万年的悲寂。
但在这时,谢婉宁倏地想起求来的圣旨,忙追出门:“淮序。”
正欲上轿的沈淮序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眼带疑惑。
谢婉宁望着他那双眼,声音轻浅:“等你回来,我有东西要送你。”
沈淮序眼中不解更深。
他转身就要走向谢婉宁,她却先一步开口:“早去早回。”
沈淮序适时停住了脚,最终还是上轿离去。
冬日清晨的天漫着层层的雾气。
谢婉宁站在王府门口,望着那顶轿子走远,在长街拐角处消失……
良久,她才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了东院。
屋内,所有的摆设都和三年前成婚时一模一样。
里面住的人除了自己,便也只有伺候的婢女。
谢婉宁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雪儿,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将圣旨展开,一字一句地看完。
视线又回到第一个字,再次复看。
一遍一遍,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她抓着圣旨的手越来越紧,直到那卷轴被握出褶皱,才如梦初醒的松开手,将其抚平。
最后重新卷起,放在了外厅的桌案上。
在这里,沈淮序一进来,便能一眼看到!
做完这些,谢婉宁拉开了妆奁的暗盒,那里放着一个瓷瓶。
她伸手去拿,却顿在半空;
冰凉的空气穿过温热的掌心,谢婉宁不自觉蜷了蜷手指,终还是拿了起来。
这瓷瓶里是她三年前宫变时便备下的毒药,见血封喉。
那时父皇驾崩,自己身为长公主若不能救北昭,便也只能赴死,保全皇家颜面!
但那时,沈淮序来了,救了她,救了谢明慎,救了北昭!
只可惜现在,没人会再来救自己了,也……没人会知道自己的离开。
想到这儿,谢婉宁握着瓷瓶的手缓缓收紧,然后猛地拔掉木塞,仰头喝下——
苦!
好苦!
随后漫上来的,是蔓延到四肢百骸犹如凌迟的疼!
喉咙间涌上的痒意让谢婉宁忍不住咳嗽,倏而一口血喷涌而出!
“咳咳!”
谢婉宁紧捂着心口,看着地上那一滩鲜红,泪水弥漫出眼眶,砸落其中,荡起道道涟漪。
无力,疲惫瞬间侵袭了全身。
谢婉宁眼前一片昏花,她跌倒在地,再无力站起。
地面铺设的青石板冷凉,透过背脊没入全身。
谢婉宁躺在地上,凝望着那窗外梁上融化的冰雪。
这时,只见两只燕子从窗边掠过,落在梁上。
那一刻,谢婉宁忍不住低喃出声:“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见,三愿……”
说到这儿,她声音渐弱,试图想要再出声。
血却先一步涌出,一股一股,染红了她身上的素白衣裙……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谢婉宁唇瓣动了动,却终究发不出声音,这最后一句也注定无人能听见……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眼皮也无力的合上……
另一边。
沈淮序还坐在轿中,走在去往早朝的路上。
但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烦躁,脑海中满满都是刚刚的谢婉宁。
她的神情,语气,那些话语……
巨大的不安感涌上脑海,沈淮序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掀开轿帘:“回府!”
抬轿小厮一愣:“王爷,马上就要到皇宫了。”
沈淮序冷扫了他一眼。
小厮霎时噤声,带着轿夫掉转了方向,朝着摄政王府赶回!
短短的一路,却无端漫长。
等轿子停下,沈淮序甚至没等停稳,便快步往府内走去。
一路来到东院。
候在外面的婢女雪儿见到他来,神色一愣:“王爷?”
“长公主呢?”
沈淮序扫了眼格外安静的院落,心中烦躁越来越重。
雪儿不明所以:“公主在房内……”
不等她说完,沈淮序便大步走向屋门,却在门口停住了脚:“长公主,臣沈淮序求见。”
然而,一片静默。
沈淮序掩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再次高声:“长公主,臣沈淮序求见!”
但,依旧无人回应。
这一刻,沈淮序一向无波的眼情绪翻腾,随后一把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刹那,浑身一颤。
只见谢婉宁就那么躺在一片鲜红之中,像一朵枯败的花……
第十一章
过往数年,沈淮序从不知何为恐慌。
沈家几代效忠于谢家,祖父与父亲都曾受到皇帝重用,而他也不例外。
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沈淮序始终冷静自持,就算于危难中也能处变不惊,似乎这世间已然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波动他的情绪。
然而这一刻,望着那血泊中苍白如雪的谢婉宁,沈淮序却是怛然失色。
心好像被悬吊在万丈深渊之上,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会重重坠落摔个七零八碎。
他步伐趔趄地上前,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怎么都按捺不住,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翁动的双唇在轻颤。
“……长公主?!”
极轻地唤完一声,沈淮序下意识屏息,生怕错过一点声响。
可话落,回应他的却只有满殿空寂。
沈淮序骤然攥紧了手,俯下身就要将谢婉宁打横抱起。
同时厉声喊道:“来人,传太医!”
但下一瞬,他就狠狠怔住,瞳孔也猛地紧凝——
谢婉宁的身体……好冰冷!
霎时,沈淮序只觉这刺骨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又顺着背脊爬上头皮,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为何会如此?
纵然她体内余毒复发吐血,身子也不该这么冰冷!
听到方才那声的雪儿在这时跑进殿内:“王爷,发生……”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那满地的鲜血。
但雪儿只愣了一瞬就回过神,而后就仓皇地转身离开:“奴婢马上去请太医!”
沈淮序也在她惊慌失措的声音中扯回了思绪。
不管为何,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救谢婉宁。
他一把将人抱起,正要走去里殿。
刚起身,却见一个瓷瓶从谢婉宁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淮序皱了皱眉,把谢婉宁轻放在榻上后才回身去捡。
拿起凑近,只见那白净瓶身上,赫然残留着黑紫色的药液!
而闻到其中散发出的苦涩气温时,沈淮序呼吸一滞,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绝不会搞错,这瓷瓶中原本放的……是乌头!
乌头之毒,见血封喉。
人一旦饮下此毒,顷刻间便会五脏俱裂、吐血而亡,连一丝存活的希冀都没有。
那……瓷瓶里的药液呢?
沈淮序的心底倏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尽管他觉得这个念头荒唐至极,觉得绝不可能发生,可他的目光……还是缓缓移向了那床榻上毫无血色的谢婉宁。
刹那间,沈淮序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直至血肉模糊都喘不过气!
不,不可能!
谢婉宁怎么会自己饮下毒药?她完全没有缘由……
还没想完,沈淮序的耳边忽地回响起不久前谢婉宁站在府门口跟他说的话——
“若是以后阿慎做了什么错事,你可否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他犯的错,我愿意承担。”
“若是用我的命呢?”
当时谢婉宁的神情在沈淮序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她那澄澈的眸底,分明暗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决绝!
沈淮序紧紧盯着谢婉宁,满眼不可置信,却怎么都不敢上前去摸她的脉搏。
他深吸了口气,倏尔转身大步冲出了寝殿。
“太医呢?!”
话刚落,只听东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淮序凝眉望去,来人却不是太医。
只见谢明慎身穿龙袍走进院中,神色焦急不安。
他疾步上前,看向沈淮序的双眼不掩威严与凌厉:“你方才为何喊太医?我阿姐人呢,是不是她出了事?!”
闻言,沈淮序眸色微暗:“她有没有事,皇上不是该问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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