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刚休掉的王妃，是你找了多年的白月光！”（四）

29
顾月淑周身散发的阴冷杀意，让侍卫与禁卫军同时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乔逸看着迎面而来的杨静乔，竟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目露疑惑。
“乔逸，为何还不动手？”
顾月淑只能再次催促。
眼看杨静乔就要走到院门处，守卫的心也不自觉提了起来。
毕竟，昨日王爷对她的围护，大家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今日，若是在他的看护下让这女子受了伤，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禁卫军与侍卫同时握紧配剑，眼看一场大战正无法避免时，房门再次被打开。
凤无殇俊美无双的身影印入众人眼眶，苍白的面容透着虚弱，一双凤眸却锐利无比。
乔逸在凤无殇出现时，眸光自然扫了过去。
“禁卫军奉命捉拿罪臣之女杨静乔，还请七王爷不要阻拦。”
“乔统领，杨静乔可是陛下亲赐与本王的王妃，就算有罪，也论不到禁卫军来捉拿。”
“捉拿罪臣之后，禁卫军义不容辞，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在下，交出凶犯杨静乔。”
“本王若是不交了？”
“那今日在下只能得罪了。”
凤无殇将杨静乔牢牢护在身后，分毫不让。
顾月淑见此，眼中的恨意在疯长。
她就不明白，她究竟那里不如那个贱人。
为何她付出了这么多，他却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他的眼中永远只有那个贱人。
所以，那个贱人必须死。
阴冷的双眸，杀意翻涌，袖中几枚闪着乌黑寒光的银针飞了出去，角度刁钻，根根直指杨静乔的命脉。
乔逸与凤无殇的对恃被打断，同时出手，一根银针也未靠近杨静乔。
一击未成，又是一击。
顾月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过了今日，想杀这个贱人恐怕就没那容易了。
只是，她想的好，事实却不会如她愿。
突入其来的白烟，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凤无殇立即抓向身后，企图抓住那个身影。
可手却落了空。
几个呼吸后，眼前的烟散去，顾月淑与杨静乔不见踪影。
……
城北，暗巷。
顾月淑缓缓睁开双眸，双眸扫向四周，皆是一片乌黑脏乱，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正不断涌入鼻端，让她几欲作呕。
这是那？
她为什么会在？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感觉身子绵软无力，一股燥热正不断涌起。
熟悉各种毒药的她，脊背升起阵阵凉意。
要知道，她可是毒圣的关门弟子，想给她下毒，可没那么容易。
但，事实却是她不但被下毒了，还神不知鬼不觉。
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浓烈的恐惧将她蚕食时，杨静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感觉如何？这场景是不是异常的熟悉？”
恐惧瞬间被打散，双眸快速扫向杨静乔，浓烈的恨意与怒火在眸中燃烧。
“杨静乔，用在我身上的毒，是谁给你的？”
“你说，凤无殇会不会来救你？”没有接话，自顾自的既然问道。
“你敢动我，无殇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吗？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
她挑眉望着顾月淑，凤眸看似平静无波。
可眼底深处涌动的暗芒，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这真是那个善良到有些愚蠢的杨静乔？
顾月淑在这一刻终于认识到，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杨静乔。
所以，她现在的处境是真的非常危险。
她必须得想办法逃离。
30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远处传来，顾月淑双眸顿时一亮。
杨静乔面纱下的嘴角也不自觉勾了勾。
好戏又要开始了。
一把捏住顾月淑的下巴，将一枚红色的药丢进她口中。
“呜……”
直到她彻底咽下，杨静乔这才松开手。
“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顾月淑在杨静乔松手的瞬间，全身突然涌出一股力气，她一把掐住杨静乔的脖子。
“你猜？”
杨静乔挑眉看着她，轻声应道。
“不说算了，只要杀了你，毒我可以慢慢解。”
“这毒，你恐怕解不了哦！”
“这世上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是吗？那你可以试试。”
“……”
掐住杨静乔脖子的手，越发用力，可杨静乔没有丝毫挣扎。
恨意在疯长。
理智几近消失。
“住手。”
一道怒呵，从暗巷口传来。
顾月淑缓缓抬头，脸上扬起一抹笑，用甜腻的声音唤道。
“无殇哥哥，你来救我。”
“放开她。”
凤无殇带着无尽的杀意，缓缓靠近。
“无殇哥哥，为什么要放开她，是她先抓的我，还给我算计。所以，她该死，你帮我杀了她如何？”
声音天真无邪，透着无辜，可双眸却一片血红，宛若恶鬼。
这样的顾月淑危险之及。
凤无殇原本抬起的手收回，他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开口道。
“可以，你先过来本王这里。”
“无殇哥哥你先帮我杀她。”
“放心，她跑不了。”
“可是，我想她立刻死。”
说完，一枚闪着乌黑冷芒的银针，直直对着杨静乔的颈动脉刺去。
滚烫的鲜血滴落而上，打在面颊之上，心却被灼了一下。
杨静乔愣愣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乌黑的手掌，一把反掐住顾月淑的脖子，厉声问道。
“解药在哪？”
“……”
“我问你解药在哪？”
“没有。”
“什么没有？”
“我根本没有配解药。”
“……”
顾月淑几近疯狂，对着杨静乔大吼道。
杨静乔也愣住了，她迅速松开顾月淑，一把抓住凤无殇中毒的手，俯身就要去吸。
她百毒不浸。
可，抓在手上的手臂，不见了。
“本王无碍。”
凤无殇低头望着她，冷声说道。
可，他刚说完，手臂再次被抓住，不等他反抗，柔软的唇便印了上来。
“杨静乔，放开本王。”
愣了一瞬，他再次抽手臂时没有抽动，只好冷声开口。
杨静乔吐出嘴里的毒血，看都未看他一眼，直接再次低下头。
如此反复，只到伤口涌出的血变成红色，她才松开他。
强烈的晕眩立即涌来，她身形有些不稳，毒药虽无法要她的命，但却会让她虚弱一阵子。
所以，她必需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摇晃的身子，被人一把扯入怀中，不等她反抗，直接被抱起。
本就晕眩的脑袋更晕了。
她是在被赌球公主抱？
这可是她曾经最渴望的怀抱？
可现在她应该要挣脱，但她不想。
一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应该没关系吧！
毕竟，她现在可是中毒了，身子根本不听指挥。
思绪顿时也变的一盘晕眩，根本理不出头绪。
一片混沌中，她隐约听到一窜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等!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
对了。
顾月淑。
她得让乔逸将其带走，不然她后续的计划会全部乱套。
“放开我。”
“……”
“凤无殇，我让你放开我。”
“……”
她的喊叫除了让抱着她手臂收的更紧，没有任何作用。
31
暗巷口。
乔逸带着禁军赶了过来。
闻声，顾月淑便迫不及待的命令道：“乔逸，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杀了那个贱人。”
“可有事？”
“我没事，千万别让那个贱人跑了。”
“……”
顾月淑刚跑到乔逸身旁，便听到凤无殇冰冷的声音响起。
“让开。”
“无殇哥哥，你不要在执迷不悟，杀了那个贱人，我顾家定会让你心想事成。”
“本王说，让开。”
“无殇哥哥……”
“滚……”
凤无殇冷冷的打断顾月淑，双眸中杀意四射。
顾月淑脊背一凉，一抹恐惧快速升起。
乔逸一把抓住顾月淑将她扯到身后，浓烈的威压透体而出，直直压向凤无殇。
凤无殇抬眼扫去。
杀意在空中碰撞。
噗呲！
凤无殇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
毒，伤，再毒……
前后不过十几过时辰，他就经历了数次致命伤。
这要换作一般人，早就不知死几次了。
他现在其实呼吸都疼，还能站着，全靠他过人的意志力。
可，抱着杨静乔的双臂，却没有任何松动。
杨静乔试着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还想再试试，却在下一刻被小心放下。
刚站稳，便见凤无殇主动攻向乔逸。
担心的双眸快速锁定凤无殇。
几个呼吸，两人便已过了不下十数，而凤无殇招招皆落下风。
看的心脏几近窒息。
砰！
又是一个碰撞，凤无殇被乔逸掌风击中，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杨静乔与顾月淑同时迎了上去。
乔逸的目标本就不是凤无殇，这会儿被击退，他直直向杨静乔袭去。
浓烈的死亡气息笼罩而下。
那种被死神锁定的感觉，让杨静乔停下了脚步。
可这一击来的太过迅猛，她根本躲不掉。
看来今日注定要死在这了。
不过，死，她并不怕。
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可，她好不甘，她还未给父亲族人和她的孩子平冤报仇。
她没脸面直接下去见他们。
砰！砰砰！
想像中的死亡，并没有出现。
她身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鲜血炸开的瞬间，她视线变的一片模糊，可双手却稳稳的接拄了那道倒下的身影。
“无殇哥哥……啊！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叫喊伴随着浓烈杀意袭来。
她知道，她应该躲开。
可压在身上的重量和不断涌出的滚烫鲜血告诉她，不能动。
一瞬的犹豫。
让她错过了最好的闪躲机会。
她只能堪堪避开了要害。
冰冷的长剑，从腹中穿过。
强烈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意识也变的模糊不清。
砰！
顾月淑被凤无殇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地上，直接陷入昏迷。
杨静乔意识消散前，她感觉自己落了一个熟悉的泛着冷香的怀抱之中。
这是她相处了一年之久的，白琉璃身上的味道。
她顿时整个放松下来，下意识说道：“白琉璃，快救救他。”说完，双手紧紧抓住来人的衣裳直接陷入昏迷。
而她不知道的是，抱住她的并非白琉璃，而是凤无殇。
也不知道，在她下意识喊出某人的名字后，凤无殇那张苍白的俊美无双的脸庞变的有多难看。
当然，她更不知道的是。
她最熟悉的冷香，从来都不是白琉璃的，而是凤无殇的。
32
昏沉的意识，时有时无。
她很担心凤无殇的伤势，就算昏迷，也会无意识的唤着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她很想醒来，可就是无法睁开双眸。
渐渐的。
她耳边突然能听到一些声音。
由此，她知道了凤无殇已没有了性命之危。
从那以后，她便不是很想醒了，也没有唤过凤无殇的名字。
……
时间一天天流逝。
转眼便已是月余。
杨静乔如往常一般，听着耳边响起轻轻的开门声，脚步声。
随后，应该是托盘放下端起碗的响动。
她该喝药了。
一如既往的，她不想张嘴，也不想吞咽。
只要她坚持几次，那些药就不会喂入她口中。
然。
等了半响，也没听到碗盘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她弄错了，不是喝药，是白琉璃来了。
不，也不对。
白琉璃每次来必先把脉。
来人究竟是谁？
长久的静默，让她思绪有些犯困。
砰！
叮当！咚咚咚！！！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连接着桌椅摔倒砸向地面的声音。
如此大的响动，杨静乔顿时睡意全无。
是谁？
是来杀她的吗？
管它的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再醒来。
意识全消失了，反而更好。
不过，如此明显的打斗声，竟没有惊动王府守卫。
这守卫还真是不负责。
听着听着，意识不自觉就跑飞了。
直到一把冰凉的匕首落在颈侧，浓烈的杀意让她瞬间回神。
还真是来杀她的，会是谁？
“放开她。”
“无殇哥哥，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你就能看见我了。”
“你若敢动她，本王让你全族陪葬。”
“无殇哥哥，你为何对我总是如此绝情？我究竟那里不如她？”
“你不配跟她比。”
“无殇哥哥，你真以为我不敢杀她吗？”
“……”
一阵沉默中，尖锐的刺疼惊醒了杨静乔张潮般的思绪。
等等，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顾月淑质问凤无殇，为何眼里只看的见她？
她想她应该是脑子睡糊涂了，幻听了。
可，对话却没就此终止。
“你要如何才肯放开她。”
“不如无殇哥哥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
砰！
毫不犹豫，双膝落地，发声一道轻脆的响声。
这一声，重重的砸在杨静乔的心底。
她一定是在做梦。
可凤无殇你为什么要跪？
你的皇家尊严了？
为何要做到如此。
凤无殇，你不是说，爱你我不配吗？
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你快起来……
“无殇哥哥，这可不够。”
“还想如何？”
“自然是求我啊！”
“求你。”
“……”
“求你，放开她。”
“无殇哥哥，为了这个贱人，你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啊……”
“……”
“无殇哥哥你该恨她的。当初若不是她强求圣旨，你不会身中巨毒，若不是她偷偷跑去岑山，你的亲卫也不至于死绝，若不是她们杨氏一族，当今圣上的位置早就是你的了？”
“她让你整整五年，处处受人制约，你为何不恨她，反而还爱上她了呢？”
“我为你付出一切，甚至还陪上了整个顾氏，却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为什么？”
“……”
33
一片尖锐的质问声中，杨静乔的心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捏住，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也很想知道。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难倒一直是她弄错了？
凤无殇是爱她的？
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
还有，凤无殇是如何因她中毒的？
她为何不知？
还有，岑山，那不是当初新婚剿匪之地。
那次她为救他，身中巨毒，险些被玷污，难道凤无殇也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又为何要相信顾月淑，对她恶语相向。
之后，又为何如此维护顾月淑？
还有，那夜的人是谁？
还有那个孩子……
一切的一切……
为何会与她看到的截然不同。
过于急切的求知欲让她从昏睡中醒来，双眸睁开的瞬间，她一把捏住顾月淑的手腕，大声质问道。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
突如其来的质问声，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中。
顾月淑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杨静乔就是一阵冷嘲。
“杨静乔，你命还真是大，这样居然都还能活过来。哼！老天还真是不公啊！”
“我问你，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哈哈哈……”
“……”
看着疯狂大笑的顾月淑，杨静乔皱了皱眉，捏住杨静乔脖子的手猛然用力。
强烈的窒息感，让顾月淑停止了大笑。
可，嘲讽的眸光却没有丝毫收敛。
她眼底没有一丝恐惧。
看来，是真不怕死。
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思绪下沉，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放松，昏睡一个多月的手本就没力气。
这一松，手下的人儿瞬间挣脱。
浓烈的杀气迎面袭来，匕首的冷光一晃而过。
叮当！
匕首被打落，顾月淑双眸顿时一片血红。
她狠狠盯着杨静乔，宛若要夺命的恶鬼，表情狰狞之及。
眉皱的更深了。
不等她再开口，房门被打开，两个守卫直接上来就要将顾月淑压下去。
“等等……”
“带下去。”
凤无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凤无殇，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疯狂的大喊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凤无殇也在这期间坐到了她的床边，一双凤眸正深深凝视着她。
她迅速低下头，袖中的双手紧了松，松了紧，双眸不停的左右转动，就是不敢望向凤无殇。
只到凤无殇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疼？”
她才找回声音，下意识就问道。
“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疯言疯语，不必挂怀。”
杨静乔听这明显要敷衍的话语，火从心起，一把抓住凤无殇其手臂，抬眸直直盯着他，喊道：“凤无殇，你给我说清楚，她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来恢复的不错。”
“凤无殇，你……”
语未完，唇便被凤无殇侵占了。
他一把捏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有丝毫的反抗。
霸道的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
她清醒的意识不到片刻就沦陷。
从最初的推让，带之后的主动，再到最后的瘫软。
她不知用了多久。
她只知，她呼吸困难，整个心脏仿佛都要爆开。
34
青竹院。
杨静乔静坐在院，今日阳光不错，她出来晒晒太阳。
距离她醒来，已经三天了。
她从最初下床都难到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除了凤无殇，她这几日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一个送药的丫环。
白琉璃也像是失踪了一般。
她一直没能出这青竹院。
那日的疑问也没有得到解答。
多次问起凤无殇，要么不答，要么就强行打断。
这感觉可不是很好。
“该吃药了，小姐。”
杨静乔思绪被打断，头也未回的说道：“放那里吧！”
“王爷吩咐，药得趁热喝。”
“凤无殇在哪？”
“奴婢不知。”
“我要出去。”
“王爷交代，小姐体弱不宜外出。”
“……”
双眸微眯，缓缓扫过四周。
感觉果然没有错，凤无殇在有意将她与外界隔离，甚至还想将她软禁。
他究竟在瞒着她什么？
或者说，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
“小姐，请喝药。”
“……”
接过碗一口饮下，递碗时吩咐道。
“我有些乏了，扶我回房休息。”
“是，小姐。”
一刻钟后，丫环离开。
……
七王府，冬宵阁。
再次踏入，看着熟悉的荒凉小院，杨静乔不免轻叹了一声。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她，现在顾月淑。
何其相似。
“我就知道你会来。”刚打开房门，顾月淑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你在等我。”
“不然，你以为这区区几名守卫真的能看的住我。”
“正好，我确实有好多疑惑需要你解惑。”
“那不如坐下好好谈谈，毕竟我们也算是两小无猜了。”
“好。”
一个好字，落下，让顾月淑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及淡的笑容。
真真是如沐春风。
杨静乔如此想着，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半个时辰后。
凤无殇看着昏迷倒地的丫环，周身的气息足以冰冻三尺，强烈的杀气瞬间覆盖整个青竹院。
“立即给本王去找。”
“不用麻烦了，我回来了。”
院外，着一身丫环服的杨静乔轻声应道。
凤无殇看着迎面走来的杨静乔，忍不住皱眉。
“你去了哪里？”
“……”
没等杨静乔回答，一名守卫匆匆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王爷，不好了，王妃不见了。”
凤无殇的眉蹙的更深了，她直直盯着杨静乔。
回答她的是迅速加快脚步，直直冲进他怀中的杨静乔。
双臂紧紧的环抱着凤无殇，头狠狠的埋进他怀中，眼泪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这可是她最爱的人啊！
她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两剑穿胸，无尽埋怨，无尽恨意……
她还自问这世间无人比她更爱他，真相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杨静乔，爱从来都不是占有，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确实如她所说，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强行请旨逼他娶她。
若没有那一旨赐婚圣旨。
那么后续的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凤无殇不会因接旨而中毒，也不会被逼迫去剿匪，她更不会跟去，也没有之后的中毒……
一切的一切，她以为她为凤无殇做的，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到头来，她以为舍命为他，却只是别人的一场精心设计。
而他，早知一切，却从未怪过她。
甚至，还一直默默守护着她。
她何其幸运，能得他青睐。
凭什么？
就凭她一腔热血，挂在嘴边的欢喜。
真是可笑。
她但凡能多了解他一点，就不会连最简单的伪装都看不破。
……
凤无殇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的有瞬间的僵硬。
待他醒神时，双臂已经本能的将她拥住。
感受到怀中的人轻轻的颤抖，他俊美无双的脸庞上长眉几乎蹙在一起。
修长的大手抬起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如抚世间珍宝，温柔之极。
不知过了多久。
只到怀中的人儿停止颤动，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停下。
一把将之抱起，大步走向房间。
35
皇城，主街。
杨静乔刚从一家成衣店行出，一袭白色绸缎长袍，袖口领口绣着几根青竹，青丝被高高束起，手握折扇轻摇。
妥妥一个风流少年，惹眼及了。
“听说了吗？顾家小姐顾月淑，大婚次日便忍不住寂寞偷偷与情郎相会。”
“怎么就没听说，还被抓了个现行，当时那场面可热闹坏了。”
“你说顾月淑，皇城第一美人，端的是贤良淑德，温柔可人，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般的下。贱。”
“哎哟！这不古语有言，人不可貌相吗？”
“……”
走在街上没多久，像这样的议论她便听了不下数十。
从起初的意外到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按理顾月淑如她所愿，落得如此下场，她该高兴，毕竟这可是她一手促成的。
可她内心却没多少波动。
经过几次生死，她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伤害她的，她当奉还。
但这不应该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如果父亲还在，大概也会希望她活的开心。
所以，待她替杨氏平反后，她要去看看这世间，这万物。
当然，若那时她还能好好的活着。
至于凤无殇，她已经不想了。
从上次知道真相，哭晕在其怀中后，她感觉自己已经没脸再见他了。
此生，惟愿他安好，足以。
“让让，让让……”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杨静乔不自觉皱眉，招眸扫去，就见一道熟悉骑着高头大马急行而来。
乔逸。
他为何会在此？
不等她想明白，她突然感觉到一记重击落在她颈后，意识随之消失。
再醒来，周围极其的昏暗，刺鼻的腐臭与潮湿的霉味不断窜入鼻间。
她试着动了动。
发现双手与双脚竟同时被绑住。
她现在应该是成大字形被锁在一个柱子上。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禁军的血牢。
关压最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
“醒了。”
顾月淑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静乔没有应声。
她在昏迷的前一刻便猜到了绑她的是谁。
同时，也明白了凤无殇不是想软禁她，而是想保护她。
唯一的疑惑，是不知顾月淑是如何准确得知她行踪的
“你是如何知道我行踪的？”
“昨日我们聊了很久，你真以为我会好心为你解惑。”
“是熏香。”
仔细回想，她终于知道那里不对劲了。
是她大意了。
昨日因为情绪太过，所以根本不会却防备那毫无威胁的熏香。
“不错，答对了，可惜晚了。”
“那你昨日说的那些……”
“放心，那些确实是真的，不然怎么骗你出七王府。”
“……”
好吧！
感情连她无脸面对凤无殇都算到了。
这人对她还真是了解。
“好了，我知道了，要杀要剐你请便。”
“杨静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天真，你的无知。你毁了我一生幸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轻松死去？”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杀我？”
“暂时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再睡会儿。”
说完杨静乔便闭上眼。
下一刻，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处从心底深处传来，强烈的疼感让她瞬间晕厥，再疼醒。
如此反复了数次，又突然消失。
“感觉如何？”
刚喘了口气，顾月淑有些兴奋的声音随之响起。
“还不错，你给我吃了什么？”
“噬心情蛊。”
噬心情蛊，尽是噬心情蛊。
难怪！
难怪会如此的疼。
这可是传说中的断情绝爱蛊。
它以吞噬人的情爱为生，一经寄生，除非寄主断情绝爱，否则无解。
中了此蛊，不得相思，不得动情。
动入如万蚁啃食心脏，痛不欲生。
顾月淑这次还真是用心了。
“哈哈哈……杨静乔，你不是自称最爱他了吗？现在，你还敢爱吗？你还敢想吗？哈哈……我就是故意告诉你真相的，我就是要你明知一切，却还不能想他，不能爱他，甚至不能见他……
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哈哈……
这世间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杨静乔你就乖乖在此享受，放心，我每日都会来看你的。”
“……”
36
昏暗的密室，不见天日，再无日月轮转，时间流失变的模糊。
每次睁开眼，除了无尽的黑暗，便是无尽疼痛。
她不知过了多久。
只感觉到精神已经越来越虚弱。
清醒的时间逐渐变少。
不得不说，论心思阴毒，顾月淑称第二，整个皇城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这种折磨人的方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要不是她经过了那地狱般的一年，现在恐怕早就疯了。
无尽的黑暗会让她更深的思念心中所念之人，而思念之情则会让噬心情蛊疯狂躁动。
如此往复，忍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若非她还有执念，她恐怕早就自绝身亡。
即便如此，她也动不下数十的自杀念头。
她不知自己还能熬多久。
可她知，她真的很想再见凤无殇一面。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思绪无法再继续。
意识开始变的模糊，隐约之中，她听到了石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可她不想去管。
大概又是顾月淑来观看她绝望的姿态吧！
然后再说些疯刺的话语。
反正她也习惯了，无视就好。
可就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一股淡淡的冷香窜入鼻间。
她的双手被人捉住，她感觉耳边出现了幻听了。
“对不起，本王来晚了。”
是谁在跟她道歉，她努力想要听清，可就是无法听明白。
不过这香味倒是挺熟悉的。
昏迷前她如是想着。
凤无殇轻轻抱起卷缩着的杨静乔，感觉着就算昏迷也依旧在颤抖的身子，他周身荡起的杀意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直降。
几个呼吸间，便如身处千年冰川一般。
凤眸一片暗红，宛若魔尊一般，下一秒就会灭世。
可，在怀中的人儿表现出不适时，他瞬间收起了所有杀意，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脊背。
“哈哈哈，凤无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刚踏出密室，顾月淑疯狂的喊叫声便传了出来，她双眸透着诡异的暗红，神态癫狂，竟比杨静乔还疯。
凤无殇一步一步走向她，冰冷的杀意透体而出。
“七王爷你答应过的，会留她一命。”
乔逸立即站出来，挡在杨静乔身前。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一轻声极轻，像是怕吵着怀中的人儿，可就是如此轻的话语，却让乔逸脊背发凉。
视线自然与之对上。
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怎么一种眼神，他无法形容。
可，光是那溢出的少许戾气，就足以比肩他禁卫军血牢中最凶恶的囚徒。
他自问捉过的凶恶之徒，没有几百也有数十，个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
可那些人加起来的戾气，也不足以与这一人比肩。
这真的还是人吗？
乔逸如是想着，身的凉意就越重。
他迎着凤无殇的视线，勉强侧身看向身后的顾月淑，急切道：“月淑，快将解药交出来。”
“解药，什么解药？我没有解药，她也没有解药，噬心情蛊怎么会有解药，无解的，除非身死魂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我就是要她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哈哈……”
“……”
这一番话喊下来，时间仿佛都被凝固，呼吸也被暂停。
整个房间，数十暗卫，个个如坠冰窖，全身发寒。
“你答应过的，不杀她。”
乔逸却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让开，死有何惧，凤无殇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给她报仇，我告诉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哈哈哈……不过，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那可是噬心情蛊，世间无解，世间无解……哈哈”
顾月淑巅狂的言语没有让凤无殇失控，他没有杀她，只是淡淡扫向她的眼神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乔逸急了，他一把拉过顾月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在找死。
凤无殇抱着杨静乔的双臂紧了紧，盯着乔逸道：“本王答应过你，定不杀她，但她加注在静乔身上的，本王绝对会细数奉还，缺一不可。”
“她已经疯了，你就不能看在她为了你……”
“……”
回答他的是凤无殇迅速远去的背影。
37
深山竹屋。
竹林环绕，无路可寻。
白琉璃正在院中小息，对于凤无殇的突然闯入，他并多少意外。
“救她。”
“师兄，这是第几次了。”
“无论任何代价。”
“你确定？”
“我确定。”
“永远离开她，余生不再见。”
“可以。”
“带人进屋。”
两人简短的对话，无人听闻。
可这世间之事又启是简短言语能定。
杨静乔刚被轻轻放在床上，一阵强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整个身子快速卷缩颤抖。
不等她大喊出声，白琉璃迅速出针，几个呼吸间，疼痛便得到了缓解，她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
隐约中，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
“噬心情蛊无解，只能引渡。”
“要如何做？”
“必须得找一个同样情根深重之人，先用药让她与那人同时动情，再借机将噬心情蛊引渡人体内方可。”
“我可以。”
“可以，你去准备两桶热水，我去配药。”
“……”
不，不可以。
我不允许。
凤无殇，白琉璃，你们不要擅自替我决定。
杨静乔的意识彻底清醒，可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疯狂的大喊。
屋内的两人却根本听不到。
白琉璃在凤无殇离开后，一直带笑的桃花眼难得没有上挑，他走到床边坐下，手自然的抚上她微皱的脸庞，眼中的柔情几乎化为实质。
没人知道，这噬心情蛊，可是出自他手。
若非为了练这玩意，他或许不会出谷，不出谷便不会有后续的一切。
欠人的，总该是要还的。
“这或许是天意。”半响后他口中呢喃道。
不是，是我自找的。
白琉璃，你要做什么。
“我知你能听见，小乔儿，往后余生，我们就不要再见了，好不好。”
不，不好。
你说过的，报完仇就随你回谷，永不离开。
你忘了吗？
“对了，一直忘了告诉你，当初为了得到你，我与皇帝联手控制了师兄一次，之后又与顾月淑合作了一次。那一晚，本来该是我陪你的，可是你一直一直叫着师兄的名字，我听了着实刺耳，便走了。”
“后来与你欢好的应该是师兄哦！”
“不过，师兄那时还在我的控制之中，身怀剧毒。所以，你怀上的那个孩子是绝不能留的。我猜这事，师兄一定舍不得告诉你。”
“……”
叫嚣声弱了，那个孩子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疼。
不曾想，事实尽是如此。
她该怪谁？
“哦，对了。还有之前为了不让师兄与你圆房，我可是特意告知了师兄，他身怀剧毒，不能与你欢好哦！你不会怪我吧！”
“罢了，你要怪也没事，反正余生也不会见了。”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杨氏的灭族之祸，本可以避免。不过，那时我一心想着做你的唯一，所以，我选择了旁观。你会怨我吗？”
“应该是会的吧！不过，那是你的事，反正与我无关了……呵呵。”
“……”
唠叨声停下，她感觉额间落下一记轻吻。
之后，她的意识便彻底消失。
38
热！好热！
仿若至身岩浆，每一寸血肉都在灼烧，她感觉自己下一瞬就会融化。
可，她依然在翻滚。
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双手无力的抬起，再放下，直到被一只大手握住。
鼻间再次传来熟悉的泠香。
她整个人立即攀爬过来，浸人的凉意，让她燃烧的身子稍稍缓解。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我是谁？”
“你是谁？”无意识的反问。
“我是你夫君。”
“你是我夫君？”
“对，叫夫君。”
“……”
模糊的思绪有一瞬的清醒，她努力睁开眼，眼前却是一遍漆黑。
我现在哪里？
白琉璃呢？
昨天他说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还有噬心情蛊了，还在她体内吗？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最终出口的却是。
“放开我。”
“不放。”
“你放开我……”
“我是你夫君。”
“我没夫君，你究竟是谁？不要碰我，滚开……”
“别怕，是我。”
“……”
她其实早就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可是她的思绪还很乱，她不知该怎么面对。
想到她对他做的一切，她就忍不疯狂，后悔。
可是却没用。
她疯狂中乱抓的手被捉拄，身子也被长臂紧紧圈住，熟悉的冷香窜入鼻间，她终于安静下来。
下一瞬，薄唇印下，只剩沉沦。
……
次日清晨，阳光普照。
杨静乔刚动了下身体，一阵强烈的酸疼感自腰部传来，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眼皮颤了颤，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恐惧便占满了整个思绪。
一定是顾月淑。
为什么有了噬心情蛊，还要如此折辱她？
顾月淑，你究竟有多恨我。
不，不对。
若是顾月淑，昨晚那熟悉的冷香和声音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意识正翻腾，头顶却传来一声轻哼。
杨静乔所有思绪都被按了暂停。
下一瞬，她猛的惊起，却又被一起修长的手压回，重新跌落。
她这才彻底弄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别闹，再休息一会儿。”
熟悉的嗓音带着几许慵懒，响在头顶。
凤无殇？
怎么会是凤无殇？
肯定是幻觉。
真是该死，快点醒来。
“别摇了，不是幻觉。”
“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乖，再给本王抱一会儿。”
“……”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噬心情蛊了，为什么会不疼了？
还是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其实一切都没发生。
不，不对。
那感觉太真实了，如此疼痛，做梦不可能做出来。
相反，现在这场景才像是梦。
对，是梦。
一定是梦。
梦才会这般美好。
她想的太过如神，一不小心念出了声。
听着她呢喃着是梦。
凤无殇的心被紧紧捏住，阵阵抽疼。
他翻身而起，自上而下，直视着杨静乔的双眸，轻声道：“看着本王的眼睛。”
杨静乔被迫迎上，那是怎样一双眼眸，她无法形容。
可里面的深情足以让任何沉沦。
“一切都结束，往后余生，本王会一直陪着你，现在本王就来告诉这究竟是不是梦。”
“……”
下一刻，薄唇落下，她陷入了更深的沉沦。